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 天隼之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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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天隼之章（6）
◎出賣靈魂◎
艾爾海森喜歡平靜的生活, 但對於琳娜來說，沒有任何激情與進食的生活很沒有意思。
她在等教令院的審批，平時就會躺在床上讀小說, 書架上的書已經讀了大半了，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閱讀固然是一種樂趣，但琳娜還是覺得有些單調。
她向房子目前的主人艾爾海森提出了申請：“我想買個樂器。”
“哦？你要開演唱會麽？”
“沒有啦，就是自娛自樂。”琳娜說，“如果你也想聽的話, 我不介意彈給你聽。”
艾爾海森道：“多謝。但我希望別太頻繁。”
“不會很吵的。”她晃晃他的椅子, “你同意了對嗎？這件事總得征求你的同意吧？因為我們住在一起。”
艾爾海森道：“還請隨意。”
他說完便繼續讀書了。
琳娜歡呼一聲。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她買的植物已經開始爬墻了。
“你從未給她澆過水。”艾爾海森說, “看起來你已經把她遺忘了。”
“哎呀，總覺得你自己在這裏讀書太孤獨，我給你找了個伴。”琳娜看著盤在門框的白色花苞說，“很快就會開花了, 她們不會說話, 也沒有刺鼻的味道，但是長得潔白溫柔, 是合格的讀書伴侶。”
艾爾海森沒有再說什麽。
他沒有說的事情，就是他默認的, 他不會把訴求憋在心裏, 兩個人除了拌嘴都是有效溝通，琳娜也從不奢求能說服他什麽, 所以他們只是沒有營養的拌嘴, 並不帶有任何目的性。琳娜認為這也是一種游戲。
她很快就搞到了一把琴。
琳娜邀請他出來聽她演奏, 艾爾海森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琳娜坐在主位, 清清嗓子，問他：“你想聽什麽？我看你有戴耳機，你平時會聽什麽？”
“一些弦樂。”艾爾海森道，“我對音樂並沒有多少見解。”
琳娜說：“那我就隨便彈彈糊弄你嘍。”
她調了一下音便開始了演奏。每天在須彌城受須彌人的耳濡目染，再加上森林裏蘭那羅的歌，她的曲風也很“須彌”，一些經典的和弦，用敲打琴身當作鼓點，完全是隨性而作，卻意外的和諧。
琳娜彈完後說：“怎麽樣？”
“很好。”艾爾海森說。
因為評價太過直白坦率，琳娜都有點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沒有拐彎抹角陰陽怪氣，也沒有碾壓她糟糕的語言學知識，他真的單純地誇獎了她。
琳娜剛想笑，艾爾海森便道：“但教令院如今不允許藝術廣泛通行，對你而言，去教令院本身就是南轅北轍的選擇。”
他這種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琳娜撇嘴，不想搭理他，又說：“我也想要個耳機。”
“你可以去買，或者你的虛空也能在腦子裏放音樂。”
“那你怎麽不直接用虛空聽？”
“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虛空並沒有堵住兩只耳朵。”
“那我也要堵住耳朵的耳機。”
“所以？”艾爾海森道，“你在向我索取一副新耳機麽？”
“反正你鼓鼓搗搗的，閑得很。”
艾爾海森陷入了沈默。
琳娜補充：“我會給你磨咖啡。”
“成交。”
他起身離開了。
琳娜抱著琴起身，下午就去市場淘咖啡機了。大多都是手磨咖啡，還好咖啡豆不需要她處理，雖然磨起來有些費事，但也還能接受。
她不喜歡喝咖啡，但她還挺喜歡咖啡的香氣的，她買的咖啡機能夠加熱，琳娜打算順路熱一點牛奶，這樣兩個人的早餐就都解決了。
她抱著咖啡機回去，學著弄了一下，有別西蔔用魔法幫她碾壓轉動，磨咖啡便沒有那麽費力了。
很快一杯黑咖啡便做好了。
她抿了一口，苦得眉頭緊皺。
琳娜又放進去半杯牛奶和兩三個奶糖，咖啡的苦澀才消散了。
她很快就做好了第二杯。
琳娜買了新杯子，艾爾海森的是白瓷金邊的，她的是藍邊的，琳娜給他把咖啡和點心端到房間，他也確實信守承諾，正在鼓搗新的耳機線。
