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 赤楯之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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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赤楯之章（6）
◎微雨、發尾和紙傘◎
琳娜顯然興致缺缺。
老板娘的賠禮道歉什麽的, 她只覺得聒噪，托馬倒是表現得很自然，與老板娘說了什麽, 大概是做了中和劑，然後便返回她身邊，把她護在身側，沿著小路回到天領奉行府。
她走了一會兒便停下了。
琳娜揉揉小腿，然後踢開木屐, 張開手, 托馬心領神會地把她抱起來，用披衣蓋住她的腦袋。琳娜打著哈欠, 困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的脖子好像有牛奶的香味呢。”琳娜在他的頸肩輕嗅，托馬癢得不行，笑著躲閃，“還請不要…嗯…”
琳娜啟唇, 用小牙輕咬他裸露在外的皮膚。
托馬的皮膚並沒有綾人那麽白…而是比較健康的淺麥色, 琳娜輕啃了一會兒，又伸出舌頭舔著她的牙印。
肚子好餓…琳娜撩開他的長發, 尋找能夠繼續下口的位置，托馬卻按住她的腦袋, 另一只手發力拉住墻頂, 輕巧地飛躍進去，琳娜被磕得牙齒酸酸的, 等他們偷偷回到屋內, 伊織已經在房間裏點燃熏香, 顯然, 她並沒有檢查屏風後的床鋪, 琳娜用被子堆了一個人型出來，還蓋上了假發，遠處看著就像她躺在裏面一樣，看不出端倪。
假發也是貴族小姐的必需品，不過除了重要的需要盤頭的場合，她不怎麽需要這些假發，但卻是偽裝的必要道具。
托馬把她放在被裏，揉揉自己發痛的脖頸，然後為她鋪床。
他名義上的房間在她的東面，但是他很少睡在那裏，她經常會過來找他，與其讓大小姐睡在狹小的役人房，還不如他主動一點，過來陪她入睡。
琳娜坐在床褥裏，兩手解開繩結，托馬將一盞微弱的油燈放在她身邊，然後坐下來，安靜地為她解著腰帶。
她像一顆荔枝一樣被他剝開，直到只剩下裏面的單衣。
琳娜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托馬猶豫道：“小姐…”
“今天玩得很開心。”琳娜說，“所以不要讓我再講話了。”
他只得躺下，兩手抱著自己，好像一個僵直的木乃伊。
怎麽搞得好像她在強迫他？
琳娜解開他擁緊自己的手臂，然後鉆了進去。
“你平時也會練習揮刀嗎？”
“鍛煉倒是有的，不過…”托馬嘆氣，“要說武力，我還是很擔心沒辦法能保護好您呢。”
“沒關系哦。”琳娜說，“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托馬見過她騎射的姿態，每次箭矢都能直中靶心，他並不懷疑她的能力。
好饞啊…琳娜盯著他的胸口，正是因為他喜歡穿這樣緊身的衣物，還有他本身就不纖弱，這裏才這麽突出。
該怎麽說呢？要和他說“我想吃一口”“讓我嘗嘗吧”之類的話嗎？好變態啊，一定會被討厭的吧？他會不會被嚇得連夜劃船離開？
琳娜吞咽口水，埋在裏面蹭了蹭，托馬嘆氣：“或許我接下來說的話您可能不愛聽…”
“那就不要說。”她悶在他的胸口裏呼吸，感覺這個人好像被太陽烤過的小動物，還有淡淡的麥子的味道。
啊…桃子牛奶，桃子牛奶。
琳娜把手搭在上面蹭，托馬按住她的肩膀，提醒她：“小姐，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小孩了。”琳娜氣鼓鼓地捶打著他，“所以你也要小心，每天過來的時候不要被別人看到，明白了嗎？”
