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難題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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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難題 新年快樂。
“恩人”這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像是要刻意喚起她的內疚心。
雲星瑤知道自己誤會了，忍不住唇角一彎，趕忙道歉：“對不起。”
她故意沒叫老師。
小姑娘模樣挺真誠, 語氣也認真, 可怎麽道歉還帶著笑？
總感覺怪怪的？
傅西延笑：“怎麽還笑著道歉呢？”
他語氣自然松散，沒有被造謠後的不解與難過。
“額……”雲星瑤大腦瘋狂運轉, 最後卻只幹巴巴地說, “難不成我要哭著道歉？”
傅西延：“……”
一旁的祝兮桐卻笑了出聲。
雲星瑤也沒轍了。
他們都不知道, 她知道傅西延沒談戀愛的喜悅蓋過了愧疚。
他沒女朋友, 她就很開心。
等她長大了，她要去追他！
傅西延無聲地勾了勾嘴唇，最後忍不住也輕笑一聲，然後比了個大拇指, “雲老師, 說得挺好！”
雲星瑤也忍不住笑了出聲。
店內又來了客人，祝兮桐見狀，對二人微微頷首, “我上班去了。”
雲星瑤與傅西延點頭回應。
這片區域又只有他們二人。
傅西延還沒換上工作服, 看來是臨時來這裏的。
那自己和他說話，應該不會耽誤他上班吧？
雲星瑤說：“老師, 你怎麽會在這裏？”
“上班。”
“好嘛。”
她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快到春節了, 聽馬老師說你家是南溪人，你不回去嗎？
又比如, 你送我資料書就算了，為什麽還要送我零食？
你是不是對我也有點特別？
但他要上班，怕打擾他, 她什麽都沒問。
反而率先開口的是傅西延。
“禮物喜歡嗎？”
超級喜歡！！！
但誰叫我們是老師和學生呢，再喜歡，她也不能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馬腳。
“還行吧。”雲星瑤試圖把面前的傅西延想成討人厭的周航宴，語氣淡了幾分，“但也不討厭。”
傅西延低應：“沒事。畢竟放假收到資料書，任誰都心情不好。”
哪有，只要你送我的，我都超級開心的！
“也沒那麽誇張。”雲星瑤覺得自己表現得太過了，暗戳戳地補充，“其實我真的挺喜歡的。”
“喜歡零食？”
別無他法，雲星瑤點頭。
傅西延也沒介意，說：“那零食就是賠罪禮，就原諒老師了，行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彎腰，視線與她相平視，漆黑的眼眸在店內暖黃燈的裝潢下更顯得溫柔，語氣像潺潺溪水滑過心間。
“老師可沒談戀愛，祝兮桐是我朋友。”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挺小肚雞腸，愛隨意造謠別人。雲星瑤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正名一下，垂首說：“我也只是問問。”
八卦總比小肚雞腸來得好。
她又說：“只覺得那個姐姐挺好，隨口打趣。”
“那老師不好啊？”傅西延直起身，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蛋糕上，“老師不也跟你買蛋糕了嗎？你還這樣開玩笑？”
“你也好。”她擡眸望向他，語氣認真，“我真的就是隨便問問，就跟班上聊八卦的其他人一樣。”
小姑娘面容白凈，即使是說謊，也讓人察覺不出。
本來就是逗她玩玩，但看雲星瑤這麽認真，傅西延也收起了想逗弄的心思，笑：“嗯。”
店內又來了一波客人，雲星瑤看了一眼，說：“老師，你還不去上班嗎？”
“怎麽？趕老師啊？”
“沒。”雲星瑤指了指監控，“怕資本家扣工資。”
小姑娘心思細膩，站在旁人的角度為自己思考問題。
傅西延笑若朝陽：“沒事，我上班還有會兒。”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是不是也想跟自己多說一點點話？
剛剛是他主動跟自己說話，那這次，自己再勇敢一點。
