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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子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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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子星

無垠的宇宙,一簇簇星雲似的光團,其實是無數個相伴而生的世界

刻入靈魂的標記急促地輸出一陣陣侵略性的痛楚,標示著記號主人的靠近

江未離隔空劃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印信,將其極深刻地烙上早已寫好的信件:

“安頓好了?”

“嗯”

按下屬於自己的那一半,在鬥羅偷偷作下許多告別的江影應了一聲,和半身一起將那封兼具了求救與留言作用的信件經由最為緊急的通道向家中打出

竹清不會原諒我的

在心底苦笑一聲,她沖半身低下頭,讓自己身上纏繞的符文在江未離的幾次輕點中盡數解放

用這樣卑劣的手段也沒關系

徹底脫離束縛的狼活動著重新充滿力量的軀體,在驟然降臨的引力中最後嘆了句:

別忘了我啊,竹清

轟!

不知多少光年外的一片星雲在這道激蕩天地的引力波下轟然炸開,新生的世界碎作殘片,從她們身邊濺射而過的片刻時間裏便失去了原有的安定與生機,化作這星海中一片黯淡的遺骸。

顯出身形的猞猁漫不經心的踏著那本能蘊養萬千生靈的殘骸,盯著完全進入警備狀態的江影和江未離看了會兒,竟老友重逢似的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

江影不自覺炸了毛,警惕地發出低吼

“我倒是希望再久一點”

跨出半步擋在妹妹身前,江未離握緊了長弓:“跟你說過很多次,魂魄不在就算輪回法則站你面前也沒辦法憑空把你妹子變出來——”

“我知道”

心頭一緊,被護在身後偷偷翻出傳送卷軸準備拉著半身逃命的江影下意識捉住姐姐衣角給她鍍上一層防護的月光,擡眼卻發現對方雖然打斷了江未離的話,神情卻不像以往那般暴怒

...欸?

手下速度不減,她藏好自己的小動作,從江未離身後悄悄探頭瞄過去:中子星的神情依舊是平靜的,甚至沖她堪稱溫和地笑了笑。

“追捕印記不生效的這段時間,我吃了三十六個星辰之子”

“其中,有3個擁有和生死相關的能力”

..怎麽能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這樣的話?

“我已經、認清了”她甚至勾起微笑

“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知何時已經咬緊了牙關,江未離努力壓下心底不寒而栗的觸動,放大聲音讓自己的質問更有氣勢:“殺掉這麽多同胞、知道救不了人也不停手——舒雅,你到底想幹什麽?!”

將魂力波動壓到最低的江影悄悄勾完一半的傳送啟動符咒

“想報仇”

溫和的神情忽而消隱,舒雅直勾勾盯著她,嘴角一點點彎成病態的弧度

“只差最後一步了...”

江影小心落下最後一筆

颯——

空間波動泛起的瞬間,江影猛地推開身前的江未離

細小黑洞從奇點毫無征兆地產出,擠碎脆弱的內臟

“為什麽要跑呢?”

困惑地詢問著,舒雅耳朵背下去,有些受傷的模樣:“我們不是朋友嗎?”

這家夥果然徹底瘋掉了

憑著強悍的素質和江未離生機的灌註勉強保住了半條命,江影在魏離慌了神的攙扶下暫且修補上自己殘缺的軀體,沒註意到自己好不容易恢覆的姐姐又被嚇出了人格分裂。

內臟與骨肉被瞬間攪碎的痛楚占據了整個神經,顫抖著呼吸試了幾次還是沒能自己站起來的江影倚在魏離肩上,趁著等待的間隙調動月之力鎮壓殘餘的痛楚

相連的血脈在沸騰,江影聽見魏離不斷加重的呼吸

她在心底按住快要失控的半身,問:“你要怎麽報仇?”

隨手一擊就能毀去一片世界,正面對抗顯然是不能了,只能迂回詢問

舒雅的精神狀態很有問題,從這方面能找到破綻嗎?