托馬用指背輕按鼻尖，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臉頰很紅，側臉貼著枕頭，胸口被她的頭發弄得癢癢的。她的頭發看起來很柔順，因為伊織很會保養頭發，給大小姐洗發要有一套覆雜的工序，光是洗浴都要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完美的綢緞並不能被普通人觸碰。
他把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身側，並不敢去擁抱她。
琳娜鉆了一會兒就靜下來了。
托馬低頭看看，她已經入睡，唇搭在他的胸口，還有一點可疑的水漬。
他最近實在是寢食難安，如果他也不小心睡著，第二天伊織過來侍奉小姐梳妝，卻看到他們兩個貼在一起睡覺的場景，想必會驚聲尖叫吧。
畢竟他們都不再年幼。往常讀故事還好，將她哄睡後他可以自行離開，但最近她變本加厲地要他擁著入眠，論誰都招架不住。
托馬動作輕緩地從她身上起開，琳娜卻幽幽道：“你去哪裏？”
托馬後背繃直，懸在半空，僵硬地說：“不去哪裏，千代子小姐。”
琳娜擡眼，幽怨地看著他，“你不喜歡我，所以才不願意陪我睡覺。”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別走。”琳娜說，“他們不會看到的。”
有人經過時，銅鈴會響。
托馬沒辦法，只能躺回原位。琳娜貼回他的胸前，兩手握著他的衣襟，然後團成一個圓球。
她睡覺時很像一只小貓。
托馬捉來的那只貓由伊織取名，叫做“若紫”，平時十分乖巧，連叫聲都很小，琳娜給她準備了藤條編織的貓窩，平時就擺在她頭頂的矮桌上，若紫窩進去睡覺的時候，簡直與千代子小姐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在距離她發絲幾寸的位置停了下來，最終沒有伸出手。
*
其實，每天叫她起床的都是別西蔔。
他能聽到銅鈴的響聲，也能聞到人類的氣息，如果有人向房間靠近，別西蔔就會用頭輕拱琳娜，她便會從睡夢中蘇醒。
托馬會下意識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下巴壓著她的額頭，琳娜擡頭看向他，他睡著的時候像一只金色的大狗狗，琳娜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頭發，托馬無意識地輕哼一聲，然後收攏手臂，把她禁錮在懷裏。
“還不起床的話，要被發現了。”琳娜摸著他的胸口說，“還是說你想讓別人瞧見我們整夜都呆在一起？”
托馬立刻驚醒。
他迅速起身，才發現自己的黑色背心都被拉到胸口，前面一覽無餘。琳娜窩在床上，拿著折扇遮擋住嘴唇，但即使這樣，他也能看出她在偷笑。
真是惡劣的小姐…托馬紅著臉拉下自己的衣物，摸到自己的外套後便匆匆離開了。
打掃能讓他心情平靜。他先給小姐準備了早餐，然後拜托伊織拿進去，伊織打著哈欠說道：“反正千代子小姐也會叫你，到時候我兩只手都在忙，誰來餵小姐吃飯？”
托馬很想說：她本來就不需要旁人餵飯，甚至也不用別人給她更衣，她就是懶。
不過侍奉主人不該挑三揀四的，大小姐除了喜歡捉弄他，還有些懶散，實在是讓他挑不出別的缺點，不如說，這些也稱不上缺點，反而有些可愛。
於是照常走進去給她餵飯，她平時都會跟伊織聊天，聊聊新進的布料要做成什麽樣的衣服，還有首飾與脂粉，琳娜不缺錢，也不缺飾品，所以她會給伊織不少賞賜，裁剪剩下的布料、不帶的首飾都會送給伊織，伊織這個人雖然喜形於色，但碰上賞賜，藏得可是非常深的，琳娜笑話她是小財迷，伊織便說：“等伊織年老色衰，不能幫小姐更衣梳頭了，我就回村裏老家，包一畝良田，然後蓋個蠶房養蠶織布。”