雲星瑤望著傅西延愉悅的神色，緊張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她用往常跟朋友閑聊的語氣問：“老師，不是快過年了，你要在這裏幹到什麽時候啊？”
還能見你多少天呢？
“不回去了。”他語氣平淡。
春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為什麽不回去？
她在這一刻沒有好奇，她只是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戳到他的傷處了？
但更多的是擔心，擔心他這麽多年過得不好。
青春期的小孩兒很少能藏住事，此刻望著雲星瑤一副做了天大錯事的神色。
傅西延深刻反省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還是語氣不對？
有些事，他沒必要跟小姑娘說。但也該表達一下，自己不在乎剛剛她問的問題。
“春節的三倍工資挺高的。”
再次聽到他的聲音，雲星瑤心像被細弦勒緊，她想用往昔的語氣說話，可聲音很澀，“老師，你挺會賺錢的。”
她不想說，你很缺錢嗎？
談及錢這個敏感的話題，不想僅僅為了多了解他一點點，就不經意間傷了他的心t。
“你這小姑娘，心思還挺細膩的。”傅西延笑望著她，“感覺跟之前了解到的不一樣？”
雲星瑤：“哪裏不一樣？”
他也私下了解過我嗎？
傅西延腦海中突然浮現了無數個和她有關的場景。
是課間十分鐘，她和朋友靠在走廊閑聊，少女的高馬尾陷入金色光影裏，她沒心沒肺地吐槽學校今天的飯難吃。
是在大課間，她聽到有人打趣她和周航宴，她像一只狡黠的狐貍，機智地擊退滾滾的流言，而後對朋友露出求誇讚的靈動神色。
是在自習課上，想說話卻礙於班長身份，與朋友偷偷傳遞紙條，壓抑著眉飛色舞的神色，贏了一局又一局的五子棋。
……
但不論是哪一面的她，都生動活潑，而不是在自己面前，有點小心翼翼，有點怕自己的感覺。
但這樣說不好，傅西延換了個說辭，“感覺有點拘謹。”
“沒有啊。”雲星瑤眨了眨眼，視線不自覺地望向別處，“但也有可能因為你是老師，有點不用吧。”
“應該吧。”傅西延沒多想，“可能是年齡代溝吧。”
才不是年齡原因，是我喜歡你。
再勇敢的人，在面對喜歡的人面前，都會變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雲星瑤不想糾結這年齡話題，她望著遠處墻上的英式掛鐘，想抓住和他最後相處的寶貴時間。
於是，她說：“老師，新年快樂。”
傅西延神色一怔。
“提前跟你道個祝福。”雲星瑤定定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他說。
-
從咖啡店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雲星瑤沒有立馬回家，她反而去了書店。來到售賣資料書的地方，她買了傅西延送給自己一模一樣的資料。
她抱著這麽一堆資料回家。
雲沐萍一看女兒買了這麽多資料回來，喜笑顏開：“老溫，快來看。瑤瑤買了很多資料，咱們女兒真上進。”
溫德發從廚房探頭，笑瞇瞇地說：“瑤瑤，先去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吃飯叫你。”
“好。”
雲星瑤回到了臥室，然後把門鎖上。
她看著桌子底下的紙箱，然後望著那份嶄新的資料，眼裏緩緩暈染開了笑意。
她把傅西延送的資料與零食保管在紙箱裏，然後重新買了一份一模一樣的資料。
他送自己的，或者和他有關的一切。
她都不舍得用，只想好好保存。
-
年前這幾天，雲星瑤也仍舊去圖書館，也依舊假裝路過咖啡廳外，然後去看一看傅西延。
她有時候運氣好，碰上晴天，能一清二楚看到玻璃窗的場景。有時候運氣不好，碰上冷天，只能看到白花花的霧氣。
即便能看到他的概率是五五開，但她也甘之如飴每日做著同樣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父母也放假，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在一起包餃子。
中午的時候，全家人都回房間休息。
雲星瑤回房間後拿起手機，打開星巴克的小程序，看到正在營業的門店。
傅西延上班的那家店還在營業。
她鼻子有些酸，本來是闔家快樂的日子。為什麽，還有人要上班？
