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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解 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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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解 他的過去。

這一句話宛若千斤頂, 重重砸在他的心間。

——“傅西延,請問,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他想過, 她會為自己而來。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 雲星瑤會這麽直白說出這樣一句話。

胸腔似有一頭小鹿在砰砰亂撞,讓他受不了。但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有一種心尖被愉悅充斥的快感。

傅西延擡眸, 望著雲星瑤, 勾唇一笑:“我十分願意。”

雖然是自己早已知道的答案, 可在他回答之前,她還是格外期許他的回答,也還是無可避免地緊張。

“但是——”

他話音一轉,她長睫顫了顫。

傅西延緩緩靠近雲星瑤, 以一種極其親昵地動作揉了揉她的腦袋, 而後說:“但這種事情怎麽能讓你來?”

他直直對上她的視線,語氣沒有往常打趣的調侃,多了幾分認真:“雲星瑤, 請問, 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與她剛剛道出一模一樣的話。

只不過,這一次說話的對象換成了傅西延而已。

心撲通撲通跳。

雲星瑤用力點頭:“我十分願意。”

是和他一模一樣的答案。

從那懵懂無知的十五歲, 到現在,你永遠都是我最堅定不移的選擇。

傅西延笑如清風朗月, 直起了身,動作極其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那我們現在, 我們——是男女朋友關系了?”

看似是禮貌的詢問,可這人卻在聽到雲星瑤那一句“我十分願意”之後,像解開了某種封印, 變得隨意放蕩。

在詢問她這一句話的時候,手指摩挲她的掌心。

暧昧,放蕩的氛圍縈繞在四周,空氣都似乎變得無比甜膩。

與喜歡的人親密接觸,她臉霎時之間紅了,點頭後覺得有些不切實際的同時,更覺得有些美夢成真的飄飄然。於是,她像在告訴暗戀多年的自己,“嗯,是男女朋友。”

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也是她這麽多年暗戀的得償所願。

_

二人回到家中。

一打開門,傅西延就把手上的早點放著,起身給雲星瑤倒水。

他倒完水回來後,就看到桌子上的早點包裝已經被拆開。雲星瑤這時候雙手拖著筷子,一雙亮晶晶的眼神地看著自己,“男朋友,吃早點。”

再次聽到男朋友這稱呼,傅西延心裏還是激起了極大的水花。

他唇角彎起,走了過去,拿起了她手中的筷子。

在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指尖碰到她的掌心。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謝謝女朋友。”

隨之而來的還有這麽一句帶笑的話。

傅西延問:“你早點吃飽了嗎?”

“我吃了。”

“你審題不大明確啊。”他笑著重覆,“我是問,你早點吃飽了嗎?”

“啊?”

眼看她這幅呆楞的模樣委實好笑,傅西延說:“沒吃飽的話,我給你做。”

對於吃東西,她一向都不喜歡吃得太飽,總喜歡留有三分餘地。若是其他人問這樣的話,她只會搖頭笑說拒絕。

可偏偏,問這話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她知道了他的意圖。於是連忙開口:“沒吃飽。”

察覺到自己回答的太快,雲星瑤瞬間臉紅了。

而傅西延笑的愈發肆意:“沒吃飽就好,我來給你做。”

雲星瑤笑得眉眼彎彎:“好。”

真的很高興,能吃到喜歡人做的面條。

可他還沒有吃早點,她不想讓喜歡的人挨餓。

“你先吃了早點再去做給我吃。”

他笑著點頭,快速吃完早點後,才去廚房忙碌。

雲星瑤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不允許自己受累,只給自己在一旁看他忙碌。

於是,她便看他忙碌在廚房之中。看他洗菜燒水,看他熟練切小菜,看他為自己下了一碗面,看他為自己熱牛奶,看他烤吐司,看他切水果,看他端著早點的托盤,站在自己面前。

在廚房的渲染下,他身上染上了濃濃的煙火氣。可就是這樣,更讓她覺得有幾分真實。

看著桌子上的早餐,她眼眶一紅。

喜歡一個人,就是能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一舉一動。

傅西延很快註意到了這一切,順其自然坐在她的旁邊:“做個早點而已,別那麽感動。”

“哪有。”她嘴硬。

他沒拆穿,反而語氣認真且平淡地說:“我只是覺得,給女朋友做早點是每個男生應盡的責任與義務。你以後值得更好的,也應該值得更好的,沒必要那麽早感動。”

“要是以後都為這樣細碎的小事而難過,那以後你不得哭成個水龍頭。”

她笑著回覆:“能哭成個水龍頭也挺好。”

“嗯?”

