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 鯨天之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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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鯨天之章（完）
◎LetterFromAjax.◎
琳娜搭船回到了至冬。
她心情很好, 雖然搞了這麽多彎彎繞是為了讓達達利亞開心一些，但是好像做了壞事之後，更快樂的是她。
她打量著巖神的神之心, 這個東西不僅是執政的憑證，裏面似乎也蘊藏著不少力量呢，如果她現在是惡魔的身體，她大概會吃進去試著消化一下，看看能分析出什麽好東西。
不是被迫履行旅者的契約, 她似乎可以自己收繳神之心為她所用。
琳娜很少有這樣躍躍欲試的感覺了, 她好像年輕了不少，這都有賴於她現在的戀愛對象也是一個戰鬥狂瘋子。
達達利亞端著火水進來就看到琳娜盯著那重要的物件, 好像在看某種美味的小吃。
她咬了一口，超級硬。
達達利亞伸手拿過來，提醒她：“這不是能吃的東西。”
琳娜揉揉發酸的牙齒，表示她已經依靠實踐明白它不可食用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感到一陣惆悵, “我們一直在趕路呢，阿賈克斯。”
“不舒服了嗎？”他摸摸她的腦袋, 琳娜趴在桌子上說，“等你迎來至冬的結局, 我們可不可以找個小木屋一起生活啊。”
達達利亞坐在她旁邊沈吟,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對。”琳娜握著他的手說，“沒有工作, 也沒有敵人, 就我們兩個, 如果住在森林裏我們就一起出去打獵, 如果住在城裏, 嗯…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偶爾出門旅游。”
他很少聽她提起自己的願望。問起琳娜想要什麽，她總是不正經地摸她不該摸的地方，這麽具有冒險精神的琳娜小姐，居然渴望著居家的生活。
“阿賈克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我們不要分開了。”
很多時候分離並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事情，但是他現在的職位，除了女皇的命令，他能掌控的範圍之內，就不會讓她離開。
達達利亞伸手輕輕蹭去她眼角的眼淚，她握著他的手指，給他戴上一枚指環，“還有哦，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訂婚，媽媽說訂婚的話，她會給我做七層的大蛋糕吃。”
她現在也會叫他的父母為爸爸媽媽。
不過為了吃蛋糕而訂婚…只能說不愧是她。
琳娜軟乎乎的，埋在他的懷裏撒嬌，“阿賈克斯，等我們摘到七顆星星，等一切都結束…”
“我們就住在森林裏，然後永遠不分開。”
琳娜聽到他的話，歡呼起來：“好耶！”
等到了那時候，他大概也能抵達神明的王座前了吧，可要好好鍛煉，不能死在半路上呢。
琳娜埋在他的胸口裏睡著了。
等她到了至冬宮，琳娜就將神之心塞到他的手中，讓他去接受女皇的嘉獎，達達利亞搖頭，“這是你拿到的，琳娜。”
他沒有搶女朋友功勞的愛好。
琳娜說：“但是我不太喜歡冰神。”
她在某方面可真是誠懇，達達利亞回想那冷酷又溫柔的戰士，鼓勵她：“女皇會善待她忠誠的士兵的。”
琳娜只是單純的討厭。
她穿過連廊，來到了女皇的座下，琳娜低著頭，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然後單膝下跪，闡述自己的來意。
臉頰冰涼。
冰神捏住她的下巴，垂頭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殘忍、冷酷、又帶著看破的慈悲。
美麗的冰之女皇，她握住琳娜的喉嚨，琳娜吃痛，皺眉道：“陛下…”
要被女皇殺死了嗎？她可是什麽都沒做，甚至還立功了，要動手嗎？那怎麽和達達利亞解釋？
別西蔔發出低沈的嘶吼，琳娜的眼睛也漸漸泛出紅色的幽光。
女皇緩緩開口：“發誓效忠於我。”
琳娜結結巴巴地背出入伍的宣言，終於被冰神放開脖子。
又冷又燙，好痛，她一定是被凍傷了。
琳娜咳嗽著，摩拉克斯的神之心懸空飛起，落到冰神手中，對方的冰棱忽然將她束縛住，琳娜被迫仰視女皇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琳娜的耳邊響起一道回音。
“你的新任務，除掉阻擋計劃的原初之人。”
“那個旅行者麽？”琳娜瞇起眼睛，“意思是要我殺掉她？尊貴的女皇，恕我直言…”
冰錐插進琳娜的喉嚨，她能感受到神明的權能，但完全是一種懲戒式的贈予，她在抽什麽風？喝多了嗎？琳娜被她凍得嚴嚴實實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幹，琳娜果然討厭冰神！為什麽每次都要被她打！
似乎結束了對力量的分享，女皇收起堅冰，琳娜跪在地上嘔出大片的血液，喉嚨上圓形的傷口讓她無法講話，琳娜用血跡畫出一個法陣，瞬間治好了自己的傷口，只留下一圈金色的頸環。
女皇稍微擡手，琳娜頓時召喚來了權杖格擋在她們之間，“行了，少折磨我，殺掉旅行者是嗎？我清楚了，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琳娜並不想暴露自己能夠掌控時間的底牌，冰神的行為是下馬威嗎？因為察覺到了琳娜的真態，還是她也留有一些記憶…雖然給予力量的行為粗暴了些，但是…琳娜摸摸脖子，好像是很不錯的權能呢。
“不要讓我失望，琳娜。”
琳娜冷哼一聲，揮動衣袍，轉身離開了女皇的宮殿。達達利亞站在門口，正與下屬交代事宜，看到琳娜出來，他露出笑容，張開手臂，琳娜委屈地跑到他的懷裏磨蹭。
該死的冰神…如果不是為了阿賈克斯，早就錘爆你的腦袋了！
不過為什麽要除掉旅行者呢？琳娜摸摸下巴，自己都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她倒是無所謂啦，世界線擁有無數條，宇宙眾生也有些無數個，世間一切都是虛無，這條線的旅者死了，還有別的世界線呢。
她忽然感到好奇…如果，她真的這麽做了，提瓦特會發生什麽？
*
女皇的施壓在心裏揮之不去。
琳娜偶爾會做噩夢，驚醒之後就趴在他懷裏抽抽鼻子，達達利亞保持著擁抱她的姿勢，但琳娜已經團到了他的腰旁，她一個人就占了幾乎整張床，而達達利亞躺在床沿，再被她拱一下就會掉下去。
琳娜摟著他的腰，把他拉回來一些，達達利亞睜開眼睛，輕輕揉著她的後背。
璃月還有工作需要收尾，可惜愚人眾在璃月完全不受歡迎了，包括琳娜。她去買東西再也享受不了打折優惠，這讓她十分難過。
不過一回家他就會在，琳娜從背後摟住他的脖子，達達利亞還會投餵她好吃的零食。
“明天似乎是璃月的慶典。要去玩嗎？”
琳娜搖頭，“你要忙什麽？我只想跟你一起去看燈。”
琳娜也跟那個旅行者看過呢，不過那時她只覺得無聊，雖然場面很盛大，但她還是覺得萬家燈火讓她太孤獨。
聽說花燈一般都是兩個人一起看的，那她希望陪伴她的是達達利亞。
作為執行官，他很快就找到了觀賞位置極佳的山頭，琳娜團在他的大衣裏，聽到他說：“羅莎琳似乎被殺了。”
這麽快嗎？琳娜還以為請仙才沒過去多久。
“雖然是一個性格糟糕的女人，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唏噓呢。”達達利亞兩只胳膊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滿天的燈火，“執行官的死亡並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戰鬥本就是鋌而走險的事情。”
