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了, 眼眸定住。因為對方輕而易舉握了她的腕子, 使得她整個身板兒一僵。隨後被人居高臨下打量, 神情漠然, 瞧不出喜怒。

蕭烈默不作聲掃了眼四周, 眼看滿院狼藉, 還有邊上靜靜而立的女子。回神落到她身上，身型高大，讓人感到無形的壓力。

他倒沒怎麽怒, 只不耐地挑挑眉，像兒時看她那般。

旁人見狀趕緊提醒她現下的處境, 畢竟對方雖未責備，可態度卻不怎麽友善。

女子試圖動了動腕子，見是他。怔楞過後連忙扯開嘴, 勾了勾, 輕聲。

“仲炎哥哥。”

一把丟開她的手腕，挑了挑眉。惹的女子身型晃動，後退兩步好不容易站穩。聽那負手而立的男人開口。

“魏嬌，你這禁足時間夠短。”

她楞了，憶起貿然出府的場景，默住。

“我……”

那男人並未多言, 甚是不悅地看了過來。

“王府可是你隨便撒野的地方？”

他永遠都像看孩子似的看她, 口吻像兄長, 甚至有些像父親, 魏嬌不喜歡, 忙道。

“嬌兒不是小孩子，只是……”

男人神色淡然，沈穩中又具有威懾力。

“既不是小孩子，就得守規矩。”

很快止住對方欲出口的話，目光落到岳靈那頭。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確認無礙，這才收回。

“明明是這壞女人，是她先勾起的。”

逼急了，她趕緊言道。追了半響發絲淩亂，倒沒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反之身後的女子則靜默不言，姿態婉柔，端莊大氣。

蕭烈不是婆媽之人，三兩句說完便不想再道。

“夠了，進去收整幹凈。”

望了眼魏嬌因為追趕而被樹枝劃破的衣衫，冷聲勒令。

“仲炎哥哥……”

她還想再說，但已說不下去。眼看人轉身便走，臨行前只交代了一句。

“安如令，給魏小姐找身衣裳。”

“是。”

小安子俯身應道，自他老人家回府，內院下人們盡都散了幹凈。岳靈站在一旁淡然瞧著，在蕭烈擡步離開時同樣轉身，頭也沒回地跟了上去。

除了下人丫鬟，沒誰再多看她一眼。院子裏的人頃刻間走光，此刻的魏嬌楞楞地站著。看了看衣服上劃開的口子，忽然覺得很委屈。可這委屈，她又該找誰說去。

王府寢居內，如往常無數次那般靜謐無聲。

主人歸來，一幫下人眼觀鼻鼻觀心。沏的沏茶，退的退幹凈。長長籲了口氣，沈在屋中，掀袍入了主座。

岳靈靜靜跟過來，擡眼看。二人像有默契，都沒吭聲。只聞得茶杯蓋子的聲響，使得安靜下來的小妖女倒徒添一股軟膩。

蕭烈不開口，她也不會說話。這種時候說多錯多，他既已看在眼裏，何須自己再言。

空氣莫名凝結，談不上別的。品茶間有下人上前替蕭烈更衣，順道頷首恭敬，小心翼翼道了聲。

這還沒多會兒時間，說過的話就如放屁，外頭壓根不安生，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爺，魏小姐在東廂發脾氣，說不想回府，不要人送。”

果真是個作死的胚子，聽到此，岳靈突然懶得再和她計較。橫豎照她這腦子發展下去，遲早有天會把自己害死。

好在那男人也很清楚魏嬌的脾氣，只是沒料到人越大越是嬌縱。無法無天，愈加脫離掌控。

看著他皺眉的模樣，旁邊的女子不禁露了笑。屏退旁的下人，親自步上前替他更衣。踮腳撫平領子上不小心弄出的折痕，眸色柔和。

“王爺，您還是去看看吧，姑娘一而再再而三過府，自是小女兒脾性使然，得好好哄哄。”

她體貼說道，反倒是蕭烈不解揚眉，盯了片刻，瞇眼瞧她。

“你怎麽樣。”

小美人兒聽罷輕松一樂，渾像沒事兒人一般，嘴上嗔。

“靈兒又不是紙糊的，好得很。”

清楚事情經過，那男人倒不多言，不置可否換了常服，態度冷冽。

“嗯，知道了。”

跟前的女子依舊安安靜靜待著，眼神交匯盡是隨和，抿唇笑。

“好，要是沒事兒就留人吃頓飯吧，靈兒給你們包餃子去。”

她當然知道魏嬌不會再有心情留下吃飯，只是順道一說，話語極其識大體。

某人本還想再待一陣，哪知小嬌人兒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只在臨到門口時悄悄沖他眨了眨眼。俏皮嬌嬌，非常可人。

