163 ? 金狼之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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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金狼之章（12）
◎天平的兩端（結尾修）◎
盡管琳娜有些不樂意, 但賽諾也沒有做出其他指示，她還是跟著摩裏斯來到了地下陵墓。
這期間摩裏斯都沒怎麽講話，琳娜又怕套話太多露出破綻, 只好選擇了閉嘴。看樣子摩裏斯真的是單打獨鬥，他沒有同夥，也沒搞什麽小動作，琳娜儲存的魔法應該能應付，但她理解不了賽諾為什麽不把他就地正法, 還要再來一次沙漠。
她打著哈欠, 跟隨摩裏斯進入地宮。那些人造沙漠傭兵看到摩裏斯都選擇了退後，琳娜看到他使用了一種粉末, 她聞了聞，好像是某種巫術中才會用到的煙灰。
琳娜一直沒收到賽諾的消息。
她有點緊張，因為她也會害怕發瘋的人類，摩裏斯顯然不是什麽善類。
她站在樹下, 摩裏斯單膝跪地, 和她道：“迦梨大人，您已經抵達宮殿, 這裏的一切任您差遣，包括…”
摩裏斯伸手過去, 那幾座雕像安然無恙, 琳娜收縮瞳孔，她往後凝望, 賽諾並沒有在那裏。
該怎麽做？
她伸出手, 裝模作樣地念了什麽, 地面震動兩下之後, 無事發生。
琳娜道：“力量不足, 我需要更多的貢品。”
摩裏斯道：“那您能否先讓我見到家人？”
“家人…”琳娜捏著下巴，實際上後背也冒出了冷汗，“不行。找不到你的家人。”
“怎麽…”摩裏斯的面容忽然兇惡起來，“羅迦梨，是不是你在搞鬼？”
琳娜捂著額頭道：“我不是羅迦梨。”
“狡辯也沒有任何意義。”摩裏斯拿出一本書冊，他滿臉陰沈道，“完成你的使命，羅迦梨。”
他念了什麽東西，琳娜不為所動，過了一會兒，她嘆氣，“我該怎麽做？他不信我。”
虛空傳來一陣電流的聲音，但沒有任何回覆。
琳娜看向摩裏斯，對方的咒語在她看來低劣無比，只有脆弱的人類才會受其影響，不過她也感受到了一定的不適。他在呼喚羅迦梨的靈魂，這讓她記憶錯亂。
這次琳娜作為上帝視角，看到了羅迦梨的一生。就像每個惡者轉世那樣，她們的童年大多是悲慘的，羅迦梨從小就被遺棄，孤兒院出身的孩子大多疏於管教，羅迦梨也受到過不少欺負，她反過來則會將不滿發洩到更為弱小的動物身上。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教她知識，幫她考上了教令院，而她則在成人之後，被他委以重任。
尋覓十二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將她們殺死，用血液哺育迦梨大人。
摩裏斯將少女命名為羅迦梨，告知她偉大神使的身份，不斷灌輸“迦梨大人”的信息，讓她認為，只要與迦梨大人融為一體，就可以獲得永恒的幸福，不再任人欺辱。
對於不受人待見的少女來說，這種誘惑似乎是致命的。摩裏斯的狂熱影響了這個視他為父親的少女，她成了一把好刀。摩裏斯的計謀天衣無縫，動用了如此多的風紀官都沒有查到他與羅迦梨接觸的相關資料，估計在教令院內部，摩裏斯也抹除過某些對他有害的卷宗。
可惜，儀式結束後，迦梨沒有如約到來，羅迦梨因為殺人而精神崩潰，摩裏斯仍不死心，他安排了幾個雇傭兵將她帶離地宮等候他的下一次儀式，羅迦梨的記憶終止在琳娜降臨的那一瞬間。
琳娜抽出武器，橫在摩裏斯的脖子上，摩裏斯皺眉道：“你還能動？”
“當然…因為我是比你口中的迦梨大人更為高階的存在。”琳娜輕笑道，“愚蠢的人類啊，妄想著能顛倒生死，實際上你們對此根本無計可施。摩裏斯，我不會覆活你的妻女，但是我能帶你去見她們。”
“你究竟是誰？”
“我？你不必在意。”琳娜握緊刀柄，擡高刀刃，對準他的脖頸重重揮下，讓她驚訝的是，她竟然無法下手。
她的手微微顫抖，琳娜聽到了一聲微弱的“父親”。
羅迦梨麽？
她挑挑眉毛，揮開少女殘存的意志，她兩手緊握刀柄，重重下劈，摩裏斯並未躲閃，琳娜本以為他會血濺當場，哪知道這刀就像砍空氣一樣從他身邊劃過去了。
摩裏斯解開自己的上衣，上面赫然畫著和外面那群傭兵一樣的符文。
“□□本就沒什麽用了。”摩裏斯伸手，將手掌蓋在她的額頭上，平靜無波道：“不管你是誰，成為迦梨大人的養料吧。”
琳娜想要躲過他的詛咒，但她無法動彈。
就在那個詛咒即將接觸到她的那一刻，一道雷光閃過，賽諾的權杖直沖摩裏斯，他瞬間被雷紋纏繞，琳娜快速躲在賽諾身後，扒著他的肩膀嘟囔，“你再不來我真的要被當做糧食給獻祭了。”
賽諾沒回話，他身後的狼倒是看了她一眼，琳娜後背毛毛的，她躲開一段距離，提醒：“小心他的詛咒。”
“嗯。”賽諾道，“摩裏斯，你在二十年前查到了有關‘沙漠女神掌握生死’的傳聞，從那以後便深信不疑，在你尋找到所謂的‘神使’之後，將她命名為‘羅迦梨’，並利用職務之便破壞檔案材料，指示羅迦梨殺害十二人，並對羅迦梨謀殺未遂，在這期間你總共迫害了一百餘人，現在我要將你就地處決，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賽諾…”摩裏斯笑道，“你不過是個人類，你無法殺我。”
賽諾道：“這就是你的遺言？”
摩裏斯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些嘲弄的意味，“你所知道的秘儀也數不勝數，可惜，你沒有參與我的偉大事業，據我所知，你的幾位風紀官同僚也死在了追查罪大惡極的學者的路上了吧？你就不想覆活他們？”
“人死不能覆生。”賽諾道，“接受審判，摩裏斯。”