“多謝。”
他接過來，試著喝了一口。
“怎麽樣？不錯吧？”
“嗯。以後我會買咖啡豆的。”艾爾海森說。
琳娜喜歡這樣分工明確配合無間的生活。
她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喝咖啡、搞“手工”，他也沒有驅逐她，琳娜自己覺得沒意思就會離開。
她走之前說：“杯子就丟給你洗嘍。”
艾爾海森同意了。
他做完一切，去池子洗杯子，也看到了和他手中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杯子。
琳娜已經在準備晚餐了。
她側頭對上他的目光，底氣不足地說：“幹嘛？很好區分的吧？我懶得去挑款式了。”
“沒關系。人本不該挑剔不勞而獲的贈禮。”
琳娜勾勾唇角，“你知道就好。”
他會幫她清洗、生火、拿太燙的廚具。調味之類的都是由琳娜親手完成，畢竟她才是一頓飯好吃的關鍵。
她腦子裏有很多菜譜，這也有賴於她豐富的閱歷，所以他們的晚餐很少重覆。
“如果你有很想吃的菜可以跟我說。”琳娜說，“不和胃口也可以告訴我。”
艾爾海森在她這裏並沒有吃過不和他胃口的菜色。
“謝謝，我並不挑剔入口的食物，這些已經足夠。”他說，然後側頭看向了旁邊的閱讀書架，那幾乎已經解放了他翻書的手，經過艾爾海森的改造，本來需要觸碰才能翻頁的功能也變成了依照他的節奏的自動翻頁。
真是可怕。
琳娜盯著他的自動翻書機器，湯都從勺子裏滑了出來。
“我打算做個燉肉之類的菜。”琳娜說，“可以幫我切一下嗎？”
“可以。”他答應得很爽快。
“那你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收到教令院的回執麽？”
“最近。”艾爾海森說，“虛空會收到通知。”
“你不怎麽用虛空呢，如果收到的話我會告訴你，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
“別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他忽然說。
琳娜被他變輕的尾音弄得耳朵發燙，她小聲嘀咕：“你不是說我是青年女性嗎？也不承認我是少女，現在我又成了小孩兒了？”
“你要清楚，不是所有人的心智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得成熟。”
“哦，是我不成熟了。我走到哪裏都需要有人陪著我。”
“祝你交到新朋友。”
琳娜輕哼：“我的朋友一定會比你多，我肯定會很受歡迎的。”
“可以預見，恭喜。”
他可沒有任何恭喜的感覺，他一直在調侃她幼稚。
琳娜握著叉子，氣鼓鼓地說：“隨便啦，反正我也不需要別人的關註。”
“很新鮮的發言。”艾爾海森說。
“你覺得我很需要關註？”
“如果你毫無察覺的話，那你並沒有需要關註。”
琳娜說：“因為我不需要別人的關註。”
別人，她用了重音。
她低頭靜靜吃飯，艾爾海森也不再繼續他們無意義的拌嘴，而且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並沒有真的生氣。
就像游戲。
他繼續他的閱讀，卻發現機器已經替他翻到了他尚未讀到的下一頁，在它想要繼續翻閱的時候，艾爾海森伸手制止了它。
*
艾爾海森制作的耳機很快就到了琳娜手裏。
他很少會來她的房間，他們有什麽事大多都在客廳和他的臥室解決，所以琳娜看到他敲門之後站在門口卻不進來的時候，還要特地允許他入內。
琳娜給他準備了凳子，他一次也沒坐過，這次也是站著將耳機線遞給她，然後和她解釋用途。
線是白色的，隨身聽也是。
艾爾海森給她講了隨身聽的使用方法，錄音、播放、如何連接虛空之類的，琳娜卻皺起眉頭，捏著下巴深思起來。
“我想這沒有覆雜到讓你緊皺眉頭的程度。”
“請容我挑剔一下…”琳娜說，“為什麽我的耳機線是白色的。”
“如果你想要其他顏色，應該提前說明。”艾爾海森強調，“這是拿來使用的，顏色並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沒有意義，為什麽給我做白色的，我以為你會給我做和你一樣的黑色的，或者你如果同意我自己選擇顏色，我更喜歡藍色。”她望著他的眼睛說，然後又強調，“白色不好搭配衣服。”
“所以你是不滿它沒有和我的‘一模一樣’，還是不滿它不是藍色的，還是不滿它不好搭配衣服？”
