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06

關燈
那是蕭烈的人,而他到底不比蕭文莊,野狼相對奶狗更加有攻擊力。因此瞧瞧眼下情景,如果頭先進西僚時還威風凜凜,那如今當真是有些狼狽了。

自打前夜主子獨自回到住處,玲瓏使左桀便覺不妥。尤其後來知曉黑鷹陣的人已經遍布整個西僚城,還有親自路過此地的珩王蕭烈。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兀自居於窗邊飲茶,知曉眼下情勢,岳靈倒不是很急,確切說,不是特別急。她並不覺得一個大男人會因那晚消磨有多氣,說到底,不過是面子問題。

如今蕭氏叔侄是對立的兩大黨派,換句話說就是暗裏較勁的對頭。任那文莊三皇子如何主角劇本配於一身,但走線是戀愛路種,相對權謀來講,男配的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

作為一個已經開始自尋生路的穿書大反派,昨夜她和530靜下來秉燭夜談了一番。只要她仍在搞事情,同主角呈對立視角,那她接下來的路還是可以走下去的。

聽到這裏,把玩狐貍面具的小姑娘狡黠一笑,吸吸挺翹的小秀鼻,倚在座位上但笑不言。

清茶配桃酥,還有滿桌各式各樣的小點心,相較於一旁抓頭踱步的左桀。岳大閣主此刻的心境明顯要釋然許多。

只可惜苦了城中別館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兩男倌,嚴刑拷打不說,還被吊起來吃了不少苦。想那兩家夥本就是被飼主放溫室裏的主,如今為貪那點小便宜以身犯險,想到這裏,腸子都快悔青了。

珩王那邊的攻勢很猛,就著達官府邸家失竊為由,全城上下地毯式搜尋。西僚不比京師,本不該由著某人肆意妄為。但巧的是那位大爺曾在這周附近駐紮過兩年,如此這般,簡直比回了自己家還要隨意。

內外夾攻,她如何逃得了,既然如此,岳靈也沒想再逃。與其全城四處抱頭鼠竄,不如主動接招,見招拆招。

遂她不慌不忙,幹脆不躲,收整完畢,打算去城中別館對面的桃李居飲酒。

思索到此,搞事情不嫌事大的岳美人漸漸平靜下來。耐著性子在屋中收拾了一番。褪下素日穿的男裝,換上粉底空花的齊腰襦裙,沐浴後如瀑的長發及至細軟的腰肢,束了織錦緞帶,胭脂水粉稍適點綴。對著銅鏡倒騰了一下午,娉婷婀娜,如煙含嬌。方才纖手推開房門,悠悠擡步行了出去。

左桀見狀回頭楞住,他本該覺得不妥。而在看到那身明艷招搖的打頭時更覺不安。心道這算怎麽一回事,敢情這小祖宗此刻不想著如何躲追兵,反而洗幹凈打算往槍口上撞了?

汗濕淋漓,呼吸不穩。玲瓏使張了張口,什麽話也說不出。反倒是岳靈有些不懂,撫摸纏在腰間的小毛穗。唇瓣兒水澤,杏眼微睜。

“怎麽了,玲瓏使不走嗎?”

佳人直視,左桀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屏住心神,忙頷首。

“稟閣主,屬下不知您這身裝束,打算去往何處?”

語畢便見一雙意味不明的水眸子只管盯著他看,粉頰上笑靨嬌嬌。

“本座聽聞桃李居的五仁酥十分可口,欲前往品嘗。”

不慌不忙道出緣由,出口更讓人不解。左桀有些慌了,不禁再道。

“可是如今我等四面楚歌,處境實在……”

他很急躁,並且非常害怕這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子將他一道丟出去。畢竟如今檀兒祁清生死未蔔,經過三天兩夜,實在讓人不報它想。

但凡遇上生死攸關的事,人人都會變得很嚴肅。岳靈倒不以為意,秀眉微動,粉唇灩灩。

“走吧,天色已晚。躲了一遭……飯還是得吃的。我等二人,今日可不醉不歸。”

