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難題 我是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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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難題 我是來找你的。
流言蜚語是新世紀無形的核武器。
雲星瑤在網上熱血奮戰, 直到父母的一通電話打來，她才後知後覺已經很晚了。
她立馬乘坐地鐵回家。
回到家後，父母雙雙皺眉看向她。
溫德發蹙眉：“你最近是怎麽了, 臉色那麽不好, 而且一天天還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去做什麽。”
雲星瑤垂首：“我去學習了。”
她聲音有些低, 面色不佳, 不開心溢於言表。
雲沐萍本就心思細膩, 拉了拉一旁溫德發的衣袖, 故意睨了一眼，罵道：“說話註意點。”
溫德發笑著摸了摸雲沐萍的頭，看向雲星瑤，語氣帶了些愧：“瑤瑤, 我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雲星瑤其實並不生氣。
她只是難過且累, 以至於偽裝露出了破綻。
溫德發說：“現在經濟環境不好，網上戾氣重，搞不好有些人不想活了, 直接……”
“呸呸呸……”雲沐萍直接打斷, “大晚上的，你瞎說什麽, 不吉利。”
雲星瑤笑了笑：“沒事，我今天學得太累了, 想先回臥室了。”
“等等，瑤瑤。”
聽到母親的呼喚, 雲星瑤止步望向母親。
雲沐萍拉著雲星瑤來到沙發一旁，溫德發t也隨行而去。
“瑤瑤，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傅西延的老師？”
聽到母親提及傅西延的名字, 雲星瑤心下一緊，點頭，問：“怎麽啦？”
雲沐萍：“你們學校這老師最近在網上很出名，你知道嗎？”
連父母都知道了？
雲星瑤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頭。
她張口正要說話，就聽到父親關心的聲音。
“瑤瑤，他有沒有欺負過你，或者其他的同學？”
所有人懷疑辱罵傅西延，雲星瑤都可以毫不留情地罵回去。但面對最了解自己的父母，她只是搖了搖頭，藏住心中的難過，用極為平淡，且不會讓他們懷疑的語氣說。
“他人挺好的，我感覺他不像是會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因為喜歡他，所以不敢讓旁人發覺。
害怕自己的喜歡，在此刻更成為他的一把枷鎖。
溫德沐聽後笑了笑，“那就好，我們只是擔心你。”
“嗯。”雲星瑤說，“傅老師就是上次幫我的那個人。”
雲沐萍說：“我們知道。”
溫德發說：“爸爸媽媽也只是擔心你，畢竟是你們學校的老師，總得問一下，也得問問我女兒有沒有受了委屈。”
雲星瑤覺得鼻子有些酸。
你們都知道是幫助過我的人了，為什麽還要懷疑他呢？
要是見過他的人都懷疑他了，那還會有人相信他嗎？
但她只是點頭，然後用好奇的語氣問。
“媽，那既然是謠言，傅老師應該沒事吧？”
雲沐萍與溫德發笑：“小孩子不用管那麽多，等校方處理就行。”
她就想提前知道啊！
雲星瑤甚至想問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跟校長是好朋友嗎？能不能去解釋一下，能不能讓他別受到牽連啊？
可她最後只是假裝隨口一說：“我就是覺得，他太慘了。”
他那麽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受到冷眼與辱罵。
雲沐萍與溫德發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用溫柔的語氣說。
“確實挺慘的。”
除此之外，也沒有下一步了。
就像現在的社會，大多數人都不願在旁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與精力。
-
周末，雲星瑤比往常提前返校。
她沒有像往常先回宿舍，而是先去辦公室，看到傅西延沒在工位，她落寞地離開。
回到宿舍處理完事情後，又來到教室自習。
伴隨著晚修的開始，教室裏逐漸來了人。八卦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幾乎所有人都無心學習，全在討論著這周發生的大事。
“你們猜傅老師今天會不會來的？”
“我感覺應該不會吧，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我覺得也是，張雪蓮恐怕也不會來。”
“不過傅老師到底是怎麽讓張雪蓮告白的啊？”
“我也好奇，能讓張雪蓮這麽孤僻的人告白，傅老師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
為什麽連同班同學都要這樣說他？
雲星瑤聽不下去這樣的話，但也不敢出頭。害怕自己忍不住懟人，害怕讓他更陷入流言蜚語的熱潮，她只能逃避地離開這喧囂之地。
但好像，無論到哪裏，都有人談論這一件事。