“三者皆有。”
“確實很挑剔。”艾爾海森放下耳機，“我並不重視美觀，如果不喜歡就隨你處置。”
他覆述她說過的話時顯得格外討厭。
琳娜輕哼一聲，“白色的還容易臟…不能給我換個顏色麽？”
“相當於重新制作。”艾爾海森抱著胳膊道，“但是我沒有這個心情。”
“奧，是我的挑剔讓你不快了？”
“明顯如此。”
“好吧好吧。”琳娜拿起耳機，又站起來靠近他，將它放入他的手中，“你再教我一遍它怎麽用。”
“你剛才根本沒有聽。”
“顯然如此。”她笑著說。
艾爾海森垂頭給她又講了一遍，而且明顯沒有了剛才耐心。
琳娜在他觸碰按鍵的時候伸出手，學著他按壓著小小的按鈕，她的手靠在他的掌心，琳娜小聲感慨：“你的手好大。”
她試著撫摸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不會再講第三遍。”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璃月的古話：事不過三。”琳娜說，“準確來說，我還有一次機會。”
“這裏是須彌。”艾爾海森道，“璃月的古諺並不適用。”
“唔…好吧。”她順著耳機線往下，又拿起隨身聽，舉著放在他唇邊，她說，“你說一句話，不是說可以錄音麽？我想看看效果。”
艾爾海森瞇著眼睛看向她，琳娜又靠近一些，“3、2、1…開始。”
錄音的提示燈亮了。
艾爾海森看著她，琳娜的眼睛亮亮的，還給他使眼色，讓他趕緊來兩句。
過了一段時間，他輕嘖一聲，說了一句“無聊”就離開了。
琳娜挑眉，勾勾唇角，又按了一次按鈕。
錄音停止了。
她連接耳機線，帶上了耳機後，她點了播放。
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這呼吸比他平時要快一些，等到節奏再度起了變化，就是一聲“嘖，無聊”，琳娜噗嗤一笑。
琳娜當然沒有真的挑剔顏色的意思，她純屬沒事找事。實際上，她很喜歡白色。有時候艾爾海森說的話也隨便聽聽就好，他在美學方面的思考顯然沒有他自己說得那麽不堪。
第二天她就戴上了新耳機，做飯都離不開。
艾爾海森看著桌上的一大塊肉，舉著刀皺眉，她卻渾然不覺，沈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裏，一邊哼歌一邊攪拌醬料。
艾爾海森叫她：“琳娜。”
她沒聽到，他又叫了她一聲。
琳娜確實沒聽到，她昨天在夢裏和別西蔔鼓搗了半天，還穿梭了很多回憶，往裏面存了很多音樂，現在她格外興奮，直到艾爾海森站在她伸手，輕輕拉走她一邊的耳機線。
她似乎有些受驚，但還是掛著大大的笑容轉身，仰頭問：“嗯？怎麽啦？”
艾爾海森看著她紅潤的面頰，頓了一下，又道：“你想怎麽處理這塊肉。”
“奧，順著紋理切，大概切這麽大，最好肥瘦二八分。”琳娜給他比劃，“這麽大…”
她的兩指圈成了能入口的大小，琳娜還說：“大學者應該一看就知道多大了吧？”
艾爾海森沒理會她的傻笑，舉著刀離開了她身邊。
別西蔔正坐在她腦袋上和她唱歌，琳娜也存了很多他喜歡的音樂，雖然別西蔔聽不到，但是琳娜哼第一句他就明白是哪首歌了，便喵喵喵地和她合唱起來。
艾爾海森確實看不到別西蔔，也聽不到他的動靜，但艾爾海森早就察覺了她身邊有其他“生物”。現在他覺得她和她未知的“小助手”冒出的傻氣幾乎能頂開房頂。
他垂頭處理著肉，將它們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然後放在了一旁的盆中。琳娜終於想起他還在這裏幫忙，便回頭說了一句：“骨頭不要丟掉，一會兒熬湯。”
艾爾海森便將骨頭放在了另一個盆中。
他處理好這些就洗手離開了。
等鍋蓋開始跳躍，艾爾海森再度出現，將裏面的燉肉盛了出來。
琳娜舉著自己新買的料理手套說：“現在我也不怕燙了。”
他淡淡回應一聲。
琳娜還捏了捏手掌，她手上的兔子耳朵一跳一跳的，艾爾海森看傻子一樣瞥了一眼她，琳娜撅撅嘴，把手套訕訕放下了，還小聲說：“買的你的尺寸哦…”
穿那種愚蠢的手套還不如去教令院聽迂腐的□□上課。
艾爾海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剛想用瓷勺盛肉，琳娜迅速制止了他：“不不不…大學者，這怎麽行，讓我來。”
艾爾海森的眉尾微動，他放下了勺子。
