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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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某個尋常午後, 珈澤想起快要被他遺忘的一日。

雖然這很不道德,但姨母顏楚病重去世前,他滿懷期待。

因為父親應允, 從逍遙墟回來,就讓他自行挑選儲妃。

珈澤做好打算,明日,他就去雲州提親。

終於能實現兒時諾言, 給她一個家。

暢想遙遠未來,珈澤整夜未眠。

他還不知道, 那已是他此生,最接近畫酒的時刻。

明明,只差一點……

後來,顏楚死了。

前往雲州的人,從他變成星沈言。

接回來的,不再是他表妹, 而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

畫酒回來後,他不敢見她, 留她在外面等了一整日。

他不敢見他的心魔。

那夜, 畫酒失態跑出景煙居。

得知這個消息,他好像忘記什麽,又好像記起什麽。幾乎找遍每個角落, 才在蓮池,捧起少女蒼白的臉。

幸好還來得及,珈澤慶幸一笑。

可他又悲哀認識到,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賭什麽氣。

他不想看見她, 又時常想見她。

所以他自作主張,給她選了離他最遠的雲水居。

*

曾經的往事, 早湮沒在無人問津的歲月裏。所有人都離開,只有他還困在原地。

珈澤曾試圖說服自己放下。

他以為不見她,不問她,就可以忘記曾傾註的感情。

所有人都以為,他很討厭畫酒。連畫酒也這樣覺得。

珈澤早就忘記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心中只有麻木。

然而雲州外祖母的生日宴,畫酒喝醉,他還是站在屋檐下,擡手緊握住風鈴。

這對風鈴,是小時候,他們搬來木梯,親自掛上去的。

珈澤笑了。

小時候真好,開心便是開心,煩惱便是煩惱,不必偽裝。

笑著笑著,他鬼迷心竅,走進畫酒的房間。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其實他沒想幹什麽,只是伸出手,指腹停在她額心半寸之遙。

有時候,半寸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隔著天塹,珈澤清醒過來。

他再沒有靠近她的身份與資格,青瑤發現他時,珈澤落荒而逃。

後來,顏銀舉辦春宴,刺客出現。他下意識上前抓箭,讓他徹底認清自己的心。

他的手在顫抖,他的心,也在顫抖。

於是知曉,他竟還是在可恥地妄想!

認出刺客青年時,珈澤快氣瘋。

他生氣的點,甚至不是宴北辰想刺殺青瑤,而是畫酒竟然背著他,勾結外人。

明明曾經,他們才是無話不談的人。

什麽時候開始,畫酒最親近的人,不再是他?

嫉妒讓他失去理智,於是逼畫酒親自動手。

事後,他很冷靜地想,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認真設想過無數次,答案是,他依舊會毫不猶豫,救畫酒。

無關理智,只是本能。

她是他從小看護長大的姑娘,哪怕意識到被欺騙,還是會下意識上前保護她。

至於青瑤。

他對不起青瑤。

然而周圍總有人提醒,畫酒只是他的妹妹!甚至連將愛意說出口的權力,都被剝奪。

所有人,所有事,都在無聲提醒,只是因為身份,他們才不可以在一起!

珈澤曾以最惡劣角度揣測父親。

看見自己痛苦,父親一定很高興吧。

畢竟,只有父親知道,他喜歡的人,一直一來,都是畫酒。

父親一生也沒得到母親的心。

所以憎恨世間互相傾慕的眷侶。

星州天君,高高在上,清楚一切,註視一切。旁觀者般的惡意,令珈澤如芒在背。

這不是對他的歷練,只令他再也挺不直脊背。

令他扭曲。

父親在逼他。

母親在逼他。

所有人都在逼他!

與洛州聯姻的晚宴結束後,他鬼使神差,走到雲水居的小樓前時。

心底甚至是死寂般的平靜。

一陣兵荒馬亂,看著身下少女,她的眉眼近在咫尺,變得生動。

這樣才該是她。

她該是他的未婚妻,而不是妹妹。

他想親他曾經的未婚妻。

畫酒的抗拒,讓珈澤意識到,她不願意。

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他,他們從未兩心相許。

一直以來,都只是他一廂情願。

他看著她,眼中似有水珠滴落。

回望這一生,他時常迷惘,不知在努力些什麽。

在雪域時,他非要拿到最好的浮沈劍,是因為姨母總打罵畫酒。

他答應過畫酒,要保護她。

要變成最強的人,才有資格保護她。

秘境第二境,他差點就輸了。

可因為心中執念,他僥幸逃了出去。

珈澤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秘境中的“靈”,學會了他的愛。

用來困住三百歲進入秘境的畫酒。

秘境的“靈”失敗了。

他也失敗了。

畫酒一點也不喜歡他,不會為他動容,這個事實令珈澤感到頹廢。

在蒼野輸給宴北辰時,珈澤終於釋然。

可他曾經說過的話,都不作偽。

“阿酒,怎麽在這裏哭?姨父姨母吵架了嗎?”

“別害怕,等你長大了,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無論畫酒記不記得,這都是他對她的承諾。

他成功先她一步長大,可他再也沒有立場,去為她遮風擋雨。

幸好,沒有人會再知道,他那些齷齪到不能見光的心思。

他想起自己三百歲的事。

那時他因貪玩不用功,被父親責罵。

又在同一日,隨母親前往雲州,參加親戚的百歲生日宴。

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妹,珈澤完全不上心。

整個宴會他都悶悶不樂,誰也不想搭理。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

珈澤茫然擡頭。

小少女趴在他桌案前,眼眸圓潤。

她歪頭打量他,聲音稚氣:“珈澤哥哥,你怎麽總是不理我?我都叫你好幾聲了。”

初見時,小少女對他露齒一笑,他灰白的人間,就不再暗淡。

濃墨重彩的心跳下,他認定這就是他要用一生保護的姑娘。

曾經他想保護她。

他願意用性命保護她。

但前提是,她可以是任何人。但,絕不可以、不可以是他的親妹妹!

珈澤嘗試過欺騙自己,就當畫酒還是他的表妹。

世上變心者諸多,不缺他一個。

就當作,當作是他移情別戀。

他們都沒錯,只是不再合適,要走向屬於各自的終點。

他想過放棄,但他實在無法做到,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別的任何人。

她是他養大的明珠,怎麽甘心讓給別人?

他望著少女,幾欲落淚。

畫酒,我憎恨著那個不屬於我的你,我甚至憎恨說出這一切的人。

我的愛很病態,可我能演一輩子,你本不必擔心。

可前提是,你不能知道這一切。

你若知道了,我一定要殺你的,然後,再自我了斷。

所有人都以為他恨畫酒的出現,搶走了青瑤的身份地位。

怎麽會是恨呢?

那是他被迫停止的愛。

只能身不由己自私,用憎恨的方式去表達,去輪回。

抱歉畫酒,毀了你的安穩人生。

可殺你,我不悔。

你的安穩。

需由我的死亡去成就。

這樣,我的一生,才有意義,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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