雲星瑤索性再次去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面只有馬舒爾，看到雲星瑤的時候一怔，笑：“怎麽了？”
沒怎麽，就想看看傅西延在不在？
可惜，快上晚修了，他沒在。
是被停職了嗎？
雲星瑤說：“老師，我來抱作業。”
馬舒爾遞了作業過去，雲星瑤接過離開辦公室。當帶上門的那一刻，她沒有立馬回教室。
而是站在這裏，聽別人的議論，打量著四周，想看看傅西延會不會來。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都沒有看見想見的人，這才回教室。
回到教室，雲星瑤下意識地看向張雪蓮的位置。
張雪蓮已經來了，而傅西延還是沒有來。
晚修開始，因老師來說了一番，班上同學知道老班今晚在，便安安靜靜地自習。
指針一分一秒轉動，約莫半小時過後，門外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傅西延呢，這個禽獸在哪裏？”
這樣帶有極強口音的普通話，同學們紛紛看向了張雪蓮。
一班的門也在這時候被推開，姜少芬闖了進來，嘴裏罵道。
“傅西延這禽獸在哪裏？”
張雪蓮面色慘白，但她起身，語氣顫抖中帶著懇求，“媽，別說了。”
姜少芬語氣濃濃怒意：“你能耐了啊，居然跟老師告白，現在跟我去找校長評評理，我要給那個禽獸死，居然誘哄我女兒。”
“他沒有誘哄我。”張雪蓮的聲音很大，眼神帶恨地看著她：“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你。”
姜少芬怒了：“害你的是那個死變態，我是生你養你的人，怎麽可能會害你？”
按照往常，在母親大聲的怒吼與狠辣的眼神下，張雪蓮不敢直視，只會磕巴地道歉。
但愛讓懦弱者勇敢。
愛是這世界上最強有力的支撐。
想起網上罵傅西延的話，張雪蓮拼盡全力的大聲說。
“是你一直罵我，一直說我比不上誰誰誰；是你一直用嫌棄的目光看著我，讓我覺得很失敗；也是你當眾打了我一巴掌，讓我想叛逆一把，故意跟老師告白，做出讓你覺得很禽獸的事情。你現在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我被打後，你有後悔過嗎？你有動過想找我的念頭嗎？”
“你沒有，你從來都沒有。因為你，我故意離家出走，所有人都來找我。可我的媽媽呢，她在哪裏？”
她用最洪亮的聲音，想為傅西延辯解的同時，也抒發著內心的不滿。
“甚至現在，你都在做著，讓我覺得無比難堪的事情。”
門外不知何時進來了一堆領導，其中馬舒爾與傅西延站在隊伍後方。
他們都沒想到姜少芬居然會先來教室。之前姜少芬說要來學校要個說法，考慮到怕影響孩子，便打算大人先商討。但在規定的時間等不到姜少芬，正想來教室先問一問張雪蓮經過。
沒想到就撞見這樣的場景。
張雪蓮知道領導早就來了，她繼續嘶吼。
“你就當我早死了吧。”
死在了你嫌棄的眼神中，死在了你的無視中，死在了你那一巴掌下。
姜少芬懵了，一股恐慌席卷心頭。她想跟女兒反駁，卻看到一堆人圍住了她，嘴裏勸說。
“張雪蓮媽媽，有什麽事情我們出去說，不要讓孩子難堪。”
姜少芬搖頭：“我不要，就在這裏說。”
她不能出去，雪蓮好不容易才來到京北附中借讀。要是自己不撒潑打滾，不把錯誤推到傅西延身上，那自己的女兒這輩子就完了。
開除老師與開除女兒，她只能讓傅西延走。
想到這裏，姜少芬直接沖到傅西延面前，罵道：“就是你這個禽獸，誘騙我女兒，她才十六歲，她什麽都不懂。”
書砸向傅西延，不少人躲開。
雲星瑤早就註意著一舉一動，在姜少芬拿書的那刻拉開凳子，擋在了馬舒爾一旁。
在鋪天蓋地的書砸來的同時，雲星瑤擡手遮擋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書沒有砸在她身上，熟悉且好聞的冷冽薄荷香灌入鼻端。
雲星瑤睜開眼，就看到傅西延擋在面前。
他脊背雖單薄，但站得筆直，像寒冬的雪梅，有一身傲骨，引人註目的同時，也讓俗人有想把彎折的念頭。
但她就希望他永遠都是被人羨慕，被引人註目的存在。
傅西延直接來到了姜少芬面前，眼神帶愧，語氣溫和。
“阿姨。”
“啪”，是響亮的一巴掌。
傅西延的臉迅速紅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女人或許氣急了，真的太瘋狂，領導與老師不敢上前，只敢焦頭爛額在一旁勸說。
姜少芬恨恨地盯著傅西延，“我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是你毀了她，你就是個人渣，是個禽獸。”
她擡手還要繼續打。
張雪蓮擋在傅西延面前，握著母親的手，“夠了，你想逼我去死嗎？”
她再次喚了姜少芬“媽”，想緩和她的情緒，想讓他別欺負傅西延。
母女連心，她們見過彼此的陰暗面，更何況張雪蓮知道騙不過母親，她說：“我不想讓無辜的人受罪。”
姜少芬知道，自己的女兒，真的喜歡上了老師。她氣急了，“他哪裏無辜了，他就是人渣，雪蓮。”
“他就是很無辜。”張雪蓮內心平靜，可她不得不偽裝成不懂事的小孩子，歇斯底裏，“就是你，你害我變成這樣。你要是再瘋下去，我還不如死了t。”
只有小孩子發瘋時說的話，你們才會信。
張雪蓮哭了，淚眼婆娑地看著姜少芬。
求你了，媽媽，放過他吧。
真的，求求你了。
姜少芬最終還是緩緩放下擡起的右手。
她恨傅西延，恨女兒的不爭氣。
但她更害怕，怕失去這個女兒。
-
這一場大戰在鈴聲中短暫落下了帷幕。
