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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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08

湯穢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叫自己“小犀牛”,但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這個姑娘打消了現在和他結婚的念頭。

那種身不由己去“賣身”的苦命橋段終於沒有在她身上上演。

湯穢笑了,有點憨憨的。

索宥桉放開他,突然覺得有點尷尬。

他很想為自己無恥的行徑道個歉,畢竟難得良心發現了。

可就在這時,手機不適時地響了,索宥桉掏出來一看,發消息來的人是——煩人精。

煩人精:聽說你離家出走采風去了,該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他爹的楚商羽。

索宥桉剛冒出來的一點良心,又熄滅了。

道歉會有的,以後再說吧。

“湯穢。”

“哎?”

“俺要嫁給你。”索宥桉關了手機,“俺今晚就跟你洞房。”

結婚是不可能結婚的。

洞房也是不可能洞房的。

湯穢仿佛一個道德標兵,再一次言辭拒絕了這個來路不明的漂亮姑娘大膽的提議。

“你又不吃虧。”索宥桉說,“我還會給你很多聘禮。”

“俺們這塊兒姑娘帶來的叫嫁妝。”

“行,嫁妝就嫁妝。”索宥桉把手機揣兜裏,“你要什麽我給什麽。”

湯穢沒忍住,笑了:“可是你有啥啊?你都賣身葬父了。”

好家夥,還瞧不起人了呢!

索宥桉是什麽人啊?有錢人啊!他被一小土包子嫌窮,滑天下之大稽。

“你等著吧,我會讓你見識的。”索宥桉過去,手摟著湯穢的肩膀,“你真不跟我拜堂去?”

湯穢當他這會兒在開玩笑:“別鬧了,俺得進屋了,待會兒新聞聯播都完事兒了。”

《新聞聯播》有結婚重要嗎?啊?

索宥桉還生悶氣呢,湯穢已經真的回去聽《新聞聯播》了。

被晾在外面的大藝術家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掏出來一看,還是那個煩人精。

煩人精:要不你直接認輸得了,反正你也習慣了。

誰喜歡了?誰?

索宥桉直接發語音過去:“楚商羽!你給老子死!”

氣急敗壞的索宥桉拉黑了楚商羽,回到了屋裏,坐在炕的另一邊,和湯穢中間仿佛隔了一條太平洋。

湯穢感覺到對方情緒不佳,用餘光偷瞄。

過了會兒,湯穢說:“節哀順變吧。”

節哀順變?

我是該節哀順變啊!

索宥桉真的快被氣死了。

“會好的。”湯穢說,“時間久了就會好點了。”

索宥桉反應過來他在安慰自己,估摸著是以為自己還沈浸在“喪父”之痛裏。

“俺叔和嬸子剛走那會兒,俺也跟你似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湯穢說,“有時候覺得活著可沒意思了,俺都想過要不跟他倆去了得了。”

老楊發來消息:少爺,大雪封路,八點前我們到不了啊。

索宥桉看了一眼消息,沒搭理,擡頭看向了仿佛在自言自語的湯穢。

“可是俺沒那麽幹,俺要是也死了,就真對不住俺叔和嬸子的一片心了。俺得好好活,給他們把房子蓋好咯,再找個貼心的人,過一輩子。等俺老了,死了,下去見著他倆,才算是沒白費他們養俺這麽大。”

湯穢語氣很平靜,用淺顯直白的話說著那些生生死死的事。

索宥桉有一陣子也陷在類似的困惑中無法自拔,那會兒他在畫一幅畫,看了很多書和電影,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為了創作一幅有關“生”的作品,他整個人都陷入了虛無之中。

那陣子他完全沒法繼續創作,整天喝酒發呆,然後在三更半夜抱著酒瓶子哭。

後來他作品即將完成的時候,他猛然頓悟,生或者死本身都是沒有意義的,有意義的是人本身。

只有當你去為它們下定義的時候,它們才有意義。

思考是不會有結果的,想找到真正的“生”的意義,就要行動去來,把自己放到具體的情節中。

在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折磨了索宥桉很久的虛無感也終於消散了。

後來他總是慷慨激昂地和別人說起自己這一段經歷,並洋洋自得,好像參透了什麽了不得的天機似的。

但人家湯穢一個沒什麽文化的小土包子,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索宥桉說:“你可真通透。”

“啥?”

索宥桉笑了:“誇你呢。”

湯穢也笑了:“那你也和俺似的,好好活,千萬別糟踐了自己。”

晚上八點十五,老楊沒有如約抵達。

十個電暖氣和五個電熱毯也沒有如約抵達。

但湯穢家的炕頭很暖和,索宥桉睡在這裏,除了覺得炕硬得他有些不習慣之外,其他都還挺好的。

男女有別。

湯穢是這麽說的。於是,湯穢抱著被褥去了隔壁房間,擔心索宥桉怕黑,出去前還給他留了一盞小燈。

外面大雪還在下,村子很靜很靜,仿佛能聽見雪落到地面和屋頂的聲音。

索宥桉從沒這麽早睡過覺,更何況今天經歷了這麽多事,他沒有半分睡意。

躺了會兒,實在無聊,起身出了門。

小村莊,都是低矮的平房,風從四面八方來,吹得索宥桉腦門兒都生疼。

他蹲在雪地裏,發現雞睡了,鴨睡了,那只被他盯上想一品滋味的大白鵝也睡了。

雪落在他頭發上,很快他就頂了一頭白色的“帽子”。

月亮掛在天上,邊緣渾濁,冷眼看著這個寂靜的小院子。

他這麽蹲了好長時間,直到腿開始發麻,終於起身,打算在院子裏溜達溜達。

湯穢家的院子裏有一棵山楂樹,但這個季節樹早就禿了。

索宥桉走過去,發現樹下竟然放著一捆麻繩。

樹上的麻繩,旁邊草棚子裏立著的木頭板子。

這位藝術家腦子又開始抽風,覺得在大雪天蕩秋千很浪漫,打算自己動手做一個。

但在動手前,他得先試試這麻繩跟樹枝結實不。

索宥桉把麻繩搭在一根比較粗的樹枝上,剛掛上,意外發生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裏竄出來的湯穢,竟然一個滑鏟來到索宥桉身前,一邊嚷嚷著“你別想不開”一邊飛撲到了索宥桉身上。

湯穢只是想解救一個半夜打算上吊的一米九少女,然而卻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初吻。

他在飛撲的時候,倆人在雪地裏腳底打滑,一起倒在地上。

那一幕仿佛索宥桉小時候看的腦殘偶像劇,男女主在摔倒時,嘴唇意外貼在了一塊兒。

湯穢很瘦,趴在索宥桉身上。

但湯穢的牙齒很硬,這親吻更像一場針對索宥桉嘴唇的酷刑。

兩人雙唇相貼之後,湯穢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慌亂中下意識咬住了嘴唇——但他咬的是索宥桉的嘴唇。

“操啊!”

被咬住嘴唇的索宥桉疼得鉆心,沒忍住,大藝術家形象盡毀罵了句臟話。

真是造孽啊。

偶像劇裏也沒有這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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