他舉起權杖，摩裏斯掌握的力量仍舊是未知，賽諾沒有就地處決應當是想挖出更多的內容，但知曉他的危險性後，他也不打算將摩裏斯帶回須彌審判了。
賽諾的權杖落下，一陣銳利的雷光過後，摩裏斯應聲倒地，賽諾道：“不要離開我身邊。”
這是對她說的，琳娜點頭，她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她的腦袋卻傳來一陣刺痛。
摩裏斯詭異地抖動一下，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賽諾伸手擋住琳娜，雷紋飄動，它們像鋒利的刀刃一樣沖向摩裏斯，琳娜卻看到了摩裏斯的手心的秘紋。
深谙黑魔法的琳娜對這些咒法也有些研究，她不喜歡走詛咒流，作為善於使用魔藥和法陣的魔法師來說，這些符文好像一個個天文數字，但是世間的魔咒大同小異，這樣的形狀類似於顛倒符咒，而他的右手則意為操縱。
琳娜不清楚摩裏斯是如何得到這些黑魔法的知識的，但黑魔法誕生之初，也是靠一些天才的研究，不管他們是什麽種族，他們一定有天賦，也有極端罪惡的心靈。
即便是有神明庇佑的賽諾也不一定能躲得開，所以琳娜催動身上的僅存的魔力，制作了一面屏障。
賽諾的攻擊精準地錯開摩裏斯，他也就沒辦法發動顛倒惡咒了。
琳娜道：“你們凡人就是這麽喜歡自我感動，為了救所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那些惡咒吞噬了你不少生命吧？不然你也不可能顯得如此蒼老。”
“是又怎麽樣？”
“因為你快死了，你才拋棄了自己的謹小慎微，讓羅迦梨幫你殺了那麽多人。”琳娜笑笑，“你以為你失去了一個女兒，實際上，你失去了兩個。如果你善待羅迦梨，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事情發生。你知道為什麽你們召喚不了‘迦梨’嗎？”
摩裏斯眼白充血，他不斷地質問：“你到底是誰？”
“因為迦梨並不存在。人類的怨念會誕生邪神，人類會為不存在的東西書寫歷史，不管你收集到的資料是怎麽描寫的，但你肯定沒考慮過那只是初犯的書寫，他的罪惡可以凝聚罪惡，他可以創造一個不存在的神明，他可以給這位神明命名，他可以寫出幾條惡咒，他甚至可以創造出一個宗.教…摩裏斯，他一定是一個天才不是嗎，你對迦梨信以為真，你有沒有想過，或者羅迦梨只是某個機緣巧合下與你想象中的神使有同樣的出生年月，與你的神明有同樣的外表的孩子，實際上，她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孩童，而你改變了她的一生。”
“不！絕不可能，迦梨是存在的！”摩裏斯想要掐住琳娜的脖子，琳娜用刀柄輕易避開，她淡然道：“她存在嗎？哦？我怎麽聽不到她？我想她出來也要給我磕頭呀…”
琳娜的紅瞳越發明亮，她伸手指向馬卡斯的心臟，“你制作木乃伊缺少了一個步驟，那就是留下了自己的心臟，這將是你的致命軟點，你的肉.體可能刀槍不破，但你活人的心臟是脆弱的。”
琳娜收攏雙手，摩裏斯忽然感到胸口一滯，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琳娜翻轉手腕，摩裏斯瞬間吐出一口鮮血。
“你…不…您，您是高於迦梨的存在，那您的權能一定遠勝於迦梨。”摩裏斯匍匐著，眼淚橫流，“只要您…覆活她們，我可以一生任您驅使…只要您…”
“夠了！”賽諾忽然握住琳娜的手腕，但她仍舊握緊了手心，摩裏斯的心臟瞬間碎裂，他嘔出一大口鮮血，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再無聲息。
琳娜放下手臂，她退後兩步，沒讓鮮血染紅她漂亮的小鞋。
殺人讓她充滿快感，那種快樂讓她十分興奮，又有些苦痛摻雜在其中，那是屬於羅迦梨的情感。
賽諾看向琳娜，隨後，他拉低帽檐，俯身檢查摩裏斯身上的東西，他搜出那本書，上面有他需要的罪證，其中還夾著一張畫片，上面是三口之家，想必就是摩裏斯心心念念的妻女。
琳娜道：“真相大白了。可喜可賀。我們是先回教令院還是先去吃烤肉？”
賽諾起身，側頭靜靜望著她。
琳娜伸懶腰的動作停頓了，她放下手臂，下意識後退。
賽諾為什麽讓她來這裏呢？
她也想過某種可能性。
或許他想要在這裏，處決她。
“賽諾大人？”她試探地叫了他。
“回答我的問題。”他的聲音不摻雜任何溫度，“你究竟是什麽？”
“我…”
“你是死者，惡靈，還是魔神殘念。”
“我…”琳娜合上眼睛，重重嘆氣，“我是惡魔。你說的都對。”
“你響應了摩裏斯的召喚。”賽諾道，“你降臨的目的是什麽？”
“哎，說了你可能不信，我是來玩的。”琳娜攤手，“我不會做什麽壞事，真的。”
“琳娜…”
他叫她的名字的時候有一點溫柔的意味，她抱著胳膊，有些無奈，又有點懇切地望著他。
“我不能放任你回到須彌。”賽諾道，“死者與生者不可同行。何況，你背負的罪惡並不亞於他們。”
“不能網開一面嗎？我不會傷害你。”琳娜靠近一步，賽諾伸手阻擋了她。
“你不會傷害我，並不代表你無罪。”
琳娜百口莫辯，因為她確實不是什麽善良的東西，賽諾的行為也沒有什麽不妥，她就是覺得委屈。
“回答我的問題。”賽諾道，“對於這裏和摩裏斯的知識還有什麽了解。”
琳娜興致缺缺地說：“有時候人的執念會得到不可言狀的東西的響應，這裏是赤王的土地，赤王的國度已經覆滅，人類的惡念摻雜其中，就會演變成這種顛倒錯亂的空間。”
“摩裏斯的咒語應該來源於以前的記錄和他的改良，有些人天生就能回應黑魔法的呼喚…就是你們說的詛咒之類的東西。我想只要斷絕這些卷宗，不讓他們流傳下去就能終止這種行為。”