如果他也不小心在執行任務中死掉，琳娜會怎麽樣呢？
“你最好小心一點，覺得自己快死之前立刻向我求救。”她正色道，“千萬不要有放棄生命的想法，一定要垂死掙紮到我趕到你身邊。”
達達利亞笑笑：“被女朋友救感覺很遜呢。”
琳娜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單手撫摸他的頭發，囑咐：“好好活著，我們約定好了。”
他當然會好好活著。
為了家人，為了女皇，為了自己敏感的小女朋友。
“不過至冬來信，傳喚你回國，女皇親諭。”達達利亞說，“可惜我這次不能陪同，交代完璃月的工作，我要出發去稻妻，到時候書信聯系。”
她悶悶地想，她似乎能夠猜到女皇的瓶子裏賣得什麽藥了。
“自己一個人可以嗎？我為你安排了幾名下屬。”
琳娜確實不需要保護，她只需要平時聊得來的陪她在船上解悶。
琳娜對達達利亞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
她上船前忍不住回頭說：“我可能要有新的任務了，說實在的，我並不想為她工作，這會讓我離開你，因為她是你的神明，我不想做什麽錯事讓她質疑你的忠誠。”
達達利亞感謝她的坦誠，捧著她的臉說：“享受權利時便享受，覺得討厭就退出，小公主，你的快樂是放在最首位的，不要太顧及我的處境。”
因為家人永遠是最重要的。
“女皇對你並不溫柔是嗎？”
“她似乎想要拉攏我，但忌憚我的力量。”
所以第一次見面就展示了自己神明的權能。
達達利亞嘆氣，他親親她的側臉，“保護好自己，琳娜，原諒我這次沒辦法守護你。”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就游離生死之外的人來說，他並不會對琳娜多溺愛，他對弟弟妹妹的期許也是成為強大的戰士，唯有自己的強悍才能守護好自己，然後是守護家人。
琳娜無疑是強大的，不管她要做什麽，他都不想成為絆腳石。
過了半月，遠在稻妻追查散兵蹤跡的達達利亞終於收到了琳娜的回信。
她現在已經能寫一手流暢的至冬文字，但似乎並沒有丟棄她畫畫的小習慣。
【親愛的阿賈克斯：
小貓很思念你（小貓趴在他的腿上打哈欠）。
女皇賦予我執行官的職位，給了我一枚邪眼，我擁有了使用火元素的權能（小貓的爪子在冒火），她給我的期許同樣是幫她奪得神明的心臟，與你一樣，所以結束完至冬的事宜，我想要和你一起執行任務，醜角駁回了我的請求，認為這樣太浪費執行官的戰力，很可惜，我暫時還沒能打過他（小貓頭上貼了創可貼）。但是我有一段假期，我只想用來與你見面。
因為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別的目的，除了追隨你。
吻。
你忠誠的未婚妻。】
另外附贈了兩首抄寫的詩歌，露骨又準確地表達她的愛意。
達達利亞的回信很快，並且把他目前所處的地址也附在裏面，雖然在原地不動可能會影響工作進程，不過他還是乖乖留在原地，等待琳娜的到來。
期間還碰到來調查秘境的旅行者，哪怕璃月有些許不愉快，不過他還是很欣賞這位優秀的戰士的，幫助她打通秘境似乎也是不錯的消遣。
不過很可惜，這些活動都對找到散兵沒有多少幫助。
在他們分別近一月之後，琳娜的船終於抵達離島，琳娜早早站在船頭眺望，果然看到在岸邊等待她的阿賈克斯。
琳娜高興地向他揮手，然後一腳邁下大船，所有的屬下都嚇得不輕。
她很輕巧地就落到了他的懷裏。
就像她之前畫的那樣，他們看了櫻花、吃了團子，還在執行官的豪華房間裏狠狠地打了一炮，琳娜跟他抱怨自己一個人的生活：“我在至冬每天就是開會，被隊長訓。不過富人會給我摩拉讓我出去玩呢，還有仆人說要從壁爐之家裏選一批孩子交給我訓誡，難道我看起來是會對小孩兒和善的女人嗎？”
他成了一名安靜的傾聽者，托著腮撫摸她的臉頰，然後用手指輕點她的鼻尖，琳娜趴在他的懷裏，絮絮叨叨自己的苦悶，不過達達利亞清楚她話語中流露出的殘忍與興奮。
琳娜才是毫不在乎的類型。她作為兵器，應當會比他還要趁手，因為她是那麽強大而美麗，而她本人也熱衷於“作惡”，這恰巧與至冬的意志相契合。
琳娜抱怨完，卻沒有提及退出愚人眾的事情，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比如，像多托雷那樣進行一場實驗。
她擁有著上帝視角，所以她知曉全部的故事，但她就像一直被束縛的小鳥一樣不能隨心所欲。
是契約的拘束。
她只需要蟄伏在黑暗裏等待。
因為一切都會有條不紊的進行。
她目睹了博士的實驗。散兵的身體確實如同瓷器一樣潔白脆弱，那粗實的管道穿破他的後背，琳娜都忍不住感慨：“不痛嗎？為了成為神明，是不是付出太大的代價了？”
痛？這是散兵聽過最搞笑的話。
而且這只是初級的嘗試，他們嘗試失敗，管子還會從他身上剝下，散兵的後背已經斑駁不堪了呢。
幾次失敗之後，散兵的耐心用盡，琳娜還要負責在他們中間調和，此時多托雷想起了他在教令院時接觸過的禁忌知識。
比如…神明的知識。
所以他們兩個打算去須彌成神，尤其是那裏還有一名柔弱的、可憐的、被賢者囚禁的稚嫩草神，並不構成多少威脅。
散兵想要的是世界大亂，至於多托雷嘛…他就是個單純的混蛋。
琳娜不想摻和他們欺負五百歲幼童的破事兒之中。
達達利亞的懷抱無疑是避難所，琳娜這種又閑又擁有絕對力量的存在，在愚人眾裏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她就往哪裏搬，多托雷希望她能協助他們在須彌的事業，琳娜一腳把他的切片踢得老遠。
一群可怕的人。
琳娜見過納西妲，那個幼小的神明哪怕被囚禁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子民呢，真是可愛，不過可不能小瞧小吉祥草王，琳娜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她威脅多托雷的樣子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不會有差錯的。
達達利亞看到她野心勃勃的眼睛，那雙紅瞳第一次燃起罪惡的火焰，他笑著問：“在使什麽壞心眼？”
“嘿嘿。”琳娜撫過他額頭的碎發，“才沒有，我可是很善良的。”
善良的琳娜，僅限於對他。
他們在稻妻停留了半月左右的時間，而旅行者也通過層巖巨淵抵達須彌。
達達利亞仍舊要執行自己的任務，哪怕他如今也不需要再去追查散兵的行蹤。琳娜的活動比較自由，不過也有要緊的事情要做，她交代完行蹤之後就含淚揮別了達達利亞。
*
琳娜打算利用散兵的計劃。
他的神體非常雄偉，琳娜相信他還是能重創那位旅者的。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監視和等待。
琳娜還特地回了一次她喜歡的那座小屋，不過這裏仍有蘭納羅居住，她坐在門外，蘭納羅們紛紛躲了起來。
她聽到它們的議論：“不是雨林的孩子，也不是風的孩子，更不是雪的孩子…是黑暗的孩子…那菈，怪…”
琳娜抱著膝蓋靠在門口，別西蔔張開翅膀，停在她的肩膀打哈欠。
“怪那菈和長著翅膀的大老鼠…”
別西蔔把討論的蘭納羅抱起來丟到天上，蘭納羅們嚇得瞬間消失，大概是回到了桓那蘭那，琳娜輕聲說：“好了別西蔔，它們沒有惡意。”
琳娜握著達達利亞給她的禮物，是他買到的萬花筒，琳娜把眼睛對著鏡筒，能看到各種奇異的色彩，光怪陸離的畫面組成了萬花筒的名字——極光。
別西蔔落在她肩頭，不滿地“喵”著。
“回家？當然，我們當然需要回家。”
“喵！”
“怎麽可能被迷得不想回家？哈哈。”
別西蔔瞇著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她，“喵！”
“你說你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阿賈克斯也沒有那麽壞吧？他還是蠻甜的…”
“喵喵！”
