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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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措峰的冬天陰晴不定, 圍起來的觀靈臺。為了迎合陽昭節, 此地重重把守, 甚至還好好布置了一番。

這年頭的比試大多一個樣,驅車前往的幾乎都是王公重臣, 攜家仆手下,紛紛提早抵達。廣平的大石道內,風不大, 排排兵士持刀列陣。中間燃起熊熊烈火。氣勢十足,離得近幾乎熏得人睜不開眼。

黑鷹陣的人打主力, 也是此次比武的核心力量。畢竟沒有王公的私騎能及得上黑鷹騎,所以珩王將他們調離,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言論, 只派了少於人上場。

這樣的節日大多屬於王孫公子哥們的搏鬥玩樂。沒有真槍實彈,一切娛樂為主。該比的要比,該放任的也可適當為之。

平壩喧囂,沒有女人,女人大多居在旁邊繪仙樓的頂層。飲茶閑談,相互談樂, 人手捧個小暖爐, 一副貴奶奶做派。

岳靈隱在底下人群中, 身著男裝, 非常低調。實則她本可以像那些女子一樣, 待在上頭獨享安逸。不過這小妮子太不安分, 嫌棄上頭看不清楚。偏要下來找個不太引人註目的角落待著, 飲茶嗑瓜子。

她到哪兒都是一副態度,旁人忙得熱火朝天。與她毫無幹系,該幹嘛還是幹嘛,事不關己高高掛。

翹腿,躲在邊上就是愜意。頭頂戴了小帽,似乎是時下最流行的王孫公子打頭。旁人不曉得情況的只以為她是哪家貴族的小公子,倚在邊角看熱鬧。

孟廣時不時會過來探她一眼。謹遵王爺吩咐,他的職責就是看好岳姑娘,身邊還帶了早前從蘅山過來的秦召。小子機靈會瞧事,時常被孟廣帶在身邊使喚。

而秦召也很聽岳靈的話,畢竟沒有她,他根本沒有機會到珩王身邊做事,即便如今只是個打雜的。

不知不覺日頭起,冬日暖陽灑在頭頂。本該恬靜安詳的觀靈臺此刻卻人聲鼎沸,日光足,曬得人瞇起眸子,愈發懶了。

主場上的彩帶迎風飄舞,雲層折疊,輕柔如綿。人們歡聲笑語,不知具體興奮什麽。只聽說大洵的陽昭節就似農歷新年,是個大日子。眼觀之處個個路過的士卒精神抖擻,眼神透亮。好像那眼底的雀躍勁怎都藏不住。

岳靈喜歡觀察,目視前方聚集起來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嗑了片瓜子,飲去清茶,挨個兒打量一眼,百無聊賴,心思定定。

眼看一左一右兩尊門神,跟供大爺似的將纖纖嬌柔的小公子圍在中間,她有些無奈,換個姿勢,順道跟旁的秦召聊幾句天。他讀過書,心思比較細,人聰明,比起孟廣來說更容易交談。

因為居於角落的緣故,所以能聞見許多路人的對談。即便入耳的都是些關於比鬥賭註方面的名堂,可少有的還是會說正經的話。比如誰家的親信異常厲害,誰的身手必然落下風,等等。

她就這麽坐在邊角默默聆聽,一陣風過去,又從眼前晃過一波人。才將沒坐多久,目光忽地被旁的路人引去註意力,越過身前的淺衫男子,停在不遠處的灰衣男人身上。

那是一位留有絡腮胡的男子,熟悉的判官形象。不愛笑,路過身旁的侍衛給他打招呼他只是點點頭。若不是被那胡子拉去視線,岳靈差點就給看丟了。

思緒輾轉回到之前在禁宮待的那幾日。拜這家夥所賜,她還真被對方折騰了好幾天,雖說大苦頭沒有,可小苦頭卻吃了一堆。這樣一想,她瓜子突地磕不下去了。

能讓小妮子如此註意的人,當然不是別人,正是禁宮那夜給過他們三箭,蕭文莊身邊的手下——李澤。

只見他面色如常,沒有循例跟在主子身側,而是一路獨自去到旁邊,前往比試之人的偏屋,更衣歇息。

岳靈默然,凝視他離去的方向,腦子裏思緒來回轉。神色一凜,不由得生出了許多不好的想法。

她並不是遮掩之人,既然有,何須再遮掩。認準情勢,眼神落回跟前的秦召身上。停了陣,意味不明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眼中浮起促狹。

那小子何其機靈,話不多說趕緊上前。俯在岳靈身旁,一臉恭順聽她低聲耳語。而旁邊的孟廣則抱臂沈默,眼神來回打量那不怕死的小子。心道這般親昵的舉動,要讓他那愛吃醋的主子瞧見,他怕是不想活了。

不知道他們在低語什麽,也不覺這比武大會還未開始有什麽值得他們倆神神秘秘的,尤其還這麽瞞著他。

再等得多些,人越來越多,主持比武會的珩王也帶著手下上了山。

他是騎馬過來的,狹長的山道上只聞馬蹄聲響,後方跟了零零散散幾個下屬。上山,停在平壩口,撫弄黑風驥頭頂,聽底下人如實上報。

聞見蕭烈前來,岳靈微微偏頭打量了他一眼,瞧那一身束裝不茍言笑的男人,內斂威嚴,氣宇奪人,相當有魄力。

她勾唇一笑,並未多言,調轉視線繼續同身旁的秦召耳語。

而那男人同樣看見了她,丟開韁繩利落躍下馬。瞅見她旁邊殷勤點頭的秦召,眸子一冷,沒有說話。

這樣的場合他是騰不出時間想別的,不過那姓秦的秀氣小子他算是記住了。小白臉的長相,岳靈喜歡的類型。而一身硬氣的他顯然對這樣與自己全然不同的男子尤為反感。

大概看出他眼底的深意,旁邊的齊恒趕緊迎上前,俯首拘禮,出口轉移註意力。

“王爺,今年比試的人似乎比去年還多了。”

蕭烈漠然,沒有移開目光。

“多少番?”