琳娜說著說著，忽然掉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我以為你信任我…你喜歡我，才讓我幫助你，你只想把我和摩裏斯一起判處嗎？”
不。他下意識想。實際上，這樣的抉擇已經有過無數次。某個他信任的搭檔、某個他時常光顧的酒吧老板、某個為他做事的傭兵。
他面對過這樣的場景，無數次，無數次。人都會變，惡人並非是完全的惡，他們可能是走投無路的父母，可能是利欲熏心卻熱心公益的學者，甚至可能是鐵面無私的風紀官。
他親手審判時，他們都會提出這樣的質問：“我沒有傷害過你，我尊重你，我在意你，我視你為同伴，為什麽要降下責罰。”
為什麽呢？賽諾也時常反問自己。他是執行者，他們有罪，所以他審查、關押、判處。他們的身份與賽諾的判決無關。即便他們是親密的好友，也不能立於罪責之外。
他們會說他太無情。但賽諾記得他們良善的一面，可他沒有選擇。他必須這麽做，這是他的職責。
來到這裏，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琳娜不是惡靈，他對她的來歷不再過問，結果，她不僅是，還是高於吞噬百條生命的“迦梨”的上位者。他不能再視而不見，也無法再為她尋找說辭。她對於生死的淡漠，也讓她超越了普通人，她不是“人”，她的危險性並不亞於摩裏斯。
他對她的判斷終究是感性的，而她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賽諾深吸一口氣，繼續問：“羅迦梨在哪裏。”
“她身上也有摩裏斯的惡咒，剛才能感受到共鳴，她已經死了，如果我離開她的身體，她就會像那些雕像一樣化成灰燼。”她吸吸鼻子，向他伸著手臂，似乎在渴求擁抱，“我都誠實地告訴你了，能不能…”
“不能。”他擡起權杖，和她道，“我會將你的靈魂剝離，回到屬於你的地方。”
他指向了地面。
下面是漆黑的深淵，他的判斷沒錯，那裏才是她的家，琳娜喃喃：“我也好想回家啊，但是我不屬於地獄，也不屬於天堂，現在你認為，我也不屬於人間。”
他動作停頓，他想說什麽，最終無言。
琳娜看他擡起手臂，她忍不住控訴道：“你要審判我…我從未傷害過你。你讓我覺得好陌生，你對我的好也都是假的嗎？因為你想讓我走得舒服一點？是不是只要我不是我，你就能接受我了？”
賽諾單手搭在她的顱頂，微皺眉頭，他的聲音是嚴肅的，不容置喙的，卻帶著無法察覺的輕顫。
“抱歉。”他說，“我是風紀官，之後才是賽諾。”
琳娜的腳下出現了紫色的陣法，靈魂剝離通常會產生劇痛，尤其是這種被迫抽離，琳娜對此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她後退兩步，驚恐之下，她叫了一聲“賽諾大人”。
她並非是求饒，而是求助。
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可憐的獵物走投無路，奔向了獵手的懷抱。
她穿過那些雷紋，撲到了他的懷裏。
賽諾動作微滯，那些飄動的字符懸在半空，遲遲無法將她帶離他的守護。
他究竟是要審判她，還是要庇佑她？
從她出現在他面前，他便不斷更新他的疑慮，不斷質問，最終，他無法得出一個篤定的結論。
她絕非教令院能解決的問題。他們可以關押羅迦梨，卻永遠無法關押琳娜。
賽諾既無法證明她的無罪，也無法斷定她有罪。
他當然可以依據她的身份對她做出判決，但假定的罪孽，是否也是罪孽？
教令之中沒有針對此事的法條，他也不能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
他放下權柄，握著她的頭發，頭一次猶疑不決。琳娜仍在抽泣，他收攏手臂，她忽然道：“我要見小吉祥草王…”
賽諾垂頭，她哀嚎道：“我要見草神！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他有些驚訝，琳娜抹著眼淚說：“如果她說我能在須彌生活，你就不會管我了吧？你總不能違背自己神明的意思，智慧之主的判定總能證明我的清白了吧？”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因為須彌並沒有人在意小草神，那位神明從不露面，即便是賽諾官居大風紀官的職位，也不曾見過她。
琳娜居然想讓那位神明來裁決，教令院曾透露，幼小的草神沒有與樹王同等的智慧，一切職權交由教令院的賢者們，小吉祥草王幽居凈善宮，如此度過了上百年。
“你要打我…我要告訴提納裏…”
提納裏？她認識提納裏？
即便告訴提納裏又如何，提納裏能為她做主？
賽諾制止她證詞偏頗的導向，他收起典儀，經過漫長的沈思，他最終同意了“面見草神”的請求。
大風紀官無法審判她，大賢者亦不能斷定她的善惡，超脫於人類之外的世界…需要神明來掌握天平。在她見到草神之前，他會註意她的行動，如果她之前都是偽裝，他仍舊會選擇裁決。
她擡起頭，賽諾的頭發遮蓋了他的眼睛，他轉身道：“走吧。”
他放過了她。
他最終還是心軟了。琳娜松了一口氣，她勉強站直身體，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權杖，賽諾沒有制止。
在他們邁出橋梁之後，那個樹迅速枯萎了。
琳娜道：“沒有了信徒，這裏也會恢覆原狀。”
接著便是地動山搖，賽諾把她打橫抱起，琳娜埋在他的頸窩裏，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眼睛。
賽諾的目光深沈又覆雜，琳娜貼著他的頸窩，想說什麽，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們就這樣沈默了一路。