“好了好了，天吶，我還想跟他待久一點呢。不然先睡覺？等我回到主世界再叫醒你。”
“喵！”
“別西蔔，你不能一邊因為擔心我而不想睡覺又一邊討厭我的小男朋友。”
別西蔔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小毛球粘在她的頭發上，徹底不出聲了。
琳娜想，她只是來玩的，結束這一段，她就會迅速離開。
所以她不會出手幫助任何人，除了響應契約。
她會做壁上觀。
散兵的力量確實快要比肩神明，他龐大的軀體以及發射出的雷彈都頗具壓迫感，如果沒有小草神的幫助，哪怕是那個旅行者也無法戰勝他。
琳娜知道這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叫做“主角光環”。
這個故事裏，作為主角就是戰無不勝的。所有人都會幫助她，她甚至能召喚自己幫她戰勝不可能的敵人。
琳娜清楚自己在故事裏應該扮演的角色，但是，很可惜，琳娜是一只惡魔。
在派蒙和旅者為迎來的勝利喜悅之時，琳娜從凈善宮的穹頂翩翩落地。
她穿著一件開叉長裙，腰上墜著兩條裝飾用的綢帶，尾端系著兩枚鈴鐺，走起來環佩叮當。散兵捂著胸口，皺眉看向她，“琳娜。”
旅行者也註意到了突然出現的琳娜，她做出防禦的姿勢。
琳娜伸手，打了個響指，凈善宮的大門轟然關閉，出於同事情誼，琳娜把散兵放進了一個雷罩之中。
“要感謝女皇賜予我的能力呢。”琳娜張開雙手，有什麽刺破她的後背，從她□□的脊背上生長出來。
是白色的翅羽。
琳娜喚來她的權杖，頭頂聖潔的光環，腳底則出現了籠罩整個宮殿的法陣，陣法的每一條痕跡都翻湧著赤紅色的血液。
琳娜同時使用了雷火兩種元素，熾烈的火焰從旅者的腳底奔湧蒸騰，而穹頂還落下了萬道雷光。
全是殺招。
琳娜扇動翅膀，慵懶地坐在空中的花之搖籃裏，蹺著腿俯視旅者狼狽躲避的模樣。
她已經受傷了，很快渾身就被鮮血浸滿，脫力讓她行動越來越慢，她的單手劍也無法再阻擋琳娜的雷擊。
琳娜深谙殺人的奧義——趁他病要他命。
所以她找準時機，俯沖過來，手中的凝聚雷場，直攻旅行者的心臟。
殺了契約者，她就不必響應召喚，履行該死的契約，她徹底的自由了，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能束縛她，只要殺了眼前這個金色的雀鳥…
還有一寸。
琳娜血液沸騰，手剛剛觸碰到她的胸口，琳娜便感覺到手臂攀附起帶著花朵的藤蔓，她瞬間被一陣綠光震遠。
“多托雷，你在幹什麽啊…”
琳娜用權杖穩住身形，看向洞開的門口，小吉祥草王合攏雙手，頭頂霎時綻開翠綠的殿堂。
明明只差一點…
“琳娜，離開這裏。”
是散兵嗎？琳娜起身，手中旋起紫色的陣法，散兵輕嘖一聲，想要拽著她那蠢笨的腦袋把她拉到別處，但他現在幾乎陷入昏迷，手腳並沒有力氣。
她難道不清楚自己無法匹敵已經擁有大慈樹王權能的新神嗎？
琳娜仍是發動了攻擊。
旅行者身邊簇擁著她的同伴，那個舞者…鍍金旅團…書記官…
可惡。真的不行了嗎？
琳娜擡手，準備做最後的嘗試時，腦中忽然閃過一段聲響，這個聲音破土發芽，在她的記憶中綻放開花，然後勾起她所有的回憶。
萬年的痛苦瞬間爆發，琳娜咬牙切齒地嘶吼：“納西妲！”
小草神憐憫地看向她，而賽諾的雷擊已經沖來，散兵張開風場，擾亂了他們的攻擊，對峙之時，一只偌大的藍色鯨魚呼嘯而降，徹底把兩隊人馬隔開一段距離。
“餵餵餵，一群人圍攻一個人，似乎不太符合騎士的道義吧？”達達利亞的雷刃掃過，大家躲閃不及，被掀飛了幾米。
他落在她身邊，單手摟起琳娜，達達利亞看向散兵，對方只是冷哼地松開了手。
此地不宜久留。
達達利亞摟緊自己的女友，化成一道水光離開了凈善宮。
博士已經被遣送回國，船只驟然下沈，他看著突然到來的兩個人，笑道：“這裏似乎並不需要四名執行官。”
琳娜很想質問一下他怎麽連一個小丫頭都拖不住的，但是她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她的腦袋好亂，納西妲…可惡…琳娜捂著頭，她一生的回憶在此時輪番上演，達達利亞並不清楚她受了什麽傷，畢竟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她是頭痛嗎？達達利亞抱住她，博士伸手觸碰了一下她的動脈，琳娜的心跳快得驚人，血管似乎都要炸裂了。
“嘶…”博士摸摸下巴，“被進入意識了嗎？”
達達利亞皺眉，“解救她，博士。”
“很可惜…”博士笑著說，“我並沒有匹敵神明的力量。”
琳娜開始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準確來說，琳娜正在說希伯來語，她雙手合十，流著淚，她在哀求嗎？向誰？
琳娜一直在祈禱，救救我，父親，救救我，我的主，她太痛苦了，然後她開始呼喚路西法和別西蔔，別西蔔圍在她身邊，焦急地扇著翅膀，他無法提取她的記憶，因為他們變成了一團亂麻。
琳娜想起了迪盧克，然後就是阿賈克斯。
達達利亞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一直擁抱著她，安撫著她，琳娜哭著說：“阿賈克斯，救救我。”
他終於聽懂了。他該怎麽幫她呢？達達利亞把她的頭按到頸窩，給她講起至冬的童話。
“從前有一只勇敢的小貓，她是一名優秀的魔法師，而殺掉惡龍是她降生之後的使命。小貓翻過雪山，踏過冰川，最終抵達惡龍的巢穴。
經過漫長的戰鬥，小貓取得了勝利，國王為了獎勵小貓的勇猛，獎勵了她許多財富，她獲得了一整箱的金幣，還有吃不完的零食，她還得到了一個漂亮的王子，小貓回到森林裏，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琳娜的呼吸漸漸安穩下來。
他的肩膀已經被淚水浸濕，琳娜幾乎哭光了她一生的眼淚。
她一會兒說：“我沒有錯。”
一會兒又說：“都是我的錯。”
等到他們兩個抵達至冬的時候，琳娜才徹底恢覆了正常，安穩地睡著了。
*
她終於從名為人生的噩夢中蘇醒了。
暖爐燒著旺旺的柴火，空氣裏是香甜的甜菜湯的味道，琳娜的臉上趴著一只小蝙蝠，他察覺到琳娜的蘇醒，立刻扇動翅膀繞著她飛動。
他打開自己的小包裹向她展示，琳娜的記憶被別西蔔好好的裝到了罐子裏，她再也不會痛苦了。
“謝謝，親愛的。”她自己都不清楚用了什麽語言，總之從嘴裏冒出來了，反正她聰明的別西蔔都能聽懂。
琳娜有些木木的，她揉揉眼睛，張開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大陸的語言。
怪不得人類要建造巴別塔，曾經她看過人類的學者研究語言會改變大腦的思維，琳娜覺得一定是該死的人類發明了這麽多該死的語言才讓她該死的痛苦。
“阿賈克斯…”她吃力地說，“阿賈克斯…你在哪裏。”
她柔弱的聲音並不能被達達利亞聽到，但是睡在她旁邊的冬妮婭聽到了。
冬妮婭立刻跑到門口喊著：“哥哥！琳娜姐姐醒了！”
琳娜很快就得到了阿賈克斯的擁抱。
她回家了嗎？琳娜摟著達達利亞的腰，口齒不清地組織語言：“我…肚子餓…”
於是她得到了一碗甜菜湯，還有一塊奶油面包。
琳娜小口小口地咀嚼著，她的腦袋好空，是不是別西蔔多拿了記憶，甚至把她的智商也提走了…嗚嗚嗚。
達達利亞用手掰開面包，一點一點放在她的嘴裏，然後餵她一口湯，直到她搖頭表示自己吃飽了。
她緩了很久。
琳娜想，她再也不討厭冰神了，那個小草神，太可怕了。
她埋在達達利亞的毛衣裏，努力往裏面鉆，達達利亞都想給她開一個洞讓她鉆進去躲起來。
她鉆了一會兒，然後窩在他的懷抱裏問：“我睡了多久？”
“一天。我們昨晚抵達至冬，現在是中午。”他說，“身體還不舒服麽？”
博士給她打了一針，她才安定得這麽快，哪怕達達利亞並不認為博士能帶什麽幫助別人的藥劑，但是琳娜當時的情況太糟糕了，只能如此。
看來只是安定劑罷了。
琳娜搖頭，“木木的，反應不過來。”
達達利亞覺得是藥勁兒沒過，讓她再多睡一陣，女皇會準許她的假期。
琳娜點頭，她握著他的衣服，問他：“你過來救我了，就像王子一樣。”
