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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眼淚 “你是不是喜歡顧清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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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眼淚 “你是不是喜歡顧清允?”……

裴確心下一驚, 他沒防備,轉身躲避的動作已經是最迅速的反應。

可周圍人太多,他避無可避, 閃著冷光的刀尖已經劈了過來,柳明華近乎猙獰的臉近在咫尺。

似乎躲不開了。

裴確心想, 但這刀頂多劃道口子,出不了什麽大事。

他對這種傷口太熟悉了,可在這一瞬間,他腦子響起的卻是顧清允那句“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對不起姐姐,我好像又要讓你生氣了。

他垂下眸子,幾乎認定了刀口一定會劃在他的身上。

周圍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他忽地嗅到了一陣熟悉的淡香。

他猛地擡頭。

一條手臂擋在自己和那把刀中間, 鋒利的美工刀從手臂上劃下,帶下一片血跡。

裴確楞楞地順著手臂看過去。

是顧清允。

她眉頭輕輕皺著,目光落在柳明華身上。

裴確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他沒心思再去註意被幾個好心人壓住的柳明華,沒心思註意從顧清允身後沖上來的田律師。

他猛地擡手想抓住顧清允受傷的手臂,卻怕又傷到她,動作停滯在半空。

顧清允從來都是眾星捧月的。一受傷,好幾個人圍上來,把他推開了些許。

他無力地退後幾步, 指尖忍不住顫抖。

現在,他還不配成為那些星星中的一顆。

裴確渾渾噩噩地跟著人群往前走。

他不明白, 為什麽顧清允會擋在他前面?自己對這種傷太熟悉了, 哪怕那把美工刀貫穿他的身體,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她從小到大被人寵愛、時時刻刻被人關照,多半不會經常受傷。

明明更適合承受這一下的是他。

他沈默著跟著眾人去了醫院,沈默著看著醫生小心翼翼地給她包紮好, 甚至因為人太多了,他都沒有聽清她到底傷的重不重。

不知道過了過久,那些圍在她身邊的人才陸陸續續離開,病房裏只剩下了顧清允。

她坐在病床邊緣,朝他招了招手。

裴確一步一步靠近,他站在顧清允面前,安靜了片刻,緩緩蹲下身子,將一邊的膝蓋跪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微微仰頭,聲音帶著濃厚的啞意:“傷得重嗎?”

顧清允笑了笑,她揉了揉裴確的腦袋:“不重,我穿的厚,那刀就劃破了皮,過兩天就好了。別擔心。”

她的手掌慢慢下滑,蓋在裴確的臉頰上,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眼尾,輕聲哄道:“別哭了。”

什麽……

裴確微不可察地側臉,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她的手心,擡手摸了下另一側的臉頰。

感受到濕潤,他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可能是很多年前,知道父母不愛自己的時候。

他覆上顧清允貼在他臉頰上的手,留念般地輕輕蹭了下,又像是在掩蓋什麽立馬分開。

他握著顧清允的指尖,將額頭抵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聲音哽咽:“都怪我……”

“不怪你啊,又不是你傷的我。”顧清允想摸摸他的腦袋,但那只手被固定住了不好移動,只好屈起指節,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沾上一片滾燙的淚水,“乖乖,別哭了。我這傷都不用縫針,我感覺現在已經愈合了。真沒事。”

裴確想張嘴說不是的,不是因為覺得你傷得重,而是因為第一次有願意擋在自己身前的人。

可他一張口,出來的便是哭腔。

他哭得更兇了,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微張的唇瓣顫抖著觸上顧清允的指尖。

像是親吻她的指尖。

好吧。

看著單膝跪在自己身前的裴確哭個不聽,顧清允幫他找到了借口。

可能是沒想到自己的媽媽真的會狠心拿刀傷他?也可能是終於將自己父母送了進去,感到解脫了?

顧清允嘆了口氣,彎下腰輕聲哄他:“沒事了沒事了,現在也沒有威脅了,姐姐在呢。”

裴確抓著她的手不放,淚水順著指縫滑落,像羽毛掃過,惹得人心癢癢的。

顧清允笑道:“你把我的手當成接小貓淚的碗了?”

裴確立馬擡起頭,他還在小聲抽噎著,用校服衣袖將顧清允手上沾上的淚水仔仔細細地擦幹凈。

他擡頭看了顧清允一眼。

漂亮精致的眼睛裏盈滿淚水,他皮膚白,與眼尾的紅交映在一起。睫毛濕漉漉地粘在那片紅上。

顧清允一下子笑彎了眼,她擡手點了點裴確微紅的鼻尖:“哭包啊你。”

裴確平覆了一下呼吸:“沒有。”

哭不是一個能瞬間停止的動作,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眼下又掉下一顆淚來。顧清允耐心地幫他擦去,又揉了揉他的臉頰:“不哭啦乖乖。我們回家好不好?”