抵達教令院後，賽諾捆住她的手腕，他道：“去接受審判，羅迦梨。”
琳娜楞了一會兒，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事件需要畫上結尾，羅迦梨的判決就是結尾。此時此刻羅迦梨還“活著”，那她就要被審判罪孽。
“由你來嗎？”
“不。”賽諾道，“我沒有審判你的資格了。”
他知道的太多，而他們之間…也並非普通的執法者與嫌疑者，他對她又太多次的偏袒，這讓他無法公正地對她施以判決。
羅迦梨會去接受羅迦梨的審判。而他，會在這裏為她等待神明。
作者有話說：
作話含有：賽諾行為合理性、感情線修正以及案件梳理和個人反思：
【新作話】
1.關於判決合理性的問題：再簡述一下個人認為賽諾裁決的正當性吧，因為琳娜本身承認了自己不是生者，所以根據教令，她無法與生者同行，她需要回到死者應該在的地方，即地獄。
但是賽諾無法裁決的依據有三：他不能假定未發生的罪孽，他對她有感情，琳娜不是人類
所以他無法做出公正的決斷，這不僅超出他的職權範圍，他也因為對她有主觀判斷（跟琳娜相處下來她是好人，但是她在他面前是好人，不一定她是一個完全的好人）而沒辦法決定她的命運，很多事都是信息差造成的，畢竟琳娜真的是邪神，賽諾獨自審判她也是有危險性的，選擇無人的地方並不是“方便解決”，而是不影響須彌老百姓，讀者天然會偏向琳娜，也是閱讀者和寫作者思考落腳點不同造成的差距，可能是我寫得不夠清楚吧，因為琳娜說的話也是她的主觀臆斷，她在強調自己的正當性，認為賽諾是錯誤的，這個篇章也在寫她掌握人心的能力，即把自己放在無辜的位置而進行控訴，這符合琳娜小惡魔的人設，讀者對琳娜產生同情，也是因為讀者清楚她真的很可憐，但賽諾對她了解沒有那麽深，所以他也排除了很多幹擾，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我認為這個決定其實鋪墊了很久，在前面的章節已經有他的掙紮了，即懷疑真相如此但他還是想要證明琳娜的無害，在地下陵墓的審判也是長久以來積壓的問題的爆發
本身設計是讓小草來取代賽諾判決琳娜的安全性的，其實之前也很多次寫到七神對於琳娜也是有警惕性的，本來打算寫在下一章，但是放在這裏更合理，所以修改了。
2.感情線問題：修正了賽諾的原則性問題，確保人設沒有跑偏。感情確實寫得有點著急了，反思
-
【舊作話】
給讀者也給我自己梳理一下案件經過吧，其實我覺得輪到作話解釋就有點失敗了，但是沒辦法只能這麽補充，感謝理解
從賽諾視角來看，整個案子是撲朔迷離的，賽諾是風紀官，不是雇傭兵，一開始強調他是中途加入其實就是在提醒他本身是有信息差的（賽諾的職責不是jc而是專門監察學術問題的）所以在前幾章剛相遇的時候，他的假設是：【羅迦梨是幕後黑手】
所以遇到羅本人，也就是此時的琳娜，他對她抱有高度的懷疑的。
後來經過相處，賽諾發現琳娜與羅並不相同，甚至她很有可能受害者，此時又多了一種假定：【羅是受害者之一】
帶著這種假定，才產生了琳娜瀕死，賽諾出於憐憫而滿足了她的心願的情節
但是琳娜沒有死，經過後來的探索，賽諾發現她們可能是不同的兩種人，在這時候賽諾面對的疑問有：為什麽一個人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為什麽琳娜知道很多他的事情（有多方打聽的可能性）
這時候的疑慮又變成了【琳娜究竟是誰】
賽諾的取證過程主要是依靠教令院檔案和相關人員的反饋，琳娜在前期沒有提供給他更多的信息，因為琳娜本身對案子也不清楚，但賽諾需要懷疑她【是否存在隱瞞情況，隱瞞的原因是什麽】
後來經過查證，整個事件的起源是有人想要召喚某個邪惡神明想要扭轉生死，而羅迦梨只是一把刀，此時羅、摩二者的身份已經基本證明完畢（教令院的劇情），那麽賽諾需要做的其實只剩下驗證琳娜的身份了，此時賽諾的想法是【琳娜就是邪神】
作為執行者，他沒辦法與嫌疑人推心置腹，他們本身就是存在隔閡的，賽諾已經多次提及“誠實”，我個人認為對琳娜的審判為什麽顯得個人，是因為賽諾審判羅是對教令院的職責，而審判琳娜是他可以自主決定的，琳娜與摩其實任務級別要高於羅，賽諾本身就能夠直接將他們處決，而且對於琳娜的判決並不是殺死，而是“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
我認為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有幾種原因：
1.連載文的通病，文章本身也是日更的，很容易遺忘前文的內容
2.賽諾自己的劇情本身就有很大的缺口，其實這個問題讓我寫賽諾線的時候很痛苦…因為官方對賽諾身上很多東西都沒有任何解釋，根據劇情我認為賽諾本身就是有“就地處決”的權利的，除此以外須彌很多職權和學院的構成只能套用現代社會的內容，但是本人對司.法這塊不太了解，可能有些想當然了
3.作者的寫作不是線性的，其實這個審判的情節是所有情節的核心，一切都是圍繞這個情節來設計的，但是沒想到寫到它的時候卻變得突兀起來了，這是作者無法意識到的問題
最後感謝評論區的指正，因為很多人都不討論劇情了我以為大家都不太喜歡看我寫的內容，也有作者本人心態問題的影響吧，我會審慎修改一下前文的，也感謝大家能跟我討論劇情，因為作者有時候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本人感情流寫作思維定式其實很嚴重的，有時候不知道劇情有哪些邏輯問題，歡迎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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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的兩端（結尾修）◎
