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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道與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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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道與佛

阿青不明白,袁頌好歹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出生的時候也不見什麽狐貍精投胎的異兆。

明明白天還是好好的,怎麽到了夜裏,一言一行皆勾得她色令智昏?

簡直匪夷所思!

總不至於是她修為退化至此,連凡人皮相這一關都過不去?

那她不更該借這個機會,好好修行一番?

古井深潭裏的眼眸被不帶任何彎彎繞繞的三言兩語吹起波瀾,像翻湧的浪潮,頃刻間淹沒他的理智。

阿青正考慮得出神,忽被人捧起臉。

待要再開口時,唇已被人吻住。

起初是克制的吻。

不疾不徐啄吻她的唇瓣,也不深入,待她後知後覺回過神,慢慢試著回吻他時,他卻躲開。

追逐的親吻像一場你來我往的游戲。

唯有彼此攪弄出的水聲,成為靜謐的深夜裏,一道前所未有的歡愉樂響。

阿青竟隱約從他唇齒間嘗到比蟠桃會的瓊漿玉液更細膩的甜意。

溫潤濕滑的舌尖吮吻過她的唇角,溫熱的纏綿便從她的唇畔滾到了耳垂。

她被吻得發癢,本能地擡起一側肩膀縮瑟了一下頸子,不知不覺袁頌已將她抵在祠堂的立柱前。

男人系好的衣裳經不起廝摩,松散開的衣襟很快就再次露出那一抹堪比美玉的胸肌。

貼得太近,阿青只覺得他的體溫燙得嚇人。

握在她腰上的手越抱越緊,比白天鎖她腰時要更緊。

略帶薄繭的掌心隔著仙羽衣熨帖她皮膚,似是要將她整個人扣入懷中。

袁頌的牙齒輕輕咬過她鎖骨。

就在阿青以為他要繼續往下吻的時候,滾燙而潮熱的親吻又克制地順著她纖長的頸項,不疾不徐地吻回她的唇。

男人含著她的下唇也像是在嘗一塊吮不膩的飴糖,攪弄出的水聲更是聽的人心猿意馬。

阿青也不曉得那些書裏是怎麽教的袁頌,教得他這樣會親,想著改日或許可以借來一閱。

畢竟,下回再是碰到這樣一個絕色,也不至於被對方親得這樣四肢發熱、暈頭轉向、丟盔卸甲。

走神到一半,下唇卻忽地被不輕不重咬了一口。

阿青還來不及呼痛,下一瞬,她就被人托著腰抱上了祠堂的貢桌。

也不知是兩人動靜太大,還是老祖宗看不下去。

第一排的靈位齊刷刷倒了大半。

猝不及防的動靜打斷升溫的旖旎,平白無故裏還帶著一絲詭譎。

兩人停得不約而同。

袁頌皺起眉,目光掃向翻到的排位。

縱使情//欲當頭,但凡人多少還是敬點鬼神的。

阿青想告訴他,這種時候沒必要太把祖宗的想法當回事,畢竟袁家的祖宗各個都壽終正寢,沒什麽未了的心願,早去地府投胎了八百回了,壓根管不了後輩在祠堂裏做什麽,但見袁頌若有所思的樣子,逼良為娼的道德感居然破天荒地占了上風。

算了。

床上的鴨子可吃可不吃。

她也不是就非嘗這一口不可。

將心比心,當著人祖宗的面做這些事情,還是太天打雷劈了點。

阿青伸手整理了一下頸側被吻開的衣襟,正想一本正經地勸人回去。

袁頌忽然沈吟片刻:“對著列祖列宗做這些事情,怕等我爹百年後,有人跟他告狀,到時候清明掃墓,他不肯讓我祭拜。”

阿青:“……”

你也知道。

看來四書五經、聖人聖言的確是沒白讀的。

長公子多少是有底線的。

“所以我們去後側的廂房吧。”

言畢,長公子二話不說,端起貢桌一側還在熒熒燃動的短燭,牽著她的手就往祠堂的偏殿走。

阿青:“……?”