一行人只是脫離了教室，又轉換到另外的場地進行戰鬥。
雲星瑤垂下眼，她很擔心，可是也沒有任何的身份與理由跟著去。
下課鈴聲響起，她只能假裝平靜地坐在原位。聽眾人八卦，聽眾人吐槽，聽眾人感慨姜少芬的操作，聽眾人討論傅西延會不會繼續留校。
一坐便是到晚修結束。
所有人都回宿舍，雲星瑤借口上廁所，沒有走。
她在等。
等一個一定會來的人。
教室寂靜無聲，半晌，推門而進一個人。
是張雪蓮。
她眼眶很紅，看來是哭了很久。看來，戰況很激烈。
空無一人的教室，雲星瑤不用再偽裝了，她跑過去，問，“怎麽樣？”
“老師讓我先回家靜靜，他……”張雪蓮聲音嘶啞，“領導說，暫時停止教學。”
她們都知道，傅西延結局不會好。
雲星瑤垂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雪蓮說：“我剛剛跟領導說了，這次是我錯了。我打算回我們那裏讀書，希望不要浪費這麽一個好老師。”
“沒用了。”雲星瑤苦笑。
“是我的錯。”張雪蓮垂首，“是我害了他。”
想起明亮的議論室內場景，想起自己認為很好的話。
“老師，是我的錯。我敢用性命發誓，我真的不喜歡傅老師，我對他只是朦朧的好感。我願意對一切負責，還請你們不要開除傅西延。我才是加害者，他是受害者。”
“你們怕我看到傅老師會想起不好的事情，但他才是受害者，如果真要走一個人的話，要走的人應該是我這始作俑者，請你們讓我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在張雪蓮說出這一句話後，傅西延站了起來，面色無比平靜地開口。
“該走的人是我，不是她。”
“張雪蓮，我本來就是來實習，提前走與晚點走沒有多大的區別。你還年輕，你從鎮上來到京北附中，你也是很多人的希望與榜樣，你應該有更廣袤的未來，你應該留在這裏。”
……
當張雪蓮把場景一一轉述給雲星瑤聽後，她覺得心中愧疚更甚。
“我明天就想回去了，我……”
雲星瑤直接打斷了她：“你不該走的。”
張雪蓮一怔。
比起傅西延的留下，她以為雲星瑤會更想讓自己走。
“一個老師，居然逼走了一個學生。”雲星瑤嘆了口氣，“老師這身份已經讓他敗的一塌糊塗，你要是走了，他不止被人議論，更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多數人都覺得，要走的應該是老師。
“而且，你要是走了，他會失望的。”
透過剛剛張雪蓮的敘述，雲星瑤似乎看懂了傅西延的內心，她道出了他隱藏的話語，“他真覺得你很優秀，從小鎮來到京北附中，也希望你不要離開這麽好的教育資源，希望你走向更廣袤的世界。”
“張雪蓮，留下來吧。”
她定定地看著張雪蓮，眼裏一片真誠。
留下來，成長為很好的大人。
以後，在看到他的時候，別讓他失望。
以後，如果可以，能幫他洗刷一下委屈。
-
周天晚上，雲星瑤是失眠了。
翌日清晨，她覺得頭腦有些昏脹，吸了吸鼻子，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去跑步，然後去參加每周一晨會。
全體師生握起拳頭，看國旗升起，唱著國歌。
“起來，不願意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長城……”
雲星瑤唱著唱著，突然覺得眼眶很熱。她想奮不顧身一次，不顧世俗的約定，去為他抗住任何的風雨。
可他們活在世俗之中，她成為不了抵禦外敵的長城，只會成為砸向他的大雨。
一曲歌畢，領導上臺繼續開口。
“各位同學，最近我們學校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聞。經過校方與警察，以及當事人的問話，我們可以保證——本校絕對沒有發生老師誘哄女學生的事情。”
“但鑒於在社會上造成不好的輿論環境，而且給當事人的心理留下很大的挫傷。經校方與當事人一眾討論，傅西延老師因有事離開學校，不再任職……”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雲星瑤歸納為三點。
1.傅西延離開學校
2.張雪蓮留校
3.從今天起，男老師不能單獨找女學生談話，查寢也必須有女老師陪同。
領導繼續說：“事情也就這樣，大家不能議論，造謠。要是再被我聽見傳播造謠的，一律處分。”
“好了，不再多說，現在解散，各位同學去吃早點吧。”
話音一落，學生們與老師笑著奔向食堂，所有人又回到了原先既定的軌道運轉。
雲星瑤怎麽也找不到傅西延的影子，她落寞地回到了教室。
明明錯的不是他，可最後離開的是他。
甚至被人遺忘的也是他。
她想過無數次和他分別的場景，或許是在他實習結束，和他拍照時的依依不舍；或許是在這學期某一節數學課，他上完課後，好好地跟同學告別；又或許是在一個午後清晨，按照他的性子悄悄地來到班上看同學熟睡，然後留下一份禮物離開……
但她怎麽都沒想到。
傅西延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以這種，尚未在流言蜚語洗脫冤屈，就這麽無聲地離開。
-
第一節早讀課還未開始。
雲星瑤做了人生當中第二件叛逆的事情。
第一件叛逆的事情是——早戀，呸，頂多算暗戀。
第二件叛逆的事情則——裝病。
她是班長，往日也認真乖巧，而且今天說話有明顯的鼻音，輕而易舉地問馬舒爾拿到請假條，甚至還收到了一句濃濃的關心。
“好好休養，不要怕耽誤進度，等病好了再來。要是有什麽不會的可以來辦公室問老師，我們都會教你。”