“我要弄死那群天使!”像是被戳到點子上,忽然憤怒的猞猁一爪踏碎腳下世界的殘片,對著虛空噬咬幾口後又莫名其妙的平靜下來,甚至在收斂情緒的片刻時間裏化作相對脆弱的人形。

棕色夾雜著白的短發,戴著個銀黑的臂釧,上面有個風一樣的紋路,被摩挲的發亮。

她聲音很平靜,不知是否又恢覆了幾分理智:

“用盡全力,攻擊我”

魏離猝然擡頭,只看見一雙微笑著的眼睛

體內尚未失效的變形腸沸騰著異世的力量。墨色勾玉從破碎的虹膜中旋轉而出,又在極端的情緒推動下飛速連接作邪異的黑色太陽。

【萬花筒·司命】

瞳中映出錯雜的命運,生命、靈魂、信仰在成年後進階的體悟中纏繞出時態不同的的三色線條,魏離淌著血淚擡手,狠狠扯斷舒雅身周代表‘未來’的命運之線!

“唔”

眉心有符文驀然亮起,舒雅新奇地品嘗著從未感受過的攻擊,能量回旋著喃喃自語:

“身體的恢覆停止了?不、魂魄也——”

一手擋住江影須佐能乎劈下的刀刃,她笑起來,潑灑著靈力向她們攻去,並不在意心臟處漸漸綻放的空洞

“很有意思!”

“但不夠、不夠!”

斷裂的血色因果擰作無法逃避的報應反噬回本身,本該因此衰弱的舒雅卻沒有任何變化,胸口的空洞與眉心符文呼應似的閃著,像是在品味著一道催人性命的甜品。

不閃不避地吞下與核爆無異的鏈式反應,她緊盯著放了技能卻頭一次沒聽見半聲炸響的魏離,意猶未盡似的:

“想一次炸掉他們,還得要更強的力量——”

魏離一陣氣苦:你家人又不是我們殺的!逮著我們搞算什麽意思!

‘找到了!’

掉線半天的江未離終於上線

‘快點的!’

再晚一秒就要爆炸的魏離跟自己終於想起拼命方法的冷靜一面重歸一體,算是勉強撿回即將升天的理智。

擡眼跟江影配合著給瘋瘋癲癲的舒雅下了個幻術,她撤去目標巨大的須佐能乎,站在胡亂飛舞的攻擊間隙中運起堪稱禁忌的術法。

得找個能肢體接觸的機會

江未離脊背生寒地望見那一片片在舒雅發洩中熄滅的星雲,目光溫柔掃過生來便陪伴著自己的月亮,再度下定了決心

以什麽為代價都好,我得帶走這個瘋子

“該死的混蛋——”

“讓我救她、讓我救她!”

“歆兒,再看看我、再看看姐姐好不好?看著姐姐...”

“這是最後兩個了、馬上、馬上就能給你、給爸媽報仇——”

神經質地一聲聲自語,舒雅一晃身裂作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形,期盼地擡起眼眸:

“馬上、我就能見到你們了”

明明分身後對面的力量似乎也因為平均而有所降低,江影卻驟然有種汗毛直豎的悚然感

好像有什麽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要發生了

電磁激蕩,江影下意識放出護盾,卻在無事發生的下一瞬看見:

有刀刃從魏離的背後透出,那持刀的人形從魏離僵硬的肩頭偏過腦袋

——沖她挑釁地笑了笑

“姐!”

纖長的人影坍縮成球,帶走兩個相疊的影子,也帶走了出生以來就緊緊依偎著江影魂魄的熟悉氣息

魂魄分明還是完整的,卻又像是被生生斬去一半

心臟連同大腦一起空下來

江影再沒了任何情緒,磅礴的陰氣蓋過月華,依著魂魄最為本質的形狀化為仰天嘶吼的狼。

腦海裏留存下僅有的思想:

是敵人

殺了她!

為方便刺殺而調整為脅差長度的本體在短暫的格擋後突作長槍,仗著出其不意直直捅進中子星肩膀。

血液飛濺

失去情感的天狼對著冰冷的月亮發出沈默的召喚。

而月,一如既往地回應了自己選定的繼任者。

“果然,只剩一個的時候就會格外的強呢”

毫不在意自己碎裂的左肩,她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左臂,確認臂釧依舊完好便又露出個笑來。

扯開領口露出胸前尚未愈合的箭傷,舒雅調動著潮汐將暴動的月華與死氣毫不浪費地壓入胸腔,在那空洞將箭傷吞噬前對江影道:“你姐姐留下的,就差一點”

在聽見半身的時候動了動死寂的眼珠,她又下了次幻術,血淚淌了滿臉,沒有回應。

“我當時也是這麽恨啊,他們殺掉歆兒的時候”

早已沒有未來的猞猁低笑著,潮汐撕開四周的一切,她在眼前人撕裂又重組的血肉裏傾訴:“她那麽聰明、那麽勇敢...如果不是那該死的間諜,如果不是那群天使——”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你也是瘋子、安靜的瘋子”

哈哈笑著擊飛眼前失去本體的狼族,舒雅高聲道:“來!攻擊我!”

