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 赤楯之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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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赤楯之章（完）
◎DEEPNESS.◎
琳娜回到天領奉行第一件事便是以代奉行的身份押送九條孝行去審判認罪, 全程都在九條家中進行，證據確鑿，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餘地, 琳娜本身也沒什麽可猶豫的，過了半日的時間，九條孝行就從家主淪為了監下囚。
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似乎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女兒將他檢舉，琳娜也沒有多苛待他, 就把他關在後院派人看守, 一日三餐供著，聽著他的責罵, 她也如同耳旁風，和他道：“這樣的結局已經算是不錯，倘若將軍大人一氣之下將你斬首，我也是攔不住的。”
九條孝行這才安靜下來。
時局變化, 兩位兄長都在各自負責的地方忙碌, 他們對她成為代奉行家主並沒有任何異議，天領奉行不出三天就完成了政變, 其他家族想要插手都不得空隙。
琳娜從展現才能時就開始籠絡人心了，這幾年間她也除掉了不少貪腐的武士以及長官, 強制性地維護了天領奉行的尊嚴, 現在那些崇拜她的部下們都得到了官位，對她更是忠心耿耿。
三鷹家這才明白, 三小姐的野心從一開始就顯露無疑, 只是沒想到九條孝行倒臺得如此之快。
她忙著整頓家族, 外面的事只能交給托馬, 勘定奉行也被關押了不少逆賊, 柊家獨木難支，琳娜還調侃九條鐮治：“哥哥去入贅好了，也能幫上千裏姐姐的忙。”
九條鐮治面色發紅，被妹妹調侃之後，竟然沒說什麽，看起來像是默認了。
琳娜索性放他去離島幫扶勘定奉行，讓貿易盡快恢覆。
鳴神島的生活很快回到正常的軌跡，但外海的雷暴並沒有減輕多少。琳娜忍不住問托馬：“八重大人還沒有消息嗎？要不要問問綾人？”
“明天或許會有轉機。”托馬說，“聽說八重宮司在天守閣和將軍大人徹夜長談，昨天才回到鳴神大社。”
“將軍也需要時間來思考啊。”琳娜靠在他身上說，“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定很孤獨吧？”
為了讓自己的內心不動搖，她索性斷絕聲音，為了防止磨損，她直接放棄肉身。她確實參悟無想，所以不會有情感的波動。
她唯一做錯的便是不理解人類，認為所有人只要和她一樣，將稻妻當做一心凈土，就可以到達永恒。
說到底，影和她是一類人罷了。不過琳娜自己可做不到守護，影卻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將這個國家圈禁，用她的方式保護著。
琳娜輕笑一聲，又說：“還好我有托馬。”
托馬捏捏她的臉，把她按在文書上念叨，“快些批閱，都堆積如山了。”
“不想看了…”琳娜回頭道，“我們來玩游戲吧？”
說著就把手纏在他的腰上，托馬鐵面無私地按住她的手，兩只手扶著她回到桌案前，握著筆塞進她的掌心，強調：“剩下的工作只會越來越多，很快就結束了。”
“做家主好無聊啊…”琳娜翻閱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他說：“不然托馬物色幾個人來幫我批閱文書吧？”
“小姐難道忘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前任家主才能蒙蔽上聽，以權謀私嗎？”
“可是這樣我會累死的。”琳娜說，“不然叫鐮治哥哥回來幫我…”
托馬無奈，握著她的手幫她寫字，讓她穩穩地靠在自己身上，“再忍耐一陣，最近局勢動蕩，不能不提防，我會陪著你。”