雲星瑤點頭，她說了句“謝謝”，離開了辦公室。
她本應該去醫院，或者藥店。
但她卻去了咖啡店。
那是傅西延工作的地方。
咖啡店外陽光明媚，上班高峰期將過，店內的人有些少。
因此，她能很清楚的知道，傅西延沒在。
但她也不想離開，就想試一試，能不能再看一看他。
要是今天都看不到他，那或許，以後都很難再看到他了。
暮春的陽光沒有盛夏的熾熱，明媚的陽光混合三月輕柔的風，早上也能讓人感覺到料峭的冷意。
雲星瑤就這樣坐在遠處的長椅上，她戴上了帽子，假裝在睡覺，實則在註意咖啡店的一舉一動。
傅西延到達咖啡店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店長也不想給店內造成任何影響。
想讓傅西延辭職，可又沒有正當的理由，他不想直截了當地說出這樣的話，白白傷害無辜的人。
但幸好，傅西延今天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店長，不好意思，我家裏有事，想辭職了。】
順應本心的事情，店長很快就同意。讓傅西延前來收拾一下東西，順便結算一下工資。
咖啡店早上七點開門，但因早班打工人的點餐，分外忙碌。因此真正處理是在九點後，等處理結束，也已經十點了。
傅西延正要乘坐地鐵回大學一趟，沒想到在附近的長椅上看到一熟悉的人影。
一開始，是因為京北附中典型的藍白校服，他註意到。但伴隨著要收回視線的那一瞬間，看到帽子遮掩下那熟悉的半張臉。
他怔了怔，步子很緩很輕地向她走過去。
快要走到雲星瑤面前時，傅西延止住了腳步。
他不想吵到她睡覺，也不想讓她再為自己擔心。
他走向這裏時，雲星瑤知道。
他猶豫止步時，雲星瑤也知道。
她知道他的躊躇，知道他的仿徨，知道他的擔心。
所以，她想再勇敢一點點。
於是，雲星瑤假裝打了個噴嚏，然後伸了個懶腰，露出了半張臉，隨後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
她看到了傅西延。
他逆光站立，光影把他的一半側顏融成陰影，她突然覺得陽光好刺眼，讓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t他，但也很讓她欣然。
覺得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
她張口：“老……”
怕“老師”這一稱呼讓他傷心，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了。
傅西延走過來，刺眼的陽光在移動的過程中展露他的容顏。他還是那副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帶笑，但卻給人一種走不近他心裏的感覺。
“老男人？”他笑著開了個玩笑，希望這樣別讓她傷心。
雲星瑤笑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聽過的一句話，小醜即便再難過，都要讓別人傷心。
那現在呢？
她想讓“小醜”開心，所以也必須笑。
傅西延看著她紅紅的鼻子，想起她剛剛那嘶啞的聲音，喊了一聲。
“雲星瑤。”
她“啊”了一聲。
“還真是感冒了。”傅西延看向遠處的藥店，說：“等一下。”
她看著他跑向藥店，看著他買了一袋子的藥，看著他去咖啡店接了杯熱水，看他向自己走來。
“吃點感冒藥。”他說。
雲星瑤定定地看著那一袋子，沈默不語。她好像永遠都在麻煩他。
“感冒剛開始不用去打針，先吃點藥看看。要是一開始打針的話，可能會讓免疫力降低。”傅西延看著小姑娘盯著藥杯怔怔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還是說，你想打針啊？”
她搖頭，接過了這一杯藥。
她也沒拒絕這袋子的藥。
不想拒絕，他最後送的禮物。
雲星瑤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把藥喝完，把手機拿出來。
“不用轉了。”他說。
除了自己的暗戀，他在某些方面，很懂自己。
傅西延又說：“就當是獎勵。”
她唇角動了動。
傅西延說：“你那天保護了馬老師，你很勇敢。”
她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孕婦的人。
雲星瑤不管不顧，繼續轉給他錢的時候，說：“你那天也保護我了，你也很勇敢。”
那傅西延保護了她們，他更勇敢。
傅西延面對那雙無比閃亮且真誠的眼瞳，他覺得喉嚨有些癢，鼻子也有酸。
於是擡頭望了望天空，任憑風消減眼眶熱意，他說：“還是你更勇敢一點。”
他沒收下錢，如數退還後，問：“怎麽會來到這裏？”
“來看病，坐地鐵的時候發現早上號滿了，只掛到下午的號，便來這裏坐一坐。”
她又說謊了。
雲星瑤又說：“我不想去醫院等，病人多，最近又有流感，害怕又傳染到什麽病。”
傅西延拿起手機一看，早上的號確實沒了，但其他家醫院還有，說：“你對醫生有什麽要求？”
許是感冒，又或許是最後一次跟他見面，她有些無厘頭地說：“就希望醫生每天快樂。”
“嗯？”
“現在不是有患者跟醫生鬧矛盾嘛，我想醫生快樂一點點，這樣給我看病的事情心情好一點，我可能好的也會快一點。”
傅西延不解她的腦回路，但還是尊重地笑了笑：“說的挺有道理。”
“不過我剛剛問的是，你對醫生有什麽要求？想要專家？還是普通醫生？”