為什麽，傅西延要這麽慘。
她什麽都不能做，想給他點一杯咖啡。
又害怕他要自己動手做，更讓他忙碌；也害怕他收下這一杯咖啡，又要還給自己更多的東西。
在這界面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雲星瑤退出了界面。
她沒忍住，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新年快樂。】
大家都會在晚上祝福，那這個點？
我是不是第一個祝你新年快樂的人？
-
收到傅西延的消息是在晚上十點。
【謝謝。】
【也祝你新年快樂。】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新年紅包。
雲星瑤定定地看著他發消息的時間段，接連不斷地泛起一股心疼的感覺。
【你才下班嗎？】
傅西延：【早下了。】
雲星瑤知道他說謊了。
那家店營業到十點，他人這麽好，也不回家過年，也肯定會幫其他同事代班。而且，他也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不喜歡向旁人訴說他的難處。
但她沒戳破，反而回了一句。
【嗯，祝你新年天天開心，萬事順意，平安喜樂。】
她的新年願望是這個。
傅西延回了個“小狗喜悅奔跑”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消息。
【記得收紅包。】
雲星瑤：【不用了。】
雲星瑤：【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傅西延怔怔地看著這兩條消息，眼眶有些發熱。他回了個“好”，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換下工作服，一如這些天獨自一人，回到狹小的出租屋。
只不過往日城市人多，他走進喧鬧的人群。
而今天年夜飯，他回到了原來的樣子，踽踽獨行。
-
大年初一，雲星瑤跟王欣出去玩。
兩個小姑娘都穿著新衣服，在人群熙攘的地鐵口碰面，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跟以往一樣，去看電影，去逛街，去吃飯。
過年人多，等商場排隊吃完飯後，已經八點多了。
於是，今天的行程便告一段落，二人紛紛乘坐地鐵回家。
回到雲星瑤的家要先坐一號線，然後轉乘到四號線，坐幾站到家。可到了轉乘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沒轉乘四號線，反而去了二號線。
等出了地鐵C口，看到那熟悉的商業中心，看到那星巴克的店面。
雲星瑤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過年人多，咖啡店裏一片忙碌。店外都放了桌子，供客人坐。
雲星瑤點了一杯咖啡，就這樣一個人坐在店門外。
時間一點點流逝，等到了十點的時候，還是有很多人。
這時候，她才註意到店門口貼的標牌——春節不打烊！
雲星瑤滿眼心疼地看向他。
他工作很久了吧？但今天這特殊節日，應該要繼續加班吧？
為什麽他要這麽辛苦呢？
老天啊，信女願用十斤肉，來換傅西延下班。
許是老天聽到雲星瑤的懇求，傅西延接到了一通電話。他忙完手頭上的事情，看了看鐘表，正打算去回撥電話。
就看到祝兮桐走了進來。
外面風大寒冷，她鼻子被凍得通紅，來到他面前，遞給了他南溪的特產，語氣愧疚：“不好意思啊，今天來的時候堵車，麻煩你了。”
傅西延即使再累，臉上還是帶著清淺的笑：“沒事。”
“這是我媽媽給你帶的特產，你收下。”
被人記掛很好，傅西延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
那個雨夜，被祝兮桐及她母親幫助的時光，他收下道了謝謝。
傅西延問：“阿姨，最近怎麽樣？”
雖然打視頻電話問好，但還是不放心，想問一問。
“挺好的。”祝兮桐提及母親，唇角的弧度更為加深，“我媽說，你怎麽不跟我回來過年？”
“下次一定。”傅西延說。
可祝兮桐知道，他下次還會這樣。她也沒再多說：“我先去換工作服了。”
“好。”
想起剛剛看到的小姑娘，祝兮桐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傅西延說一聲：“西延哥，剛剛我在門口看到那個小姑娘了。”