琳娜拿起筷子，是的，筷子，須彌人絕不會使用筷子，但是她有一副筷子。她用筷子夾了燉肉，一塊一塊地擺在他的盤子裏，隨後淋上提味的料汁，還特地在頂端放了一片香菜葉。
艾爾海森抱著胳膊，看她將自己的傑作推過來，他道：“精美的擺盤並不會把食物變得更好吃，反而會浪費時間。”
“怎麽能這麽說呢？”琳娜坐在座位上嘆氣，“我也是為了你讀書方便嘛。”
但是他今天並沒有看書。
琳娜還挺驚訝的，或許他是為了配合今天的午餐，特地沒有拿書過來。
她便給他盛了一碗湯，裏面有白蘿蔔、瘦肉片之類的食材，但湯底白得仿佛牛乳，艾爾海森剛想用勺子喝湯，琳娜又制止了他。
她在上面放了一片香菜葉。
“可以了，請用。”
艾爾海森合著眼睛，似乎在忍耐著什麽，等她兩只手徹底離開自己的食物之後，他才舉起餐具，低頭享用自己的午餐。
琳娜渾然不覺，她抱著自己的碗吃得很開心。
他吃得比較快，所以他總會靠在這裏，等她吃完再去洗碗。通常這種情況都會讓別人有點壓力，但艾爾海森不會，他很安靜，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樣子，而且還不會講話，存在感極低。
琳娜看著大碗裏最後一塊燉肉，還問他：“你吃飽了嗎？”
艾爾海森嗯了聲，琳娜便把最後一塊肉送入口中。
“我們每次都能解決完所有的飯菜呢。”琳娜說，“沒準我們是世界上最合拍的飯搭子。”
艾爾海森沒有接她的話。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琳娜說，“好啦，我不是做肉犒勞你了嗎？”
“是犒勞還是賄賂？”
“這兩個詞有什麽區別嗎？”
“犒勞是事後算賬，賄賂是提前算賬。”
琳娜說：“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艾爾海森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無區別究竟是什麽意思。琳娜說話很有技巧，她有時話裏有話，有時很會裝傻。她給他的東西總有一天都需要他償還回來，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下午琳娜便收到了教令院申請通過的通知。
琳娜好像被名牌大學錄取了一樣興奮，她跑到艾爾海森的房間，讓他查看自己的虛空，而他的虛空在三天前已經收到了郵件。
他還沒有查看。
琳娜坐在他身邊看著教令院的郵件，讀到“參加考試”後，她的笑容褪去了。
“考試？什麽考試？”
艾爾海森道：“入學考試。”
“為什麽會有考試？”
“如果你覺得遞交一篇一萬字的論文就可以一勞永逸，那你似乎並不了解教令院。”艾爾海森道，“考試也不過是一些低級又簡單的題目，除了浪費時間與墨水並沒有任何意義。”
琳娜有些迷茫，她問：“有沒有…試題冊？五年真題三年模擬之類的…”
艾爾海森說：“從你的嘴裏總是能聽到一些聞所未聞的東西。如果你說的是依靠多練習題目來提高個人成績，很抱歉，須彌沒有這種傳統。”
“總得告訴我會出什麽題吧？”
別西蔔也在看郵件，他和她遺憾地搖搖頭，因為他也不知道試卷的樣子。
琳娜求助地看向了他。
“你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她圓溜溜的眼睛裏寫滿請求，她握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教教我吧…”
“沒可能。”
“哎呀…”琳娜說，“我知道錯了，我很喜歡你給我的禮物，我是故意的，我是壞蛋，艾爾海森…”
他看了看她，琳娜眨眨眼睛，他稍微擡起一點嘴角，琳娜遲疑地望著他，小幅度地點頭，似乎是在想他問詢他是不是同意了。
艾爾海森很快轉頭，端起書，別西蔔正站在他的書上，他一擡，別西蔔便咕嚕嚕地滾了下來。空氣凝滯幾秒之後，他說話了。
“恕難奉陪。”他說。
琳娜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來。
她問：“怎麽樣才肯幫我？”
艾爾海森道：“這就是你說的賄賂？”
“是的。我在賄賂你，我願意出賣我的靈魂。”
“你的靈魂對我而言沒有任何作用。”艾爾海森說，“我猜你的靈魂離開你還會迷路。”
“是的，我是笨瓜。我的靈魂也是笨瓜。”
別西蔔搖搖腦袋，坐在桌子上看她墮落，然後又環視四周，艾爾海森的桌面還有好幾個六面體。別西蔔好奇地擺弄了一下，其中一個迅速炸開平面，動靜足以打斷他們之間的談話。
他和艾爾海森對視了。別西蔔吞咽口水，小心地飛了起來。