他放心不下，所以結束任務之後就趕到了須彌。
博士正在與草神對峙，而散兵正在對付金發的旅者，琳娜突然冒出來要置人於死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身姿很讓人癡迷。
所以他只是觀賞她的爭鬥，卻沒有想到草神會驟然出現。
或者說，他沒有意料到柔弱的神明能給她造成這樣的傷害。草神顯然清楚琳娜的弱點。
攻擊她的思維，是因為她曾經的回憶嗎？
達達利亞明白了她三緘其口的原因。那些事情一定讓她太過痛苦，所以她選擇了避而不談。
琳娜這樣傻乎乎的狀態持續了三四天。
她甚至分不清安東和托克，還好達達利亞只有一個妹妹冬妮婭。
琳娜在家修養的第五日終於徹底恢覆了正常。
她立下決心：“再也不見小吉祥草王了！”
至於回至冬宮述職、面見女皇之類的事情，琳娜也表示：“不幹了！老娘不幹了！”
不過琳娜在家修養了一段時間後還是出席了執行官的會議。琳娜打著哈欠，擡手和博士打了個招呼，“呦，多托雷。”
看起來是他三十歲的切片呢，不過其他切片，大概已經被銷毀了吧。
博士伸手摸了摸她的動脈，又靠近觀察了一下琳娜的瞳孔和口腔，琳娜說：“怎麽樣？”
博士說：“你很健康。”
“散兵呢？”
“大概是在旅行。”
琳娜撇嘴，“我也想去旅行。”
反正接下來就只剩下兩個國家，也用不上她這種小嘍啰了。琳娜把仆人擠到一邊，抱著達達利亞的胳膊坐下，仆人手裏攥著什麽，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琳娜挑眉：“幹嘛？坐個座位而已。”
可惜能夠流暢吐槽琳娜的羅莎琳已經死掉了。
琳娜就這樣懶洋洋地靠在達達利亞身上聽會，還好這場會議並不算無聊，因為哥倫比婭還給大家唱了首歌。
任務重新分配，琳娜的秘密行動並沒有改變，所以她表面上的任務為零。不過琳娜已經不想再挑戰殺掉主角這種事了，她感覺到無力，果然一個故事的主角是殺不掉的，反噬好嚴重。
徹底擺爛的琳娜表面上坐著執行官的席位，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是達達利亞的胳膊掛件，不管他到了哪裏，琳娜都會掛在他身邊，偶爾的出手都是曇花一現。
直到某天她和達達利亞在納塔的火山腳下泡溫泉的時候，她再度感受到了召喚。
琳娜趁著人還沒有消失，一把抓走了達達利亞的酒紅色襯衣，後靠溫泉沿的阿賈克斯從溫暖的泉水中睜開眼睛，周圍空無一物，不管是老婆還是衣服，通通消失了。
*
“所以通往天空島的使者是那個想要殺了我們的執行官琳娜。”派蒙小聲說，“真的沒有弄錯嗎？”
琳娜說：“沒有，我殺你就是想要毀掉契約。”
她面無表情地掏出一本指南，然後伸手捏著旅行者的臉，把自己的一半魔力交給對方，琳娜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襯衣，背臺詞一樣毫無感情地說：“有事再來找我，沒事的話自己打去吧。煩死了。”
說完琳娜就消失在她們面前。
達達利亞已經從溫泉中站起，穿上他的長褲，琳娜又從空中出現，把他砸回了溫泉。
琳娜趴在達達利亞的胸口快速說著：“不要問我去了哪裏。我們接著泡溫泉，對了，那個炙烤牛肉我要再來一碟！”
“好吧，琳娜。”落湯鴨從水中鉆出來，把她舉起來放在腿上，兩個人都濕噠噠的，琳娜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問…”
“親愛的小公主，是你說不允許我過問。”
“奧…”琳娜靠在他頸窩說，“跟我們的生活沒有多大的關聯。之後你就會知道了。”
這個之後並沒有太遠。
打了兩個執行官之後，皮耶羅看著嬉皮笑臉的琳娜，問她到底是幫那邊的。琳娜聳聳肩膀，“沒辦法，這是契約的束縛，我要響應她的召喚。”
“你也要對抗女皇嗎？”
“對。”琳娜擼起袖子說，“早就想打她了！”
她按照流程，順利地擊敗了天理。
冰神期待的未來也已經實現，執行官最後一場會議召開，會後就會原地解散，成為普通的國家軍隊，琳娜用胳膊肘懟懟冰神，“我說，現在該跟我說實話了吧？你第一次看到我到底看到了什麽。”
她也需要新的情報，比如在神明眼中她是什麽樣的存在。
冰神回答：“當然是可怖的惡魔，這世間的汙穢匯集起來，大概都不如你兇惡。”
琳娜瞇著眼睛，與她耳語：“所以七執政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
對方點頭，又說：“你看起來很從容，因為獲得了伊斯塔露的能力麽？”
“不。”
琳娜想，因為她就是時間的掌控者，大惡魔本身就能玩弄時間，普通的神明而已，又不是真正的GOD，還沒有能力審判琳娜這種級別的惡魔。
不過，很有用的情報。
琳娜這個二五仔可沒有忠誠的概念，結束與冰神的對話，她就像往常一樣擠走了仆人，摟著達達利亞聽完了正常會議。
他們終於得到了漫長的假期。
家裏期待的婚宴也終於能夠定下日期。半個海屑鎮的居民都來廣場參加了他們的宴會，還好，這裏沒有多少繁文縟節，有的只是大家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寒冷的冬天沒有給琳娜穿華麗禮服的機會，她只是戴了至冬之春才會盛放的花朵當做裝飾，在火堆的劈啪聲和達達利亞的擁抱裏度過了盛大的晚宴。
達達利亞選擇了一處不錯的山腳修建了他們的房子。這裏距離他原來的老家並不遠，那裏成了庫房，堆積著補給品，來不及去鎮上購物的時候就可以去老房子尋找物資對付一下。
他們的小木屋很小，打開左手邊是廚房，右手邊是他們的臥室，父親叫來獵戶門幫忙的時候，大家還調侃軍官大人居然都不為自己的孩子預備房間，實在是吝嗇。
達達利亞看向琳娜，迅速岔開了話題。
琳娜沒辦法懷孕，他已經猜到了。他們做了太多次，阿賈克斯當然期待她會給他帶來一個和自己的家一樣的大家庭，但是琳娜沒辦法回應他的期許。
她不是人類，甚至不是生物，她沒有真正的子宮，也永遠做不了母親。
琳娜並不是沒心沒肺，她記得獵戶的調侃，夜裏躺在他的懷裏，誠實地告訴了他這句話。
“對不起。”琳娜說，“我不想讓你失望，但是對不起。”
達達利亞卻問：“你的身體呢？”
“被壞蛋吃掉了。”琳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子宮…也被吃掉了，一個很壞的壞蛋掏走了我的內臟…”
達達利亞摟緊她，輕輕說著：“不必回憶，琳娜。我有你就足夠了。”
琳娜很感激他的寬恕，畢竟並沒有幾個人能對她如此寬容，他真是個好男人。
女兒、妻子、妹妹、母親，琳娜都做不好，她詢問達達利亞，自己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雌性”，達達利亞卻笑著說：“不管你是什麽，都很惹人憐愛，這不是你的性別帶來的，而是你的原因，因為你很可愛，親愛的琳娜。”
琳娜聽到他的話心裏忍不住一陣開心。
造物主創造她的時候，她就是“雌性”，然後又因為她是這樣的，給她以淫、欲的懲戒，讓她永遠得不到愛，琳娜覺得不公，那種不公的憤怒讓她選擇了弒父。
因為有人告訴過她，她是自由的。
啊…好像是別西蔔說的呢。
看來世界上的壞男人各有各的壞，好男人都是一樣的，她在達達利亞這裏，也體會到了他無限放縱的自由。
不過別西蔔已經因為不想看到達達利亞和自己相似的藍眼睛而氣得沈睡了。琳娜對此也很心疼，如果能換取他的自由的話，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不過別西蔔還是祝福了她，因為別西蔔愛著她，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她現在就非常幸福。
沒有架打的阿賈克斯會選擇去狩獵、去冰釣，琳娜有事會幫忙準備飯菜，懶惰的時候就會趴著等他投餵，他的懲罰只是拍拍她的屁股。
他們還去了極北之地看極光，也去了至冬的南境看冰雪消融。