他把裂縫的手機屏幕湊到她面前，說：“附近的醫院沒號，但五公裏外有號，我陪你去。”
她病的不重，不想麻煩他。
可他好傻，居然又被騙了，而且還一本正經地規劃。
地鐵站又下來了一撥人，在人聲鼎沸中，她不想一直騙他了。
於是她定定地看著他，說：“不用陪我去了。”
“——我是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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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是新世紀無形的核武器。
雲星瑤在網上熱血奮戰, 直到父母的一通電話打來，她才後知後覺已經很晚了。
她立馬乘坐地鐵回家。
回到家後，父母雙雙皺眉看向她。
溫德發蹙眉：“你最近是怎麽了, 臉色那麽不好, 而且一天天還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去做什麽。”
雲星瑤垂首：“我去學習了。”
她聲音有些低, 面色不佳, 不開心溢於言表。
雲沐萍本就心思細膩, 拉了拉一旁溫德發的衣袖, 故意睨了一眼，罵道：“說話註意點。”
溫德發笑著摸了摸雲沐萍的頭，看向雲星瑤，語氣帶了些愧：“瑤瑤, 我們只是擔心你。”
“我知道。”雲星瑤其實並不生氣。
她只是難過且累, 以至於偽裝露出了破綻。
溫德發說：“現在經濟環境不好，網上戾氣重，搞不好有些人不想活了, 直接……”
“呸呸呸……”雲沐萍直接打斷, “大晚上的，你瞎說什麽, 不吉利。”
雲星瑤笑了笑：“沒事，我今天學得太累了, 想先回臥室了。”
“等等，瑤瑤。”
聽到母親的呼喚, 雲星瑤止步望向母親。
雲沐萍拉著雲星瑤來到沙發一旁，溫德發t也隨行而去。
“瑤瑤，你們學校是不是有個叫傅西延的老師？”
聽到母親提及傅西延的名字, 雲星瑤心下一緊，點頭，問：“怎麽啦？”
雲沐萍：“你們學校這老師最近在網上很出名，你知道嗎？”
連父母都知道了？
雲星瑤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頭。
她張口正要說話，就聽到父親關心的聲音。
“瑤瑤，他有沒有欺負過你，或者其他的同學？”
所有人懷疑辱罵傅西延，雲星瑤都可以毫不留情地罵回去。但面對最了解自己的父母，她只是搖了搖頭，藏住心中的難過，用極為平淡，且不會讓他們懷疑的語氣說。
“他人挺好的，我感覺他不像是會做出這樣事情的人。”
因為喜歡他，所以不敢讓旁人發覺。
害怕自己的喜歡，在此刻更成為他的一把枷鎖。
溫德沐聽後笑了笑，“那就好，我們只是擔心你。”
“嗯。”雲星瑤說，“傅老師就是上次幫我的那個人。”
雲沐萍說：“我們知道。”
溫德發說：“爸爸媽媽也只是擔心你，畢竟是你們學校的老師，總得問一下，也得問問我女兒有沒有受了委屈。”
雲星瑤覺得鼻子有些酸。
你們都知道是幫助過我的人了，為什麽還要懷疑他呢？
要是見過他的人都懷疑他了，那還會有人相信他嗎？
但她只是點頭，然後用好奇的語氣問。
“媽，那既然是謠言，傅老師應該沒事吧？”
雲沐萍與溫德發笑：“小孩子不用管那麽多，等校方處理就行。”
她就想提前知道啊！
雲星瑤甚至想問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跟校長是好朋友嗎？能不能去解釋一下，能不能讓他別受到牽連啊？
可她最後只是假裝隨口一說：“我就是覺得，他太慘了。”
他那麽好的一個人，不應該受到冷眼與辱罵。
雲沐萍與溫德發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用溫柔的語氣說。
“確實挺慘的。”
除此之外，也沒有下一步了。
就像現在的社會，大多數人都不願在旁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與精力。
-
周末，雲星瑤比往常提前返校。
她沒有像往常先回宿舍，而是先去辦公室，看到傅西延沒在工位，她落寞地離開。
回到宿舍處理完事情後，又來到教室自習。
伴隨著晚修的開始，教室裏逐漸來了人。八卦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幾乎所有人都無心學習，全在討論著這周發生的大事。
“你們猜傅老師今天會不會來的？”
“我感覺應該不會吧，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我覺得也是，張雪蓮恐怕也不會來。”
“不過傅老師到底是怎麽讓張雪蓮告白的啊？”
“我也好奇，能讓張雪蓮這麽孤僻的人告白，傅老師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
為什麽連同班同學都要這樣說他？
雲星瑤聽不下去這樣的話，但也不敢出頭。害怕自己忍不住懟人，害怕讓他更陷入流言蜚語的熱潮，她只能逃避地離開這喧囂之地。
但好像，無論到哪裏，都有人談論這一件事。
雲星瑤索性再次去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面只有馬舒爾，看到雲星瑤的時候一怔，笑：“怎麽了？”
沒怎麽，就想看看傅西延在不在？
可惜，快上晚修了，他沒在。
是被停職了嗎？