“是個不錯的志向呢。”琳娜說，“沒必要等到年老色衰，如果你覺得錢夠了，與我請辭就好，當然，我可不希望伊織這麽早離開我。”
伊織笑著說：“伊織可不會拋下小姐，那些人都不怎麽細心，弄壞小姐的頭發可怎麽辦？”
琳娜輕笑，轉而問她：“你哥哥最近如何？”
“托小姐的福，哥哥很受政仁大人器重。”
“看你不怎麽高興？”
“小姐，您覺得稻妻還會打仗麽？”伊織垂頭說，“將軍大人庇佑了稻妻子民，我們確實該為將軍獻出一切，但…”
“擔心是正常的。”琳娜說，“沒有人喜歡戰爭。啊…不過可能有人會喜歡呢。”
她空閑的兩手只會擺弄折扇，聊天的時候語調玩味，總是讓人弄不清楚她的心思。
*
神裏家主夫人去世那天下了好大一場雨。
這兩夫妻離世不過幾月間隔，本不必再去吊咽，但琳娜還是讓托馬去送了悼禮。
這是鐮治的意思，他心地善良，想著妹妹與綾華幼時也有過一段相處的時間，就以千代子的名義表示了哀悼，琳娜倒是無所謂，她不覺得綾人會看不出來。不過她特地囑咐托馬：“別忘了回來。”
他一頭霧水，但還是答應下來。
托馬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抵達神裏屋敷，畢竟要穿過貍子妖的森林，路上還差點被他們戲弄。還好他有備而來，將手上的團子分出去之後，小妖怪們只顧著吃東西，也就沒空閑去逗弄他了。
神裏家一片沈寂，門口似有人交流，托馬站在一邊，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一位優雅高貴的巫女從神裏屋敷走出來。
似乎是八重宮司大人。
八重神子看了看托馬，用手上的神幡輕輕掃過，“小家夥，你似乎沾上臟東西了呢。”
趴在托馬肩頭的小蝙蝠被她的幡紙碰到，癢得搖搖腦袋，往托馬的頭發裏躲了一下。
“感謝宮司大人。”托馬並未多言，此時並不是合適的場合。
“來看神裏家那小子嗎？這是你們主人的意思？”
“是千代子小姐的一點心意。”
“千代子…”八重神子將手遮在唇上，“孝行那家夥給女兒起了不得了的名字呢。不知道殿下…算了。”
八重大概也只是隨性說了兩句，托馬清楚這位大巫女是大禦所大人的親信，全程都是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回話，等到對方走遠，他才端著禮品走進神裏家。
神裏綾人還沒有離開。
他在門口與家臣講話，雖然看起來十分年輕，但語調沈穩，已經有了家主之風。
托馬簡述自己的來意，然後表示了悼念。
神裏綾人若有所思，他似乎在等什麽，但托馬身上並沒有任何信物。
不是他嗎？
那夜的送信人，神裏綾人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蹤跡。世人皆知神裏家主管文化祭祀，但部下的終末番卻鮮為人知，即使動用了精銳的忍者，也沒能查出送信之人，更不知道寫信者。
大抵是九條家中的人，但社奉行並沒有安插在九條家的眼線…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看托馬結束了對話，神裏綾人淡淡道：“那就替家妹感謝千代子小姐的關心了。家中屢遭變故，實在不宜留客，還請托馬閣下見諒。”
“我只是小姐的仆從，不敢勞煩神裏大人。”
客氣過後，托馬微微彎腰，然後轉身離開。
神裏綾人讓下人幫他準備了一把紙傘，到了鎮守之森果然下起雨來，托馬撐開傘面，上面是一首和歌，確實雅致，但從政敵手裏拿到寫有文字的傘，托馬還是抱有兩分謹慎。
