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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 金鵬之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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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金鵬之章(終)

◎蒲葦如絲。◎

既然答應了, 也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琳娜把他的衣帶系在身上,生怕他忽然飛走一樣,拉拉扯扯地將人扯到荻花州的一片平地上, 然後畫了一個結界,給他封在了裏面。

“你在這等我,我去搬東西。”

魈抱著胳膊,安靜矗立,真的一動不動了。

等她離開, 他才伸手觸碰那透明的墻壁, 堅硬如鐵,強攻是破不開的。當年她以此陣庇佑了一方百姓, 如今卻成了困住他的囚籠。

而他卻也心甘情願被關在這裏。

或許是真怕他違背與她的約定,琳娜回來得極快,腰上、肩上、脖子上都掛滿了東西。

她動用仙法,將此處化作空無之地, 頓時不聞鳥獸, 也不聽風聲了。

她擺好陣仗,還親手餵他喝了一杯藥。

味道淡雅, 看來是安神靜氣的藥方。

魈立於中心,琳娜盯了他半晌, 魈便道:“接下來如何?”

“你躺下睡覺。”

琳娜還給他鋪了個毯子, 把他按在上邊,人也趴在他胸口壓著他, 周圍空曠, 唯有遠處的一叢叢蘆葦能做遮擋, 琳娜躺在他身上, 當然也不會多麽老實。

魈摟著她的肩膀, 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的手上下摩挲,也將他的裏衣拉到前胸,將手心放在他裸露的腰腹,魈合眼,微微蹙眉。

她在畫些什麽,琳娜垂頭,與他額頭相觸,她的眸色轉深,與他輕聲道:“這是清除濁氣的仙法,是歌塵教我的。”

因樂相識,她常與阿萍在璃月港閑談璃月古曲,也就從她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

這種術法需要力量純粹的仙者驅動,夜叉是無法催人排濁的。

魈微微蹙眉,很快便覺得什麽順著腹部與心肺一擁而上,他側頭吐出一口黑色的汙濁,琳娜安撫地觸碰著他,與他道:“這次我一定會幫你解脫的,魈。”

從這千年的折磨中解救出來,倘若魈能成,旁人也行,她也會用此法去救浮舍等人。

她不會打不過心魔的,琳娜對自己的武力值比治愈力要自信得多,她相信現在整個璃月,能稱得上對手的唯有摩拉克斯一人。

吐出這口濁氣之後,魈垂下眼眸,倦怠席卷,她護著她的肩,輕聲囑托:“別勉強。”

琳娜貼著他的臉搖頭,“不會的。睡吧。”

魈合上雙眼,在她的哄聲中進入安眠。

*

魈的夢境多是昏暗的水岸。

琳娜為防止掉進水中,她全程飛行,直到她遠遠看到一股青色的凝聚的風。

她落在了他身邊。

魈道:“夢境真假虛實變幻無窮,不可沈溺於戰鬥,早些醒來。”

琳娜點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心,琳娜卻抽出手掌,魈的腳下一亮,一張法陣出現在腳下,他竟動彈不得。

此處是他的夢,自然是他為主宰,她卻有能力將夢的主體控在此處。

魈伸手想要將她拉回,她卻隱沒在黑暗之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把玩夢境,不過是魅魔微不足道的小戲法罷了,困住主體這種事不是信手捏來?