“反正也是一個幸福的水龍頭。”

他笑了。

她也笑了。



一碗面吃完,傅西延便開始處理起訴的事情。

雲星瑤站在一旁,拿起他的文件,在他還沒有制止前開始說:“我想跟你一起處理資料。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很累,可我不是溫室裏的花朵。我今天來這裏,一是為了陪你,二是為了幫你。”

“我也想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幫你,我也想了解你的過去,參與你的現在,去幫你找到更好的未來。”

她這樣說,他不可能拒絕那雙期許的眼眸。

他也很高興她走進自己的世界。

傅西延點頭。

桌子上的文件一頁又一頁被翻閱,她也通過他搜集的這些資料,逐漸了解到他的過去。

可每看一張,她的心不斷下沈。

看到他起訴初中造謠自己把朋友霸淩致死的新聞,她騰地覺得心突然重重沈到海底。

鹹鹹的海水迅速地侵蝕她這顆千瘡百孔的心。

心抽疼的厲害,也難受的厲害。

她繼續往下翻,也在這時看到了一些觸目驚心的照片。

是跳樓後一灘血漬的照片,下面還有無數人的證詞。

在她還想繼續往下翻閱的時候,一只大手蓋住了她接下來的計劃。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他低沈的聲音。

“別繼續往下看了,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部告訴你。”

那些沈悶的記憶,他等了很久才迎來天晴。

如果說自己人生底色註定是沈悶的話,那麽,他不想讓她也跟當初的自己那般難過。

傅西延抽出她手中的資料,緩緩開口。

“那篇報道說的沒錯,死的那個人,確實是我的朋友。”

哪怕不是他的原因,可在重感情的青春年紀,見證朋友的逝去,顯然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雲星瑤拉著他的手。

想以這種方式,默默且無聲地陪伴在他身邊。

“初中的時候,我成績不錯,他成績不佳。那時候我們兩個經常在一起,他性格本就直爽,只跟對眼緣的人玩,其他人來說話,也總是一副愛答不理t的模樣,因此人緣不算好。”

她知道他的謙虛與含蓄。他說成績不錯,應該是很好,說人緣不算好,應該就是很差。

“後來,他家裏出了事情,班上不少人議論。他也因為一些原因變得消沈,經常不來學校,逃課去網吧。我作為朋友很是擔心,晚修下課後總去找他。不知道老師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後來老師把我們叫到辦公室,但老師沒有罵我,老師罵的只是他而已。”

他永遠都記得那一天。

老師手指著徐旭凱,情緒激昂,說話的口水噴滿了他的面容。

“你要是不想學呢,就不學,但我希望你不要去影響別人。影響別人的人最恐怖,最讓人害怕,也是證明你本身就是個垃圾。”

“想拖人共同沈淪,想把別人變成跟你一樣的廢物,這就不是學習不好的問題了,是品行不端的問題。”

那時候,傅西延連忙開口打斷老師說的話。

“老師,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去找徐旭凱,也是我主動和他做朋友……”

可這一句話才堪堪開口沒多久,就立馬被老師打斷。

隨之而來的,是老師更加嚴厲的謾罵。

“我原先只是認為你品性不端,現在沒想到你居然還做出誘導同學之類的事情,你簡直就是私德敗壞,品行敗壞。你讓傅西延為你說話,你以為我就不知道你做的那些骯臟事了嗎?徐旭凱,難怪你父母都不喜歡你……”

……

他以為,他的求情能換來老師的憐惜,卻怎麽都沒想到會得到老師更加嚴厲的謾罵。

在漫長的沈默之中,徐旭凱離開了辦公室。

朋友的離開讓傅西延不用再顧及什麽,他直接看向老師,開口。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配當老師。你們說徐旭凱孤僻,覺得他沒禮貌,那為什麽不能想想他到底這樣?他不是怪人,他也不是性格不好,因為他的出生在父母看來就是一個錯誤,受環境的影響,才會這樣。”

