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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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火爐加了炭, 一絲絲暖意溢在鼻間。這樣的天氣本該覺得冷, 可此處布置周道, 待著倒還安逸。

厚厚的被褥堆積兩旁, 躺下倚靠也是舒服。一間臥房, 不算特別大, 但好在該有的都有。窗紙厚,有宮殿獨有的別致。陳設瓶盞,哪怕最不起眼的托盤都鑲著精致的花紋。

檀香繚繞, 不同於那日的感覺。靠在褥中靜靜坐著,手腳緊束, 赤了腳。哪怕是最不順利的當口,也沒有半分受屈的架勢。

這一日,距離她被擄走到今已有三天。自打自己被他們設計弄進宮, 岳靈倒沒表現出多的恐慌。畢竟她也沒受多大委屈。睜眼那刻就已意識到究竟著了誰的道。

反正這偌大的京師, 掰著指頭也能猜到是誰。抓她的不是別人,正是蕭文莊。

腳尖撬開地上的瓷碗,那是她先才不願喝藥而打翻在地的藥碗。宮女怕她,受了束縛也是厲害。被瞪一眼,打翻碗連撿都不敢,轉身小跑溜了出去。

這裏是三皇子暫居的住所, 名叫長祁殿。鑒於他要下月才同霍大學士家的女兒霍予完婚, 所以現下還未搬離禁宮。

聽說老皇帝最近迷上同他對弈, 來回主殿也是長有的事, 於是為了方便就住了下來, 估計挨到大婚才會搬走。

當然這些都不是她該關心的話題,大冬天被人擄走,顛簸至此受了寒,鼻涕長流還不肯喝藥。她不急,旁的人倒不安生。

受命老皇帝囑托親自迎接了巴沙國的使節,三皇子近來可有的忙。手下好不容易搞了手段將人弄回來,擱了三天,也是今日才真正等到他回宮。

岳靈就這麽端坐著,有興致就吃口飯,沒興致誰的話都懶得搭理。

心裏想得最多的,還是逃離的法子。畢竟主角跟反派待一塊兒,她的處境還是挺兇險。

正想著,門卻被人從外打開。烏靴微擡,隨扈親自送入一位男子。看面貌相當柔和,儒雅中透著清俊。白衫墨束,不必想也知道,正是她躲了幾個月,緊緊追捕她的三皇子蕭文莊。

默然,岳靈擡眸打量,相當直剌剌的目光。不比旁的被囚之人,張揚又淡定。

男子是最先看到她的,清秀的臉,深邃的眸子。面色溫潤,瞧上去脾氣很好。倒真一副主角該有的模樣,正經,正色,大義凜然。

輕出口氣,岳靈對這樣的相貌倒沒多大興趣。實則那夜行宮偷竊也曾打過照面,沒興趣就沒印象,懶得記他,除了知道是主角外。

靜默,二人互相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倒是年輕男子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不忍,甚至更多意味不明的東西。

恍恍間在手下那得知她這幾月跟了自家五叔的事,蕭文莊的表情變得相當難言。

印象中的岳靈清高,莊重。即使得不到他的愛,在他意識中同樣沒有自甘墮落。他五叔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在他內心一直是一種壓抑的存在。曾幾何時他崇拜過他,也曾害怕過他。

然而跟前這位昔日知己,得不到他的愛竟是主動搭上那男人。什麽侍妾獨寵,蕭文莊覺得難以啟齒,甚至還為她感到可惜。

女人的情愛當真如此善變,還是為了報覆他,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想到這裏,蕭文莊定定地籲出口氣。

岳靈一臉平靜,挑眉瞧他的反應。動了動腳趾,片刻後沒有半分懼怕,倒是什麽不想,往前輕輕踢了他一記。

“讓下人呈碗粥,我餓了。”

猝不及防被女子的小腳碰到,蕭文莊倏地一楞。畢竟以往的岳靈即使再出格,也不會做如此散漫不羈的舉動。

拉過被人踢到的位置,蕭文莊性子柔和,倒不會在細節上多介懷。

“他們說你已經吃過。”

淡淡的一句,屏著沒去瞧她的反應。

以往杵著尷尬,尤其當她表明心意後。那時被他回絕,承認自己始終愛的只有霍予一個,再見面,總是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吃過就不能再吃麽?還是這長祁殿……就缺靈兒一碗粥喝。”

她微擡眸子,懶懶地看向他。發絲滑落,幾捋不安的碎毛正好搭在白皙的前額,看上去嬌俏婉婉。

“岳靈。”

“誒。”

“你……”