他撐著傘回到九條府，三三兩兩的奉行眾正在側門躲雨，春夏之交，陰雨連綿，令人犯懶，托馬心裏還想著她最近胃口不好，做點鹽漬梅子當做爽口小菜的事，跟門口的幾人打完招呼後便匆匆進了房間。
琳娜站在連廊裏，半倚著欄桿等他。
他收起傘，忽然聽她道：“你怎麽也跟去了？”
托馬下意識看向腳底，若紫蹭著他的腳腕，托馬把小貓抱起來，驚訝道：“她一直跟著我麽？”
“不…沒什麽。”琳娜垂頭摸摸頭發，實際上在撫摸潮噠噠的別西蔔。
她接過伊織遞過來的毛巾，踮腳想為他擦拭頭發，托馬下意識看了看左右，又將目光落在伊織身上。
琳娜輕笑，單手壓著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已經握著毛巾給他擦拭起頭發和臉頰。
“小姐…”
琳娜用指心拂過他微燙的面頰，靠近在他耳邊吹氣：“在害羞嗎…我們又不是在偷情，怎麽這麽緊張。”
托馬直起身子，用手擋著臉，頭頂的蒸汽都能沖到連廊外面了。琳娜咯咯笑起來，追過去，他下意識後退，結果就變成了她拿著毛巾追在他身後，托馬連連後撤甚至轉身小跑起來的滑稽場面，最後到了他的小臥室，托馬倒在自己疊好的被子上嘆息著舉高雙手，“您就別再捉弄我了…”
“我哪有捉弄你。”琳娜兩手撐著地，順著他彎曲的腿爬過去，然後舉著毛巾搭在他的頭發上兩手揉搓，“明明是你不配合我，我只想給你擦擦雨水，笨哎，綾人他都給你傘了吧，怎麽還會淋濕？”
“或許是風的原因。”
他靠在棉被裏，放松身體，隨便她的揉捏。她看起來並不喜歡小動物，若紫也是伊織在照顧，但她對待他的方式，好像在揉搓金色的寵物狗。
綾人…因為是幼年的玩伴，才如此親密地直呼名字。
而他只不過是一名異國人。
琳娜停止了擦拭的行為。她伸手撩開他的頭發，從發心至發尾，動作溫柔又緩慢，托馬看過去，她忽然靠近，在他的發梢輕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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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發尾和紙傘◎
琳娜顯然興致缺缺。
老板娘的賠禮道歉什麽的, 她只覺得聒噪，托馬倒是表現得很自然，與老板娘說了什麽, 大概是做了中和劑，然後便返回她身邊，把她護在身側，沿著小路回到天領奉行府。
她走了一會兒便停下了。
琳娜揉揉小腿，然後踢開木屐, 張開手, 托馬心領神會地把她抱起來，用披衣蓋住她的腦袋。琳娜打著哈欠, 困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的脖子好像有牛奶的香味呢。”琳娜在他的頸肩輕嗅，托馬癢得不行，笑著躲閃，“還請不要…嗯…”
琳娜啟唇, 用小牙輕咬他裸露在外的皮膚。
托馬的皮膚並沒有綾人那麽白…而是比較健康的淺麥色, 琳娜輕啃了一會兒，又伸出舌頭舔著她的牙印。
肚子好餓…琳娜撩開他的長發, 尋找能夠繼續下口的位置，托馬卻按住她的腦袋, 另一只手發力拉住墻頂, 輕巧地飛躍進去，琳娜被磕得牙齒酸酸的, 等他們偷偷回到屋內, 伊織已經在房間裏點燃熏香, 顯然, 她並沒有檢查屏風後的床鋪, 琳娜用被子堆了一個人型出來，還蓋上了假發，遠處看著就像她躺在裏面一樣，看不出端倪。
假發也是貴族小姐的必需品，不過除了重要的需要盤頭的場合，她不怎麽需要這些假發，但卻是偽裝的必要道具。
托馬把她放在被裏，揉揉自己發痛的脖頸，然後為她鋪床。
他名義上的房間在她的東面，但是他很少睡在那裏，她經常會過來找他，與其讓大小姐睡在狹小的役人房，還不如他主動一點，過來陪她入睡。