天氣很好的時候，達達利亞會裹著毛毯，把她抱在懷裏，帶她看天上的銀河，每到這時候琳娜就會想，阿賈克斯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男朋友，哪怕每天都這樣重覆，琳娜也不會覺得膩煩。
躺在藍色的大海裏，她寧可自己永不上岸。
「END」
作者有話說：
鴨鴨篇也完結啦！下一個是提！
在迪那裏學到了愛是尊重，在達這裏學會了愛是自由，本書又名小惡魔的尋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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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terFromAjax.◎
琳娜搭船回到了至冬。
她心情很好, 雖然搞了這麽多彎彎繞是為了讓達達利亞開心一些，但是好像做了壞事之後，更快樂的是她。
她打量著巖神的神之心, 這個東西不僅是執政的憑證，裏面似乎也蘊藏著不少力量呢，如果她現在是惡魔的身體，她大概會吃進去試著消化一下，看看能分析出什麽好東西。
不是被迫履行旅者的契約, 她似乎可以自己收繳神之心為她所用。
琳娜很少有這樣躍躍欲試的感覺了, 她好像年輕了不少，這都有賴於她現在的戀愛對象也是一個戰鬥狂瘋子。
達達利亞端著火水進來就看到琳娜盯著那重要的物件, 好像在看某種美味的小吃。
她咬了一口，超級硬。
達達利亞伸手拿過來，提醒她：“這不是能吃的東西。”
琳娜揉揉發酸的牙齒，表示她已經依靠實踐明白它不可食用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感到一陣惆悵, “我們一直在趕路呢，阿賈克斯。”
“不舒服了嗎？”他摸摸她的腦袋, 琳娜趴在桌子上說，“等你迎來至冬的結局, 我們可不可以找個小木屋一起生活啊。”
達達利亞坐在她旁邊沈吟,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對。”琳娜握著他的手說，“沒有工作, 也沒有敵人, 就我們兩個, 如果住在森林裏我們就一起出去打獵, 如果住在城裏, 嗯…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偶爾出門旅游。”
他很少聽她提起自己的願望。問起琳娜想要什麽，她總是不正經地摸她不該摸的地方，這麽具有冒險精神的琳娜小姐，居然渴望著居家的生活。
“阿賈克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我們不要分開了。”
很多時候分離並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事情，但是他現在的職位，除了女皇的命令，他能掌控的範圍之內，就不會讓她離開。
達達利亞伸手輕輕蹭去她眼角的眼淚，她握著他的手指，給他戴上一枚指環，“還有哦，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訂婚，媽媽說訂婚的話，她會給我做七層的大蛋糕吃。”
她現在也會叫他的父母為爸爸媽媽。
不過為了吃蛋糕而訂婚…只能說不愧是她。
琳娜軟乎乎的，埋在他的懷裏撒嬌，“阿賈克斯，等我們摘到七顆星星，等一切都結束…”
“我們就住在森林裏，然後永遠不分開。”
琳娜聽到他的話，歡呼起來：“好耶！”
等到了那時候，他大概也能抵達神明的王座前了吧，可要好好鍛煉，不能死在半路上呢。
琳娜埋在他的胸口裏睡著了。
等她到了至冬宮，琳娜就將神之心塞到他的手中，讓他去接受女皇的嘉獎，達達利亞搖頭，“這是你拿到的，琳娜。”
他沒有搶女朋友功勞的愛好。
琳娜說：“但是我不太喜歡冰神。”
她在某方面可真是誠懇，達達利亞回想那冷酷又溫柔的戰士，鼓勵她：“女皇會善待她忠誠的士兵的。”
琳娜只是單純的討厭。
她穿過連廊，來到了女皇的座下，琳娜低著頭，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然後單膝下跪，闡述自己的來意。
臉頰冰涼。
冰神捏住她的下巴，垂頭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殘忍、冷酷、又帶著看破的慈悲。
美麗的冰之女皇，她握住琳娜的喉嚨，琳娜吃痛，皺眉道：“陛下…”
要被女皇殺死了嗎？她可是什麽都沒做，甚至還立功了，要動手嗎？那怎麽和達達利亞解釋？
別西蔔發出低沈的嘶吼，琳娜的眼睛也漸漸泛出紅色的幽光。
女皇緩緩開口：“發誓效忠於我。”
琳娜結結巴巴地背出入伍的宣言，終於被冰神放開脖子。
又冷又燙，好痛，她一定是被凍傷了。
琳娜咳嗽著，摩拉克斯的神之心懸空飛起，落到冰神手中，對方的冰棱忽然將她束縛住，琳娜被迫仰視女皇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容。
琳娜的耳邊響起一道回音。
“你的新任務，除掉阻擋計劃的原初之人。”
“那個旅行者麽？”琳娜瞇起眼睛，“意思是要我殺掉她？尊貴的女皇，恕我直言…”
冰錐插進琳娜的喉嚨，她能感受到神明的權能，但完全是一種懲戒式的贈予，她在抽什麽風？喝多了嗎？琳娜被她凍得嚴嚴實實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幹，琳娜果然討厭冰神！為什麽每次都要被她打！
似乎結束了對力量的分享，女皇收起堅冰，琳娜跪在地上嘔出大片的血液，喉嚨上圓形的傷口讓她無法講話，琳娜用血跡畫出一個法陣，瞬間治好了自己的傷口，只留下一圈金色的頸環。
女皇稍微擡手，琳娜頓時召喚來了權杖格擋在她們之間，“行了，少折磨我，殺掉旅行者是嗎？我清楚了，可以放我離開了嗎？”
琳娜並不想暴露自己能夠掌控時間的底牌，冰神的行為是下馬威嗎？因為察覺到了琳娜的真態，還是她也留有一些記憶…雖然給予力量的行為粗暴了些，但是…琳娜摸摸脖子，好像是很不錯的權能呢。
“不要讓我失望，琳娜。”
琳娜冷哼一聲，揮動衣袍，轉身離開了女皇的宮殿。達達利亞站在門口，正與下屬交代事宜，看到琳娜出來，他露出笑容，張開手臂，琳娜委屈地跑到他的懷裏磨蹭。
該死的冰神…如果不是為了阿賈克斯，早就錘爆你的腦袋了！
不過為什麽要除掉旅行者呢？琳娜摸摸下巴，自己都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她倒是無所謂啦，世界線擁有無數條，宇宙眾生也有些無數個，世間一切都是虛無，這條線的旅者死了，還有別的世界線呢。
她忽然感到好奇…如果，她真的這麽做了，提瓦特會發生什麽？
*
女皇的施壓在心裏揮之不去。
琳娜偶爾會做噩夢，驚醒之後就趴在他懷裏抽抽鼻子，達達利亞保持著擁抱她的姿勢，但琳娜已經團到了他的腰旁，她一個人就占了幾乎整張床，而達達利亞躺在床沿，再被她拱一下就會掉下去。
琳娜摟著他的腰，把他拉回來一些，達達利亞睜開眼睛，輕輕揉著她的後背。
璃月還有工作需要收尾，可惜愚人眾在璃月完全不受歡迎了，包括琳娜。她去買東西再也享受不了打折優惠，這讓她十分難過。
不過一回家他就會在，琳娜從背後摟住他的脖子，達達利亞還會投餵她好吃的零食。
“明天似乎是璃月的慶典。要去玩嗎？”
琳娜搖頭，“你要忙什麽？我只想跟你一起去看燈。”
琳娜也跟那個旅行者看過呢，不過那時她只覺得無聊，雖然場面很盛大，但她還是覺得萬家燈火讓她太孤獨。
聽說花燈一般都是兩個人一起看的，那她希望陪伴她的是達達利亞。
作為執行官，他很快就找到了觀賞位置極佳的山頭，琳娜團在他的大衣裏，聽到他說：“羅莎琳似乎被殺了。”
這麽快嗎？琳娜還以為請仙才沒過去多久。
“雖然是一個性格糟糕的女人，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唏噓呢。”達達利亞兩只胳膊撐在草地上，仰頭看著滿天的燈火，“執行官的死亡並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戰鬥本就是鋌而走險的事情。”