琳娜只好悶頭批閱，看完最後一個，她打了個哈欠，轉身摟住他的脖子喃喃：“好累，好困。”
他索性把她抱起來，送她回寢室休息。現在她有了更大的房間，不過布局和以前並無不同，都是托馬親自收拾整理擺放的。
他抱著她繞過屏風，點燃床頭的燭火。
天氣漸涼，琳娜早早鉆進被裏，他大概在做什麽睡前準備，琳娜等了一會兒，才感覺到他掀開被褥，她探出頭來，得到他一聲輕笑。
他躺下，熟稔地將她抱在懷中。
琳娜埋在他的胸口親了親，和他低語：“好像長回來一些了。”
她專註吃著，很快便註意力不集中，神飛天外了。他就這樣抱著她，給予她，琳娜舔舔他的喉結，托馬動作輕柔，似乎怕讓她受傷。
上次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已經習慣這種享樂，她大多會順其自然，並不會主動要求，天氣冷的時候想和他多親近，夏天太熱，反而不想膩在一處。
她很喜歡被他緊緊擁抱，枕著他的肩膀享受。
托馬想要翻身，被琳娜一下摟住，她往他胸口窩了一下，黏膩地撒嬌：“就這樣。”
她倒是只圖享受，他要怎麽做？
托馬握住她的腿窩，低頭看著她的表情，她很快便後靠在他的胳膊上，偶爾還會用腳跟蹭蹭他的小腿。
反而不知道如何開始，又何時結束了，只是貼在一起私語。
哪怕到了現在，也能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垂，琳娜事後總會故作誇張地捏著他的耳朵，手指環繞他的耳洞，托馬身上沒多少癢癢肉，但是耳朵格外敏感，琳娜很喜歡拿捏這處軟肋。
“托馬…”琳娜慵懶地伸長胳膊，伸了個懶腰，仿佛睡醒的幼貓，然後她將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接著說，“還想抱抱。”
他看看時間，哄她：“明晚補上？不然白天沒有精神。”
明日是面見將軍大人的重要日子，要是還這樣懶散，被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琳娜用手指繞著他的頭發，眼巴巴地瞧著他，托馬無奈，將她翻了個個，按著她的肩膀緩緩地道：“小姐還真是任性啊。”
琳娜可不喜歡背對著他，但她被噎得講不出話，也就默許了他的速戰速決的舉措。
*
第二天，將軍召見了三大奉行，交代了各奉行的職責所在，又讓社奉行出面安撫因戰爭而有所損失的軍士以及他們的家人。
她廢除了眼狩令，不過鎖國的事情並未提及。
這也算一種進步，畢竟這樣就不必再進行愚蠢的戰爭。天領奉行目前是戴罪立功的身份，自然就沒有多少獎賞，只不過收繳神之眼變成了抓出危害稻妻安穩的愚人眾。倒是社奉行被將軍委以重任，也算是回應了琳娜當初答應綾人的、關於神明的註視的好處。
她前一陣已經將長刀歸還，兩個人許久未見，綾人邀請她到神裏屋敷小聚，其實也是想與她商討稻妻的未來。
“現在神裏大人並不質疑我是否能成為合格的主君了嗎？”琳娜別過千裏之後就犀利地追問他，“還是說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在下似乎時常惹九條小姐不滿。”綾人聲音溫和，走在她前面，“不過對於九條小姐最近的作為，在下還是頗感敬佩的。”
“神裏大人就別說這些恭維話了。”琳娜跟隨他進了神裏家，綾華並不在，兩人在庭院的連廊對面而坐，琳娜率先開口，“安撫的事情交由你和綾華，倘若有需要九條家的地方，再派人送信給我便好。”
“自然。”神裏綾人鋪開棋盤，和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琳娜和托馬也會下將棋，而且她覺得自己技術不錯，很有信心地應下他的挑戰。
兩個人談了不少有關如何整治稻妻官場的事情，琳娜其實對政治並不感冒，但她確實耳根子軟，臉皮也薄，都坐到這個位置了，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散漫，和綾人的對話也讓她學到不少，只不過這棋怎麽越下越爛，最後都變成了他單方面的碾壓。
可是她每一次都會贏托馬啊，她還以為她下得不錯呢。