腦海中浮現了一張面孔。
傅西延：“雲星瑤？”
祝兮桐不知道那小姑娘叫什麽，說：“上次那個。”
傅西延：“嗯，那我先走了。”
然後，祝兮桐就看到傅西延大步流星走到換衣間，然後出現在咖啡廳外。
很少有能讓傅西延牽動情緒的人。
祝兮桐想，雲星瑤或許是其中之一。
-
雲星瑤坐在外面，冷風吹得她頭有些疼。她又拉了拉圍巾，吸了吸鼻子，手裏握著那杯由熱逐漸變冷的抹茶星冰樂。
好像有人跟傅西延換班了。
他，似乎應該沒那麽辛苦了吧？
雲星瑤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硬硬的紅包拐角，她嘆了一口氣。
好像，這個紅包又要原路返回了。
手機發出震動，雲星瑤按下了接聽。
“瑤瑤，要回來了嗎？”
已經快十點了，也應該回家了。
“媽，我快回來了。”
雲沐萍相信女兒，但不相信這社會，語氣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現在在哪裏？不然我們來接你？”
“不用了，大晚上的，還冷。”雲星瑤邊握著電話，邊收拾著東西，“我現在快到地鐵站了。”
女兒的性子，沒有人比母親更了解。
雲沐萍囑咐了幾句，雲星瑤耐心地聽著，也背上小挎包，向外面走去。
脫離了擋風傘，寒風凜冽，她不禁瑟縮了一下，頭埋在圍脖裏。
也就在垂首的這時候，撞上了一堵溫熱的墻。
“雲星瑤。”
他溫柔的聲音像手中的t熱飲，讓她一瞬間忘卻了冷意。
雲星瑤擡頭，就撞上一雙黑曜石的眼睛。路邊的燈光很亮，映出飛蛾撲向光源的同時，也照亮他的側顏。
他五官一半陷於昏暗，一半處於光亮。就像他這個人，讓她只看得到一面，卻忍不住想去了解，去探尋未看到的那一面。
也想把他完全拉到明亮之地。
“疼不疼？”
再次聽到他的關心，雲星瑤只覺得剛剛與他接觸的額頭隱隱發燙。但她知道，那不是疼，是灼熱的心動。
雲星瑤：“不疼。”
傅西延：“怎麽大晚上一個人來這裏？”
“就有些煩。”雲星瑤想起朋友跟自己吐槽的家庭，她說，“反正在家也是被罵。”
“那你應該受了很多委屈吧。”他說。
雲星瑤一怔。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要是能壞一點就好了，像其他人一樣，她或許不會那麽喜歡他了。
傅西延移動腳步，高大的身軀站在風口，為她擋住了冷風，說：“要是還不開心的話，老師給你買甜品。”
老師。
雲星瑤的心情半是蜜糖，半是苦澀，她搖頭：“現在有人理解我，我好多了。”
雖然是自己編造的理由，可在他溫柔的語氣下，她也入戲了。
雲星瑤眼裏濕潤，望著他：“你是第一個站在我角度上，問我委不委屈的人。”
“老師，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就讓這錯誤的理由，成為我宣之於口的話吧。
傅西延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他垂首，想給她遞紙巾。
但比他更快的是雲星瑤的主動。
“老師，新年快樂。”
小姑娘手被凍得通紅，可還是拿出了紅包。
“新年快樂，雲星瑤。”傅西延沒收。
冷風中，她的手紋絲未動，眼神也堅定地看著他。
“你的紅包，我今天收了。按照中國禮尚往來的人情習俗，我也想給你還一份。”
紅包的鎏金字體在路燈下照得閃閃發光，傅西延覺得耀眼得像一場夢。
他不接，雲星瑤便又上前了一步，再次執拗地說。
“新年快樂，老師。”
小姑娘在某些方面和自己挺像，都挺犟。
即便是凜冽的寒風，也吹不滅她如火般的想法。
她像光一樣溫暖，而自己就像在黑夜待久了的飛蛾。即便知道不合禮數，沒有收下的必要，可還是搖曳至極。
傅西延想任性一次，他收下了紅包。
接過紅包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
他好像接過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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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星瑤知道自己誤會了，忍不住唇角一彎，趕忙道歉：“對不起。”
她故意沒叫老師。
小姑娘模樣挺真誠, 語氣也認真, 可怎麽道歉還帶著笑？
總感覺怪怪的？