她沿著夢境的邊緣,抵達了他夢中的裂痕。

作為入侵者,琳娜總得找一個不會被察覺的位置鉆進去,而這個縫隙恰好是望舒客棧。步入其中,竟是他們的房間。

瓶中的枝杈乃是他的趣味,彎彎曲曲,與窗棱相映成趣。桌上放著二人的茶杯,他平時不怎麽走門,從樹上一閃便進來了,所以桌子是側靠窗下的,她怕礙著他出行。

窗外一片竹林蔥翠,一方圓桌,幾把石椅,十分寂靜。

她忽然覺得手心多了些什麽,攤開手,是幾枚紫色的漿果,他偶爾會帶回來的給她的吃食。琳娜用手擦了擦放在口中,甜得膩人。

她越出窗,踩著屋頂向前,遠離了這夢中唯一一抹金色遺光。

她在尋覓他的心魔。

心魔隱蔽不易察覺,她在明,對方在暗。

魈不是會躲躲藏藏的類型,所以“他”也不會。

在她快要抵達璃月港時,忽然覺得脖子一涼。

她竟然毫無察覺。

琳娜捂著喉嚨後退,她落在璃月港的屋檐上,鮮血淅淅瀝瀝墜落,而魈面帶儺面,手持和璞鳶,整個人都像個邪魅的妖魔。

琳娜用手抹去這致命的傷口,拿出刀,又覺得有些後悔。他們相伴的時間那麽長,他多次叫她練刀,他也有精力陪同,但她總是懶散地不肯與他學。

琳娜並不清楚魈的全部實力,也摸不清他出招的方式,只知道他會動用最銳利的風化成長.槍,反覆進攻,直到對手徹底死亡。

這是一個迅疾、強硬又無所畏懼的對手。

他主動攻來,把她打退了數十米,璃月港內成了一片火海,她看到了凡人的屍身,便明白他在夢中錯殺了璃月的百姓,導致徹底發瘋。

魈的攻擊太快,她摸不清路數,頻頻格擋,完全是防守狀態。她曾經以為不管什麽花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無聊的東西,所以她喜歡雷神推崇的武學極致,一刀斃命。

魈卻不同,他善於攻擊弱點,喜歡壓制、碾壓敵人,而非貪圖一招制勝。琳娜對這種對手並沒有一個應對措施,她試著把他用魔法困起來,但他速度太快,如同烈風,沒有魔法能困住風。

她又嘗試束縛與追蹤,但很可惜,她無法標記他的行蹤。

琳娜企圖飛高一些,大面積施法,但魈一招就把她釘在地上,打斷了她的計劃。

魔法師需要施陣詠唱,她可以沒有武器,但沒辦法瞬間發動法術。

不管是用刀還是用魔法,她都沒辦法壓制他,而她已經快被他捅出好幾個洞了。

魈不再攻擊,似乎在等她流血致死。

琳娜其實不覺得疼痛,在夢中的感官也是可控的,她可以關閉痛感。

她試著隱沒身形,從他身後偷襲,或者用毒霧迷惑他的視線,但是通通被他化解。

魈絕對是一個極為難纏的對手。畢竟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夜叉,歷經大大小小的戰爭,當然也見過各式各樣的敵人,他經驗頗豐,所以招式也多,能化解的更多。

琳娜用盡解數,也不過打掉了他的儺面,露出他冷情的面容。

她也沒有留情面,但是不管如何努力,她都無法傷害到他,也沒辦法近身,琳娜不喜歡持久戰,她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她用光了她會用的所有殺招。最終,琳娜召喚了無數惡魔,畢竟他只有一人,但她可以有無數傀儡,這下他肯定沒辦法一下殺掉她所有的召喚物吧?

魈果然被絆住了腿腳。

琳娜趁機拉出銀絲,將他的喉嚨纏繞,然後立刻收攏絲線。

想象中的斷頭場景並未出現。他消失了。

琳娜呼吸加快,她確實有些害怕這種感覺,她無計可施,又找不到敵人,這讓她有些心慌。

她一側頭,魈便驟然出現在她身邊,一把握住了她的喉嚨。

琳娜望著他冷淡的容顏,苦笑一聲,放下了握著他手臂的雙手。

她總是對自己太自信,覺得自己什麽都能做到,但實際上她什麽都做不到。她總是事後後悔,但她還是不求上進。

他的手能輕易扭斷她的脖子,她會蘇醒,同樣,她也徹底失敗了。

但他遲遲沒有動手。

琳娜望向他,魈捂著額頭,緩緩松開了手心。雖是心魔,也會有掙紮,就像他夢中的間隙,總是在他不留意的時間侵占了他的領地,仿佛落在血水裏的一片梧桐。

琳娜試著伸出手觸碰他,但他卻在她眼前化成了青煙。

她懸在空中,聽到他淡淡的念訣,琳娜回頭,他已經擺脫她的禁錮魔法,出現在了她身後。

四周的黑暗褪去,琳娜睜開眼,從他身上坐了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的心情,失落?失望?還是無力?