綾人看著殘局，她已經被打得丟盔棄甲，就差最後將軍了，於是道：“求和？”
此時求和，大部分贏面大的都不會答應，不過綾人本來沒想壓她一頭，主動提了出來，琳娜也就順著臺階往下爬，看他將棋盤收好，隨後道：“宮司大人那邊，也勞煩九條小姐走一趟了。”
“是她要見我嗎？”琳娜搓搓手裏的折扇，貓咪掛墜還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鈴鐺音，“我明白了。”
她轉頭交代屬下告知天領奉行府她晚歸的消息，怕托馬擔心。
綾人到不覺得會耽誤很長時間，聞言也只是露出淺笑，讓巫女帶她去了鳴神大社。
八重正坐在神櫻樹下品茶，手裏還有一本輕小說，旁邊零零散散堆著紙屑，有幾名巫女正在掃除。
看樣子是剛剛結束了什麽祭祀儀式。
“是你呀。”八重並未擡頭，“九條孝行那家夥怎麽樣了？”
“寒暄就免了。”琳娜坐在她身邊道，“八重大人有什麽事要說麽？”
“當然是為你祓除汙穢。”八重放下手中的書本，用神幡掃了一下她的鼻尖，琳娜打了個噴嚏，別西蔔更是迅速鉆進她的頭發裏躲了起來。
“就不勞八重大人…”琳娜噴嚏連連，“費心…”
“我聽聞你當時叫囂著要見將軍。”八重掩唇輕笑，“你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嗎？”
她已然察覺眼前這個九條千代子大概知曉兩個將軍的事情，不過琳娜依舊選擇裝傻，“千代子並不清楚宮司大人所指…”
她揉揉鼻子，遠離了神子的神幡。
“裝傻有一套呢。”八重拉長聲音，“不過…你又是如何以人類的身份存活下來的？”
抵達八醞島時，早就沒有了生命的氣息，曾經晴空無雲的島嶼，成了魔神殘念吞噬生命的鬼域。修覆鎮物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而經歷了這一切，九條千代子卻活了下來。
“我也覺得自己活不長了。”琳娜說，“都是托馬的功勞，他用了巫女大人的配方。”
八重自然清楚那本書的功用，但重要的是儀式，藥不過是遠古故事裏的逸聞罷了。
忠仆的鮮血嗎？單憑這個？她瞇起眼睛，似乎在審視對方，琳娜卻把目光落在她的團子上。
這氣息，與祟神相似，但並完全是，哪怕被罪惡包圍，可這澄澈感，仿佛在透露她的無害。
“怎麽，想吃嗎？”八重舉起一串團子放在口中，又將剩下的那串推到她面前。
這是琳娜很喜歡的團子，也是托馬經常買給她的那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八重也並未追問，神櫻樹在風中搖曳，而影向山下楓紅隱約，已是秋色。她居然能和八重對面而坐，分了兩串團子，氣氛卻恰到好處地融洽。
看樣子自己已經排除成為永恒的威脅的可能性，琳娜吃好團子後，見她沒有其他表示，便起身和她告辭。
“將軍她呀，似乎對你的武藝讚賞有加。”八重垂頭抿茶，笑著說，“既然如此，不如多誠實地告知她如今的情況，像裟羅一樣侍奉在她身側吧？”
冰冷的文書只會由人偶處理，畏懼的下屬永遠不敢吐露真言。
可此時的人間，已與那時並不相同。
自己不過百餘年的歲數，亦不敢與白辰主母相比。曾經，永恒是她們共同的願望…但她封閉內心，再也不與外界交流，直到她們徹底失去聯系。
只留下這顆神之心。
將軍處理人間瑣事，影於一心凈土中對抗磨損，而她也在數十年如一日地守望神櫻。
倘若也讓她看到這人間，能否敲開神明的心扉呢？如果將她從其中拽出，稻妻又將迎來什麽樣的未來？
她與殿下的再度相見，談論的便是這些，哪怕能看到對方有松動的神色，似乎也沒有浪費能見到殿下的機會。
琳娜對此有些意外，不過神子的想法她可無法揣測，可能是為了讓她效忠雷神，但琳娜本就不是九條孝行。如果社奉行並沒有沒落，勘定奉行和天領奉行仍舊忠心耿耿，稻妻真的能維持那種不變不移的永恒嗎？
那種幻夢不過是假象，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做不到人人出家。
琳娜輕笑，應下她的要求。
反正未來既定，是對抗天理，直面磨損，還是維持現狀，不變不動，都要看雷電影自己的意志了。