裴確鼻子又酸了,他吸了吸,輕聲問:“不是要在病房裏待著嗎?”

“拜托。”顧清允嘆了口氣,“真的只是個小口子啊,你不信等明天上藥的時候給你看。就跟平常不小心劃到的沒什麽區別,哪裏需要在這待著啊。”

裴確嗯了一聲:“一言為定。”

“啊?”顧清允楞了楞,“你真要看啊。”

“你騙我的?”裴確掀起眼皮看她,那雙眸子裏似乎帶上了些許顧清允看不懂的情緒。

她移開目光,笑道:“沒有沒有。哎呀快回去啦,我餓死了。”

裴確緩緩起身。顧清允頓了一下,直到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剛剛兩人靠的有多近。

“要我背你回去嗎?”裴確盯著她。

“我傷的是手不是腿。”顧清允下意識拉著裴確伸過來的手站起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了家,裴確熬了點清淡的小粥。

吃飯的時候,裴確忍了又忍,還是問道:“為什麽?”

顧清允低頭喝了口粥:“什麽為什麽?”

“擋在我面前,擋下那把刀。”裴確喉結動了動,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紗布上,只覺得刺眼。

“可能是因為——”顧清允沈吟片刻,突然笑了,屈指彈了下他的額頭,開玩笑似的說:“你這雙手,要幫我打出我需要的代碼。”

調羹攪動時撞在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裴確擡眸,對上了她的目光:“我會努力。”

顧清允勾唇,揉了揉他的腦袋:“逗你的。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因為我是姐姐。”

她頓了頓,“我想保護好你。”

-

柳明華的後續他們沒再太多關註,全權交給了田律師。反正等她出來的時候,裴確也差不多成年了,再怎麽鬧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距離比賽沒兩天的時候,陳教授手下有個孩子突然有事沒辦法參加,他打電話給裴確:“你們有關系不錯的,對人工智能有興趣的同學嗎?可以喊著一起去,就當是積累經驗嘛。”

裴確嗯了一聲,關掉了密密麻麻的代碼程序。

所屬文件夾尚未命名,他掛斷電話,單手敲了一串數字上去——0128。

顧清允的生日。

他盯著那串數字安靜了片刻,揉了揉熬出紅血絲的眼睛,給陳康發去了消息。

這人幫了他不少,人也不錯,最重要的是計算機水平也算上乘。

裴確有點私心,他想著,如果陳康技術不錯,是不是也可以進入顧清允的公司幫到她?

她現在,好像很缺技術人員。

那群F大的學生技術能力不夠嗎?

還是人不夠?

正胡思亂想著,消息叮咚一聲。

陳康沒他那麽多心思,他驚喜地回道:“真的嗎?我可以嗎?”

他開開心心地加入了參賽的隊伍。

-

顧清允的傷好了不少,已經開始結疤了。她沒說謊,確實只有一個小口子。但裴確盯著那道傷口,還是覺得刺眼。

顧清允又在揉他的臉:“幹什麽啊,苦著一張臉。”

裴確偏過頭:“沒有。”

在他看來,顧清允不該受到任何傷害。

剛好顧清允準備去顧父顧母那邊住幾天,裴確拎了帶貓糧去了橘貓常待的角落,它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幾天都不見蹤影。

裴確將貓糧倒在小碗裏,又放了幾個他新買的貓零食,這才安心地跟著陳教授去了A市。

A市比S市幹燥一些,裴確認認真真上課,認認真真學習。

他想盡可能地提升自己,想自己擁有站在顧清允身邊的資格。

一顆心都撲在汲取知識上,等到晚上到了宿舍,打開手機看到顧清允發來的消息時,他才猛地驚醒。

自從跟顧清允住在一起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跟她分開超過兩天了。

宿舍內空無一人,陳康還沒回來,屋內安安靜靜的。其實很多時候裴確也是一個人在家,但那種安靜跟現在這種安靜截然不同。

在家裏獨自待著,心裏知道顧清允不久就會回來。

獨處的時間變成等待,一切孤獨就會化作即將見到她的期待。

可如今,他知道顧清允不可能出現在這邊,只有等他完成這裏的事情,只有等他踏上S市的土地,他才能見到她。

思念隨著黑暗湧上心頭,裴確輕輕關上門,靠在門上低著頭打字。

[再煩殺人]:回宿舍沒?累不累?

[。]:剛回來,不累。

他盯著顧清允的頭像發著楞,思緒卻隨著網線飄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這個時候,顧清允在做什麽?躺在沙發上?吃飯了嗎?有沒有……想他?