他的手緩緩纏繞她的腰際,魈將頭抵在她的肩上,兩個人寂靜相擁。她輕輕道:“抱歉,魈。是我太自大了。”

他搖頭,握著她的肩膀輕嘆:“無妨。不必神傷。”

她窺探他夢中一隅,也知道他如此的原因,但她卻無可奈何。琳娜轉身埋在他的頸窩,纏著他的腰問:“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何必強求?”魈垂頭道,“諸苦無相,道阻且長。於你而言…做好分內之事便好。”

“我能做的不多。”她抽抽鼻子,和他道,“我還想你能更放松一些。”

魈沈默片刻,而後輕聲道:“與你相伴,便會輕松。”

所以她能從望舒客棧邁入他深埋的苦痛,所以他的心魔在最後也不曾真地對她狠下殺手。

與她、與浮舍幾人同在的時光,本身就是一晌貪歡。

更何況,她做得還不夠多麽?自降生以來便為他們付出,她做得已經足夠。

琳娜恍然覺得,或許這也是改變的開端,他曾經不願她進入他的內心,但是他還是應允了她的行動。如果他心中能有寂靜的一角,那就說明,他並未被完全吞噬。或許…那一角可以擴大,或許…她可以好好習武,終有一日,能夠打敗他。

他們的生命都足夠長久,所以她總能想出一個辦法,一個讓他們都善始善終的辦法。

她想和他平和地歸於塵埃。

琳娜在他耳邊說出了自己的心願。

魈垂眸,將側臉貼在她的額頭,表情似有放松,然後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容。

琳娜說:“我在夢中跟你過招…覺得你平常鍛煉我都只出了兩分力氣。”

“行走世間,會有諸多意料之外的強敵,他們各有所長,自然要善於應變。”

“我在想著…重新和你習武。”琳娜蹭蹭他的頸窩,和他說,“我還想你教我…”

他自然樂意教她。

不過琳娜還是小小聲地哀求:“可不可以…不要天還沒亮就起來練刀?”

他不留情面:“懶散。不勤奮刻苦,武藝如何精進?”

“但是我真的起不來…尤其是我們夜裏還內個,我第二天累啊。”

她是怎麽能把正常的對話拐到這種事上的?

魈輕咳不語,琳娜又抱怨:“頂得人難受極了,上仙身量不大,力氣大得要死,折騰得難受…不是誰都能跟上仙一樣第二天還能早起的…”

他按著她的腦袋,把她按在肩頭,堵住她這能言善辯的唇舌,不許她再講話了。

琳娜嗚嗚兩聲,她講不了話,便閉上嘴,和他安靜地依偎在了一起。

在璃月這段日子,她學會了釋然。

接受命運,然後放手。

人這一生有太多執著,執念太多,就容易庸人自擾。琳娜以前覺得憎恨的,慢慢也不再憎恨了。她其實也覺得曾經的自己才是最美好的,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未來沒有定數,不如珍惜眼前人。

她也決定不再強求了。

就當生老病死,無可奈何吧。如果他痛,她就陪他一起,反正他也和她想法一樣,他們會長相廝守。

她合上眼睛,等他稍微放開她一點,她便說:“今年的海燈節,還想和你一起看燈。”

魈沒有拒絕,與她輕聲道:“好。”