手下不以為意,如實稟報。

“大概四番隊,咱們的人在最後邊,依您的意思,就用了帶回來的幾人和黑鷹陣的常祈他們。”

他沒意見發表,應聲。

“嗯。”

三兩句說完,沒時間墨跡。低頭暼了眼那小妮子所在的方向,轉而往高臺邊而去。

齊恒則始終跟在後頭,見他上座,躬身又道。

“倒是底下的人需要驗身嗎?”

順手收緊袖口皮層,男人聞罷未擡頭。

“冬日阻力大,拋開不必要的流程,盡量加快進度。”

言簡意賅,是他的行事作風,身旁手下聽罷附和。

“是。”

說完齊恒往不遠處看了看。

“好在眼下比鬥的都是王孫公子與各家親信。大夥都知道規矩,應該不至於亂來。”

誰都知道內部比鬥點到即止,不可憑義氣肆意妄為。倘若有什麽不軌的心思,當下便會受重處,這是比鬥歷來的規矩,彼此心裏都明白。

而珩王活動筋骨,在接受幾位大臣王公參拜後徑直走上主座,掀袍入定,劍眉微挑。

“收整一切,午時準點開局。”

守在身側的齊恒始終待命,聞聲立刻。

“是,屬下遵命。”

解下袖口上的皮質緊束,蕭烈望向前方,神情意味不明。

“跟尾隊的人交代一聲,守矩行事,切勿盲從。”

他自有他的考量,即使不明,而底下人只需照辦就是。

“屬下謹遵王爺吩咐。”

齊恒辦事利索,公然場合也不墨跡,很快同主子溝通妥當,轉而下了高臺。

正在此時幾位皇子也應聲前來,皆是束衫,除了三皇子依舊身著斯文的錦袍外。擡首朝主持大局的皇叔微行禮,隨後坐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如蕭烈所言,冬日的氣候的確給比鬥增添了不少阻力。不過還是有那麽些漢子赤膊上陣,絲毫不懼天寒地凍的觀靈臺。這樣的開場並不需要多餘的指示,不過轉瞬,便能激發腎上腺素的澎湃。瞬間引來底下男裝打扮的岳靈的註意。

她最好事兒,無論多激烈。站在最近的位置,感受頂上人熱血沸騰的叫囂,她同樣興奮不已。

比鬥是在午時三刻開場,因為一些準備稍稍遲疑了陣。歡呼聲起,旁邊繪仙樓的女眷也尋聲步了出來。盡數趴在欄桿上,一個個屏息朝下觀望。

場下的岳靈始終抱臂打量,她的漠然態度應證著心底深藏的鬼主意。畢竟在瞅見李澤起的那一刻,她那壞心思怎都不見消停。

秦召受命幫她辦事去了,偌大的平壩,各門各戶那麽多人。只有秦召是最面生的,因為他是新來的,平日裏少於在外走動。許多外臣都不認識他,所以耍起手段更加便捷。

岳靈是不安分的,而那壞心思究竟落不落得到實處,還得看秦召那頭給不給力。

枯葉落塵被風吹起,揚在空氣中。比試不知不覺已經開始,最先上來的是四皇子與諸大人那邊的親信,他們井然有序,上場停下腳步向對方行了一禮。

這樣的場合是不準帶武器,一來害怕誤傷,二來防止氣氛被破壞。到底旁邊還有那麽多有頭有臉的人物,真要搞得像軍隊校場廝殺,到底說不過去。

近身搏鬥比的是反應力,還有細心觀察的耐心度。跟素日練習有關,但凡能上場的,平日裏的身手也不會太糟糕。

場上鬥得如火如荼,諸大人家的手下一來就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身板瘦,力量竟是足。像陣煙似的飛快躍到對手身側,應對自如,攻勢防守都很講究。

岳靈看得仔細,不曾料身旁的小廝秦召已經默默從後躥了回來。依舊頭埋得很低,聽場上打鬥的叫囂聲,偷偷把嘴湊到女子身側。

“岳姑娘。”

她擡眸,好似什麽也沒發生。

“嗯?”

秦召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註意這個位置,低聲道。

“探好了,一會兒皇子那兒派親信上場。”

她停了陣,眼底閃過不可察覺的狡黠。

“唔……你去準備了麽?”

“都備好了。”

“你親自做的?”

“正是。”

她夠有種,也知道秦召這小子心思細,在某方面絲毫不壓過她。片刻後微微笑開,襯上那張柔潤白皙的臉龐,看著那般純粹。

感受場上愈發熱烈的拳腳角逐,她緊了緊外袍,繼續朝人勾手。

“呵,快過來,等會兒一起看戲。”

而那小子也尋聲將目光移到場子正中,像是什麽也不清楚。依舊懵懵懂懂的模樣,點頭哈腰。

“誒,小的遵命。”

不安生的主加個滿肚子鬼主意的隨從,如此正式的叫囂場合忽的染上別的味道。

她守在邊上無人在意,而那熱鬧驚叫的比鬥那般精彩,誰都還空註意別的。

一場陣局,眾人觀望,實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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