如果他也不小心在執行任務中死掉，琳娜會怎麽樣呢？
“你最好小心一點，覺得自己快死之前立刻向我求救。”她正色道，“千萬不要有放棄生命的想法，一定要垂死掙紮到我趕到你身邊。”
達達利亞笑笑：“被女朋友救感覺很遜呢。”
琳娜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單手撫摸他的頭發，囑咐：“好好活著，我們約定好了。”
他當然會好好活著。
為了家人，為了女皇，為了自己敏感的小女朋友。
“不過至冬來信，傳喚你回國，女皇親諭。”達達利亞說，“可惜我這次不能陪同，交代完璃月的工作，我要出發去稻妻，到時候書信聯系。”
她悶悶地想，她似乎能夠猜到女皇的瓶子裏賣得什麽藥了。
“自己一個人可以嗎？我為你安排了幾名下屬。”
琳娜確實不需要保護，她只需要平時聊得來的陪她在船上解悶。
琳娜對達達利亞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
她上船前忍不住回頭說：“我可能要有新的任務了，說實在的，我並不想為她工作，這會讓我離開你，因為她是你的神明，我不想做什麽錯事讓她質疑你的忠誠。”
達達利亞感謝她的坦誠，捧著她的臉說：“享受權利時便享受，覺得討厭就退出，小公主，你的快樂是放在最首位的，不要太顧及我的處境。”
因為家人永遠是最重要的。
“女皇對你並不溫柔是嗎？”
“她似乎想要拉攏我，但忌憚我的力量。”
所以第一次見面就展示了自己神明的權能。
達達利亞嘆氣，他親親她的側臉，“保護好自己，琳娜，原諒我這次沒辦法守護你。”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就游離生死之外的人來說，他並不會對琳娜多溺愛，他對弟弟妹妹的期許也是成為強大的戰士，唯有自己的強悍才能守護好自己，然後是守護家人。
琳娜無疑是強大的，不管她要做什麽，他都不想成為絆腳石。
過了半月，遠在稻妻追查散兵蹤跡的達達利亞終於收到了琳娜的回信。
她現在已經能寫一手流暢的至冬文字，但似乎並沒有丟棄她畫畫的小習慣。
【親愛的阿賈克斯：
小貓很思念你（小貓趴在他的腿上打哈欠）。
女皇賦予我執行官的職位，給了我一枚邪眼，我擁有了使用火元素的權能（小貓的爪子在冒火），她給我的期許同樣是幫她奪得神明的心臟，與你一樣，所以結束完至冬的事宜，我想要和你一起執行任務，醜角駁回了我的請求，認為這樣太浪費執行官的戰力，很可惜，我暫時還沒能打過他（小貓頭上貼了創可貼）。但是我有一段假期，我只想用來與你見面。
因為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別的目的，除了追隨你。
吻。
你忠誠的未婚妻。】
另外附贈了兩首抄寫的詩歌，露骨又準確地表達她的愛意。
達達利亞的回信很快，並且把他目前所處的地址也附在裏面，雖然在原地不動可能會影響工作進程，不過他還是乖乖留在原地，等待琳娜的到來。
期間還碰到來調查秘境的旅行者，哪怕璃月有些許不愉快，不過他還是很欣賞這位優秀的戰士的，幫助她打通秘境似乎也是不錯的消遣。
不過很可惜，這些活動都對找到散兵沒有多少幫助。
在他們分別近一月之後，琳娜的船終於抵達離島，琳娜早早站在船頭眺望，果然看到在岸邊等待她的阿賈克斯。
琳娜高興地向他揮手，然後一腳邁下大船，所有的屬下都嚇得不輕。
她很輕巧地就落到了他的懷裏。
就像她之前畫的那樣，他們看了櫻花、吃了團子，還在執行官的豪華房間裏狠狠地打了一炮，琳娜跟他抱怨自己一個人的生活：“我在至冬每天就是開會，被隊長訓。不過富人會給我摩拉讓我出去玩呢，還有仆人說要從壁爐之家裏選一批孩子交給我訓誡，難道我看起來是會對小孩兒和善的女人嗎？”
他成了一名安靜的傾聽者，托著腮撫摸她的臉頰，然後用手指輕點她的鼻尖，琳娜趴在他的懷裏，絮絮叨叨自己的苦悶，不過達達利亞清楚她話語中流露出的殘忍與興奮。
琳娜才是毫不在乎的類型。她作為兵器，應當會比他還要趁手，因為她是那麽強大而美麗，而她本人也熱衷於“作惡”，這恰巧與至冬的意志相契合。
琳娜抱怨完，卻沒有提及退出愚人眾的事情，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比如，像多托雷那樣進行一場實驗。
她擁有著上帝視角，所以她知曉全部的故事，但她就像一直被束縛的小鳥一樣不能隨心所欲。
是契約的拘束。
她只需要蟄伏在黑暗裏等待。
因為一切都會有條不紊的進行。
她目睹了博士的實驗。散兵的身體確實如同瓷器一樣潔白脆弱，那粗實的管道穿破他的後背，琳娜都忍不住感慨：“不痛嗎？為了成為神明，是不是付出太大的代價了？”
痛？這是散兵聽過最搞笑的話。
而且這只是初級的嘗試，他們嘗試失敗，管子還會從他身上剝下，散兵的後背已經斑駁不堪了呢。
幾次失敗之後，散兵的耐心用盡，琳娜還要負責在他們中間調和，此時多托雷想起了他在教令院時接觸過的禁忌知識。
比如…神明的知識。
所以他們兩個打算去須彌成神，尤其是那裏還有一名柔弱的、可憐的、被賢者囚禁的稚嫩草神，並不構成多少威脅。
散兵想要的是世界大亂，至於多托雷嘛…他就是個單純的混蛋。
琳娜不想摻和他們欺負五百歲幼童的破事兒之中。
達達利亞的懷抱無疑是避難所，琳娜這種又閑又擁有絕對力量的存在，在愚人眾裏就是一塊磚，哪裏需要她就往哪裏搬，多托雷希望她能協助他們在須彌的事業，琳娜一腳把他的切片踢得老遠。
一群可怕的人。
琳娜見過納西妲，那個幼小的神明哪怕被囚禁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子民呢，真是可愛，不過可不能小瞧小吉祥草王，琳娜已經迫不及待地看到她威脅多托雷的樣子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不會有差錯的。
達達利亞看到她野心勃勃的眼睛，那雙紅瞳第一次燃起罪惡的火焰，他笑著問：“在使什麽壞心眼？”
“嘿嘿。”琳娜撫過他額頭的碎發，“才沒有，我可是很善良的。”
善良的琳娜，僅限於對他。
他們在稻妻停留了半月左右的時間，而旅行者也通過層巖巨淵抵達須彌。
達達利亞仍舊要執行自己的任務，哪怕他如今也不需要再去追查散兵的行蹤。琳娜的活動比較自由，不過也有要緊的事情要做，她交代完行蹤之後就含淚揮別了達達利亞。
*
琳娜打算利用散兵的計劃。
他的神體非常雄偉，琳娜相信他還是能重創那位旅者的。所以她需要做的只是監視和等待。
琳娜還特地回了一次她喜歡的那座小屋，不過這裏仍有蘭納羅居住，她坐在門外，蘭納羅們紛紛躲了起來。
她聽到它們的議論：“不是雨林的孩子，也不是風的孩子，更不是雪的孩子…是黑暗的孩子…那菈，怪…”
琳娜抱著膝蓋靠在門口，別西蔔張開翅膀，停在她的肩膀打哈欠。
“怪那菈和長著翅膀的大老鼠…”
別西蔔把討論的蘭納羅抱起來丟到天上，蘭納羅們嚇得瞬間消失，大概是回到了桓那蘭那，琳娜輕聲說：“好了別西蔔，它們沒有惡意。”
琳娜握著達達利亞給她的禮物，是他買到的萬花筒，琳娜把眼睛對著鏡筒，能看到各種奇異的色彩，光怪陸離的畫面組成了萬花筒的名字——極光。
別西蔔落在她肩頭，不滿地“喵”著。
“回家？當然，我們當然需要回家。”
“喵！”
“怎麽可能被迷得不想回家？哈哈。”
別西蔔瞇著黑溜溜的小眼睛看她，“喵！”
“你說你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阿賈克斯也沒有那麽壞吧？他還是蠻甜的…”
“喵喵！”
“好了好了，天吶，我還想跟他待久一點呢。不然先睡覺？等我回到主世界再叫醒你。”
“喵！”
“別西蔔，你不能一邊因為擔心我而不想睡覺又一邊討厭我的小男朋友。”
別西蔔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小毛球粘在她的頭發上，徹底不出聲了。
琳娜想，她只是來玩的，結束這一段，她就會迅速離開。