撐到極致的物質會將超高密度的中子星徹底壓作黑洞,那是她死去的時間,也是她報仇的時候

眉心早已選定了地點的傳送符紋閃閃發亮,曾經有著一雙蜜色眼眸的女人吞下新的一擊,暢快地揮出原本用於穩定自我的能量:

“我會帶著你們的力量,拖著那群天使一起下地獄!”

半身的離開似乎也帶走了江影的聲音,即使聽全了舒雅喋喋不休的剖析,她也依舊沒有回應,只是漠然地從星雲碎裂的遺骸中爬起,拔刀

過度抽調的死氣將魂魄中殘留的日之力消磨殆盡,掌心刀刃一次次碎裂,又被一張張化為灰燼禦守塑回原型。江影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打算,

——直到可堪撐起肢體的骨骼也被死氣湮滅

她自世界的縫隙跌落,從未如此清晰的意識到:

她們終究是一體的,缺了一個也活不成

灰暗的目光依舊追隨著舒雅的要害,漠然的情感隨著暴動的死氣沖破清冷月華,失去親人的沈默困獸終於嗚咽著發出嘶吼

“去死”

低聲念著,她停止了墜落

軀殼崩損,肉|體毀滅

那又怎樣?

失去所有的魂魄腳踏虛空站起,不再被肉|體束縛的死氣點燃了似冰的月華,將那威勢也推向玉石俱焚的高度

月亮是遙望太陽的遺骸

她本就屬於死亡

“去死啊!!!!!!”

舒雅身形似乎重疊一瞬,張開手作出擁抱的姿勢,近乎覆蓋了整片胸腔的空洞將那充斥著毀滅氣息的一擊盡數容納

無邊的痛苦撕扯著靈魂,開裂的皮膚下竄動起閃電似的熔金與冷銀,舒雅卻釋然地勾起笑:

“多謝”

眉心的符文徹底亮起,撕扯著扭曲著的人形猞猁在徹底爆發前消失於割裂的空間,不知吞下多少染血的聖光。

曾經被星雲充斥的世界宇宙只剩下荒蕪的死寂,只有一株青翠的藤,從充斥著陰與陽的魂魄中悄悄長出,保住兩縷脆弱的魂魄。

‘倒是沒想到這後手也有用上的一天’

穿著白褂的女人從自己曾經留下的分株上睜開眼,溫柔地撫平幼崽魂魄中的不安與恐懼。她掃了圈毫無生機的周圍,在遠處簡單明了的設下可供傳送的位點,將殘餘的能量盡數投入能短暫修護幼崽的分株。

‘媽媽...’

迷蒙的魂魄感受到久違的暖意,江影在母親溫柔的懷抱中捉住幻覺般微弱的,太陽的氣息,緩緩蜷縮起自己

正如同誕生之初的她們

···  ···  ···

執法隊趕到時,只看見遍野破碎的世界,每一處都浸染著揮不去的血氣

“有傳送的痕跡,氣息很駁雜,可能是受傷的中子星”

沒心思再考慮那些,江瑯的精神力一遍遍掃過這片空間,神情恍惚地詢問下屬:“有發現別的幸存者嗎?”

隊伍中最擅長探查的那位,看著自己一向溫和的隊長的神情,囁嚅著不敢說話

包括曾經閃耀著光輝的世界星群都是一片死寂,哪還有其他幸存者呢?

就算是他這樣專精探測的偵察兵,在一次次徒勞無功的嘗試後也只能承認這片死域的真實存在——雖然中心還反常的生著一棵掛果青藤,可這找不到第二個生命氣息的地域,確然已經算是死域了

只有瑩綠的藤葉中心,那被植物氣息層層守護的地方,蜷著一顆金銀混雜的果實

化出半幅人形,他伸出手掌小心攏住那脆弱的一團,制服上的鎖鏈顫抖著碰出嗚咽般的細響

他的孩子曾向他求救

而他,沒能及時趕到

源自金烏的羽翼映出整片區域的慘象,江瑯用最為柔軟的生命力裹住自己的孩子,怕驚擾什麽似的輕聲道:

“回家、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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