而琳娜已經清楚結局，當然不會像她們一樣苦惱。她的腦子裏都是他準備的晚飯，走下臺階時都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卻在鳥居的終點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托馬抱著一件披衣，安靜矗立。
而她穿過赤色的鳥居，向他奔跑而來，直到他張開手臂，把她納入懷中。
他變戲法一般從袖口裏拿出一盒丸子，雖說剛剛已經在八重處吃過，但好吃的永遠不嫌多，她立刻拿出一串，高高舉起，放到他的唇邊。
兩個人依偎著走下山路，托馬習慣性地讓出幾個團子，草叢裏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便安靜了不少。
琳娜跟他覆述剛才見到綾人和神子所說的話，好像下課回家和媽媽講話的小朋友，托馬摟著她的腰專心聽著，也將自己一天做的事情講給了她。
還有那個金發旅行者對抗風魔龍的最新趣聞。
殘紅照影，時間似乎被夕陽無限拉長。她聽得津津有味，側頭看向他，正對上他的眼睛。
琳娜忽然想到，或許他就是她的人間，所以她施以偏愛，愛屋及烏。她的心是那麽小，如果她非要理解何謂永恒，那就是此時此刻，亦如彼時彼刻。
神社的鐘聲悠遠，她握著他的手，輕巧地邁下臺階，直到他們的影子疊成一個，漸漸消失在鎮守之森的光影之中了。
「完」
作者有話說：
托馬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沒想到寫了這麽長！可能有太多想說的了，托馬的愛大概就是一種無私，是忠誠的，也是如火焰溫暖的，而琳娜也在這段感情中，開始慢慢學著融入她所處的環境，也開始學著關心別人，不過寫的時候可能受到《雪國》影響比較多所以偶爾透露一種徒勞感（
前幾天看到稻妻不怎麽下雪，冬天不太冷用不上被爐是因為雷神用神力驅散了寒冷，稻妻的氣候還是很宜人的，上一篇就沒註意到捏，不過下雪似乎也不錯
結局會把小標題改成和角色有關的歌，或者我自己寫文時會聽的，這首《DEEPNESS》是出自大奧誕生的歌捏，感覺和這段感情非常契合，如果看過的人可能會發現文中的小彩蛋
感謝大家的喜愛，我們下篇∽萬葉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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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NESS.◎
琳娜回到天領奉行第一件事便是以代奉行的身份押送九條孝行去審判認罪, 全程都在九條家中進行，證據確鑿，實在是沒有什麽可以辯駁的餘地, 琳娜本身也沒什麽可猶豫的，過了半日的時間，九條孝行就從家主淪為了監下囚。
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似乎不敢相信是自己的女兒將他檢舉，琳娜也沒有多苛待他, 就把他關在後院派人看守, 一日三餐供著，聽著他的責罵, 她也如同耳旁風，和他道：“這樣的結局已經算是不錯，倘若將軍大人一氣之下將你斬首，我也是攔不住的。”
九條孝行這才安靜下來。
時局變化, 兩位兄長都在各自負責的地方忙碌, 他們對她成為代奉行家主並沒有任何異議，天領奉行不出三天就完成了政變, 其他家族想要插手都不得空隙。
琳娜從展現才能時就開始籠絡人心了，這幾年間她也除掉了不少貪腐的武士以及長官, 強制性地維護了天領奉行的尊嚴, 現在那些崇拜她的部下們都得到了官位，對她更是忠心耿耿。
三鷹家這才明白, 三小姐的野心從一開始就顯露無疑, 只是沒想到九條孝行倒臺得如此之快。
她忙著整頓家族, 外面的事只能交給托馬, 勘定奉行也被關押了不少逆賊, 柊家獨木難支，琳娜還調侃九條鐮治：“哥哥去入贅好了，也能幫上千裏姐姐的忙。”
九條鐮治面色發紅，被妹妹調侃之後，竟然沒說什麽，看起來像是默認了。
琳娜索性放他去離島幫扶勘定奉行，讓貿易盡快恢覆。
鳴神島的生活很快回到正常的軌跡，但外海的雷暴並沒有減輕多少。琳娜忍不住問托馬：“八重大人還沒有消息嗎？要不要問問綾人？”