傅西延笑：“怎麽還笑著道歉呢？”
他語氣自然松散，沒有被造謠後的不解與難過。
“額……”雲星瑤大腦瘋狂運轉, 最後卻只幹巴巴地說, “難不成我要哭著道歉？”
傅西延：“……”
一旁的祝兮桐卻笑了出聲。
雲星瑤也沒轍了。
他們都不知道, 她知道傅西延沒談戀愛的喜悅蓋過了愧疚。
他沒女朋友, 她就很開心。
等她長大了，她要去追他！
傅西延無聲地勾了勾嘴唇，最後忍不住也輕笑一聲，然後比了個大拇指, “雲老師, 說得挺好！”
雲星瑤也忍不住笑了出聲。
店內又來了客人，祝兮桐見狀，對二人微微頷首, “我上班去了。”
雲星瑤與傅西延點頭回應。
這片區域又只有他們二人。
傅西延還沒換上工作服, 看來是臨時來這裏的。
那自己和他說話，應該不會耽誤他上班吧？
雲星瑤說：“老師, 你怎麽會在這裏？”
“上班。”
“好嘛。”
她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快到春節了, 聽馬老師說你家是南溪人，你不回去嗎？
又比如, 你送我資料書就算了，為什麽還要送我零食？
你是不是對我也有點特別？
但他要上班，怕打擾他, 她什麽都沒問。
反而率先開口的是傅西延。
“禮物喜歡嗎？”
超級喜歡！！！
但誰叫我們是老師和學生呢，再喜歡，她也不能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馬腳。
“還行吧。”雲星瑤試圖把面前的傅西延想成討人厭的周航宴，語氣淡了幾分，“但也不討厭。”
傅西延低應：“沒事。畢竟放假收到資料書，任誰都心情不好。”
哪有，只要你送我的，我都超級開心的！
“也沒那麽誇張。”雲星瑤覺得自己表現得太過了，暗戳戳地補充，“其實我真的挺喜歡的。”
“喜歡零食？”
別無他法，雲星瑤點頭。
傅西延也沒介意，說：“那零食就是賠罪禮，就原諒老師了，行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彎腰，視線與她相平視，漆黑的眼眸在店內暖黃燈的裝潢下更顯得溫柔，語氣像潺潺溪水滑過心間。
“老師可沒談戀愛，祝兮桐是我朋友。”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挺小肚雞腸，愛隨意造謠別人。雲星瑤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正名一下，垂首說：“我也只是問問。”
八卦總比小肚雞腸來得好。
她又說：“只覺得那個姐姐挺好，隨口打趣。”
“那老師不好啊？”傅西延直起身，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蛋糕上，“老師不也跟你買蛋糕了嗎？你還這樣開玩笑？”
“你也好。”她擡眸望向他，語氣認真，“我真的就是隨便問問，就跟班上聊八卦的其他人一樣。”
小姑娘面容白凈，即使是說謊，也讓人察覺不出。
本來就是逗她玩玩，但看雲星瑤這麽認真，傅西延也收起了想逗弄的心思，笑：“嗯。”
店內又來了一波客人，雲星瑤看了一眼，說：“老師，你還不去上班嗎？”
“怎麽？趕老師啊？”
“沒。”雲星瑤指了指監控，“怕資本家扣工資。”
小姑娘心思細膩，站在旁人的角度為自己思考問題。
傅西延笑若朝陽：“沒事，我上班還有會兒。”
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是不是也想跟自己多說一點點話？
剛剛是他主動跟自己說話，那這次，自己再勇敢一點。
雲星瑤望著傅西延愉悅的神色，緊張的心也放下了一些。她用往常跟朋友閑聊的語氣問：“老師，不是快過年了，你要在這裏幹到什麽時候啊？”
還能見你多少天呢？
“不回去了。”他語氣平淡。
春節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他為什麽不回去？
她在這一刻沒有好奇，她只是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戳到他的傷處了？
但更多的是擔心，擔心他這麽多年過得不好。
青春期的小孩兒很少能藏住事，此刻望著雲星瑤一副做了天大錯事的神色。
傅西延深刻反省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還是語氣不對？
有些事，他沒必要跟小姑娘說。但也該表達一下，自己不在乎剛剛她問的問題。