他太熟悉鍵盤了,回過神來的時候,指尖已經下意識打出了一行字。

——我有點想你。

他神情慌亂了一瞬,摁著刪除鍵飛快將這行字刪掉,心臟幾乎沖破喉嚨跳出來。

他猛地摁滅手機。

四周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只有對面的樓亮著光,隔壁宿舍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卻襯得裴確這邊愈發安靜。

他聽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聽到自己狂奔的心跳。

之前被顧清允受傷而撂下的那股濃烈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曾經與顧清允相處的畫面如電影般在他眼前飛快閃現。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對視,第一次嗅到她的香,她輕輕揉著他的腦袋,笑得溫柔喊著自己的名字……

那些都是他不曾擁有的親密。

裴確是一個沒有感受過愛的孩子,每一次獨自面對黑暗時,他也會極度地渴望愛,渴望一個人能裹挾著無數風雪抱住他,告訴他,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家人的愛才是愛,還會有人去愛你。

而如今,這份自己渴望已久的愛,似乎近在咫尺——不,他早就被愛包裹了。

裴確清晰地感受到了顧清允對自己的愛。

是他從未從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人身上感受到的愛意。

可這種愛明明是他在磕磕絆絆、舉步維艱的黑夜中最想要的,此時他卻只覺得不夠。

他捂住胸口,那顆炙熱的心臟依舊在劇烈跳動。

叮鈴鈴——

手機突然開始震動,裴確嚇了一跳,他拿起手機,是顧清允打來的。

他抿了抿唇,摁下了接聽鍵。

顧清允精致的眉眼出現在屏幕上,她笑眼彎彎:“怎麽不回我了?是遇到什麽了嗎?”

裴確喉結上下動了動,那股情緒的源頭呼之欲出。

“好黑啊。”顧清允眨眨眼睛,“你在哪?”

沈默了幾秒,裴確低聲道:“在宿舍,剛到,還沒來得及開燈。”

他擡手打開了開關,燈光大亮,似乎要將他心底骯臟的黑暗也照亮,他稍稍瑟縮了一下。

宿舍門被敲了兩下,陳康的聲音隔著門響起:“裴確,你在裏面嗎?”

裴確趕忙讓開,打開門。

陳康剛張嘴想說什麽,就看見裴確手機亮著視頻通話的界面,他立馬閉嘴,做出一個“你隨意”的動作。

裴確莫名有些臉熱,他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他抿了抿唇,輕聲道:“我在這挺好的,就是有點……”

他咬牙,鼓起勇氣將自己刪掉的那句話說了出來:“有點想你。”

他呼吸微微顫抖,眸子緊緊盯著顧清允,想聽見她說什麽,又怕她說出什麽。

顧清允楞了一下,又笑了出來:“裴確,你怎麽跟個小孩一樣。”

聽上去像在笑一個出門在外想家的孩子。

她完全沒有想到別的方面,裴確手指緩緩蜷縮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

“不過也正常,A市沒什麽好吃的。”顧清允說,“我之前去也不習慣那邊的飲食。不過就這麽幾天,很快就回來了。”

裴確垂著眸,輕輕嗯了一聲。

“哦對了。”顧清允彎了彎眼,“你翻口袋了嗎?”

口袋?

裴確搖搖頭,下意識將手伸進口袋裏,觸碰到一個塑料觸感的小東西——應該是個小糖果。

他微微楞住,將那顆糖果拿出來。

“我給你放了不少呢,不過分散在不同的地方。”顧清允見他一臉呆楞,笑得更歡了,“本來想等你自己發現的,給你一點小小的驚喜的,沒想到你才去一天就開始想家了,我只好給你一個提示了。”

裴確捏著那顆糖,擡眼看向顧清允。

她身後是顧家的背影,燈光將她邊緣的發絲照亮,像鍍了一層漂亮的銀光。

她垂眸捏了一顆葡萄,“希望我給你準備的小驚喜,能緩解一點你的思鄉之情。”

她彎眼笑了,咬住那顆葡萄。

裴確安靜地盯著她,她唇紅齒白,舌尖微動,將葡萄往嘴裏卷進口中。

裴確移開目光,喉結上下滾動,點頭嗯了一聲。

顧清允那邊似乎還有事情要處理,她很快掛斷。

裴確捧著已經自動黑屏的手機楞了一會,才猛地起身去翻自己的行李箱。

這邊的口袋裏有一顆話梅糖,那邊的夾層裏有一顆大白兔……

他眼中帶上了笑意,樂此不疲地尋找著顧清允留給他的“驚喜”,像是在豐容裏尋找食物的小狗。

他挑了一顆撥開塞進嘴裏,糖果的甜味化成糖水包裹住他的舌。

顧清允給他的各種各樣的糖,彌補了前十六年他缺失的甜。

“裴確?”陳康抱住椅背,他似乎是看了裴確很久,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喜歡顧清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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