琳娜坐在床褥裏，兩手解開繩結，托馬將一盞微弱的油燈放在她身邊，然後坐下來，安靜地為她解著腰帶。
她像一顆荔枝一樣被他剝開，直到只剩下裏面的單衣。
琳娜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托馬猶豫道：“小姐…”
“今天玩得很開心。”琳娜說，“所以不要讓我再講話了。”
他只得躺下，兩手抱著自己，好像一個僵直的木乃伊。
怎麽搞得好像她在強迫他？
琳娜解開他擁緊自己的手臂，然後鉆了進去。
“你平時也會練習揮刀嗎？”
“鍛煉倒是有的，不過…”托馬嘆氣，“要說武力，我還是很擔心沒辦法能保護好您呢。”
“沒關系哦。”琳娜說，“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托馬見過她騎射的姿態，每次箭矢都能直中靶心，他並不懷疑她的能力。
好饞啊…琳娜盯著他的胸口，正是因為他喜歡穿這樣緊身的衣物，還有他本身就不纖弱，這裏才這麽突出。
該怎麽說呢？要和他說“我想吃一口”“讓我嘗嘗吧”之類的話嗎？好變態啊，一定會被討厭的吧？他會不會被嚇得連夜劃船離開？
琳娜吞咽口水，埋在裏面蹭了蹭，托馬嘆氣：“或許我接下來說的話您可能不愛聽…”
“那就不要說。”她悶在他的胸口裏呼吸，感覺這個人好像被太陽烤過的小動物，還有淡淡的麥子的味道。
啊…桃子牛奶，桃子牛奶。
琳娜把手搭在上面蹭，托馬按住她的肩膀，提醒她：“小姐，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當然知道我不是小孩了。”琳娜氣鼓鼓地捶打著他，“所以你也要小心，每天過來的時候不要被別人看到，明白了嗎？”
托馬用指背輕按鼻尖，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臉頰很紅，側臉貼著枕頭，胸口被她的頭發弄得癢癢的。她的頭發看起來很柔順，因為伊織很會保養頭發，給大小姐洗發要有一套覆雜的工序，光是洗浴都要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完美的綢緞並不能被普通人觸碰。
他把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身側，並不敢去擁抱她。
琳娜鉆了一會兒就靜下來了。
托馬低頭看看，她已經入睡，唇搭在他的胸口，還有一點可疑的水漬。
他最近實在是寢食難安，如果他也不小心睡著，第二天伊織過來侍奉小姐梳妝，卻看到他們兩個貼在一起睡覺的場景，想必會驚聲尖叫吧。
畢竟他們都不再年幼。往常讀故事還好，將她哄睡後他可以自行離開，但最近她變本加厲地要他擁著入眠，論誰都招架不住。
托馬動作輕緩地從她身上起開，琳娜卻幽幽道：“你去哪裏？”
托馬後背繃直，懸在半空，僵硬地說：“不去哪裏，千代子小姐。”
琳娜擡眼，幽怨地看著他，“你不喜歡我，所以才不願意陪我睡覺。”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別走。”琳娜說，“他們不會看到的。”
有人經過時，銅鈴會響。
托馬沒辦法，只能躺回原位。琳娜貼回他的胸前，兩手握著他的衣襟，然後團成一個圓球。
她睡覺時很像一只小貓。
托馬捉來的那只貓由伊織取名，叫做“若紫”，平時十分乖巧，連叫聲都很小，琳娜給她準備了藤條編織的貓窩，平時就擺在她頭頂的矮桌上，若紫窩進去睡覺的時候，簡直與千代子小姐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在距離她發絲幾寸的位置停了下來，最終沒有伸出手。