“春節的三倍工資挺高的。”
再次聽到他的聲音，雲星瑤心像被細弦勒緊，她想用往昔的語氣說話，可聲音很澀，“老師，你挺會賺錢的。”
她不想說，你很缺錢嗎？
談及錢這個敏感的話題，不想僅僅為了多了解他一點點，就不經意間傷了他的心t。
“你這小姑娘，心思還挺細膩的。”傅西延笑望著她，“感覺跟之前了解到的不一樣？”
雲星瑤：“哪裏不一樣？”
他也私下了解過我嗎？
傅西延腦海中突然浮現了無數個和她有關的場景。
是課間十分鐘，她和朋友靠在走廊閑聊，少女的高馬尾陷入金色光影裏，她沒心沒肺地吐槽學校今天的飯難吃。
是在大課間，她聽到有人打趣她和周航宴，她像一只狡黠的狐貍，機智地擊退滾滾的流言，而後對朋友露出求誇讚的靈動神色。
是在自習課上，想說話卻礙於班長身份，與朋友偷偷傳遞紙條，壓抑著眉飛色舞的神色，贏了一局又一局的五子棋。
……
但不論是哪一面的她，都生動活潑，而不是在自己面前，有點小心翼翼，有點怕自己的感覺。
但這樣說不好，傅西延換了個說辭，“感覺有點拘謹。”
“沒有啊。”雲星瑤眨了眨眼，視線不自覺地望向別處，“但也有可能因為你是老師，有點不用吧。”
“應該吧。”傅西延沒多想，“可能是年齡代溝吧。”
才不是年齡原因，是我喜歡你。
再勇敢的人，在面對喜歡的人面前，都會變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雲星瑤不想糾結這年齡話題，她望著遠處墻上的英式掛鐘，想抓住和他最後相處的寶貴時間。
於是，她說：“老師，新年快樂。”
傅西延神色一怔。
“提前跟你道個祝福。”雲星瑤定定地看著他，又重覆了一遍，“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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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店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雲星瑤沒有立馬回家，她反而去了書店。來到售賣資料書的地方，她買了傅西延送給自己一模一樣的資料。
她抱著這麽一堆資料回家。
雲沐萍一看女兒買了這麽多資料回來，喜笑顏開：“老溫，快來看。瑤瑤買了很多資料，咱們女兒真上進。”
溫德發從廚房探頭，笑瞇瞇地說：“瑤瑤，先去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吃飯叫你。”
“好。”
雲星瑤回到了臥室，然後把門鎖上。
她看著桌子底下的紙箱，然後望著那份嶄新的資料，眼裏緩緩暈染開了笑意。
她把傅西延送的資料與零食保管在紙箱裏，然後重新買了一份一模一樣的資料。
他送自己的，或者和他有關的一切。
她都不舍得用，只想好好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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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這幾天，雲星瑤也仍舊去圖書館，也依舊假裝路過咖啡廳外，然後去看一看傅西延。
她有時候運氣好，碰上晴天，能一清二楚看到玻璃窗的場景。有時候運氣不好，碰上冷天，只能看到白花花的霧氣。
即便能看到他的概率是五五開，但她也甘之如飴每日做著同樣的事情。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父母也放假，全家人其樂融融地在一起包餃子。
中午的時候，全家人都回房間休息。
雲星瑤回房間後拿起手機，打開星巴克的小程序，看到正在營業的門店。
傅西延上班的那家店還在營業。
她鼻子有些酸，本來是闔家快樂的日子。為什麽，還有人要上班？
為什麽，傅西延要這麽慘。
她什麽都不能做，想給他點一杯咖啡。
又害怕他要自己動手做，更讓他忙碌；也害怕他收下這一杯咖啡，又要還給自己更多的東西。
在這界面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雲星瑤退出了界面。
她沒忍住，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老師，新年快樂。】