*

練武辛苦,她幾年也沒打過他兩招,還好他也改善了自己的“嚴刑峻法”,同意讓她晚點起來,他午後再陪她習武。

某一日夜裏,她忽然夢到了帝君。

琳娜正在河邊玩水,旁邊坐著別西蔔,他低著腦袋編織花環,看大小應該是給她帶的,琳娜捏捏他的臉頰,他笑著靠在了她的懷裏。

琳娜回頭就看到了帝君立在他們身後。

她對他的到來有些猝不及防,回頭結結巴巴地想說什麽,他卻半跪在她身邊,將自己假死的計劃告知於她。

日子太悠閑了,她都快忘記還有那個黃毛了。

琳娜點頭,側身與他道:“帝君也告知夜叉眾了麽?”

“便由你代為傳話罷。”

“我清楚了。”

他先告知夜叉,大抵也是出於軍事考慮,畢竟巖王身死,不久也可能會有軍事威脅,或許會動搖軍心,穩住將領也是必不可少的。

游刃有餘的帝王之術。

他起身,摸了摸她的頭頂,也摸了摸旁邊的別西蔔。

“接著玩吧。”

他這樣說,便從她的夢中離開了。

琳娜醒來第一個告訴的自然就是魈,魈捏著下巴沈思良久,才說:“帝君這麽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雖然總是半開玩笑地說他退休是為了玩,但是琳娜清楚摩拉克斯的深謀遠慮。

她沒有辜負他的囑托,把這個消息告知了鎮守四方的家人們,大家的表現很是鎮靜,尤其是浮舍,他聽說後笑道:“倘若帝君卸任,我等夜叉也會遵循與帝君的契約,死守璃月。”

沒有人多問一句,只當聽到了一聲軍令。

大家對帝君深信不疑,忠誠不改。

後來那個金發的旅行者也抵達了望舒客棧。

琳娜坐在魈的肩頭舔舔爪子,聽著他們的談話,派蒙盯著她,和熒竊竊私語:“仙人也會養貓嗎?沒想到這位降魔大聖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是個貓奴呢…”

琳娜噗嗤一笑。

魈抱著胳膊,淡淡道:“此乃璃月之醫仙,與我同樣為帝君坐下之夜叉。”

琳娜蹭蹭魈的臉頰,甩著尾巴,派蒙靠近,捏著下巴端詳她,“好神奇,竟然有貓形的仙人…那你會講話嗎?”

琳娜瞥了她一眼,派蒙搓搓胳膊,飛到旅行者身後,“被仙人瞪了,好可怕…”

琳娜從魈的肩頭跳下,化成少女模樣,派蒙又驚呼一聲,琳娜道:“別大呼小叫的,擾人吃飯。”

說完便坐在一旁,解開蓋子,將裏面的甜品點心端了出來,還有派蒙做的史萊姆甜品。

吃史萊姆…琳娜抗拒地推遠了。

等他倆走後,琳娜拉著魈道:“陪我吃些吧?”

他如今無事,便坐在她身邊,與她共同享用了這一碟糕點。

明月當空,琳娜望著杯中之月,又看了看在身側的他。

不久之後,派蒙大概也會發出“璃月的仙人竟然是惡魔”的感慨。世事浮沈,唯有這件契約無法更改。她從天空島回來之後,是不是就能和他過上完全平穩的生活了呢?

魈握住她的手,側頭道:“思索何事?”

點心都吃到臉上了。

他伸手給她抹去糕點殘渣,然後放入口中。

琳娜抿了一口茶,搖頭一笑。

算了,反正五百年都這樣過來了,未來的百千年也不會有多少變化的,他在身側,這就足夠了。

想罷,琳娜將點心丟進嘴裏,就像以往那樣,和他靜靜地享受晚餐了。

「完」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魈寫完啦!!!

還是覺得蒲葦如絲這首歌最適合他…

接下來就是海哥的場合了,拽子哥閃亮登場!!間章的話可能會有!容我再想想!沒有的話就直接!!!須彌教令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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