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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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24

在遇見湯穢之前,索宥桉對鄉下和鄉下人有過十分淺薄的刻板印象。

窮。土。遠。

一個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世界,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會涉足的地方。

事實上,過去的他根本極少會想到鄉下,因為他的生活圈子讓他接觸不到那裏的人。

所以,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相當新鮮,他就像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每走一步、每過一天,都覺得新奇。

“世外桃源啊。”索宥桉穿得裏三層外三層,抱著暖手寶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著湯穢餵雞餵鵝。

還有不到一個月過年,湯穢其實很忙。

他要去賣貨,雞蛋鴨蛋鵝蛋,還盤算著去進點年貨,捎帶手賣一賣。

他整天忙得團團轉,也沒什麽時間老老實實給索宥桉當模特。

索宥桉倒也不著急,對於他來說,完成一幅作品最耗費時間和精力的是落筆之前的那段時間。

他需要大量的觀察和感受,然後等待某個時機的到來。

“你覺得這是世外桃源,那是因為有人在為你負重前行。”老楊不留情面地戳破了索宥桉虛構出來的美好幻境。

“誰啊?你啊?”

“人家湯穢唄。”老楊說,“天天給你做飯收拾屋子,還得出去賣貨。”

他問索宥桉:“你到時候打算給人家多少錢?”

索宥桉比了個“耶”。

“二十萬啊?”老楊撇嘴,“真摳。”

“二百。”索宥桉眼睛還看著湯穢,“那畫要是真能畫完,估計不只值這個數。”

其實索宥桉也不是在乎這點錢,但他知道,這些錢對於湯穢來說,幾乎可以改變他的人生。

老楊站在索宥桉旁邊,吹著冷風看著小心翼翼揀雞蛋的湯穢:“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畫呢?”

他看看那暫時無憂無慮的少爺:“我可是聽說了,表少爺的畫都快畫完了。”

“不急。”索宥桉信心十足,“他畫完也沒用,因為那個愚蠢的人類不是神的對手。”

老楊翻了個白眼。

楚商羽匆忙離開之後,湯穢家的小院子清凈了不少。

索宥桉每天游手好閑的,在腦子裏構建著那幅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畫出來的新作品。

他話說得很滿,但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依舊毫無頭緒,心裏還是有點不那麽踏實。

望著湯穢的時候,他總是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羞赧的還帶著點驚慌失措的農村小夥兒,那種仿佛帶著泥土芬芳的情真意切讓索宥桉覺得可遇不可求。

不是說眼前的湯穢不好。

湯穢是真的很好,沒讀過多少書,字都不認識幾個,可他卻有自己的人生智慧。

然而越相處,索宥桉就發現湯穢和他想象的越不一樣。

他以為這是個傻不楞疼、色膽包天的傻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土包子,可實際上,湯穢做人通透又理智。

索宥桉覺得這樣不行,繼續這樣下去,他這幅畫就真的一筆都成不了了。

來這裏這段時間,湯穢待他很好,可他不是來度假的。

索宥桉想到一個法子,能勾出他想見到的他的那一面。

可那法子實在有點無恥,有點道德敗壞。

索宥桉望著對一切毫不知情,掰著手指頭算,跟他約定“當模特”的時間的湯穢,心裏很是矛盾。

做還是不做?這是一個問題。

這一刻,索宥桉覺得自己是新時代的哈姆雷特,左手是生,右手是丟人。

“啊!殺了我吧!”

索宥桉抱著院子裏那棵大樹,崩潰地嚷嚷著。

正拿著鍋鏟做菜的湯穢聽見聲音,推門出來:“啥?咋的了?”

他看見生無可戀的索宥桉在自掛東南枝,笑著說:“你幹啥呢?進來準備吃飯了。”

索宥桉一聽吃飯,立刻不想死了。

索崇山給老楊安排了點事兒,臨危受命的老楊一大早就開車走了。

家裏只剩下索宥桉跟湯穢兩個人,吃飯的時候,索宥桉的眼睛又黏在人家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湯穢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你咋的了?咋那麽看著我呢?”

“覺得你好看,多看幾眼。”索宥桉回話的時候,都沒過腦子。

湯穢長得確實挺好看的,清秀幹凈,還有種難以言說的倔強,就像鄉下隨處可見的小樹苗,看著弱不經風,實際上寒冬臘月都凍不死。

索宥桉見過那麽多俊男美女,比湯穢漂亮的多得是,可能和湯穢一樣讓他覺得這麽純粹的,幾乎沒有。

湯穢身上,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可偏偏,他索宥桉得把他那種欲望勾出來,欲望和純真這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出現在湯穢身上,引得他糾結、矛盾、不知所措,這才是索宥桉想要的。

就像這一刻,他說湯穢好看,湯穢害羞了。

湯穢耳朵尖泛著點紅:“俺好看啥啊。”

土包子。自己都不會欣賞,真是白瞎這張臉了。

“哪兒都好看。看不夠。”索宥桉認真的。

他看得有點入了迷,盯著人看,想找出一個最絕妙的角度來。

可這話在湯穢聽來有點別扭,倆大男人之間說什麽好不好看,還非那麽盯著看,湯穢覺得有點怪怪的。

他想起了楚商羽。

“你咋也說這話呢?”

“還有誰說了?”索宥桉一下就清醒了。

“楚商羽。”湯穢說,“他給俺說得心裏都毛了。”

“楚商羽?他要幹嘛?”這個死基佬,竟然調戲起湯穢了。

不過這也不意外,之前索宥桉找的每個模特,楚商羽都得挑逗一番,有的架不住他引誘,還真上了勾。

以前的事過去就算了,這狗東西竟然打起湯穢的主意了。

“他說要俺跟他好。”湯穢笑了,“他可太逗了。”

五雷轟頂。

索宥桉震驚地看著湯穢:“什麽時候的事?”

“他走前一天吧。鬧著玩呢。”湯穢覺得楚商羽不是認真的人,就故意逗他的。

可索宥桉不這麽看,他認定了楚商羽要把湯穢勾搭走,這樣他倆的這場賭,索宥桉就輸定了。

“你沒答應吧?”

“沒有啊,俺又不是同性戀。”

“同性戀”這三個字在這一刻仿佛觸發了索宥桉什麽機關,幾天來想不清楚的事情,突然思路清晰了一下。

“湯穢。”索宥桉突然對他笑了,笑得還有點暧昧。

“啊?”

“以後我管你叫湯圓吧。”

湯穢睜大了眼睛。

“穢字不好,不配你。”索宥桉把自己碗裏的一塊肉夾到了湯穢的碗裏,“叫你湯圓,從今以後,世間的美好都與你環環相扣。”

這一刻,索宥桉甚至想為他高歌一曲,借曲抒懷,俘獲他的心。

但條件有限,突然開嗓會顯得很傻逼。

索宥桉及時制止了自己愚蠢又滑稽的行為。

但他自認這副說辭很動人,湯穢一定很感動。

然而湯穢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然後說了句:“那俺不應該叫湯環嗎?”

跟土包子玩不了半點浪漫。

索宥桉,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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