盡管琳娜有些不樂意, 但賽諾也沒有做出其他指示，她還是跟著摩裏斯來到了地下陵墓。
這期間摩裏斯都沒怎麽講話，琳娜又怕套話太多露出破綻, 只好選擇了閉嘴。看樣子摩裏斯真的是單打獨鬥，他沒有同夥，也沒搞什麽小動作，琳娜儲存的魔法應該能應付，但她理解不了賽諾為什麽不把他就地正法, 還要再來一次沙漠。
她打著哈欠, 跟隨摩裏斯進入地宮。那些人造沙漠傭兵看到摩裏斯都選擇了退後，琳娜看到他使用了一種粉末, 她聞了聞，好像是某種巫術中才會用到的煙灰。
琳娜一直沒收到賽諾的消息。
她有點緊張，因為她也會害怕發瘋的人類，摩裏斯顯然不是什麽善類。
她站在樹下, 摩裏斯單膝跪地, 和她道：“迦梨大人，您已經抵達宮殿, 這裏的一切任您差遣，包括…”
摩裏斯伸手過去, 那幾座雕像安然無恙, 琳娜收縮瞳孔，她往後凝望, 賽諾並沒有在那裏。
該怎麽做？
她伸出手, 裝模作樣地念了什麽, 地面震動兩下之後, 無事發生。
琳娜道：“力量不足, 我需要更多的貢品。”
摩裏斯道：“那您能否先讓我見到家人？”
“家人…”琳娜捏著下巴，實際上後背也冒出了冷汗，“不行。找不到你的家人。”
“怎麽…”摩裏斯的面容忽然兇惡起來，“羅迦梨，是不是你在搞鬼？”
琳娜捂著額頭道：“我不是羅迦梨。”
“狡辯也沒有任何意義。”摩裏斯拿出一本書冊，他滿臉陰沈道，“完成你的使命，羅迦梨。”
他念了什麽東西，琳娜不為所動，過了一會兒，她嘆氣，“我該怎麽做？他不信我。”
虛空傳來一陣電流的聲音，但沒有任何回覆。
琳娜看向摩裏斯，對方的咒語在她看來低劣無比，只有脆弱的人類才會受其影響，不過她也感受到了一定的不適。他在呼喚羅迦梨的靈魂，這讓她記憶錯亂。
這次琳娜作為上帝視角，看到了羅迦梨的一生。就像每個惡者轉世那樣，她們的童年大多是悲慘的，羅迦梨從小就被遺棄，孤兒院出身的孩子大多疏於管教，羅迦梨也受到過不少欺負，她反過來則會將不滿發洩到更為弱小的動物身上。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教她知識，幫她考上了教令院，而她則在成人之後，被他委以重任。
尋覓十二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將她們殺死，用血液哺育迦梨大人。
摩裏斯將少女命名為羅迦梨，告知她偉大神使的身份，不斷灌輸“迦梨大人”的信息，讓她認為，只要與迦梨大人融為一體，就可以獲得永恒的幸福，不再任人欺辱。
對於不受人待見的少女來說，這種誘惑似乎是致命的。摩裏斯的狂熱影響了這個視他為父親的少女，她成了一把好刀。摩裏斯的計謀天衣無縫，動用了如此多的風紀官都沒有查到他與羅迦梨接觸的相關資料，估計在教令院內部，摩裏斯也抹除過某些對他有害的卷宗。
可惜，儀式結束後，迦梨沒有如約到來，羅迦梨因為殺人而精神崩潰，摩裏斯仍不死心，他安排了幾個雇傭兵將她帶離地宮等候他的下一次儀式，羅迦梨的記憶終止在琳娜降臨的那一瞬間。
琳娜抽出武器，橫在摩裏斯的脖子上，摩裏斯皺眉道：“你還能動？”
“當然…因為我是比你口中的迦梨大人更為高階的存在。”琳娜輕笑道，“愚蠢的人類啊，妄想著能顛倒生死，實際上你們對此根本無計可施。摩裏斯，我不會覆活你的妻女，但是我能帶你去見她們。”
“你究竟是誰？”
“我？你不必在意。”琳娜握緊刀柄，擡高刀刃，對準他的脖頸重重揮下，讓她驚訝的是，她竟然無法下手。
她的手微微顫抖，琳娜聽到了一聲微弱的“父親”。
羅迦梨麽？
她挑挑眉毛，揮開少女殘存的意志，她兩手緊握刀柄，重重下劈，摩裏斯並未躲閃，琳娜本以為他會血濺當場，哪知道這刀就像砍空氣一樣從他身邊劃過去了。
摩裏斯解開自己的上衣，上面赫然畫著和外面那群傭兵一樣的符文。
“□□本就沒什麽用了。”摩裏斯伸手，將手掌蓋在她的額頭上，平靜無波道：“不管你是誰，成為迦梨大人的養料吧。”
琳娜想要躲過他的詛咒，但她無法動彈。
就在那個詛咒即將接觸到她的那一刻，一道雷光閃過，賽諾的權杖直沖摩裏斯，他瞬間被雷紋纏繞，琳娜快速躲在賽諾身後，扒著他的肩膀嘟囔，“你再不來我真的要被當做糧食給獻祭了。”
賽諾沒回話，他身後的狼倒是看了她一眼，琳娜後背毛毛的，她躲開一段距離，提醒：“小心他的詛咒。”
“嗯。”賽諾道，“摩裏斯，你在二十年前查到了有關‘沙漠女神掌握生死’的傳聞，從那以後便深信不疑，在你尋找到所謂的‘神使’之後，將她命名為‘羅迦梨’，並利用職務之便破壞檔案材料，指示羅迦梨殺害十二人，並對羅迦梨謀殺未遂，在這期間你總共迫害了一百餘人，現在我要將你就地處決，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賽諾…”摩裏斯笑道，“你不過是個人類，你無法殺我。”
賽諾道：“這就是你的遺言？”
摩裏斯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些嘲弄的意味，“你所知道的秘儀也數不勝數，可惜，你沒有參與我的偉大事業，據我所知，你的幾位風紀官同僚也死在了追查罪大惡極的學者的路上了吧？你就不想覆活他們？”
“人死不能覆生。”賽諾道，“接受審判，摩裏斯。”
他舉起權杖，摩裏斯掌握的力量仍舊是未知，賽諾沒有就地處決應當是想挖出更多的內容，但知曉他的危險性後，他也不打算將摩裏斯帶回須彌審判了。
賽諾的權杖落下，一陣銳利的雷光過後，摩裏斯應聲倒地，賽諾道：“不要離開我身邊。”