“明天或許會有轉機。”托馬說，“聽說八重宮司在天守閣和將軍大人徹夜長談，昨天才回到鳴神大社。”
“將軍也需要時間來思考啊。”琳娜靠在他身上說，“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定很孤獨吧？”
為了讓自己的內心不動搖，她索性斷絕聲音，為了防止磨損，她直接放棄肉身。她確實參悟無想，所以不會有情感的波動。
她唯一做錯的便是不理解人類，認為所有人只要和她一樣，將稻妻當做一心凈土，就可以到達永恒。
說到底，影和她是一類人罷了。不過琳娜自己可做不到守護，影卻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將這個國家圈禁，用她的方式保護著。
琳娜輕笑一聲，又說：“還好我有托馬。”
托馬捏捏她的臉，把她按在文書上念叨，“快些批閱，都堆積如山了。”
“不想看了…”琳娜回頭道，“我們來玩游戲吧？”
說著就把手纏在他的腰上，托馬鐵面無私地按住她的手，兩只手扶著她回到桌案前，握著筆塞進她的掌心，強調：“剩下的工作只會越來越多，很快就結束了。”
“做家主好無聊啊…”琳娜翻閱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他說：“不然托馬物色幾個人來幫我批閱文書吧？”
“小姐難道忘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前任家主才能蒙蔽上聽，以權謀私嗎？”
“可是這樣我會累死的。”琳娜說，“不然叫鐮治哥哥回來幫我…”
托馬無奈，握著她的手幫她寫字，讓她穩穩地靠在自己身上，“再忍耐一陣，最近局勢動蕩，不能不提防，我會陪著你。”
琳娜只好悶頭批閱，看完最後一個，她打了個哈欠，轉身摟住他的脖子喃喃：“好累，好困。”
他索性把她抱起來，送她回寢室休息。現在她有了更大的房間，不過布局和以前並無不同，都是托馬親自收拾整理擺放的。
他抱著她繞過屏風，點燃床頭的燭火。
天氣漸涼，琳娜早早鉆進被裏，他大概在做什麽睡前準備，琳娜等了一會兒，才感覺到他掀開被褥，她探出頭來，得到他一聲輕笑。
他躺下，熟稔地將她抱在懷中。
琳娜埋在他的胸口親了親，和他低語：“好像長回來一些了。”
她專註吃著，很快便註意力不集中，神飛天外了。他就這樣抱著她，給予她，琳娜舔舔他的喉結，托馬動作輕柔，似乎怕讓她受傷。
上次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已經習慣這種享樂，她大多會順其自然，並不會主動要求，天氣冷的時候想和他多親近，夏天太熱，反而不想膩在一處。
她很喜歡被他緊緊擁抱，枕著他的肩膀享受。
托馬想要翻身，被琳娜一下摟住，她往他胸口窩了一下，黏膩地撒嬌：“就這樣。”
她倒是只圖享受，他要怎麽做？
托馬握住她的腿窩，低頭看著她的表情，她很快便後靠在他的胳膊上，偶爾還會用腳跟蹭蹭他的小腿。
反而不知道如何開始，又何時結束了，只是貼在一起私語。
哪怕到了現在，也能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垂，琳娜事後總會故作誇張地捏著他的耳朵，手指環繞他的耳洞，托馬身上沒多少癢癢肉，但是耳朵格外敏感，琳娜很喜歡拿捏這處軟肋。
“托馬…”琳娜慵懶地伸長胳膊，伸了個懶腰，仿佛睡醒的幼貓，然後她將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接著說，“還想抱抱。”
他看看時間，哄她：“明晚補上？不然白天沒有精神。”
明日是面見將軍大人的重要日子，要是還這樣懶散，被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琳娜用手指繞著他的頭發，眼巴巴地瞧著他，托馬無奈，將她翻了個個，按著她的肩膀緩緩地道：“小姐還真是任性啊。”
琳娜可不喜歡背對著他，但她被噎得講不出話，也就默許了他的速戰速決的舉措。
*