所以她不會出手幫助任何人，除了響應契約。
她會做壁上觀。
散兵的力量確實快要比肩神明，他龐大的軀體以及發射出的雷彈都頗具壓迫感，如果沒有小草神的幫助，哪怕是那個旅行者也無法戰勝他。
琳娜知道這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叫做“主角光環”。
這個故事裏，作為主角就是戰無不勝的。所有人都會幫助她，她甚至能召喚自己幫她戰勝不可能的敵人。
琳娜清楚自己在故事裏應該扮演的角色，但是，很可惜，琳娜是一只惡魔。
在派蒙和旅者為迎來的勝利喜悅之時，琳娜從凈善宮的穹頂翩翩落地。
她穿著一件開叉長裙，腰上墜著兩條裝飾用的綢帶，尾端系著兩枚鈴鐺，走起來環佩叮當。散兵捂著胸口，皺眉看向她，“琳娜。”
旅行者也註意到了突然出現的琳娜，她做出防禦的姿勢。
琳娜伸手，打了個響指，凈善宮的大門轟然關閉，出於同事情誼，琳娜把散兵放進了一個雷罩之中。
“要感謝女皇賜予我的能力呢。”琳娜張開雙手，有什麽刺破她的後背，從她□□的脊背上生長出來。
是白色的翅羽。
琳娜喚來她的權杖，頭頂聖潔的光環，腳底則出現了籠罩整個宮殿的法陣，陣法的每一條痕跡都翻湧著赤紅色的血液。
琳娜同時使用了雷火兩種元素，熾烈的火焰從旅者的腳底奔湧蒸騰，而穹頂還落下了萬道雷光。
全是殺招。
琳娜扇動翅膀，慵懶地坐在空中的花之搖籃裏，蹺著腿俯視旅者狼狽躲避的模樣。
她已經受傷了，很快渾身就被鮮血浸滿，脫力讓她行動越來越慢，她的單手劍也無法再阻擋琳娜的雷擊。
琳娜深谙殺人的奧義——趁他病要他命。
所以她找準時機，俯沖過來，手中的凝聚雷場，直攻旅行者的心臟。
殺了契約者，她就不必響應召喚，履行該死的契約，她徹底的自由了，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能束縛她，只要殺了眼前這個金色的雀鳥…
還有一寸。
琳娜血液沸騰，手剛剛觸碰到她的胸口，琳娜便感覺到手臂攀附起帶著花朵的藤蔓，她瞬間被一陣綠光震遠。
“多托雷，你在幹什麽啊…”
琳娜用權杖穩住身形，看向洞開的門口，小吉祥草王合攏雙手，頭頂霎時綻開翠綠的殿堂。
明明只差一點…
“琳娜，離開這裏。”
是散兵嗎？琳娜起身，手中旋起紫色的陣法，散兵輕嘖一聲，想要拽著她那蠢笨的腦袋把她拉到別處，但他現在幾乎陷入昏迷，手腳並沒有力氣。
她難道不清楚自己無法匹敵已經擁有大慈樹王權能的新神嗎？
琳娜仍是發動了攻擊。
旅行者身邊簇擁著她的同伴，那個舞者…鍍金旅團…書記官…
可惡。真的不行了嗎？
琳娜擡手，準備做最後的嘗試時，腦中忽然閃過一段聲響，這個聲音破土發芽，在她的記憶中綻放開花，然後勾起她所有的回憶。
萬年的痛苦瞬間爆發，琳娜咬牙切齒地嘶吼：“納西妲！”
小草神憐憫地看向她，而賽諾的雷擊已經沖來，散兵張開風場，擾亂了他們的攻擊，對峙之時，一只偌大的藍色鯨魚呼嘯而降，徹底把兩隊人馬隔開一段距離。
“餵餵餵，一群人圍攻一個人，似乎不太符合騎士的道義吧？”達達利亞的雷刃掃過，大家躲閃不及，被掀飛了幾米。
他落在她身邊，單手摟起琳娜，達達利亞看向散兵，對方只是冷哼地松開了手。
此地不宜久留。
達達利亞摟緊自己的女友，化成一道水光離開了凈善宮。
博士已經被遣送回國，船只驟然下沈，他看著突然到來的兩個人，笑道：“這裏似乎並不需要四名執行官。”
琳娜很想質問一下他怎麽連一個小丫頭都拖不住的，但是她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她的腦袋好亂，納西妲…可惡…琳娜捂著頭，她一生的回憶在此時輪番上演，達達利亞並不清楚她受了什麽傷，畢竟她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她是頭痛嗎？達達利亞抱住她，博士伸手觸碰了一下她的動脈，琳娜的心跳快得驚人，血管似乎都要炸裂了。
“嘶…”博士摸摸下巴，“被進入意識了嗎？”
達達利亞皺眉，“解救她，博士。”
“很可惜…”博士笑著說，“我並沒有匹敵神明的力量。”
琳娜開始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準確來說，琳娜正在說希伯來語，她雙手合十，流著淚，她在哀求嗎？向誰？
琳娜一直在祈禱，救救我，父親，救救我，我的主，她太痛苦了，然後她開始呼喚路西法和別西蔔，別西蔔圍在她身邊，焦急地扇著翅膀，他無法提取她的記憶，因為他們變成了一團亂麻。
琳娜想起了迪盧克，然後就是阿賈克斯。
達達利亞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一直擁抱著她，安撫著她，琳娜哭著說：“阿賈克斯，救救我。”
他終於聽懂了。他該怎麽幫她呢？達達利亞把她的頭按到頸窩，給她講起至冬的童話。
“從前有一只勇敢的小貓，她是一名優秀的魔法師，而殺掉惡龍是她降生之後的使命。小貓翻過雪山，踏過冰川，最終抵達惡龍的巢穴。
經過漫長的戰鬥，小貓取得了勝利，國王為了獎勵小貓的勇猛，獎勵了她許多財富，她獲得了一整箱的金幣，還有吃不完的零食，她還得到了一個漂亮的王子，小貓回到森林裏，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琳娜的呼吸漸漸安穩下來。
他的肩膀已經被淚水浸濕，琳娜幾乎哭光了她一生的眼淚。
她一會兒說：“我沒有錯。”
一會兒又說：“都是我的錯。”
等到他們兩個抵達至冬的時候，琳娜才徹底恢覆了正常，安穩地睡著了。
*
她終於從名為人生的噩夢中蘇醒了。
暖爐燒著旺旺的柴火，空氣裏是香甜的甜菜湯的味道，琳娜的臉上趴著一只小蝙蝠，他察覺到琳娜的蘇醒，立刻扇動翅膀繞著她飛動。
他打開自己的小包裹向她展示，琳娜的記憶被別西蔔好好的裝到了罐子裏，她再也不會痛苦了。
“謝謝，親愛的。”她自己都不清楚用了什麽語言，總之從嘴裏冒出來了，反正她聰明的別西蔔都能聽懂。
琳娜有些木木的，她揉揉眼睛，張開嘴，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大陸的語言。
怪不得人類要建造巴別塔，曾經她看過人類的學者研究語言會改變大腦的思維，琳娜覺得一定是該死的人類發明了這麽多該死的語言才讓她該死的痛苦。
“阿賈克斯…”她吃力地說，“阿賈克斯…你在哪裏。”
她柔弱的聲音並不能被達達利亞聽到，但是睡在她旁邊的冬妮婭聽到了。
冬妮婭立刻跑到門口喊著：“哥哥！琳娜姐姐醒了！”
琳娜很快就得到了阿賈克斯的擁抱。
她回家了嗎？琳娜摟著達達利亞的腰，口齒不清地組織語言：“我…肚子餓…”
於是她得到了一碗甜菜湯，還有一塊奶油面包。
琳娜小口小口地咀嚼著，她的腦袋好空，是不是別西蔔多拿了記憶，甚至把她的智商也提走了…嗚嗚嗚。
達達利亞用手掰開面包，一點一點放在她的嘴裏，然後餵她一口湯，直到她搖頭表示自己吃飽了。
她緩了很久。
琳娜想，她再也不討厭冰神了，那個小草神，太可怕了。
她埋在達達利亞的毛衣裏，努力往裏面鉆，達達利亞都想給她開一個洞讓她鉆進去躲起來。
她鉆了一會兒，然後窩在他的懷抱裏問：“我睡了多久？”
“一天。我們昨晚抵達至冬，現在是中午。”他說，“身體還不舒服麽？”
博士給她打了一針，她才安定得這麽快，哪怕達達利亞並不認為博士能帶什麽幫助別人的藥劑，但是琳娜當時的情況太糟糕了，只能如此。
看來只是安定劑罷了。
琳娜搖頭，“木木的，反應不過來。”
達達利亞覺得是藥勁兒沒過，讓她再多睡一陣，女皇會準許她的假期。
琳娜點頭，她握著他的衣服，問他：“你過來救我了，就像王子一樣。”
他放心不下，所以結束任務之後就趕到了須彌。
博士正在與草神對峙，而散兵正在對付金發的旅者，琳娜突然冒出來要置人於死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身姿很讓人癡迷。
所以他只是觀賞她的爭鬥，卻沒有想到草神會驟然出現。
或者說，他沒有意料到柔弱的神明能給她造成這樣的傷害。草神顯然清楚琳娜的弱點。