大家都會在晚上祝福，那這個點？
我是不是第一個祝你新年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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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傅西延的消息是在晚上十點。
【謝謝。】
【也祝你新年快樂。】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新年紅包。
雲星瑤定定地看著他發消息的時間段，接連不斷地泛起一股心疼的感覺。
【你才下班嗎？】
傅西延：【早下了。】
雲星瑤知道他說謊了。
那家店營業到十點，他人這麽好，也不回家過年，也肯定會幫其他同事代班。而且，他也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不喜歡向旁人訴說他的難處。
但她沒戳破，反而回了一句。
【嗯，祝你新年天天開心，萬事順意，平安喜樂。】
她的新年願望是這個。
傅西延回了個“小狗喜悅奔跑”的表情包，然後又發了一條消息。
【記得收紅包。】
雲星瑤：【不用了。】
雲星瑤：【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傅西延怔怔地看著這兩條消息，眼眶有些發熱。他回了個“好”，然後拖著疲憊的身軀換下工作服，一如這些天獨自一人，回到狹小的出租屋。
只不過往日城市人多，他走進喧鬧的人群。
而今天年夜飯，他回到了原來的樣子，踽踽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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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雲星瑤跟王欣出去玩。
兩個小姑娘都穿著新衣服，在人群熙攘的地鐵口碰面，然後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跟以往一樣，去看電影，去逛街，去吃飯。
過年人多，等商場排隊吃完飯後，已經八點多了。
於是，今天的行程便告一段落，二人紛紛乘坐地鐵回家。
回到雲星瑤的家要先坐一號線，然後轉乘到四號線，坐幾站到家。可到了轉乘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沒轉乘四號線，反而去了二號線。
等出了地鐵C口，看到那熟悉的商業中心，看到那星巴克的店面。
雲星瑤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過年人多，咖啡店裏一片忙碌。店外都放了桌子，供客人坐。
雲星瑤點了一杯咖啡，就這樣一個人坐在店門外。
時間一點點流逝，等到了十點的時候，還是有很多人。
這時候，她才註意到店門口貼的標牌——春節不打烊！
雲星瑤滿眼心疼地看向他。
他工作很久了吧？但今天這特殊節日，應該要繼續加班吧？
為什麽他要這麽辛苦呢？
老天啊，信女願用十斤肉，來換傅西延下班。
許是老天聽到雲星瑤的懇求，傅西延接到了一通電話。他忙完手頭上的事情，看了看鐘表，正打算去回撥電話。
就看到祝兮桐走了進來。
外面風大寒冷，她鼻子被凍得通紅，來到他面前，遞給了他南溪的特產，語氣愧疚：“不好意思啊，今天來的時候堵車，麻煩你了。”
傅西延即使再累，臉上還是帶著清淺的笑：“沒事。”
“這是我媽媽給你帶的特產，你收下。”
被人記掛很好，傅西延像是回到了那個雨夜。
那個雨夜，被祝兮桐及她母親幫助的時光，他收下道了謝謝。
傅西延問：“阿姨，最近怎麽樣？”
雖然打視頻電話問好，但還是不放心，想問一問。
“挺好的。”祝兮桐提及母親，唇角的弧度更為加深，“我媽說，你怎麽不跟我回來過年？”
“下次一定。”傅西延說。
可祝兮桐知道，他下次還會這樣。她也沒再多說：“我先去換工作服了。”
“好。”
想起剛剛看到的小姑娘，祝兮桐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傅西延說一聲：“西延哥，剛剛我在門口看到那個小姑娘了。”
腦海中浮現了一張面孔。
