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1 ? 金鵬之章(7)

關燈
111   金鵬之章(7)

◎好夢相伴◎

或許是接觸不到可怕的事情, 琳娜在璃月的生活還算安逸,璃月地大物博,臨山臨海, 就算把她扔在犄角旮旯也能讓她掏出點什麽東西烤了吃,所以琳娜基本沒有任何危機感。

浮舍將她的能力上報給了摩拉克斯,這位巖神看起來也是十分忙碌,都沒功夫瞧瞧她,只是讓浮舍註意關照, 畢竟她看起來瘦小又柔弱, 倘若沒有熟練運用能力,還是減少使用次數為好。

還有一句話, 浮舍認為這是帝君講給他聽的。

“諸事隨心而行,眾人有別,別對她太過溺愛,也不必太過阻攔。”

夜叉死傷太多, 浮舍關愛新生的夜叉不是沒有理由的, 帝君只是在提醒他,還是多遵從當事人的意見比較好。

琳娜現如今還沒有什麽主見, 她不清楚璃月的局勢,也不知道現在是哪一年, 她只知道她可以賴在魈身上很久很久, 久到她都有可能忘記和那個旅行者的契約。

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魈也破天荒得沒有再督促她習武, 琳娜有次好奇地問他:“魈是看我太辛苦了, 所以才沒讓我起來練刀嗎?”

魈的回答有理有據:“你出招狠辣, 講求一招制敵, 多數敵寇擋不住這一刀。”

更何況, 她現如今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治愈上,比起督促她習武,他覺得拼盡一切保護她,讓她能在關鍵時刻有精力發揮作用,才是她的最佳訓練之道。

魈已經很久沒有因為業障發作而身體疼痛,大概也是琳娜的功勞。她可以消化業障,雖不知道是如何成功的,但她顯然有這樣的能力。

魈認為,琳娜一直跟著他並不是最佳的選擇。

他們五人當中,他並非是最嚴重的那一位,應達看起來性格開朗,實際上是會隱藏傷痛的人,失控本就是極為嚴重的情況了,應達卻沒有表現出其他情緒,倘若只是跟隨便能消弭業障帶來的折磨,魈不覺得自己是她守護的最佳人選。

他可以忍耐痛苦,也可以在極度疼痛的情況下繼續奮勇殺敵。他並非是覺得他們做不到,只是…

琳娜聽了他的理論,吃包子的嘴巴都停了下來,她嘟囔,“七拐八拐說了這麽多理由,魈怎麽就不大方地承認,你很擔心大家呢?”

魈沈默著,沒有反駁她的觀點。

琳娜可不認為她只要跟著誰,誰就會舒服,他沒有業障發作,是因為他們每天都會有肌膚之親,她會親吻他,和他有情感和身體上的交流,這本身就會治療他,而她也能從中獲得一些魔力,她再用儲存的魔力去治療別人,這才是完美的循環。

琳娜總不能把每個人都狠狠地親一遍吧?

再說,他完全都不考慮她跟著他,是因為她喜歡他這個選項嗎?

隨隨便便就把她丟給其他人照顧,琳娜聽完他說的話,心情失落極了。

在他心裏,那些兄弟姐妹是不是要比她重要的多呢?他也不喜歡她,縱容她是因為她在他眼裏是個小孩子,她需要人照顧。

琳娜想完這些可能性,嘴裏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團起來,一直沒有理他,如果她發現應達他們有危險,她肯定會去幫忙的,她也不是什麽大惡人,只顧著自己享受,不關心同類,但她明明不想和他分開…

魈也察覺到了她不像以往那麽活躍了。

今天的巡視結束,魈把她從衣服裏抱出來,琳娜躲著他的手,但裏面的空間就這麽大,她還是被他握住身體,從他的衣服裏把她揪了出來。

她盤在他的手上,腦袋埋在爪子裏,魈第一反應是她生病了。

他靠近檢查了她的身體,還看了看她的爪心,連尾巴都沒放過,也拎起來瞧了瞧。

琳娜卻收起尾巴,哪裏都不讓他摸,一整只貓從他的手背跳下去,在樹上團了起來。

在鬧別扭嗎?因為沒吃飽?