雲星瑤說：“老師，我來抱作業。”
馬舒爾遞了作業過去，雲星瑤接過離開辦公室。當帶上門的那一刻，她沒有立馬回教室。
而是站在這裏，聽別人的議論，打量著四周，想看看傅西延會不會來。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都沒有看見想見的人，這才回教室。
回到教室，雲星瑤下意識地看向張雪蓮的位置。
張雪蓮已經來了，而傅西延還是沒有來。
晚修開始，因老師來說了一番，班上同學知道老班今晚在，便安安靜靜地自習。
指針一分一秒轉動，約莫半小時過後，門外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傅西延呢，這個禽獸在哪裏？”
這樣帶有極強口音的普通話，同學們紛紛看向了張雪蓮。
一班的門也在這時候被推開，姜少芬闖了進來，嘴裏罵道。
“傅西延這禽獸在哪裏？”
張雪蓮面色慘白，但她起身，語氣顫抖中帶著懇求，“媽，別說了。”
姜少芬語氣濃濃怒意：“你能耐了啊，居然跟老師告白，現在跟我去找校長評評理，我要給那個禽獸死，居然誘哄我女兒。”
“他沒有誘哄我。”張雪蓮的聲音很大，眼神帶恨地看著她：“造成這一切的人，是你。”
姜少芬怒了：“害你的是那個死變態，我是生你養你的人，怎麽可能會害你？”
按照往常，在母親大聲的怒吼與狠辣的眼神下，張雪蓮不敢直視，只會磕巴地道歉。
但愛讓懦弱者勇敢。
愛是這世界上最強有力的支撐。
想起網上罵傅西延的話，張雪蓮拼盡全力的大聲說。
“是你一直罵我，一直說我比不上誰誰誰；是你一直用嫌棄的目光看著我，讓我覺得很失敗；也是你當眾打了我一巴掌，讓我想叛逆一把，故意跟老師告白，做出讓你覺得很禽獸的事情。你現在還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我被打後，你有後悔過嗎？你有動過想找我的念頭嗎？”
“你沒有，你從來都沒有。因為你，我故意離家出走，所有人都來找我。可我的媽媽呢，她在哪裏？”
她用最洪亮的聲音，想為傅西延辯解的同時，也抒發著內心的不滿。
“甚至現在，你都在做著，讓我覺得無比難堪的事情。”
門外不知何時進來了一堆領導，其中馬舒爾與傅西延站在隊伍後方。
他們都沒想到姜少芬居然會先來教室。之前姜少芬說要來學校要個說法，考慮到怕影響孩子，便打算大人先商討。但在規定的時間等不到姜少芬，正想來教室先問一問張雪蓮經過。
沒想到就撞見這樣的場景。
張雪蓮知道領導早就來了，她繼續嘶吼。
“你就當我早死了吧。”
死在了你嫌棄的眼神中，死在了你的無視中，死在了你那一巴掌下。
姜少芬懵了，一股恐慌席卷心頭。她想跟女兒反駁，卻看到一堆人圍住了她，嘴裏勸說。
“張雪蓮媽媽，有什麽事情我們出去說，不要讓孩子難堪。”
姜少芬搖頭：“我不要，就在這裏說。”
她不能出去，雪蓮好不容易才來到京北附中借讀。要是自己不撒潑打滾，不把錯誤推到傅西延身上，那自己的女兒這輩子就完了。
開除老師與開除女兒，她只能讓傅西延走。
想到這裏，姜少芬直接沖到傅西延面前，罵道：“就是你這個禽獸，誘騙我女兒，她才十六歲，她什麽都不懂。”
書砸向傅西延，不少人躲開。
雲星瑤早就註意著一舉一動，在姜少芬拿書的那刻拉開凳子，擋在了馬舒爾一旁。
在鋪天蓋地的書砸來的同時，雲星瑤擡手遮擋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書沒有砸在她身上，熟悉且好聞的冷冽薄荷香灌入鼻端。
雲星瑤睜開眼，就看到傅西延擋在面前。
他脊背雖單薄，但站得筆直，像寒冬的雪梅，有一身傲骨，引人註目的同時，也讓俗人有想把彎折的念頭。
但她就希望他永遠都是被人羨慕，被引人註目的存在。
傅西延直接來到了姜少芬面前，眼神帶愧，語氣溫和。
“阿姨。”
“啪”，是響亮的一巴掌。
傅西延的臉迅速紅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女人或許氣急了，真的太瘋狂，領導與老師不敢上前，只敢焦頭爛額在一旁勸說。
姜少芬恨恨地盯著傅西延，“我就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是你毀了她，你就是個人渣，是個禽獸。”
她擡手還要繼續打。
張雪蓮擋在傅西延面前，握著母親的手，“夠了，你想逼我去死嗎？”
她再次喚了姜少芬“媽”，想緩和她的情緒，想讓他別欺負傅西延。
母女連心，她們見過彼此的陰暗面，更何況張雪蓮知道騙不過母親，她說：“我不想讓無辜的人受罪。”
姜少芬知道，自己的女兒，真的喜歡上了老師。她氣急了，“他哪裏無辜了，他就是人渣，雪蓮。”
“他就是很無辜。”張雪蓮內心平靜，可她不得不偽裝成不懂事的小孩子，歇斯底裏，“就是你，你害我變成這樣。你要是再瘋下去，我還不如死了t。”
只有小孩子發瘋時說的話，你們才會信。
張雪蓮哭了，淚眼婆娑地看著姜少芬。
求你了，媽媽，放過他吧。
真的，求求你了。
姜少芬最終還是緩緩放下擡起的右手。
她恨傅西延，恨女兒的不爭氣。
但她更害怕，怕失去這個女兒。
-
這一場大戰在鈴聲中短暫落下了帷幕。
一行人只是脫離了教室，又轉換到另外的場地進行戰鬥。
雲星瑤垂下眼，她很擔心，可是也沒有任何的身份與理由跟著去。
下課鈴聲響起，她只能假裝平靜地坐在原位。聽眾人八卦，聽眾人吐槽，聽眾人感慨姜少芬的操作，聽眾人討論傅西延會不會繼續留校。
一坐便是到晚修結束。