這是對她說的，琳娜點頭，她想要握住他的手，但她的腦袋卻傳來一陣刺痛。
摩裏斯詭異地抖動一下，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賽諾伸手擋住琳娜，雷紋飄動，它們像鋒利的刀刃一樣沖向摩裏斯，琳娜卻看到了摩裏斯的手心的秘紋。
深谙黑魔法的琳娜對這些咒法也有些研究，她不喜歡走詛咒流，作為善於使用魔藥和法陣的魔法師來說，這些符文好像一個個天文數字，但是世間的魔咒大同小異，這樣的形狀類似於顛倒符咒，而他的右手則意為操縱。
琳娜不清楚摩裏斯是如何得到這些黑魔法的知識的，但黑魔法誕生之初，也是靠一些天才的研究，不管他們是什麽種族，他們一定有天賦，也有極端罪惡的心靈。
即便是有神明庇佑的賽諾也不一定能躲得開，所以琳娜催動身上的僅存的魔力，制作了一面屏障。
賽諾的攻擊精準地錯開摩裏斯，他也就沒辦法發動顛倒惡咒了。
琳娜道：“你們凡人就是這麽喜歡自我感動，為了救所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那些惡咒吞噬了你不少生命吧？不然你也不可能顯得如此蒼老。”
“是又怎麽樣？”
“因為你快死了，你才拋棄了自己的謹小慎微，讓羅迦梨幫你殺了那麽多人。”琳娜笑笑，“你以為你失去了一個女兒，實際上，你失去了兩個。如果你善待羅迦梨，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事情發生。你知道為什麽你們召喚不了‘迦梨’嗎？”
摩裏斯眼白充血，他不斷地質問：“你到底是誰？”
“因為迦梨並不存在。人類的怨念會誕生邪神，人類會為不存在的東西書寫歷史，不管你收集到的資料是怎麽描寫的，但你肯定沒考慮過那只是初犯的書寫，他的罪惡可以凝聚罪惡，他可以創造一個不存在的神明，他可以給這位神明命名，他可以寫出幾條惡咒，他甚至可以創造出一個宗.教…摩裏斯，他一定是一個天才不是嗎，你對迦梨信以為真，你有沒有想過，或者羅迦梨只是某個機緣巧合下與你想象中的神使有同樣的出生年月，與你的神明有同樣的外表的孩子，實際上，她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孩童，而你改變了她的一生。”
“不！絕不可能，迦梨是存在的！”摩裏斯想要掐住琳娜的脖子，琳娜用刀柄輕易避開，她淡然道：“她存在嗎？哦？我怎麽聽不到她？我想她出來也要給我磕頭呀…”
琳娜的紅瞳越發明亮，她伸手指向馬卡斯的心臟，“你制作木乃伊缺少了一個步驟，那就是留下了自己的心臟，這將是你的致命軟點，你的肉.體可能刀槍不破，但你活人的心臟是脆弱的。”
琳娜收攏雙手，摩裏斯忽然感到胸口一滯，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琳娜翻轉手腕，摩裏斯瞬間吐出一口鮮血。
“你…不…您，您是高於迦梨的存在，那您的權能一定遠勝於迦梨。”摩裏斯匍匐著，眼淚橫流，“只要您…覆活她們，我可以一生任您驅使…只要您…”
“夠了！”賽諾忽然握住琳娜的手腕，但她仍舊握緊了手心，摩裏斯的心臟瞬間碎裂，他嘔出一大口鮮血，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再無聲息。
琳娜放下手臂，她退後兩步，沒讓鮮血染紅她漂亮的小鞋。
殺人讓她充滿快感，那種快樂讓她十分興奮，又有些苦痛摻雜在其中，那是屬於羅迦梨的情感。
賽諾看向琳娜，隨後，他拉低帽檐，俯身檢查摩裏斯身上的東西，他搜出那本書，上面有他需要的罪證，其中還夾著一張畫片，上面是三口之家，想必就是摩裏斯心心念念的妻女。
琳娜道：“真相大白了。可喜可賀。我們是先回教令院還是先去吃烤肉？”
賽諾起身，側頭靜靜望著她。
琳娜伸懶腰的動作停頓了，她放下手臂，下意識後退。
賽諾為什麽讓她來這裏呢？
她也想過某種可能性。
或許他想要在這裏，處決她。
“賽諾大人？”她試探地叫了他。
“回答我的問題。”他的聲音不摻雜任何溫度，“你究竟是什麽？”
“我…”
“你是死者，惡靈，還是魔神殘念。”
“我…”琳娜合上眼睛，重重嘆氣，“我是惡魔。你說的都對。”
“你響應了摩裏斯的召喚。”賽諾道，“你降臨的目的是什麽？”
“哎，說了你可能不信，我是來玩的。”琳娜攤手，“我不會做什麽壞事，真的。”
“琳娜…”
他叫她的名字的時候有一點溫柔的意味，她抱著胳膊，有些無奈，又有點懇切地望著他。
“我不能放任你回到須彌。”賽諾道，“死者與生者不可同行。何況，你背負的罪惡並不亞於他們。”
“不能網開一面嗎？我不會傷害你。”琳娜靠近一步，賽諾伸手阻擋了她。
“你不會傷害我，並不代表你無罪。”
琳娜百口莫辯，因為她確實不是什麽善良的東西，賽諾的行為也沒有什麽不妥，她就是覺得委屈。
“回答我的問題。”賽諾道，“對於這裏和摩裏斯的知識還有什麽了解。”
琳娜興致缺缺地說：“有時候人的執念會得到不可言狀的東西的響應，這裏是赤王的土地，赤王的國度已經覆滅，人類的惡念摻雜其中，就會演變成這種顛倒錯亂的空間。”
“摩裏斯的咒語應該來源於以前的記錄和他的改良，有些人天生就能回應黑魔法的呼喚…就是你們說的詛咒之類的東西。我想只要斷絕這些卷宗，不讓他們流傳下去就能終止這種行為。”
琳娜說著說著，忽然掉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我以為你信任我…你喜歡我，才讓我幫助你，你只想把我和摩裏斯一起判處嗎？”
不。他下意識想。實際上，這樣的抉擇已經有過無數次。某個他信任的搭檔、某個他時常光顧的酒吧老板、某個為他做事的傭兵。