第二天，將軍召見了三大奉行，交代了各奉行的職責所在，又讓社奉行出面安撫因戰爭而有所損失的軍士以及他們的家人。
她廢除了眼狩令，不過鎖國的事情並未提及。
這也算一種進步，畢竟這樣就不必再進行愚蠢的戰爭。天領奉行目前是戴罪立功的身份，自然就沒有多少獎賞，只不過收繳神之眼變成了抓出危害稻妻安穩的愚人眾。倒是社奉行被將軍委以重任，也算是回應了琳娜當初答應綾人的、關於神明的註視的好處。
她前一陣已經將長刀歸還，兩個人許久未見，綾人邀請她到神裏屋敷小聚，其實也是想與她商討稻妻的未來。
“現在神裏大人並不質疑我是否能成為合格的主君了嗎？”琳娜別過千裏之後就犀利地追問他，“還是說因為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在下似乎時常惹九條小姐不滿。”綾人聲音溫和，走在她前面，“不過對於九條小姐最近的作為，在下還是頗感敬佩的。”
“神裏大人就別說這些恭維話了。”琳娜跟隨他進了神裏家，綾華並不在，兩人在庭院的連廊對面而坐，琳娜率先開口，“安撫的事情交由你和綾華，倘若有需要九條家的地方，再派人送信給我便好。”
“自然。”神裏綾人鋪開棋盤，和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琳娜和托馬也會下將棋，而且她覺得自己技術不錯，很有信心地應下他的挑戰。
兩個人談了不少有關如何整治稻妻官場的事情，琳娜其實對政治並不感冒，但她確實耳根子軟，臉皮也薄，都坐到這個位置了，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散漫，和綾人的對話也讓她學到不少，只不過這棋怎麽越下越爛，最後都變成了他單方面的碾壓。
可是她每一次都會贏托馬啊，她還以為她下得不錯呢。
綾人看著殘局，她已經被打得丟盔棄甲，就差最後將軍了，於是道：“求和？”
此時求和，大部分贏面大的都不會答應，不過綾人本來沒想壓她一頭，主動提了出來，琳娜也就順著臺階往下爬，看他將棋盤收好，隨後道：“宮司大人那邊，也勞煩九條小姐走一趟了。”
“是她要見我嗎？”琳娜搓搓手裏的折扇，貓咪掛墜還會發出叮叮當當的鈴鐺音，“我明白了。”
她轉頭交代屬下告知天領奉行府她晚歸的消息，怕托馬擔心。
綾人到不覺得會耽誤很長時間，聞言也只是露出淺笑，讓巫女帶她去了鳴神大社。
八重正坐在神櫻樹下品茶，手裏還有一本輕小說，旁邊零零散散堆著紙屑，有幾名巫女正在掃除。
看樣子是剛剛結束了什麽祭祀儀式。
“是你呀。”八重並未擡頭，“九條孝行那家夥怎麽樣了？”
“寒暄就免了。”琳娜坐在她身邊道，“八重大人有什麽事要說麽？”
“當然是為你祓除汙穢。”八重放下手中的書本，用神幡掃了一下她的鼻尖，琳娜打了個噴嚏，別西蔔更是迅速鉆進她的頭發裏躲了起來。
“就不勞八重大人…”琳娜噴嚏連連，“費心…”
“我聽聞你當時叫囂著要見將軍。”八重掩唇輕笑，“你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嗎？”
她已然察覺眼前這個九條千代子大概知曉兩個將軍的事情，不過琳娜依舊選擇裝傻，“千代子並不清楚宮司大人所指…”
她揉揉鼻子，遠離了神子的神幡。
“裝傻有一套呢。”八重拉長聲音，“不過…你又是如何以人類的身份存活下來的？”
抵達八醞島時，早就沒有了生命的氣息，曾經晴空無雲的島嶼，成了魔神殘念吞噬生命的鬼域。修覆鎮物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而經歷了這一切，九條千代子卻活了下來。
“我也覺得自己活不長了。”琳娜說，“都是托馬的功勞，他用了巫女大人的配方。”
八重自然清楚那本書的功用，但重要的是儀式，藥不過是遠古故事裏的逸聞罷了。
忠仆的鮮血嗎？單憑這個？她瞇起眼睛，似乎在審視對方，琳娜卻把目光落在她的團子上。
這氣息，與祟神相似，但並完全是，哪怕被罪惡包圍，可這澄澈感，仿佛在透露她的無害。
“怎麽，想吃嗎？”八重舉起一串團子放在口中，又將剩下的那串推到她面前。