魈考慮了能想到的可能性,還是覺得她是因為肚子餓才沒有精神,他轉瞬消失在樹幹上,琳娜察覺他離開了,探出腦袋,看著空蕩蕩的樹枝,琳娜的大眼睛裏蓄滿眼淚,她靠著別西蔔啜泣起來,別西蔔舔舔她的腦袋,安慰地抱著她,魈回來得很迅速,別西蔔推推她,給她指著魈,還有他手裏的雞腿。

彌怒曾經告訴他,琳娜很喜歡吃燒雞,而且山腳下的村莊裏就有一戶專門賣燒雞的小店,他經常過去照顧生意,魈便記下了。

追隨璃月的黃金之神,夜叉眾並不會缺摩拉,但是魈很少買東西,也是最近為了照顧琳娜才開始學著如何與凡人用貨幣交換物品。

琳娜聞到雞腿的香味,果然湊了過來,她張開小嘴,兩只小尖牙埋在雞肉裏,魈把她抱起來,一手摟著她,一手給她拿著雞腿,琳娜吧嗒吧嗒地吃著,眼睛裏還汪著眼淚。

她哭了?因為肚子餓?魈微微皺眉,放下雞腿,摸了摸她的肚子。

也沒有很癟,應當不至於。

她怎麽沒化成人形?

魈揉揉她的耳朵,琳娜躲過他的撫摸,魈只當她是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被撫摸。

不過她往常都願意叫他摸的。琳娜拖著雞腿,從他的臂彎裏跳出來,把雞腿拖到角落默默吃著,魈坐在她身後,終於道:“怎麽了?”

琳娜不理他,安靜吃雞,等她把骨頭縫裏的肉都咬出來後,魈又問了一次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琳娜坐在地上,用小爪子擦著眼淚,魈聽到她的哭聲,猶豫過後,還是把她抱了起來。

她是一只純黑的小貓,毛炸起來像個小煤球,魈看著她團起來啜泣,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琳娜嗷嗚一聲,趴在他胸口說:“你不想我跟著你嗎?”

魈獨來獨往久了,並不需要任何人跟著。

是因為他說要將她送到應達那裏她才垂淚嗎?奇怪…她應當與應達十分親近,她的眼淚又因何而來?

琳娜在他懷裏變成人形,魈的手仍舊放在她的臉上,他恍然回神,摟著她的腰,低聲道:“不願去?你們二人…發生了什麽?”

琳娜搖頭,他完全不懂她的心思,琳娜委屈巴巴地靠在他肩頭,魈用指腹掃去她的眼淚,他並不想看到她哭泣,因為找不到惹她傷心的理由,他心中也升起一陣焦躁的情緒,哪怕這種情緒很淡,他仍舊覺得心裏不適。

琳娜仰頭看向他,魈捧著她的臉,與她對視時,他忽然想要親吻她的額頭,她這樣望著他,多數情況是想要他親親她。

於是他如此做了。

“魈…”琳娜抽抽搭搭地說,“你會來接我嗎?”她可以去幫其他人,但她不想一直見不到他。

接?為何用這個詞?彌怒他們自然也會照顧好她,她在哪裏都是家,為何他要接她?

琳娜見他不語,又問:“把我送走,你都不會難過嗎?見不到我也沒關系嗎?”

魈摟著她想,他們並非極為短壽的種族,分別幾天,為何要難過?唯有她,與他不過幾個時辰未見,她便撲過來訴說她有多思念他。

魈認為,短暫的分別並不至於難過,她也沒有去危險的地方,受他們照料,他更多的是心安。

她果然十分難以理解,魈摟著她,用指尖蹭過她的眼尾,琳娜睜開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他,魈嘆氣,與她道:“你若不願…”

“魈呢…你心裏是怎麽想的?”

“你有人照顧,我會安心。”

琳娜嗷嗚一聲,哭得慘絕人寰、驚天動地。

他說錯什麽了?魈拍著她的後背,把她抱起來搖晃著,琳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再想把我接回來…就…沒可能了!”

她說完便把他推到一邊,張開翅膀嗖得一下飛走了。

若不是她跑得快,他尚且不知她有這麽大的翅膀,她原來自己能飛,每天賴在他身上吃苦又是為了什麽?