他面對過這樣的場景，無數次，無數次。人都會變，惡人並非是完全的惡，他們可能是走投無路的父母，可能是利欲熏心卻熱心公益的學者，甚至可能是鐵面無私的風紀官。
他親手審判時，他們都會提出這樣的質問：“我沒有傷害過你，我尊重你，我在意你，我視你為同伴，為什麽要降下責罰。”
為什麽呢？賽諾也時常反問自己。他是執行者，他們有罪，所以他審查、關押、判處。他們的身份與賽諾的判決無關。即便他們是親密的好友，也不能立於罪責之外。
他們會說他太無情。但賽諾記得他們良善的一面，可他沒有選擇。他必須這麽做，這是他的職責。
來到這裏，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琳娜不是惡靈，他對她的來歷不再過問，結果，她不僅是，還是高於吞噬百條生命的“迦梨”的上位者。他不能再視而不見，也無法再為她尋找說辭。她對於生死的淡漠，也讓她超越了普通人，她不是“人”，她的危險性並不亞於摩裏斯。
他對她的判斷終究是感性的，而她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賽諾深吸一口氣，繼續問：“羅迦梨在哪裏。”
“她身上也有摩裏斯的惡咒，剛才能感受到共鳴，她已經死了，如果我離開她的身體，她就會像那些雕像一樣化成灰燼。”她吸吸鼻子，向他伸著手臂，似乎在渴求擁抱，“我都誠實地告訴你了，能不能…”
“不能。”他擡起權杖，和她道，“我會將你的靈魂剝離，回到屬於你的地方。”
他指向了地面。
下面是漆黑的深淵，他的判斷沒錯，那裏才是她的家，琳娜喃喃：“我也好想回家啊，但是我不屬於地獄，也不屬於天堂，現在你認為，我也不屬於人間。”
他動作停頓，他想說什麽，最終無言。
琳娜看他擡起手臂，她忍不住控訴道：“你要審判我…我從未傷害過你。你讓我覺得好陌生，你對我的好也都是假的嗎？因為你想讓我走得舒服一點？是不是只要我不是我，你就能接受我了？”
賽諾單手搭在她的顱頂，微皺眉頭，他的聲音是嚴肅的，不容置喙的，卻帶著無法察覺的輕顫。
“抱歉。”他說，“我是風紀官，之後才是賽諾。”
琳娜的腳下出現了紫色的陣法，靈魂剝離通常會產生劇痛，尤其是這種被迫抽離，琳娜對此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她後退兩步，驚恐之下，她叫了一聲“賽諾大人”。
她並非是求饒，而是求助。
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可憐的獵物走投無路，奔向了獵手的懷抱。
她穿過那些雷紋，撲到了他的懷裏。
賽諾動作微滯，那些飄動的字符懸在半空，遲遲無法將她帶離他的守護。
他究竟是要審判她，還是要庇佑她？
從她出現在他面前，他便不斷更新他的疑慮，不斷質問，最終，他無法得出一個篤定的結論。
她絕非教令院能解決的問題。他們可以關押羅迦梨，卻永遠無法關押琳娜。
賽諾既無法證明她的無罪，也無法斷定她有罪。
他當然可以依據她的身份對她做出判決，但假定的罪孽，是否也是罪孽？
教令之中沒有針對此事的法條，他也不能對她的存在視而不見。
他放下權柄，握著她的頭發，頭一次猶疑不決。琳娜仍在抽泣，他收攏手臂，她忽然道：“我要見小吉祥草王…”
賽諾垂頭，她哀嚎道：“我要見草神！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他有些驚訝，琳娜抹著眼淚說：“如果她說我能在須彌生活，你就不會管我了吧？你總不能違背自己神明的意思，智慧之主的判定總能證明我的清白了吧？”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因為須彌並沒有人在意小草神，那位神明從不露面，即便是賽諾官居大風紀官的職位，也不曾見過她。
琳娜居然想讓那位神明來裁決，教令院曾透露，幼小的草神沒有與樹王同等的智慧，一切職權交由教令院的賢者們，小吉祥草王幽居凈善宮，如此度過了上百年。
“你要打我…我要告訴提納裏…”
提納裏？她認識提納裏？
即便告訴提納裏又如何，提納裏能為她做主？
賽諾制止她證詞偏頗的導向，他收起典儀，經過漫長的沈思，他最終同意了“面見草神”的請求。
大風紀官無法審判她，大賢者亦不能斷定她的善惡，超脫於人類之外的世界…需要神明來掌握天平。在她見到草神之前，他會註意她的行動，如果她之前都是偽裝，他仍舊會選擇裁決。
她擡起頭，賽諾的頭發遮蓋了他的眼睛，他轉身道：“走吧。”
他放過了她。
他最終還是心軟了。琳娜松了一口氣，她勉強站直身體，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權杖，賽諾沒有制止。
在他們邁出橋梁之後，那個樹迅速枯萎了。
琳娜道：“沒有了信徒，這裏也會恢覆原狀。”
接著便是地動山搖，賽諾把她打橫抱起，琳娜埋在他的頸窩裏，縮著肩膀，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眼睛。
賽諾的目光深沈又覆雜，琳娜貼著他的頸窩，想說什麽，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們就這樣沈默了一路。
抵達教令院後，賽諾捆住她的手腕，他道：“去接受審判，羅迦梨。”
琳娜楞了一會兒，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事件需要畫上結尾，羅迦梨的判決就是結尾。此時此刻羅迦梨還“活著”，那她就要被審判罪孽。
“由你來嗎？”
“不。”賽諾道，“我沒有審判你的資格了。”