欲言又止,在觸上那雙雪足時再次移開了眼。

細思這些日子的追捕,倘若不是她執意偷了那要命的玩意兒,蕭文莊也不會真的狠下心與她對峙。因著從前有過那些不可說,即使他現下已認定霍予,但終究沒有生敵的念頭。

“罷了,你我間早不該多談。把龍騰碎片交出來,那不是你該擁有的東西。”

面對一個真心喜歡自己的女人,三皇子仍盡可能保持氣度。

只是岳靈懶得欣賞他這一切的表現,動了動束縛的手腕,眼也未擡。

“靈兒不懂皇子在說什麽。”

出口相當隨意,有恃無恐的做派當真失了往日的矜持。蕭文莊楞了楞,隨即出口。

“當初之事,我自知在情感上曾誤過你。可惜那些都已經過去。即使你盜走碎片,我仍然不會與你再續前緣。”

多麽傑克蘇的口吻,岳靈冷眼瞧著。末了忍住隱了笑,微微搖頭。

“岳靈,你何須裝模作樣。那夜大膽私闖行宮,不就為了……”

挑眉,為了什麽?她抿唇不言,如同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束住的腳踝動了動,唇角微揚。

“呵,子淵仍如從前那般。就連生起氣來,也是那樣迷人。”

蕭文莊不太習慣被她喚表字,咽了咽。

“岳閣主自重。”

她好整以暇地瞧他的反應,眨眼。

“若要奪回碎片,皇子有多種法子。何必要費盡心力,將靈兒擄進宮來。”

問得意味深長,試圖轉移註意力。畢竟蕭文莊也是男人,還聲稱是對她於心有愧的男人。

“我只是念及往日情分,不希望你再繼續錯下去。”

話裏大概是指她為了躲避追兵而同珩王的這些過往。哪知岳靈壓根不答,身子輕挪。

“子淵,你看現在的靈兒,漂不漂亮?”

他一怔,沒有說話。

“比起阿予呢?”

“夠了。”

提到即將迎進門的妻子,他終於拿出了本該有的態度。

“子淵苦苦追了靈兒好幾月,靈兒也同樣想著子淵。不惜躲進珩王府,無非就是想再見你一回。”

有意無意打深情牌,他們間本該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只是比起從前的岳靈,現在的她多了些別的味道。

“我說過,我們不可能……你既是明白,何必自甘墮落。知不知道你勾搭的男人是個怎樣的人?他實則……”

“靈兒同子淵一起,不想談及別的男人。”

慢條斯理打斷,無論對方說什麽。都是一個樣子,不生氣不動怒,如何都波瀾不驚。

“五叔早就知道你我的事,他那般城府,你真以為能奈他何?”

“嗯?”

“那日我聽魏家小姐說了,岳靈,你為何要弄得如此?”

好一個大義凜然的男主,說教程度堪比讀書時最愛嘮叨的班主任。不過對於他,岳靈還是仔細斟酌了一番。

到底是男主,即使她再放肆,腦子還得帶上。

“子淵,靈兒累了。”

她順勢倚靠在軟被間,嬌小的身子像要陷進裏頭。而對方目光灼灼,眸子狹長,逼近居高臨下。

“只要你交出龍騰碎片,我可以放了你。待到往後,再別出來害人。”

義正言辭的說道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句,蕭文莊的確想要碎片,可做派又保持聖潔。聽得多了,真讓人覺得有意思。

“靈兒困得厲害,記不得碎片的下落。”

腦袋在枕間蹭了蹭,既然對方沒有使用太過極端的手段。那如此,不如先耗著。

“好,若想拖延,我可以陪你。但你的風月閣,你的墨川,還有那些手下……”

“長祁殿的軟榻比起外面當真松軟。子淵要不要,一同上榻試試?”

威脅的話音剛落,換來女子更加嬌柔的口吻。

如果換了從前的岳靈,對於他的威脅可能會很生氣,甚至惱羞成怒。但如今的她不同,她不愛蕭文莊,便沒理由被他左右情緒。

即使手腳束縛,那眉眼間仍然散發自信與俏皮。襯上那張嬌美的臉,實在楚楚動人。不同於以往仇視他時的哀怨模樣,打從骨子裏……就很不一樣。

蕭文莊很是上火,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受。夜深人靜,眼觀她有恃無恐的做派。頓了頓,貴公子也能急得咬牙切齒,吩咐手下人盡忠職守看好她,收回目光,轉身拂袖而去。

他們二人,來日方長。

而岳靈更是不急,與其硬碰硬,不如想法子拖延時間。拿不到想要的東西,對方怎麽都會同她耗下去。時間可以創造多種機會,沈得住氣,等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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