琳娜給別西蔔使了個眼色，在艾爾海森轉過頭來時，她又換上諂媚的表情。
“出賣靈魂麽…”艾爾海森捏著下巴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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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賣靈魂◎
艾爾海森喜歡平靜的生活, 但對於琳娜來說，沒有任何激情與進食的生活很沒有意思。
她在等教令院的審批，平時就會躺在床上讀小說, 書架上的書已經讀了大半了，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閱讀固然是一種樂趣，但琳娜還是覺得有些單調。
她向房子目前的主人艾爾海森提出了申請：“我想買個樂器。”
“哦？你要開演唱會麽？”
“沒有啦，就是自娛自樂。”琳娜說，“如果你也想聽的話, 我不介意彈給你聽。”
艾爾海森道：“多謝。但我希望別太頻繁。”
“不會很吵的。”她晃晃他的椅子, “你同意了對嗎？這件事總得征求你的同意吧？因為我們住在一起。”
艾爾海森道：“還請隨意。”
他說完便繼續讀書了。
琳娜歡呼一聲。她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她買的植物已經開始爬墻了。
“你從未給她澆過水。”艾爾海森說, “看起來你已經把她遺忘了。”
“哎呀，總覺得你自己在這裏讀書太孤獨，我給你找了個伴。”琳娜看著盤在門框的白色花苞說，“很快就會開花了, 她們不會說話, 也沒有刺鼻的味道，但是長得潔白溫柔, 是合格的讀書伴侶。”
艾爾海森沒有再說什麽。
他沒有說的事情，就是他默認的, 他不會把訴求憋在心裏, 兩個人除了拌嘴都是有效溝通，琳娜也從不奢求能說服他什麽, 所以他們只是沒有營養的拌嘴, 並不帶有任何目的性。琳娜認為這也是一種游戲。
她很快就搞到了一把琴。
琳娜邀請他出來聽她演奏, 艾爾海森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琳娜坐在主位, 清清嗓子，問他：“你想聽什麽？我看你有戴耳機，你平時會聽什麽？”
“一些弦樂。”艾爾海森道，“我對音樂並沒有多少見解。”
琳娜說：“那我就隨便彈彈糊弄你嘍。”
她調了一下音便開始了演奏。每天在須彌城受須彌人的耳濡目染，再加上森林裏蘭那羅的歌，她的曲風也很“須彌”，一些經典的和弦，用敲打琴身當作鼓點，完全是隨性而作，卻意外的和諧。
琳娜彈完後說：“怎麽樣？”
“很好。”艾爾海森說。
因為評價太過直白坦率，琳娜都有點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沒有拐彎抹角陰陽怪氣，也沒有碾壓她糟糕的語言學知識，他真的單純地誇獎了她。
琳娜剛想笑，艾爾海森便道：“但教令院如今不允許藝術廣泛通行，對你而言，去教令院本身就是南轅北轍的選擇。”
他這種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琳娜撇嘴，不想搭理他，又說：“我也想要個耳機。”
“你可以去買，或者你的虛空也能在腦子裏放音樂。”
“那你怎麽不直接用虛空聽？”
“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虛空並沒有堵住兩只耳朵。”
“那我也要堵住耳朵的耳機。”
“所以？”艾爾海森道，“你在向我索取一副新耳機麽？”
“反正你鼓鼓搗搗的，閑得很。”
艾爾海森陷入了沈默。
琳娜補充：“我會給你磨咖啡。”
“成交。”
他起身離開了。
琳娜抱著琴起身，下午就去市場淘咖啡機了。大多都是手磨咖啡，還好咖啡豆不需要她處理，雖然磨起來有些費事，但也還能接受。
她不喜歡喝咖啡，但她還挺喜歡咖啡的香氣的，她買的咖啡機能夠加熱，琳娜打算順路熱一點牛奶，這樣兩個人的早餐就都解決了。
她抱著咖啡機回去，學著弄了一下，有別西蔔用魔法幫她碾壓轉動，磨咖啡便沒有那麽費力了。
很快一杯黑咖啡便做好了。
她抿了一口，苦得眉頭緊皺。
琳娜又放進去半杯牛奶和兩三個奶糖，咖啡的苦澀才消散了。
她很快就做好了第二杯。
琳娜買了新杯子，艾爾海森的是白瓷金邊的，她的是藍邊的，琳娜給他把咖啡和點心端到房間，他也確實信守承諾，正在鼓搗新的耳機線。