相當無所謂的說辭,左桀聽罷楞在當下,等到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時,對方早已轉身出門。尋著最顯眼的康莊大道,背手而行,一路招搖到了極致。

果然,如此嬌人兒行在路上必然迎來無數男子側目。作為一個合格且忠實的屬下,左桀感覺此刻自己的腦子已經跟不上節奏了。

尋著這般灑脫的模式,走了不到片刻,前方果真出現一行黑衣侍從。冷面無波地瞅著飛袖紗裙的小佳人,前後夾攻。放眼望,風月閣的手下皆是白衣,而黑鷹陣又清一色赤衫。如此陣勢,眾人圍攏下的女子便成了街市中最顯眼的那一簇。

不見過激的舉動,兩方倒還平靜。和著白晃晃的日頭,美人都是怕曬的。既是沒言語,轉首悠然,不置可否進了早已被清場的桃李居。

如她所料,對方同樣在等她束手就擒。只是沒料到這看似無害的小姑娘,氣魄會如此不一般。

撩開裙擺款款入座,就著一方臨窗小桌。不緊不慢讓掌櫃的上了幾盤招牌小菜,女兒家最愛的甜杏八寶羹,溫熱適中,吃起來尤為爽口。

被押解進門的左桀見狀已經快哭了,他覺得自家主子一定鬼打墻了。竟然主動自投羅網,照他如今的運勢以及最近的遭遇,他覺得自己現在相當危險。

事實上岳靈雖在吃喝,心底卻有考量。她遙遙記得530向她透露過一些配角的屬性,不算多,但也讓人記憶猶新。珩王蕭烈事實上十分工作狂,作為一個事業為大的遠古霸總,如何攻略比較好,這倒很值得思考。

憶到這裏,530突地神叨叨上線。聽到攻略二字,整個機械異常石化。心底納悶,敢情您老不想著如何在反派線路上叱咤風雲,竟成日搞這些招蜂引蝶的名堂。

看著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系統,岳靈掩唇一笑,表示適當攻略用得著的目標,也是成功路上的一道法門。再說她現在已經成為它人盤中餐,不想法子趕緊抱大腿,難道等著被人治罪打死不成。

它急,她便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臨窗的雅間大門也被人從外推開。姑娘擡眸望去,支起身怔怔地瞧著。反觀對方,一副沈穩霸氣的做派,冷著一張陰鷙的俊臉,擡步入了房門。

四目相接,本是相當讓人背脊生寒的場景。可是一位俏生生的小姑娘,對上那看似比自己厲害太多的大老爺們兒,味道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果真,在觸上那炙熱的目光時姑娘便靜靜低頭。整個人忽地散發一種怯弱的氣場,眉清目秀,膚白嬌盈,倒真像是懼到了極致。

“是王爺……”

咬著飽滿潤澤的唇瓣兒,小妮子微微吐出三個字。垂著眸子哪兒都不敢瞧,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

可惜對方也並非善茬,居高臨下瞧著她,盯了半響,拎著那不堪一握的小腰,倏地將人提了起來。

比起那日情/欲上頭,今日的珩王明顯要兇很多。反觀岳靈,也摒棄往常風情嬌娜的姿態,變作人畜無害的小丫頭。如鹿般的眼神警惕地瞅著對方,眨了眨,像是快哭了。

530目不斜視打量眼前的場景,沒肯發聲兒。忽地有些害怕岳大閣主會不會不小心將自己玩兒脫在這,畢竟照著路數,她現在真還死不得。

蕭烈看著她,擡臂將人抵在墻頭,靜默打量,好半響過去仍然沒有開口。

姑娘哆哆嗦嗦擡起眸子,明顯眼下讓她適應角色比做別的事更加容易。大姑娘很肯定的認為,她現在只能呈現極端弱勢。

“奴家……”

慌亂啟唇,與此同時那攪得人心亂的水眸,一瞬也未離開。

“你想說什麽?”