魈獨自坐在樹枝上,看著她丟下的小玩具,俯身拾起來,那是一支會轉的小花,像這樣有趣的東西,多是彌怒買給她的,她喜歡的衣服也是彌怒與應達挑的禮物,他卻並不會照料她。

她很快就會想明白他的用心。這在他心裏也只會泛起些許漣漪,對於向死而生的人來說,他並不奢望與誰天長地久,永遠相伴,她更不可能坐在他的肩頭,躲在他的衣服裏藏一輩子。

魈將她的玩具放入衣袖,然後拿起和璞鳶,繼續降妖除魔去了。

琳娜飛著尋找應達,她能感受到他們的氣息,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他們,應達與彌怒最近經常同行,應該是浮舍要求的,目的就是保護應達,不過應達覺得上次被琳娜治療過,身心都舒暢了不少,並沒有喪失理智的情況出現了,但是能與家人和戰友同行,她很是樂意。

日子總是多活一天就少一天嘛。還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更舒服一些。

琳娜找到他們兩個,直接變成小貓落在彌怒的肩膀上,彌怒看到是她,收起武器,負手而笑,“我還以為是什麽妖怪,原來是小妹。”

琳娜喵喵咪咪的,也不講話,就團著,彌怒餵給她一些肉幹,她才緩和神色,用腦袋蹭著他倆伸過來摸她的手,嘴巴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金鵬呢?”

“我不要他了!”琳娜大聲說,“我現在要跟著應達姐姐!”

“好吧好吧…”

彌怒和應達交換了一個眼神,順從地把她帶在身邊,因為應達的頭發太燙,琳娜多數情況下都是坐在彌怒的頭頂,他們兩個同行,挑戰的也是更為可怖的敵人,琳娜都忍不住替他們捏一把汗。

但他們每次都會利落輕松的解決,讓琳娜覺得,他倆完全是健康的狀態,也不需要被誰擔心。

彌怒並不排斥去俗世閑逛,不需要清除魔物的時候,他會帶著琳娜和應達去參加廟會,還會用假金子糊弄人類小孩,讓他們幫忙跑腿,當然,彌怒最後還是會獎勵給他們一些小零食當做辛苦費的。

琳娜和他們倆同行,一路上好吃好喝,她一手拉著彌怒的手,一手拉著應達,好像爸媽帶孩子,他們對她很是寵愛,琳娜幾乎頓頓有肉,應達都說:“小妹一來,我們的生活改善了不少。”

彌怒笑道:“小朋友總是會有一些特權的。”

琳娜很喜歡他們倆。

她喜歡應達暖和的體溫,每天夜裏都會鉆進她的懷抱,和她相擁而眠,她也喜歡彌怒的錢包,裏面總是能變出不少好東西,他還會去給她買好吃的和好玩的。

她也漸漸忘記了和魈在一起的日子。

他太悶了,要不是他的嘴巴好吃,她才懶得跟著他。

普通的夜,琳娜照常鉆進應達的懷裏準備睡覺,但是她在夜裏,會忍不住思念他。他降妖除魔的背影,他的儺面,還有他空曠寂寥的笛聲。

他會不會想她?他一直沒來接她,他應當是不想的吧?

琳娜鼻子酸酸,她往應達的懷裏鉆,應達會溫柔地撫摸她的腦袋。

慢慢的,撫摸停止了。

琳娜擡起頭,應達側身而臥,眉頭微皺,琳娜貼過去,舔舔她的臉頰,應達並沒有其他反應。

她在做噩夢嗎?像那個噩夢那樣恐怖的夢境?琳娜忍不住伸出爪子,一個光球冒出來,繞著應達轉了一圈,光芒便散去了。

應達的眉頭放松,她吐出一口濁氣,下意識收攏手臂,似乎是想把琳娜抱得更緊一些。

彌怒沒有跟她們一起睡,他通常都會坐在外面守夜。

琳娜跳下床,飛到門外,彌怒正在喝酒。他時常飲酒,他的酒壺裏有一股濃郁的藥味和酒味兒,彌怒望著遠處的目光很深,看到她時,又放松表情,笑著把她拎到腿上,彌怒低頭敲敲她的腦袋,問她:“小小年紀,不睡覺,做什麽呢?”