“多謝。”
他接過來，試著喝了一口。
“怎麽樣？不錯吧？”
“嗯。以後我會買咖啡豆的。”艾爾海森說。
琳娜喜歡這樣分工明確配合無間的生活。
她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喝咖啡、搞“手工”，他也沒有驅逐她，琳娜自己覺得沒意思就會離開。
她走之前說：“杯子就丟給你洗嘍。”
艾爾海森同意了。
他做完一切，去池子洗杯子，也看到了和他手中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杯子。
琳娜已經在準備晚餐了。
她側頭對上他的目光，底氣不足地說：“幹嘛？很好區分的吧？我懶得去挑款式了。”
“沒關系。人本不該挑剔不勞而獲的贈禮。”
琳娜勾勾唇角，“你知道就好。”
他會幫她清洗、生火、拿太燙的廚具。調味之類的都是由琳娜親手完成，畢竟她才是一頓飯好吃的關鍵。
她腦子裏有很多菜譜，這也有賴於她豐富的閱歷，所以他們的晚餐很少重覆。
“如果你有很想吃的菜可以跟我說。”琳娜說，“不和胃口也可以告訴我。”
艾爾海森在她這裏並沒有吃過不和他胃口的菜色。
“謝謝，我並不挑剔入口的食物，這些已經足夠。”他說，然後側頭看向了旁邊的閱讀書架，那幾乎已經解放了他翻書的手，經過艾爾海森的改造，本來需要觸碰才能翻頁的功能也變成了依照他的節奏的自動翻頁。
真是可怕。
琳娜盯著他的自動翻書機器，湯都從勺子裏滑了出來。
“我打算做個燉肉之類的菜。”琳娜說，“可以幫我切一下嗎？”
“可以。”他答應得很爽快。
“那你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收到教令院的回執麽？”
“最近。”艾爾海森說，“虛空會收到通知。”
“你不怎麽用虛空呢，如果收到的話我會告訴你，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
“別表現得像個小孩子。”他忽然說。
琳娜被他變輕的尾音弄得耳朵發燙，她小聲嘀咕：“你不是說我是青年女性嗎？也不承認我是少女，現在我又成了小孩兒了？”
“你要清楚，不是所有人的心智都會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得成熟。”
“哦，是我不成熟了。我走到哪裏都需要有人陪著我。”
“祝你交到新朋友。”
琳娜輕哼：“我的朋友一定會比你多，我肯定會很受歡迎的。”
“可以預見，恭喜。”
他可沒有任何恭喜的感覺，他一直在調侃她幼稚。
琳娜握著叉子，氣鼓鼓地說：“隨便啦，反正我也不需要別人的關註。”
“很新鮮的發言。”艾爾海森說。
“你覺得我很需要關註？”
“如果你毫無察覺的話，那你並沒有需要關註。”
琳娜說：“因為我不需要別人的關註。”
別人，她用了重音。
她低頭靜靜吃飯，艾爾海森也不再繼續他們無意義的拌嘴，而且他們彼此都清楚，對方並沒有真的生氣。
就像游戲。
他繼續他的閱讀，卻發現機器已經替他翻到了他尚未讀到的下一頁，在它想要繼續翻閱的時候，艾爾海森伸手制止了它。
*
艾爾海森制作的耳機很快就到了琳娜手裏。
他很少會來她的房間，他們有什麽事大多都在客廳和他的臥室解決，所以琳娜看到他敲門之後站在門口卻不進來的時候，還要特地允許他入內。
琳娜給他準備了凳子，他一次也沒坐過，這次也是站著將耳機線遞給她，然後和她解釋用途。
線是白色的，隨身聽也是。
艾爾海森給她講了隨身聽的使用方法，錄音、播放、如何連接虛空之類的，琳娜卻皺起眉頭，捏著下巴深思起來。
“我想這沒有覆雜到讓你緊皺眉頭的程度。”
“請容我挑剔一下…”琳娜說，“為什麽我的耳機線是白色的。”
“如果你想要其他顏色，應該提前說明。”艾爾海森強調，“這是拿來使用的，顏色並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沒有意義，為什麽給我做白色的，我以為你會給我做和你一樣的黑色的，或者你如果同意我自己選擇顏色，我更喜歡藍色。”她望著他的眼睛說，然後又強調，“白色不好搭配衣服。”
“所以你是不滿它沒有和我的‘一模一樣’，還是不滿它不是藍色的，還是不滿它不好搭配衣服？”
“三者皆有。”
“確實很挑剔。”艾爾海森放下耳機，“我並不重視美觀，如果不喜歡就隨你處置。”
他覆述她說過的話時顯得格外討厭。