這是琳娜很喜歡的團子，也是托馬經常買給她的那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八重也並未追問，神櫻樹在風中搖曳，而影向山下楓紅隱約，已是秋色。她居然能和八重對面而坐，分了兩串團子，氣氛卻恰到好處地融洽。
看樣子自己已經排除成為永恒的威脅的可能性，琳娜吃好團子後，見她沒有其他表示，便起身和她告辭。
“將軍她呀，似乎對你的武藝讚賞有加。”八重垂頭抿茶，笑著說，“既然如此，不如多誠實地告知她如今的情況，像裟羅一樣侍奉在她身側吧？”
冰冷的文書只會由人偶處理，畏懼的下屬永遠不敢吐露真言。
可此時的人間，已與那時並不相同。
自己不過百餘年的歲數，亦不敢與白辰主母相比。曾經，永恒是她們共同的願望…但她封閉內心，再也不與外界交流，直到她們徹底失去聯系。
只留下這顆神之心。
將軍處理人間瑣事，影於一心凈土中對抗磨損，而她也在數十年如一日地守望神櫻。
倘若也讓她看到這人間，能否敲開神明的心扉呢？如果將她從其中拽出，稻妻又將迎來什麽樣的未來？
她與殿下的再度相見，談論的便是這些，哪怕能看到對方有松動的神色，似乎也沒有浪費能見到殿下的機會。
琳娜對此有些意外，不過神子的想法她可無法揣測，可能是為了讓她效忠雷神，但琳娜本就不是九條孝行。如果社奉行並沒有沒落，勘定奉行和天領奉行仍舊忠心耿耿，稻妻真的能維持那種不變不移的永恒嗎？
那種幻夢不過是假象，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做不到人人出家。
琳娜輕笑，應下她的要求。
反正未來既定，是對抗天理，直面磨損，還是維持現狀，不變不動，都要看雷電影自己的意志了。
而琳娜已經清楚結局，當然不會像她們一樣苦惱。她的腦子裏都是他準備的晚飯，走下臺階時都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卻在鳥居的終點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托馬抱著一件披衣，安靜矗立。
而她穿過赤色的鳥居，向他奔跑而來，直到他張開手臂，把她納入懷中。
他變戲法一般從袖口裏拿出一盒丸子，雖說剛剛已經在八重處吃過，但好吃的永遠不嫌多，她立刻拿出一串，高高舉起，放到他的唇邊。
兩個人依偎著走下山路，托馬習慣性地讓出幾個團子，草叢裏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便安靜了不少。
琳娜跟他覆述剛才見到綾人和神子所說的話，好像下課回家和媽媽講話的小朋友，托馬摟著她的腰專心聽著，也將自己一天做的事情講給了她。
還有那個金發旅行者對抗風魔龍的最新趣聞。
殘紅照影，時間似乎被夕陽無限拉長。她聽得津津有味，側頭看向他，正對上他的眼睛。
琳娜忽然想到，或許他就是她的人間，所以她施以偏愛，愛屋及烏。她的心是那麽小，如果她非要理解何謂永恒，那就是此時此刻，亦如彼時彼刻。
神社的鐘聲悠遠，她握著他的手，輕巧地邁下臺階，直到他們的影子疊成一個，漸漸消失在鎮守之森的光影之中了。
「完」
作者有話說：
托馬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沒想到寫了這麽長！可能有太多想說的了，托馬的愛大概就是一種無私，是忠誠的，也是如火焰溫暖的，而琳娜也在這段感情中，開始慢慢學著融入她所處的環境，也開始學著關心別人，不過寫的時候可能受到《雪國》影響比較多所以偶爾透露一種徒勞感（
前幾天看到稻妻不怎麽下雪，冬天不太冷用不上被爐是因為雷神用神力驅散了寒冷，稻妻的氣候還是很宜人的，上一篇就沒註意到捏，不過下雪似乎也不錯
結局會把小標題改成和角色有關的歌，或者我自己寫文時會聽的，這首《DEEPNESS》是出自大奧誕生的歌捏，感覺和這段感情非常契合，如果看過的人可能會發現文中的小彩蛋
感謝大家的喜愛，我們下篇∽萬葉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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