他不想暴露朋友的隱私來解釋,可在那懵懂無知的十三歲,他能做的。

只是把好朋友難以宣之於口的心裏話,這樣說出來。

企圖旁人別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企圖別人口下留情。

“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愛,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不到愛,也能若無其事地偽裝成合群的學生。”傅西延生平第一次撕下好學生的偽裝,“你討厭徐旭凱,你就是討厭你自己。你討厭他拉低班級平均分,討厭他給你帶的班級拖後腿,討厭他讓你得不到最佳班主任,討厭到想他離開班集體,好讓你成為優秀的班主任。”

“你討厭他的同時,你忘記了你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你把成績作為衡量學生的唯一標準,把讓你在校方受誇讚的人當作滿心歡喜的對象,也無視旁人對他的言語霸淩及侮辱。我會和校方說,你這樣的人,就不配當班主任,就不配站在三尺講堂之上,也不配說什麽大道理,你也不配出現在和徐旭凱在同一間教室。”

十三歲的少年雖然面容稚嫩,可卻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氣定神閑的話。

“我會成為這所學校的第一位中考狀元,我有這實力,讓校長不讓你擔任我的班主任。”

在說完這一句話,他離開了教室。

奔向之前徐旭凱煩悶時,二人經常去的天臺,想再去安慰一下朋友。

可是,在拉開那一扇生銹的鐵門後,他看到的只是朋友疲憊中卻帶著笑的容顏,還有那一句滄桑的話。

“阿延,我好累。”

少年跑得再快也拉不住一個一直活在深淵中的人。

2014年,8月27日,徐旭凱結束了他的生命。

那年,他們都十三歲。

十三歲,是被人讚嘆是祖國花朵的年紀,也是對未來憧憬的年紀。

可徐旭凱,還沒見過時代的高速發展,就化為一具冷冰冰的屍體,與這世界陰暗的側面做了一場無聲的告別。

……

雲星瑤淚珠滑落。

即便他說的再怎麽客觀,再怎麽雲淡風輕。可她還是被卷入那個時空,仿佛看到了當初悲慘的場景,也看到了那一個看似冷靜,實則仿徨無措的少年。

旁觀者都那麽痛,那當事人只會痛上千百倍。

雲星瑤看到他帶顫的指尖,她讀懂了他的無措。於是走上去,抱住了他:“不是你的錯。”

她用盡全部的力氣抱住他。

“徐旭凱從沒怪過你,他只是累了,想睡一覺。”她聲音很輕,“他可能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在看你,看你成為了一個很好的老師,看你教出了好學生。”

他經歷了老師對朋友的不公,卻仍舊選擇成為一名老師。

雲星瑤突然想起班上之前的流言,那時候有人質疑他那麽年輕,來重點高中教學是否走後門。

直到有人爆出他是高考狀元,是京北師範大學的績點神話,是遠近聞名的三好學生。

有人不解,有人感嘆。

“高考狀元應該去清北啊,怎麽會去京北師範大學?”

“聽說他家境不算好,京北師範大學是直屬師範生,免學費,畢業還有編制,獎學金多啊!”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膚淺的以為,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他為什麽選擇去京北師範大學就讀。

朋友活在老師的陰影之下,他不想,旁人經歷徐旭凱之前的事情。

或許,成為一名老師,是他在救徐旭凱,也是在跟當年的自己賠罪。

她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身體的僵硬,也感受到他情緒的失控。

“傅西延,十三歲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現在的你也很好。”

他真的很好嗎?

很好的話,又怎麽會讓張雪蓮也和徐旭凱一樣站上天臺?

傅西延唇角翕動,他想張口跟雲星瑤說別擔心自己,可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在悲痛的時候,總會失聲幾秒。

他的過去像堅冰被壓在了心底很久,直到她身上源源不斷的溫暖化開了寒冷,才讓他道出今天的話。

“我知道的。”

他只是忘不了,也放不下。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愛你的人都懂。

雲星瑤更為用力的抱緊他:“所以,你一定要努力走出來,也要讓徐旭凱不要那麽擔心你。”

對上她濕漉漉的眼神,他心下一暖,而後重重點頭。

“會的。”

一定會的。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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