琳娜輕哼一聲，“白色的還容易臟…不能給我換個顏色麽？”
“相當於重新制作。”艾爾海森抱著胳膊道，“但是我沒有這個心情。”
“奧，是我的挑剔讓你不快了？”
“明顯如此。”
“好吧好吧。”琳娜拿起耳機，又站起來靠近他，將它放入他的手中，“你再教我一遍它怎麽用。”
“你剛才根本沒有聽。”
“顯然如此。”她笑著說。
艾爾海森垂頭給她又講了一遍，而且明顯沒有了剛才耐心。
琳娜在他觸碰按鍵的時候伸出手，學著他按壓著小小的按鈕，她的手靠在他的掌心，琳娜小聲感慨：“你的手好大。”
她試著撫摸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不會再講第三遍。”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璃月的古話：事不過三。”琳娜說，“準確來說，我還有一次機會。”
“這裏是須彌。”艾爾海森道，“璃月的古諺並不適用。”
“唔…好吧。”她順著耳機線往下，又拿起隨身聽，舉著放在他唇邊，她說，“你說一句話，不是說可以錄音麽？我想看看效果。”
艾爾海森瞇著眼睛看向她，琳娜又靠近一些，“3、2、1…開始。”
錄音的提示燈亮了。
艾爾海森看著她，琳娜的眼睛亮亮的，還給他使眼色，讓他趕緊來兩句。
過了一段時間，他輕嘖一聲，說了一句“無聊”就離開了。
琳娜挑眉，勾勾唇角，又按了一次按鈕。
錄音停止了。
她連接耳機線，帶上了耳機後，她點了播放。
耳邊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這呼吸比他平時要快一些，等到節奏再度起了變化，就是一聲“嘖，無聊”，琳娜噗嗤一笑。
琳娜當然沒有真的挑剔顏色的意思，她純屬沒事找事。實際上，她很喜歡白色。有時候艾爾海森說的話也隨便聽聽就好，他在美學方面的思考顯然沒有他自己說得那麽不堪。
第二天她就戴上了新耳機，做飯都離不開。
艾爾海森看著桌上的一大塊肉，舉著刀皺眉，她卻渾然不覺，沈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裏，一邊哼歌一邊攪拌醬料。
艾爾海森叫她：“琳娜。”
她沒聽到，他又叫了她一聲。
琳娜確實沒聽到，她昨天在夢裏和別西蔔鼓搗了半天，還穿梭了很多回憶，往裏面存了很多音樂，現在她格外興奮，直到艾爾海森站在她伸手，輕輕拉走她一邊的耳機線。
她似乎有些受驚，但還是掛著大大的笑容轉身，仰頭問：“嗯？怎麽啦？”
艾爾海森看著她紅潤的面頰，頓了一下，又道：“你想怎麽處理這塊肉。”
“奧，順著紋理切，大概切這麽大，最好肥瘦二八分。”琳娜給他比劃，“這麽大…”
她的兩指圈成了能入口的大小，琳娜還說：“大學者應該一看就知道多大了吧？”
艾爾海森沒理會她的傻笑，舉著刀離開了她身邊。
別西蔔正坐在她腦袋上和她唱歌，琳娜也存了很多他喜歡的音樂，雖然別西蔔聽不到，但是琳娜哼第一句他就明白是哪首歌了，便喵喵喵地和她合唱起來。
艾爾海森確實看不到別西蔔，也聽不到他的動靜，但艾爾海森早就察覺了她身邊有其他“生物”。現在他覺得她和她未知的“小助手”冒出的傻氣幾乎能頂開房頂。
他垂頭處理著肉，將它們切成大小均勻的肉塊，然後放在了一旁的盆中。琳娜終於想起他還在這裏幫忙，便回頭說了一句：“骨頭不要丟掉，一會兒熬湯。”
艾爾海森便將骨頭放在了另一個盆中。
他處理好這些就洗手離開了。
等鍋蓋開始跳躍，艾爾海森再度出現，將裏面的燉肉盛了出來。
琳娜舉著自己新買的料理手套說：“現在我也不怕燙了。”
他淡淡回應一聲。
琳娜還捏了捏手掌，她手上的兔子耳朵一跳一跳的，艾爾海森看傻子一樣瞥了一眼她，琳娜撅撅嘴，把手套訕訕放下了，還小聲說：“買的你的尺寸哦…”
穿那種愚蠢的手套還不如去教令院聽迂腐的□□上課。
艾爾海森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剛想用瓷勺盛肉，琳娜迅速制止了他：“不不不…大學者，這怎麽行，讓我來。”
艾爾海森的眉尾微動，他放下了勺子。
琳娜拿起筷子，是的，筷子，須彌人絕不會使用筷子，但是她有一副筷子。她用筷子夾了燉肉，一塊一塊地擺在他的盤子裏，隨後淋上提味的料汁，還特地在頂端放了一片香菜葉。
艾爾海森抱著胳膊，看她將自己的傑作推過來，他道：“精美的擺盤並不會把食物變得更好吃，反而會浪費時間。”
“怎麽能這麽說呢？”琳娜坐在座位上嘆氣，“我也是為了你讀書方便嘛。”