所有人都回宿舍，雲星瑤借口上廁所，沒有走。
她在等。
等一個一定會來的人。
教室寂靜無聲，半晌，推門而進一個人。
是張雪蓮。
她眼眶很紅，看來是哭了很久。看來，戰況很激烈。
空無一人的教室，雲星瑤不用再偽裝了，她跑過去，問，“怎麽樣？”
“老師讓我先回家靜靜，他……”張雪蓮聲音嘶啞，“領導說，暫時停止教學。”
她們都知道，傅西延結局不會好。
雲星瑤垂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雪蓮說：“我剛剛跟領導說了，這次是我錯了。我打算回我們那裏讀書，希望不要浪費這麽一個好老師。”
“沒用了。”雲星瑤苦笑。
“是我的錯。”張雪蓮垂首，“是我害了他。”
想起明亮的議論室內場景，想起自己認為很好的話。
“老師，是我的錯。我敢用性命發誓，我真的不喜歡傅老師，我對他只是朦朧的好感。我願意對一切負責，還請你們不要開除傅西延。我才是加害者，他是受害者。”
“你們怕我看到傅老師會想起不好的事情，但他才是受害者，如果真要走一個人的話，要走的人應該是我這始作俑者，請你們讓我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在張雪蓮說出這一句話後，傅西延站了起來，面色無比平靜地開口。
“該走的人是我，不是她。”
“張雪蓮，我本來就是來實習，提前走與晚點走沒有多大的區別。你還年輕，你從鎮上來到京北附中，你也是很多人的希望與榜樣，你應該有更廣袤的未來，你應該留在這裏。”
……
當張雪蓮把場景一一轉述給雲星瑤聽後，她覺得心中愧疚更甚。
“我明天就想回去了，我……”
雲星瑤直接打斷了她：“你不該走的。”
張雪蓮一怔。
比起傅西延的留下，她以為雲星瑤會更想讓自己走。
“一個老師，居然逼走了一個學生。”雲星瑤嘆了口氣，“老師這身份已經讓他敗的一塌糊塗，你要是走了，他不止被人議論，更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多數人都覺得，要走的應該是老師。
“而且，你要是走了，他會失望的。”
透過剛剛張雪蓮的敘述，雲星瑤似乎看懂了傅西延的內心，她道出了他隱藏的話語，“他真覺得你很優秀，從小鎮來到京北附中，也希望你不要離開這麽好的教育資源，希望你走向更廣袤的世界。”
“張雪蓮，留下來吧。”
她定定地看著張雪蓮，眼裏一片真誠。
留下來，成長為很好的大人。
以後，在看到他的時候，別讓他失望。
以後，如果可以，能幫他洗刷一下委屈。
-
周天晚上，雲星瑤是失眠了。
翌日清晨，她覺得頭腦有些昏脹，吸了吸鼻子，還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去跑步，然後去參加每周一晨會。
全體師生握起拳頭，看國旗升起，唱著國歌。
“起來，不願意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長城……”
雲星瑤唱著唱著，突然覺得眼眶很熱。她想奮不顧身一次，不顧世俗的約定，去為他抗住任何的風雨。
可他們活在世俗之中，她成為不了抵禦外敵的長城，只會成為砸向他的大雨。
一曲歌畢，領導上臺繼續開口。
“各位同學，最近我們學校發生了很多的事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聞。經過校方與警察，以及當事人的問話，我們可以保證——本校絕對沒有發生老師誘哄女學生的事情。”
“但鑒於在社會上造成不好的輿論環境，而且給當事人的心理留下很大的挫傷。經校方與當事人一眾討論，傅西延老師因有事離開學校，不再任職……”
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雲星瑤歸納為三點。
1.傅西延離開學校
2.張雪蓮留校
3.從今天起，男老師不能單獨找女學生談話，查寢也必須有女老師陪同。
領導繼續說：“事情也就這樣，大家不能議論，造謠。要是再被我聽見傳播造謠的，一律處分。”
“好了，不再多說，現在解散，各位同學去吃早點吧。”
話音一落，學生們與老師笑著奔向食堂，所有人又回到了原先既定的軌道運轉。
雲星瑤怎麽也找不到傅西延的影子，她落寞地回到了教室。
明明錯的不是他，可最後離開的是他。
甚至被人遺忘的也是他。
她想過無數次和他分別的場景，或許是在他實習結束，和他拍照時的依依不舍；或許是在這學期某一節數學課，他上完課後，好好地跟同學告別；又或許是在一個午後清晨，按照他的性子悄悄地來到班上看同學熟睡，然後留下一份禮物離開……
但她怎麽都沒想到。
傅西延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以這種，尚未在流言蜚語洗脫冤屈，就這麽無聲地離開。
-
第一節早讀課還未開始。
雲星瑤做了人生當中第二件叛逆的事情。
第一件叛逆的事情是——早戀，呸，頂多算暗戀。
第二件叛逆的事情則——裝病。
她是班長，往日也認真乖巧，而且今天說話有明顯的鼻音，輕而易舉地問馬舒爾拿到請假條，甚至還收到了一句濃濃的關心。
“好好休養，不要怕耽誤進度，等病好了再來。要是有什麽不會的可以來辦公室問老師，我們都會教你。”
雲星瑤點頭，她說了句“謝謝”，離開了辦公室。
她本應該去醫院，或者藥店。
但她卻去了咖啡店。
那是傅西延工作的地方。
咖啡店外陽光明媚，上班高峰期將過，店內的人有些少。
因此，她能很清楚的知道，傅西延沒在。