琳娜捂著貓貓頭,語焉不詳地喵了兩下。

彌怒笑道:“世上一切多是庸人自擾。別像金鵬那樣有話不說。”

琳娜坐在他的腿上,問他:“彌怒喝的是什麽呢?”

彌怒搖頭,“反正是你不能喝的。”

“嗷…”琳娜舔了一下壺口,又辣又苦,喝完了感覺渾身酥麻非常難受,琳娜吐吐舌頭,彌怒在她的嘴裏塞了一塊糖,他敲著她的腦袋說,“你看,你喝不得。”

這是他用來麻痹止痛的藥酒。

業障會吞噬人的心智,彌怒有時會用一些外力來維持自己的理智。

他撫摸著琳娜的後背,把她摟在懷裏,過了一會兒,他和她說著魈以前的故事。

他說很久很久以前,魈還是十分純粹的,當然他如今也很純粹,不過以前的純粹,是分不清善惡的至純,所以他才會被壞魔神蒙蔽。他並非生而冷情,而是經歷如此,他無法像別人一樣輕松,他身上有太多沈重的包裹,他也認為活在世上,更多的是為了守護與贖罪。

琳娜聽得心裏酸澀,彌怒又說:“你不愛殺伐,也不喜爭鬥,遠離紛爭,這樣很好。如若可以,我希望我們幾人中,至少有一位能夠輕松自在地活在世上。我並非有悔,但保衛一個國家,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你看遠處的燈火璀璨,我每每見到凡人滿足的笑臉,便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彌怒說完,呼吸微頓,他捂著胸口靠在門上,但他還是盡力露出一點笑容,和琳娜說著:“不必擔心,一陣便好。”

琳娜眼底酸澀,她伸出手,變出一個光球,那光將彌怒籠罩之後,他身上的疼痛驟然消弭,彌怒有些驚訝,他伸手按著她的腦袋說:“此物可有代償?”

這世上並不會有無邊的神力,即使強大如帝君,也不得不歷經故友離去、世事變遷的損耗,力量多是要支付相應的代價的。

琳娜卻搖頭,她趴在他的腿上說:“沒關系,我會治好你們。”

說完,她便合上眼睛,耳朵也垂了下來。

彌怒放下酒,本想把她收進懷裏,他卻意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金鵬,來了幾次,總不現身。”彌怒搖頭,“她在盼著你來看她呢。”

魈放下幾個紅紅的、飽滿的蘋果,與彌怒道:“東面海岸似有異變,帝君言,他大抵要離開一段時間。”

仍在說公事。

彌怒無奈,但不得不說,帝君離開璃月,且不出於任何出游探訪的理由,那應該是發生了不小的事情,璃月沒有帝君,那他們這些仙人與夜叉自然要承擔起保護璃月百姓的責任。

“要忙起來嘍。”彌怒把懷裏的小貓遞給他,“過來幫我抱著。”

魈乖乖接過琳娜,琳娜睡得很熟,在他懷裏打了個滾,喵嗚喵嗚地叫著,好像在說夢話。

魈抱著她,就想靠近,貼近她的氣息。

她說得沒錯…分別幾個時辰,果真會想念。想念她的柔軟,她看向他溫柔又依賴的目光,也想念她那些太過親昵的舉動。

但他已然上千歲,情感淡漠,諸事看破,他不會眷戀一時的溫暖,她玩得開心,也與家人同在,是不是和他同行並不重要。這樣便好。

魈不自覺地看了她很久。

他摸了她的小翅膀,也摸了摸她的小耳朵,觸碰她的時候,她的耳朵會翹起來,要是再想摸,她的耳朵就會躲開手指,或者擺動兩下,這樣便是覺得煩了,不想再被摸耳朵了。

尾巴也是一樣,她不怎麽喜歡被摸尾巴,但她會用尾巴纏著他,被她纏住,就是被她喜愛的表現。

喜愛麽…

魈從她身上回過神,擡頭看向彌怒,他早就進屋了,門也關得嚴嚴實實。

魈抱著琳娜,夜風吹動他的衣擺,他駐足良久,最終還是把她小心放入衣襟,讓她能在他這裏睡個好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