攻擊她的思維，是因為她曾經的回憶嗎？
達達利亞明白了她三緘其口的原因。那些事情一定讓她太過痛苦，所以她選擇了避而不談。
琳娜這樣傻乎乎的狀態持續了三四天。
她甚至分不清安東和托克，還好達達利亞只有一個妹妹冬妮婭。
琳娜在家修養的第五日終於徹底恢覆了正常。
她立下決心：“再也不見小吉祥草王了！”
至於回至冬宮述職、面見女皇之類的事情，琳娜也表示：“不幹了！老娘不幹了！”
不過琳娜在家修養了一段時間後還是出席了執行官的會議。琳娜打著哈欠，擡手和博士打了個招呼，“呦，多托雷。”
看起來是他三十歲的切片呢，不過其他切片，大概已經被銷毀了吧。
博士伸手摸了摸她的動脈，又靠近觀察了一下琳娜的瞳孔和口腔，琳娜說：“怎麽樣？”
博士說：“你很健康。”
“散兵呢？”
“大概是在旅行。”
琳娜撇嘴，“我也想去旅行。”
反正接下來就只剩下兩個國家，也用不上她這種小嘍啰了。琳娜把仆人擠到一邊，抱著達達利亞的胳膊坐下，仆人手裏攥著什麽，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琳娜挑眉：“幹嘛？坐個座位而已。”
可惜能夠流暢吐槽琳娜的羅莎琳已經死掉了。
琳娜就這樣懶洋洋地靠在達達利亞身上聽會，還好這場會議並不算無聊，因為哥倫比婭還給大家唱了首歌。
任務重新分配，琳娜的秘密行動並沒有改變，所以她表面上的任務為零。不過琳娜已經不想再挑戰殺掉主角這種事了，她感覺到無力，果然一個故事的主角是殺不掉的，反噬好嚴重。
徹底擺爛的琳娜表面上坐著執行官的席位，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是達達利亞的胳膊掛件，不管他到了哪裏，琳娜都會掛在他身邊，偶爾的出手都是曇花一現。
直到某天她和達達利亞在納塔的火山腳下泡溫泉的時候，她再度感受到了召喚。
琳娜趁著人還沒有消失，一把抓走了達達利亞的酒紅色襯衣，後靠溫泉沿的阿賈克斯從溫暖的泉水中睜開眼睛，周圍空無一物，不管是老婆還是衣服，通通消失了。
*
“所以通往天空島的使者是那個想要殺了我們的執行官琳娜。”派蒙小聲說，“真的沒有弄錯嗎？”
琳娜說：“沒有，我殺你就是想要毀掉契約。”
她面無表情地掏出一本指南，然後伸手捏著旅行者的臉，把自己的一半魔力交給對方，琳娜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襯衣，背臺詞一樣毫無感情地說：“有事再來找我，沒事的話自己打去吧。煩死了。”
說完琳娜就消失在她們面前。
達達利亞已經從溫泉中站起，穿上他的長褲，琳娜又從空中出現，把他砸回了溫泉。
琳娜趴在達達利亞的胸口快速說著：“不要問我去了哪裏。我們接著泡溫泉，對了，那個炙烤牛肉我要再來一碟！”
“好吧，琳娜。”落湯鴨從水中鉆出來，把她舉起來放在腿上，兩個人都濕噠噠的，琳娜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不問…”
“親愛的小公主，是你說不允許我過問。”
“奧…”琳娜靠在他頸窩說，“跟我們的生活沒有多大的關聯。之後你就會知道了。”
這個之後並沒有太遠。
打了兩個執行官之後，皮耶羅看著嬉皮笑臉的琳娜，問她到底是幫那邊的。琳娜聳聳肩膀，“沒辦法，這是契約的束縛，我要響應她的召喚。”
“你也要對抗女皇嗎？”
“對。”琳娜擼起袖子說，“早就想打她了！”
她按照流程，順利地擊敗了天理。
冰神期待的未來也已經實現，執行官最後一場會議召開，會後就會原地解散，成為普通的國家軍隊，琳娜用胳膊肘懟懟冰神，“我說，現在該跟我說實話了吧？你第一次看到我到底看到了什麽。”
她也需要新的情報，比如在神明眼中她是什麽樣的存在。
冰神回答：“當然是可怖的惡魔，這世間的汙穢匯集起來，大概都不如你兇惡。”
琳娜瞇著眼睛，與她耳語：“所以七執政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
對方點頭，又說：“你看起來很從容，因為獲得了伊斯塔露的能力麽？”
“不。”
琳娜想，因為她就是時間的掌控者，大惡魔本身就能玩弄時間，普通的神明而已，又不是真正的GOD，還沒有能力審判琳娜這種級別的惡魔。
不過，很有用的情報。
琳娜這個二五仔可沒有忠誠的概念，結束與冰神的對話，她就像往常一樣擠走了仆人，摟著達達利亞聽完了正常會議。
他們終於得到了漫長的假期。
家裏期待的婚宴也終於能夠定下日期。半個海屑鎮的居民都來廣場參加了他們的宴會，還好，這裏沒有多少繁文縟節，有的只是大家圍著篝火唱歌跳舞，寒冷的冬天沒有給琳娜穿華麗禮服的機會，她只是戴了至冬之春才會盛放的花朵當做裝飾，在火堆的劈啪聲和達達利亞的擁抱裏度過了盛大的晚宴。
達達利亞選擇了一處不錯的山腳修建了他們的房子。這裏距離他原來的老家並不遠，那裏成了庫房，堆積著補給品，來不及去鎮上購物的時候就可以去老房子尋找物資對付一下。
他們的小木屋很小，打開左手邊是廚房，右手邊是他們的臥室，父親叫來獵戶門幫忙的時候，大家還調侃軍官大人居然都不為自己的孩子預備房間，實在是吝嗇。
達達利亞看向琳娜，迅速岔開了話題。
琳娜沒辦法懷孕，他已經猜到了。他們做了太多次，阿賈克斯當然期待她會給他帶來一個和自己的家一樣的大家庭，但是琳娜沒辦法回應他的期許。
她不是人類，甚至不是生物，她沒有真正的子宮，也永遠做不了母親。
琳娜並不是沒心沒肺，她記得獵戶的調侃，夜裏躺在他的懷裏，誠實地告訴了他這句話。
“對不起。”琳娜說，“我不想讓你失望，但是對不起。”
達達利亞卻問：“你的身體呢？”
“被壞蛋吃掉了。”琳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子宮…也被吃掉了，一個很壞的壞蛋掏走了我的內臟…”
達達利亞摟緊她，輕輕說著：“不必回憶，琳娜。我有你就足夠了。”
琳娜很感激他的寬恕，畢竟並沒有幾個人能對她如此寬容，他真是個好男人。
女兒、妻子、妹妹、母親，琳娜都做不好，她詢問達達利亞，自己是不是一個不合格的“雌性”，達達利亞卻笑著說：“不管你是什麽，都很惹人憐愛，這不是你的性別帶來的，而是你的原因，因為你很可愛，親愛的琳娜。”
琳娜聽到他的話心裏忍不住一陣開心。
造物主創造她的時候，她就是“雌性”，然後又因為她是這樣的，給她以淫、欲的懲戒，讓她永遠得不到愛，琳娜覺得不公，那種不公的憤怒讓她選擇了弒父。
因為有人告訴過她，她是自由的。
啊…好像是別西蔔說的呢。
看來世界上的壞男人各有各的壞，好男人都是一樣的，她在達達利亞這裏，也體會到了他無限放縱的自由。
不過別西蔔已經因為不想看到達達利亞和自己相似的藍眼睛而氣得沈睡了。琳娜對此也很心疼，如果能換取他的自由的話，她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不過別西蔔還是祝福了她，因為別西蔔愛著她，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她現在就非常幸福。
沒有架打的阿賈克斯會選擇去狩獵、去冰釣，琳娜有事會幫忙準備飯菜，懶惰的時候就會趴著等他投餵，他的懲罰只是拍拍她的屁股。
他們還去了極北之地看極光，也去了至冬的南境看冰雪消融。
天氣很好的時候，達達利亞會裹著毛毯，把她抱在懷裏，帶她看天上的銀河，每到這時候琳娜就會想，阿賈克斯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男朋友，哪怕每天都這樣重覆，琳娜也不會覺得膩煩。
躺在藍色的大海裏，她寧可自己永不上岸。
「END」
作者有話說：
鴨鴨篇也完結啦！下一個是提！
在迪那裏學到了愛是尊重，在達這裏學會了愛是自由，本書又名小惡魔的尋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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