*
其實，每天叫她起床的都是別西蔔。
他能聽到銅鈴的響聲，也能聞到人類的氣息，如果有人向房間靠近，別西蔔就會用頭輕拱琳娜，她便會從睡夢中蘇醒。
托馬會下意識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用下巴壓著她的額頭，琳娜擡頭看向他，他睡著的時候像一只金色的大狗狗，琳娜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頭發，托馬無意識地輕哼一聲，然後收攏手臂，把她禁錮在懷裏。
“還不起床的話，要被發現了。”琳娜摸著他的胸口說，“還是說你想讓別人瞧見我們整夜都呆在一起？”
托馬立刻驚醒。
他迅速起身，才發現自己的黑色背心都被拉到胸口，前面一覽無餘。琳娜窩在床上，拿著折扇遮擋住嘴唇，但即使這樣，他也能看出她在偷笑。
真是惡劣的小姐…托馬紅著臉拉下自己的衣物，摸到自己的外套後便匆匆離開了。
打掃能讓他心情平靜。他先給小姐準備了早餐，然後拜托伊織拿進去，伊織打著哈欠說道：“反正千代子小姐也會叫你，到時候我兩只手都在忙，誰來餵小姐吃飯？”
托馬很想說：她本來就不需要旁人餵飯，甚至也不用別人給她更衣，她就是懶。
不過侍奉主人不該挑三揀四的，大小姐除了喜歡捉弄他，還有些懶散，實在是讓他挑不出別的缺點，不如說，這些也稱不上缺點，反而有些可愛。
於是照常走進去給她餵飯，她平時都會跟伊織聊天，聊聊新進的布料要做成什麽樣的衣服，還有首飾與脂粉，琳娜不缺錢，也不缺飾品，所以她會給伊織不少賞賜，裁剪剩下的布料、不帶的首飾都會送給伊織，伊織這個人雖然喜形於色，但碰上賞賜，藏得可是非常深的，琳娜笑話她是小財迷，伊織便說：“等伊織年老色衰，不能幫小姐更衣梳頭了，我就回村裏老家，包一畝良田，然後蓋個蠶房養蠶織布。”
“是個不錯的志向呢。”琳娜說，“沒必要等到年老色衰，如果你覺得錢夠了，與我請辭就好，當然，我可不希望伊織這麽早離開我。”
伊織笑著說：“伊織可不會拋下小姐，那些人都不怎麽細心，弄壞小姐的頭發可怎麽辦？”
琳娜輕笑，轉而問她：“你哥哥最近如何？”
“托小姐的福，哥哥很受政仁大人器重。”
“看你不怎麽高興？”
“小姐，您覺得稻妻還會打仗麽？”伊織垂頭說，“將軍大人庇佑了稻妻子民，我們確實該為將軍獻出一切，但…”
“擔心是正常的。”琳娜說，“沒有人喜歡戰爭。啊…不過可能有人會喜歡呢。”
她空閑的兩手只會擺弄折扇，聊天的時候語調玩味，總是讓人弄不清楚她的心思。
*
神裏家主夫人去世那天下了好大一場雨。
這兩夫妻離世不過幾月間隔，本不必再去吊咽，但琳娜還是讓托馬去送了悼禮。
這是鐮治的意思，他心地善良，想著妹妹與綾華幼時也有過一段相處的時間，就以千代子的名義表示了哀悼，琳娜倒是無所謂，她不覺得綾人會看不出來。不過她特地囑咐托馬：“別忘了回來。”
他一頭霧水，但還是答應下來。
托馬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抵達神裏屋敷，畢竟要穿過貍子妖的森林，路上還差點被他們戲弄。還好他有備而來，將手上的團子分出去之後，小妖怪們只顧著吃東西，也就沒空閑去逗弄他了。
神裏家一片沈寂，門口似有人交流，托馬站在一邊，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一位優雅高貴的巫女從神裏屋敷走出來。
似乎是八重宮司大人。
八重神子看了看托馬，用手上的神幡輕輕掃過，“小家夥，你似乎沾上臟東西了呢。”
趴在托馬肩頭的小蝙蝠被她的幡紙碰到，癢得搖搖腦袋，往托馬的頭發裏躲了一下。