他知道的太多，而他們之間…也並非普通的執法者與嫌疑者，他對她又太多次的偏袒，這讓他無法公正地對她施以判決。
羅迦梨會去接受羅迦梨的審判。而他，會在這裏為她等待神明。
作者有話說：
作話含有：賽諾行為合理性、感情線修正以及案件梳理和個人反思：
【新作話】
1.關於判決合理性的問題：再簡述一下個人認為賽諾裁決的正當性吧，因為琳娜本身承認了自己不是生者，所以根據教令，她無法與生者同行，她需要回到死者應該在的地方，即地獄。
但是賽諾無法裁決的依據有三：他不能假定未發生的罪孽，他對她有感情，琳娜不是人類
所以他無法做出公正的決斷，這不僅超出他的職權範圍，他也因為對她有主觀判斷（跟琳娜相處下來她是好人，但是她在他面前是好人，不一定她是一個完全的好人）而沒辦法決定她的命運，很多事都是信息差造成的，畢竟琳娜真的是邪神，賽諾獨自審判她也是有危險性的，選擇無人的地方並不是“方便解決”，而是不影響須彌老百姓，讀者天然會偏向琳娜，也是閱讀者和寫作者思考落腳點不同造成的差距，可能是我寫得不夠清楚吧，因為琳娜說的話也是她的主觀臆斷，她在強調自己的正當性，認為賽諾是錯誤的，這個篇章也在寫她掌握人心的能力，即把自己放在無辜的位置而進行控訴，這符合琳娜小惡魔的人設，讀者對琳娜產生同情，也是因為讀者清楚她真的很可憐，但賽諾對她了解沒有那麽深，所以他也排除了很多幹擾，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我認為這個決定其實鋪墊了很久，在前面的章節已經有他的掙紮了，即懷疑真相如此但他還是想要證明琳娜的無害，在地下陵墓的審判也是長久以來積壓的問題的爆發
本身設計是讓小草來取代賽諾判決琳娜的安全性的，其實之前也很多次寫到七神對於琳娜也是有警惕性的，本來打算寫在下一章，但是放在這裏更合理，所以修改了。
2.感情線問題：修正了賽諾的原則性問題，確保人設沒有跑偏。感情確實寫得有點著急了，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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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作話】
給讀者也給我自己梳理一下案件經過吧，其實我覺得輪到作話解釋就有點失敗了，但是沒辦法只能這麽補充，感謝理解
從賽諾視角來看，整個案子是撲朔迷離的，賽諾是風紀官，不是雇傭兵，一開始強調他是中途加入其實就是在提醒他本身是有信息差的（賽諾的職責不是jc而是專門監察學術問題的）所以在前幾章剛相遇的時候，他的假設是：【羅迦梨是幕後黑手】
所以遇到羅本人，也就是此時的琳娜，他對她抱有高度的懷疑的。
後來經過相處，賽諾發現琳娜與羅並不相同，甚至她很有可能受害者，此時又多了一種假定：【羅是受害者之一】
帶著這種假定，才產生了琳娜瀕死，賽諾出於憐憫而滿足了她的心願的情節
但是琳娜沒有死，經過後來的探索，賽諾發現她們可能是不同的兩種人，在這時候賽諾面對的疑問有：為什麽一個人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為什麽琳娜知道很多他的事情（有多方打聽的可能性）
這時候的疑慮又變成了【琳娜究竟是誰】
賽諾的取證過程主要是依靠教令院檔案和相關人員的反饋，琳娜在前期沒有提供給他更多的信息，因為琳娜本身對案子也不清楚，但賽諾需要懷疑她【是否存在隱瞞情況，隱瞞的原因是什麽】
後來經過查證，整個事件的起源是有人想要召喚某個邪惡神明想要扭轉生死，而羅迦梨只是一把刀，此時羅、摩二者的身份已經基本證明完畢（教令院的劇情），那麽賽諾需要做的其實只剩下驗證琳娜的身份了，此時賽諾的想法是【琳娜就是邪神】
作為執行者，他沒辦法與嫌疑人推心置腹，他們本身就是存在隔閡的，賽諾已經多次提及“誠實”，我個人認為對琳娜的審判為什麽顯得個人，是因為賽諾審判羅是對教令院的職責，而審判琳娜是他可以自主決定的，琳娜與摩其實任務級別要高於羅，賽諾本身就能夠直接將他們處決，而且對於琳娜的判決並不是殺死，而是“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
我認為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有幾種原因：
1.連載文的通病，文章本身也是日更的，很容易遺忘前文的內容
2.賽諾自己的劇情本身就有很大的缺口，其實這個問題讓我寫賽諾線的時候很痛苦…因為官方對賽諾身上很多東西都沒有任何解釋，根據劇情我認為賽諾本身就是有“就地處決”的權利的，除此以外須彌很多職權和學院的構成只能套用現代社會的內容，但是本人對司.法這塊不太了解，可能有些想當然了
3.作者的寫作不是線性的，其實這個審判的情節是所有情節的核心，一切都是圍繞這個情節來設計的，但是沒想到寫到它的時候卻變得突兀起來了，這是作者無法意識到的問題
最後感謝評論區的指正，因為很多人都不討論劇情了我以為大家都不太喜歡看我寫的內容，也有作者本人心態問題的影響吧，我會審慎修改一下前文的，也感謝大家能跟我討論劇情，因為作者有時候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本人感情流寫作思維定式其實很嚴重的，有時候不知道劇情有哪些邏輯問題，歡迎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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