珩王挑眉,一臉淡漠。她只得無意中撇開眼眸,舉止間有小女兒的媚,幽幽解釋。

“奴家冒犯,那夜的事……”

想到什麽,雙頰潮紅,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跟前的男人聽罷深吸口氣,什麽表情沒有,轉瞬將人松開,掀袍坐至身後主座上,冷冷道。

“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擅自私闖行宮……”

他記得很清楚,一句話讓人無言以對。可惜這小姑娘也不那麽容易對付,屏了屏,幽怨道。

“回王爺,奴家只是拿錢辦事的買賣人,事實並非您所想。”

追了大半天,抓著這讓他顏面盡失的罪魁禍首,心底突生一股莫名的耐性。

“哦?”

見還有商量的餘地,岳靈抿了唇,幾步上前,一副急需解釋的態度。

“那晚三皇子喜得貴物,只是買通奴家……喬裝夜探行宮……”

說到此略微停頓,倒也是時候引來對方不耐,漠然蹙眉。

岳靈抿了抿唇,態度柔順。一點也不像對著了不得的冤家,反倒更添和氣。

“奴家收了銀子,本蓄意幫忙演一出戲。哪知皇子之後竟過河拆橋,想置靈兒於死地。我迫於無奈,所以才……”

小妖女的確很機靈,就這情勢直接將鍋甩給對方死對頭。橫豎都是對立派別,多一份抹黑也不為過。

不過下了床的男人可不那麽容易糊弄,定定地瞧著她,眼神陰冷。

礙於這凝結的氣氛,岳靈唇齒微張,繼續出口。

“……我等風月閣上下皆要吃飯,不接買賣……實在生存不下去了。”

尾音上挑,略微嬌嗔。蕭烈漠然品了口茶,穩重如常。

“少給本王玩花樣。”

他還是那般威嚴,一身常服,棱角如雕,線條分明。

岳靈俯身,軟下架子,很是時候屈膝跪地,擡眸艱難地懇求。

“倘若不是皇子欲殺人滅口,靈兒怎敢冒犯您……”

她當真會演,內心挑眉,默默等待對方應答。無奈那人同樣有氣勢,言語相當具有威懾力。

“冒犯?你置本王於何地。”

看來這火上得有些猛,姑娘屏住。隨即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攥住某人下擺,語氣放緩。

“靈兒惶恐,不敢置您於別處。自那夜起……實則心底朝思暮想,後知的確仰慕王爺,羞於言說。”

語畢添了嬌羞,像是斟酌良久吐出的話語。絲毫不遮掩,媚態漸生,身處弱勢倒還楚楚可憐。

誰道世上還有這般女子,比起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一語像是袒露,又像調/情。美人嬌楚,讓房內突地生出別的氣氛。

“王爺當日說的話,奴家還記得……”

怯生生擡眸,覆又無限羞怯垂下眸子。長睫微顫,嫣然婉婉。

直至半響過去,頂上都未傳來半個字。反倒是美人早已淒然含淚於眼角,惆悵中帶著果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片刻後認錯道。

“若王爺不消氣,靈兒願任王爺處置。”

既是如此,一雙淚眼便罩在那並排的長睫之下,瞧不真切。530見狀已是啞然,忽地開始擔心珩王的處境。

房中沈寂半響,珩王終於不再逼她,漠然起身,下意識沈聲。

“來人。”

目光鎖住地上淒然幽怨的小美人,齊恒聞訊推門而入。正想開口說點什麽,哪知旁的小廝飛快從後步來,低頭在他身側耳語幾句,惹得人神色大變,趕緊道。

“主子,屬下接到線報。城外異動,三皇子的人似乎已經……”

對頭追來了,顯然是想鏟除餘孽,岳靈一聽,更顯慌亂,禁不住埋著腦袋開始惆悵起來。

單薄的姑娘,小小一團坐在地上。眼睛泛紅,看著好生讓人憐見。

蕭烈闔目吸氣,就不說他倆的帳還沒算完了,屏著捉了這麽久才入手,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手,便果斷勒令。

“帶她走,回府再議。”

齊恒聞罷意味不明地看了女子一眼,不敢多瞧,恭恭敬敬只得領命。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