長公子有底線,但不多。

端走祖宗貢桌上的長明燭跟一把掀掉人家的棺材板沒什麽兩樣。

袁頌此人看起來嚴謹端方、知節守禮,但實際上明顯不敬鬼神、天不怕地不怕,她大概今天實在是饞鴨子饞太久了,才敢冒著天打雷劈的危險在他面前化形。

阿青沒想到自己頭回打雁,就被大雁啄瞎了眼。

袁頌對她的無言置若罔察,只笑著牽住她的手,繞進祠堂側邊的長廊。

三更天的夜色深濃,無風。

月光在廊前的綠竹裏穿行搖曳。

袁頌說話的時候,會緩下腳步,含笑的眉眼望著她,像是在認真觀察她的反應,偶爾說一些舊事,總是欲揚先抑,她心眼實,回回聽得驚呼連連,追著他問“如何是好”,引他輕笑。

阿青懷疑他在逗她,但她沒有證據。

袁頌口中的廂房其實是一間用於思過的禪房。

袁頌的父親袁在望打小就對這獨子寄予厚望,隔三差五就要從他言行舉止中挑些毛病,連罵帶罰地貶他到禪房裏跪著抄經,美其名曰讓他對著列祖列宗好好反省。

袁頌舉著燭臺走在她前面:“幼年父親罰我跪祠堂的時候,總覺得像自己這般一無是處的人,長大後恐也庸碌無為,不若趁早一了百了,也省得受人口舌非議,給家族蒙羞,有一日,實在不想抄了,幹脆丟了筆,在荷塘邊站了很久,後來想想,大好年華如初晨懸日,豈可辜負春光?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可用這種方式盡孝?”

阿青想到那日光景,不免有些得意了:“那你那日在池邊,有沒有覺得水位清淺、荷花正艷?回來之後,有沒有覺得,膝蓋底下的蒲團特別軟?研出的磨硯特別絲滑?”

竹影搖曳,燭火輕晃。

佛幡無風自動,是心動。

袁頌的腳步一頓。

手裏的燭臺已經跌落。

阿青還未來得及適應突然暗下來的光線,唇瓣已被人先一步封住。

燭臺翻下廊沿的臺階,燭心磕在潮濕的鵝軟石上,濃稠的紅蠟蓋住了熄滅的火,只餘一陣黑煙,輕飄飄地消散。

滾下的火星子落在唇畔,燒得兩個人都發出不能自抑的輕吟。

禪房的門不知道被誰的後背撞開。

屋內黑漆漆。

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愈來愈清晰的呼吸聲一陣急過一陣。

淩亂掉下來的外袍像冰冷的蛇蛻蓋住了兩人的足踝。

滾燙的手掌攥緊她的裙帶,一圈一圈握緊,最後沿著她松散的羽衣,朝最深處滑去。

廊外有雨,淅淅瀝瀝的雨水聲裏夾入黏膩的湧潮。

直到阿青腿軟得快要站不住,袁頌幹脆利落地將她打橫抱到了床上。

弱冠後的長公子,已成了同齡人裏的佼佼者,極少再被父親責罰。

但禪房內的一應器物仍定期有人打掃,幹凈整潔得像他日常的寢居,纖塵不染。

屋內的熏香是他慣用的細雪冷竹,空濛幹凈的水汽裏,隱隱約約夾著一絲馥郁的甜。

明明是很淡的草木香氣,卻無端誘人得頭腦昏脹、任他為所欲為。

混亂中,阿青挑下他的琉璃發簪。

光滑的簪子叮叮當當滾落床下,發出碎玉的聲響。

袁頌微涼的發絲如瀑墜手。

阿青握緊他的頭發,身落巖漿,被洪欲裹挾。

烈火焚身,渾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囂著饑渴。

直到袁頌溫熱的鼻息從錦衾底下探上來,浮在她頭頂。

偏偏那雙帶著鉤子的眼睛,在此刻又澄澈得要命,像最單純的稚童哄人一樣,問她舒不舒服。

煙爐裏暖氣升騰,於半空處消散不見。

阿青的鼻腔裏都是水汽,眼睛裏都是氤氳,身下費力吞著不屬於她的東西,張著唇,只剩下喘息。

她答不上來,他就又低頭吻他。

細碎的吻落在彼此的臉頰、唇齒、頸項,似交頸的鴛鴦、纏綿的蛇。

金鉤搖曳。

廊沿落雨。

寂夜寥寥,墨空如洗。

青竹葉盛無根水。

山水潑墨,巒峰起伏。

袁頌入目是雪地,意識卻跌進巖漿,五臟六腑在翻滾的熔巖被情欲的炎火炙烤。

不知道是誰的汗先浸透枕被。

阿青恍恍惚惚間,好似自己夢裏都在吃鴨子。

但神仙豈會做夢?

她頭一回吃這種鴨子,整個人被揉碎在錦緞裏找不著北。

直到五更天裏,很遠的地方傳來佛堂聲誦。

袁頌忽然從身後吻上來,滾燙的手指掐住她的咽喉,是蛇的七寸。

男子有力的虎口托著她的下巴,迫她側過頸跟自己接吻。

玉扳指抵著她的喉結,壓得她快要窒息。

她被徹底纏住,一時之間,甚至分不清,到底誰才是蛇。

不然為什麽總有東西在她身體裏長驅蟒行,不知疲倦?

細碎的、高亢的、低柔的、婉轉的、斷斷續續的、低低哭訴的,所有的聲音都被他咬著拖咽進咽喉深處。

袁頌琉璃色的瞳孔裏,似欲海裏浮起的刃光,泛著艷艷血氣,是求償所願,是志在必得。

道法求自然。

佛法尋通天。

春日宴,百裏花堂為道場。

困情欲的兇獸,做階下囚,搏殊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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