於是蕭烈沒再幹別的，不緊不慢挽上袖子，很快出門朝魏嬌所在的東廂而去。

那丫頭也是厲害，自小出入珩王府邸，早把他家當自己屋。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如今心情不好，更是失了把握。躲在東廂開始發脾氣，沒在岳靈那兒逞足本事，怎麽都是一臉憋屈的模樣。

作為看著她長大的男人，蕭烈怎會不明。入得回廊，眼看從裏慌忙奔出的侍從。不動聲色揚手屏退，繞開地上砸爛的茶盞碎片，看也沒看，徑直走了進去。

魏嬌很生氣，眸子都氣紅了。她覺得自己這次不該回京，可是不回京成嗎？在外總是想著表哥，離了那麽久連功夫都練不進，如何過得。

抱膝而坐，肩膀一抽一抽的，渾像兒時受了欺負那般。蕭烈漠然，並沒有多不待見她，只覺得是沒長大的小姑娘，不懂事罷了。

慌忙中擡眸，見到時他，魏嬌頓時楞住，柔下嗓音，撒嬌似嘟嚷。

“唔，仲炎哥哥……”

揚起手剛想砸東西，一見是他，立馬停下。

“說吧，又鬧什麽。”

對方面無表情，掀袍坐定，看上去相當冷靜。

迫於無奈，女子只能先一步頓住，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緩和語氣出口道。

“那個女人……她，她不是……”

大概猜到她會說什麽，如此稱呼相當刺耳，蕭烈不願過多計較，冷冷圓說。

“岳靈出生江湖，性子較直。”

動手整理袖擺，幫忙解圍，模樣肅然。

魏嬌不願相信他所說，急忙撲到跟前，搖搖頭，下意識脫口。

“不，你對她，真就如此上心？”

說罷緊咬下唇，咽了咽再道。

“嬌兒知道，哥哥只是一時興起，再過不久定然會……”

“魏嬌。”

制止她欲往下說的話，漠然掃了一眼。惹得人更加激動，不管不顧繼續吐露。

“仲炎哥哥，你怎會不懂嬌兒的心思？我這次千裏迢迢趕回京師，實則只想見您。”

真情實感的言語，甚至一把握住他，柔聲。

“在外數月，我真的好想你……嬌兒對你，是真心的。”

不管不顧真情流露，然卻沒引來人動容。蕭烈把她當妹妹，且不是真的縱容那種。

“既已見到，便走吧。”

“你……”

“再生事端，本王不會輕饒。”

幾句話打發，只是不想再縱了她的性子，給她太多幻想，以至於愈發猖狂。可惜對方聽後甚是激動，反問。

“那她呢？她只是你暫時擁有的女人……她在這裏，能待多久？”

房間裏靜，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聲響。男人籲氣，揉按眉心。

“她若願意，多久都可以。”

說得直白，半分不掩。魏嬌心似火烤，顫顫巍巍啟唇。

“哥哥是認真的麽？”

不願相信，屏了屏，輕顫著問。

“你喜歡她……是不是？”

道出心底最深的疑惑，但求一切都是錯覺。然而蕭烈很淡定，淡定到開誠布公。

“是。”

風住了，屋裏暖烘烘的。只一個字，萬物靜止，連心也一樣。

魏嬌冷冷一笑，不太相信卻很苦澀，苦到極致，繼而問。

“既是喜歡，為何甘心讓她做妾？”

“真心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給名分？你不是認真的，你做不到。”

眼眶紅了，險些就此哭出，失了把握。可惜蕭烈不喜給人太多遐想，行事相當果決。

“若有機會，本王會給。”

一顆心沈入谷底，她跌坐在地，話語如癡，幽幽抱怨。

“你變了，不再是我兒時惦記的那個人。”

呢喃了幾個字，覆又擡眸，似是明白什麽，苦澀地笑了笑。

“我承認，她很漂亮，能收買人心。可珩王爺如此宏圖大志，無勢之人怎能為你所用？”

座上的男人像冰凍三尺的冷窟，扼得人渾身發顫。到此再無多的話，起身，慢慢踱開。

那麽近，卻又像隔了十萬八千裏。沒再看人，陰沈冷靜的聲音，讓人心底由衷冷透。

“魏嬌，岳靈不是好人，本王也不是。至於其他，無需再言。”

說得夠明白，也夠絕情。如果她裝糊塗，蕭烈或許不會說絕，但她一而再再而三緊逼，男人也只能用最直接的口吻。

“可是……”

她還想再周旋，可惜沒人給她這個機會。晃神間又一句，直接跌入谷底。

“安如令，備車，送魏小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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