傅西延：“雲星瑤？”
祝兮桐不知道那小姑娘叫什麽，說：“上次那個。”
傅西延：“嗯，那我先走了。”
然後，祝兮桐就看到傅西延大步流星走到換衣間，然後出現在咖啡廳外。
很少有能讓傅西延牽動情緒的人。
祝兮桐想，雲星瑤或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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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星瑤坐在外面，冷風吹得她頭有些疼。她又拉了拉圍巾，吸了吸鼻子，手裏握著那杯由熱逐漸變冷的抹茶星冰樂。
好像有人跟傅西延換班了。
他，似乎應該沒那麽辛苦了吧？
雲星瑤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硬硬的紅包拐角，她嘆了一口氣。
好像，這個紅包又要原路返回了。
手機發出震動，雲星瑤按下了接聽。
“瑤瑤，要回來了嗎？”
已經快十點了，也應該回家了。
“媽，我快回來了。”
雲沐萍相信女兒，但不相信這社會，語氣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現在在哪裏？不然我們來接你？”
“不用了，大晚上的，還冷。”雲星瑤邊握著電話，邊收拾著東西，“我現在快到地鐵站了。”
女兒的性子，沒有人比母親更了解。
雲沐萍囑咐了幾句，雲星瑤耐心地聽著，也背上小挎包，向外面走去。
脫離了擋風傘，寒風凜冽，她不禁瑟縮了一下，頭埋在圍脖裏。
也就在垂首的這時候，撞上了一堵溫熱的墻。
“雲星瑤。”
他溫柔的聲音像手中的t熱飲，讓她一瞬間忘卻了冷意。
雲星瑤擡頭，就撞上一雙黑曜石的眼睛。路邊的燈光很亮，映出飛蛾撲向光源的同時，也照亮他的側顏。
他五官一半陷於昏暗，一半處於光亮。就像他這個人，讓她只看得到一面，卻忍不住想去了解，去探尋未看到的那一面。
也想把他完全拉到明亮之地。
“疼不疼？”
再次聽到他的關心，雲星瑤只覺得剛剛與他接觸的額頭隱隱發燙。但她知道，那不是疼，是灼熱的心動。
雲星瑤：“不疼。”
傅西延：“怎麽大晚上一個人來這裏？”
“就有些煩。”雲星瑤想起朋友跟自己吐槽的家庭，她說，“反正在家也是被罵。”
“那你應該受了很多委屈吧。”他說。
雲星瑤一怔。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他要是能壞一點就好了，像其他人一樣，她或許不會那麽喜歡他了。
傅西延移動腳步，高大的身軀站在風口，為她擋住了冷風，說：“要是還不開心的話，老師給你買甜品。”
老師。
雲星瑤的心情半是蜜糖，半是苦澀，她搖頭：“現在有人理解我，我好多了。”
雖然是自己編造的理由，可在他溫柔的語氣下，她也入戲了。
雲星瑤眼裏濕潤，望著他：“你是第一個站在我角度上，問我委不委屈的人。”
“老師，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就讓這錯誤的理由，成為我宣之於口的話吧。
傅西延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他垂首，想給她遞紙巾。
但比他更快的是雲星瑤的主動。
“老師，新年快樂。”
小姑娘手被凍得通紅，可還是拿出了紅包。
“新年快樂，雲星瑤。”傅西延沒收。
冷風中，她的手紋絲未動，眼神也堅定地看著他。
“你的紅包，我今天收了。按照中國禮尚往來的人情習俗，我也想給你還一份。”
紅包的鎏金字體在路燈下照得閃閃發光，傅西延覺得耀眼得像一場夢。
他不接，雲星瑤便又上前了一步，再次執拗地說。
“新年快樂，老師。”
小姑娘在某些方面和自己挺像，都挺犟。
即便是凜冽的寒風，也吹不滅她如火般的想法。
她像光一樣溫暖，而自己就像在黑夜待久了的飛蛾。即便知道不合禮數，沒有收下的必要，可還是搖曳至極。
傅西延想任性一次，他收下了紅包。
接過紅包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
他好像接過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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