“感謝宮司大人。”托馬並未多言，此時並不是合適的場合。
“來看神裏家那小子嗎？這是你們主人的意思？”
“是千代子小姐的一點心意。”
“千代子…”八重神子將手遮在唇上，“孝行那家夥給女兒起了不得了的名字呢。不知道殿下…算了。”
八重大概也只是隨性說了兩句，托馬清楚這位大巫女是大禦所大人的親信，全程都是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回話，等到對方走遠，他才端著禮品走進神裏家。
神裏綾人還沒有離開。
他在門口與家臣講話，雖然看起來十分年輕，但語調沈穩，已經有了家主之風。
托馬簡述自己的來意，然後表示了悼念。
神裏綾人若有所思，他似乎在等什麽，但托馬身上並沒有任何信物。
不是他嗎？
那夜的送信人，神裏綾人始終沒有找到任何蹤跡。世人皆知神裏家主管文化祭祀，但部下的終末番卻鮮為人知，即使動用了精銳的忍者，也沒能查出送信之人，更不知道寫信者。
大抵是九條家中的人，但社奉行並沒有安插在九條家的眼線…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看托馬結束了對話，神裏綾人淡淡道：“那就替家妹感謝千代子小姐的關心了。家中屢遭變故，實在不宜留客，還請托馬閣下見諒。”
“我只是小姐的仆從，不敢勞煩神裏大人。”
客氣過後，托馬微微彎腰，然後轉身離開。
神裏綾人讓下人幫他準備了一把紙傘，到了鎮守之森果然下起雨來，托馬撐開傘面，上面是一首和歌，確實雅致，但從政敵手裏拿到寫有文字的傘，托馬還是抱有兩分謹慎。
他撐著傘回到九條府，三三兩兩的奉行眾正在側門躲雨，春夏之交，陰雨連綿，令人犯懶，托馬心裏還想著她最近胃口不好，做點鹽漬梅子當做爽口小菜的事，跟門口的幾人打完招呼後便匆匆進了房間。
琳娜站在連廊裏，半倚著欄桿等他。
他收起傘，忽然聽她道：“你怎麽也跟去了？”
托馬下意識看向腳底，若紫蹭著他的腳腕，托馬把小貓抱起來，驚訝道：“她一直跟著我麽？”
“不…沒什麽。”琳娜垂頭摸摸頭發，實際上在撫摸潮噠噠的別西蔔。
她接過伊織遞過來的毛巾，踮腳想為他擦拭頭發，托馬下意識看了看左右，又將目光落在伊織身上。
琳娜輕笑，單手壓著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已經握著毛巾給他擦拭起頭發和臉頰。
“小姐…”
琳娜用指心拂過他微燙的面頰，靠近在他耳邊吹氣：“在害羞嗎…我們又不是在偷情，怎麽這麽緊張。”
托馬直起身子，用手擋著臉，頭頂的蒸汽都能沖到連廊外面了。琳娜咯咯笑起來，追過去，他下意識後退，結果就變成了她拿著毛巾追在他身後，托馬連連後撤甚至轉身小跑起來的滑稽場面，最後到了他的小臥室，托馬倒在自己疊好的被子上嘆息著舉高雙手，“您就別再捉弄我了…”
“我哪有捉弄你。”琳娜兩手撐著地，順著他彎曲的腿爬過去，然後舉著毛巾搭在他的頭發上兩手揉搓，“明明是你不配合我，我只想給你擦擦雨水，笨哎，綾人他都給你傘了吧，怎麽還會淋濕？”
“或許是風的原因。”
他靠在棉被裏，放松身體，隨便她的揉捏。她看起來並不喜歡小動物，若紫也是伊織在照顧，但她對待他的方式，好像在揉搓金色的寵物狗。
綾人…因為是幼年的玩伴，才如此親密地直呼名字。
而他只不過是一名異國人。
琳娜停止了擦拭的行為。她伸手撩開他的頭發，從發心至發尾，動作溫柔又緩慢，托馬看過去，她忽然靠近，在他的發梢輕輕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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