但是他今天並沒有看書。
琳娜還挺驚訝的，或許他是為了配合今天的午餐，特地沒有拿書過來。
她便給他盛了一碗湯，裏面有白蘿蔔、瘦肉片之類的食材，但湯底白得仿佛牛乳，艾爾海森剛想用勺子喝湯，琳娜又制止了他。
她在上面放了一片香菜葉。
“可以了，請用。”
艾爾海森合著眼睛，似乎在忍耐著什麽，等她兩只手徹底離開自己的食物之後，他才舉起餐具，低頭享用自己的午餐。
琳娜渾然不覺，她抱著自己的碗吃得很開心。
他吃得比較快，所以他總會靠在這裏，等她吃完再去洗碗。通常這種情況都會讓別人有點壓力，但艾爾海森不會，他很安靜，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樣子，而且還不會講話，存在感極低。
琳娜看著大碗裏最後一塊燉肉，還問他：“你吃飽了嗎？”
艾爾海森嗯了聲，琳娜便把最後一塊肉送入口中。
“我們每次都能解決完所有的飯菜呢。”琳娜說，“沒準我們是世界上最合拍的飯搭子。”
艾爾海森沒有接她的話。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琳娜說，“好啦，我不是做肉犒勞你了嗎？”
“是犒勞還是賄賂？”
“這兩個詞有什麽區別嗎？”
“犒勞是事後算賬，賄賂是提前算賬。”
琳娜說：“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艾爾海森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無區別究竟是什麽意思。琳娜說話很有技巧，她有時話裏有話，有時很會裝傻。她給他的東西總有一天都需要他償還回來，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下午琳娜便收到了教令院申請通過的通知。
琳娜好像被名牌大學錄取了一樣興奮，她跑到艾爾海森的房間，讓他查看自己的虛空，而他的虛空在三天前已經收到了郵件。
他還沒有查看。
琳娜坐在他身邊看著教令院的郵件，讀到“參加考試”後，她的笑容褪去了。
“考試？什麽考試？”
艾爾海森道：“入學考試。”
“為什麽會有考試？”
“如果你覺得遞交一篇一萬字的論文就可以一勞永逸，那你似乎並不了解教令院。”艾爾海森道，“考試也不過是一些低級又簡單的題目，除了浪費時間與墨水並沒有任何意義。”
琳娜有些迷茫，她問：“有沒有…試題冊？五年真題三年模擬之類的…”
艾爾海森說：“從你的嘴裏總是能聽到一些聞所未聞的東西。如果你說的是依靠多練習題目來提高個人成績，很抱歉，須彌沒有這種傳統。”
“總得告訴我會出什麽題吧？”
別西蔔也在看郵件，他和她遺憾地搖搖頭，因為他也不知道試卷的樣子。
琳娜求助地看向了他。
“你的眼神是什麽意思？”
她圓溜溜的眼睛裏寫滿請求，她握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教教我吧…”
“沒可能。”
“哎呀…”琳娜說，“我知道錯了，我很喜歡你給我的禮物，我是故意的，我是壞蛋，艾爾海森…”
他看了看她，琳娜眨眨眼睛，他稍微擡起一點嘴角，琳娜遲疑地望著他，小幅度地點頭，似乎是在想他問詢他是不是同意了。
艾爾海森很快轉頭，端起書，別西蔔正站在他的書上，他一擡，別西蔔便咕嚕嚕地滾了下來。空氣凝滯幾秒之後，他說話了。
“恕難奉陪。”他說。
琳娜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下來。
她問：“怎麽樣才肯幫我？”
艾爾海森道：“這就是你說的賄賂？”
“是的。我在賄賂你，我願意出賣我的靈魂。”
“你的靈魂對我而言沒有任何作用。”艾爾海森說，“我猜你的靈魂離開你還會迷路。”
“是的，我是笨瓜。我的靈魂也是笨瓜。”
別西蔔搖搖腦袋，坐在桌子上看她墮落，然後又環視四周，艾爾海森的桌面還有好幾個六面體。別西蔔好奇地擺弄了一下，其中一個迅速炸開平面，動靜足以打斷他們之間的談話。
他和艾爾海森對視了。別西蔔吞咽口水，小心地飛了起來。
琳娜給別西蔔使了個眼色，在艾爾海森轉過頭來時，她又換上諂媚的表情。
“出賣靈魂麽…”艾爾海森捏著下巴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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