但她也不想離開，就想試一試，能不能再看一看他。
要是今天都看不到他，那或許，以後都很難再看到他了。
暮春的陽光沒有盛夏的熾熱，明媚的陽光混合三月輕柔的風，早上也能讓人感覺到料峭的冷意。
雲星瑤就這樣坐在遠處的長椅上，她戴上了帽子，假裝在睡覺，實則在註意咖啡店的一舉一動。
傅西延到達咖啡店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店長也不想給店內造成任何影響。
想讓傅西延辭職，可又沒有正當的理由，他不想直截了當地說出這樣的話，白白傷害無辜的人。
但幸好，傅西延今天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店長，不好意思，我家裏有事，想辭職了。】
順應本心的事情，店長很快就同意。讓傅西延前來收拾一下東西，順便結算一下工資。
咖啡店早上七點開門，但因早班打工人的點餐，分外忙碌。因此真正處理是在九點後，等處理結束，也已經十點了。
傅西延正要乘坐地鐵回大學一趟，沒想到在附近的長椅上看到一熟悉的人影。
一開始，是因為京北附中典型的藍白校服，他註意到。但伴隨著要收回視線的那一瞬間，看到帽子遮掩下那熟悉的半張臉。
他怔了怔，步子很緩很輕地向她走過去。
快要走到雲星瑤面前時，傅西延止住了腳步。
他不想吵到她睡覺，也不想讓她再為自己擔心。
他走向這裏時，雲星瑤知道。
他猶豫止步時，雲星瑤也知道。
她知道他的躊躇，知道他的仿徨，知道他的擔心。
所以，她想再勇敢一點點。
於是，雲星瑤假裝打了個噴嚏，然後伸了個懶腰，露出了半張臉，隨後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
她看到了傅西延。
他逆光站立，光影把他的一半側顏融成陰影，她突然覺得陽光好刺眼，讓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t他，但也很讓她欣然。
覺得一切的等待都值得了。
她張口：“老……”
怕“老師”這一稱呼讓他傷心，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了。
傅西延走過來，刺眼的陽光在移動的過程中展露他的容顏。他還是那副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帶笑，但卻給人一種走不近他心裏的感覺。
“老男人？”他笑著開了個玩笑，希望這樣別讓她傷心。
雲星瑤笑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聽過的一句話，小醜即便再難過，都要讓別人傷心。
那現在呢？
她想讓“小醜”開心，所以也必須笑。
傅西延看著她紅紅的鼻子，想起她剛剛那嘶啞的聲音，喊了一聲。
“雲星瑤。”
她“啊”了一聲。
“還真是感冒了。”傅西延看向遠處的藥店，說：“等一下。”
她看著他跑向藥店，看著他買了一袋子的藥，看著他去咖啡店接了杯熱水，看他向自己走來。
“吃點感冒藥。”他說。
雲星瑤定定地看著那一袋子，沈默不語。她好像永遠都在麻煩他。
“感冒剛開始不用去打針，先吃點藥看看。要是一開始打針的話，可能會讓免疫力降低。”傅西延看著小姑娘盯著藥杯怔怔的模樣，輕笑了一聲，“還是說，你想打針啊？”
她搖頭，接過了這一杯藥。
她也沒拒絕這袋子的藥。
不想拒絕，他最後送的禮物。
雲星瑤坐在椅子上靜靜地把藥喝完，把手機拿出來。
“不用轉了。”他說。
除了自己的暗戀，他在某些方面，很懂自己。
傅西延又說：“就當是獎勵。”
她唇角動了動。
傅西延說：“你那天保護了馬老師，你很勇敢。”
她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孕婦的人。
雲星瑤不管不顧，繼續轉給他錢的時候，說：“你那天也保護我了，你也很勇敢。”
那傅西延保護了她們，他更勇敢。
傅西延面對那雙無比閃亮且真誠的眼瞳，他覺得喉嚨有些癢，鼻子也有酸。
於是擡頭望了望天空，任憑風消減眼眶熱意，他說：“還是你更勇敢一點。”
他沒收下錢，如數退還後，問：“怎麽會來到這裏？”
“來看病，坐地鐵的時候發現早上號滿了，只掛到下午的號，便來這裏坐一坐。”
她又說謊了。
雲星瑤又說：“我不想去醫院等，病人多，最近又有流感，害怕又傳染到什麽病。”
傅西延拿起手機一看，早上的號確實沒了，但其他家醫院還有，說：“你對醫生有什麽要求？”
許是感冒，又或許是最後一次跟他見面，她有些無厘頭地說：“就希望醫生每天快樂。”
“嗯？”
“現在不是有患者跟醫生鬧矛盾嘛，我想醫生快樂一點點，這樣給我看病的事情心情好一點，我可能好的也會快一點。”
傅西延不解她的腦回路，但還是尊重地笑了笑：“說的挺有道理。”
“不過我剛剛問的是，你對醫生有什麽要求？想要專家？還是普通醫生？”
他把裂縫的手機屏幕湊到她面前，說：“附近的醫院沒號，但五公裏外有號，我陪你去。”
她病的不重，不想麻煩他。
可他好傻，居然又被騙了，而且還一本正經地規劃。
地鐵站又下來了一撥人，在人聲鼎沸中，她不想一直騙他了。
於是她定定地看著他，說：“不用陪我去了。”
“——我是來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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