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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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翌日清晨,祝流鶯找到衛淵,說收到了唐雨的飛鴿傳書。衛淵看祝流鶯神色躊躇,於是問:“不知唐少主在信中說了什麽?”

“他將千情引的來歷如數告知於我,還說……說那日見到我爹的屍身,便擅自把千情引帶回了唐門。並且附上了這個,說是在唐門的機關堂中所拾。”祝流鶯從荷包中取出一枚用紅繩系著的白玉佩,玉佩上書「萬鼓雷殷地,千旗火生風」,背面單刻一個「霆」字。

“是高霆的腰佩。”衛淵道。

“對。”

“那麽千情引祝姑娘打算如何處理?”

“我想……將它物歸原主。”祝流鶯垂下眼眸,連日的打擊讓她的面容看起來有些許憔悴,“這本就是爹爹偶然所得,既然唐門前來認領,我們止戈堂又怎能以為己有。”

“此物的威力,祝姑娘應當已經有所了解。”

“天地之間,物各有主,非我之所有,自是一毫不取。”

衛淵一怔,看著眼前這弱不禁風的少女,不由道:“祝姑娘之胸襟磊落,衛某自嘆弗如。”

祝流鶯疲憊地笑了笑,“莊主過譽了。這次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抓到殺害家父的兇手,還全是仰仗的衛莊主。”她頓了頓,又說:“對了,先前流鶯所許諾的祝家劍譜,還請莊主與我同往藏書閣取來。”

“多謝。”衛淵沒有推脫,只道,“劍譜是祝家堡賴以存續之物,衛某自是不會取走,但求祝姑娘讓在下借閱幾日即可。”

祝流鶯領著衛淵到了藏書閣不久就退了出去,衛淵樂得清靜,獨自翻閱起了書架上的典籍。

他從前只知道祝家劍法招式剛猛,不想劍譜中竟然海納百川,匯集了諸多武學要點。翻閱至後半冊,居然還有陰陽合和之法,不禁嘆為觀止。衛淵雖已過而立,卻從未經歷過雲雨之事,畢竟他認為談情說愛只會讓心腸軟弱,多少武學奇才本前途無量,卻因落入情網,白白荒廢了天資。如今翻閱祝家劍譜,看著書冊上陰陽雙修之法,倒覺得不失為一個精益武學的旁蹊曲徑。

他在藏書閣一待就是整整一日,眼看天色暗了下來,才合起書冊,想著是時候去見見故人了,便走出了藏書閣。

入夜後,衛淵帶了壇酒,來到高霆被關押的密室。

密室門口有兩名輪班的守衛,衛淵先後將那兩人支開,隨後提著酒壇閃身進了密室。屋內燈火昏暗,只在左邊高墻上開了扇小小的窗。可惜今夜無月,夜色格外深沈。

“此地倒是個清修的好地方。”衛淵看向耷拉著頭,被鎖鏈拴在鐵柱上的高霆。“沒想到向來跋扈的高幫主,也有這樣乖巧的時候。”

衛淵的笑意未達眼底,高霆惡狠狠擡起頭,沒有吭聲。

“怎麽,青陽子前輩的啞穴,幫主竟然還未解開麽?”

“你還來做什麽?!”高霆啞著嗓子,跳動的燭火下,可以看見他渾身正因怒意劇烈起伏。

衛淵揚了揚手中的酒壇,挑眉淺笑道:“不過是來找高幫主喝上一杯罷了。”

高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狗東西,我看你是要下毒殺我滅口吧?”

衛淵聳了聳肩,拎起酒壇,在碗中斟好,而後仰頭一飲而盡。“高幫主這個時候倒是警惕了不少。”

“衛淵,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招?我已經如你所願成了遭人唾棄的階下囚,你現在過來,就只是為了再羞辱我一番嗎?”

“我說了,只是來找你喝酒。”

高霆瞇起眼睛,打量了半晌衛淵的臉,才道:“罷了,給老子斟滿!”

衛淵遞過酒,高霆沒好氣地接在手裏。他雙手都被上了鎖鏈,動作間鏈條碰撞出沈悶的響聲。辛辣的烈酒湧入喉嚨,他貪婪地幾口喝完,又伸手過去,示意衛淵倒酒。衛淵倒也沒說什麽,默默又替他滿上。如此幾碗下肚,高霆終於忿恨地把碗摔到地上,“你他娘的狗東西,竟然敢算計老子!等老子從這裏出去,不把你那星緲山莊夷為平地,老子就他娘的跟你姓!”

他打了個酒嗝,望著衛淵那張冷峻的臉,忽然笑了,“哈……衛淵,那日祝流鶯給你備好的車馬上面寫的那些血書,我看,就是你自己搞的鬼吧?”

衛淵席地而坐,喝了口酒,才不鹹不淡開口道:“高幫主多慮了,衛某不過是太公釣魚,只是上鉤的恰好是幫主你而已。”

“這麽說,洗劍池那晚,你也是故意使出無極訣,好坐實我對你的懷疑?”

“呵呵,高幫主還不算太笨。”

“哼,”高霆冷哼道,“衛淵,你不會蠢到以為就憑雲在天的屍體出現在我屋內,就能把所有臟水都潑到我身上吧?昨日之事,很明顯就是形勢所迫,青陽子那老不死的才想先把我關起來以作權宜。等他們回過味來,不可能發現不了這一系列事情裏的貓膩!”

衛淵頗為意外地眨眨眼,“是嗎?看來衛某要收回前言了。”

“你什麽意思?”

“沒想到高幫主還做著沈冤昭雪的美夢。”

“你說什麽?”

衛淵放下手中喝盡的酒碗,“幫主的玉佩是不是弄丟了?”

高霆一楞,摸索了一會腰間未果,就聽衛淵說道:“今日早晨,祝姑娘已經收到了唐雨的飛鴿傳書,上面直言在安放千情引的機關堂內,發現了幫主的玉佩。”

“是你偷走的?!”高霆怒道,“可那又能說明什麽?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止戈堂,整個武林都可以為我作證,我怎麽可能去唐門偷千情引?!”

衛淵傾身拍了拍高霆的肩,“幫主莫不是忘了,前些時候,還尾隨衛某去了星緲山莊呢,世人大可以認為你是在這段時間去的唐門。”

高霆神色一僵,但還是強撐道:“唐雨不可能不知道千情引是什麽時候被盜走的,只要跟唐雨對峙時間節點,事情就能真相大白!”

“此言差矣,”衛淵向來冷漠的眼裏噙起了笑意,“唐雨剛拿到千情引,就立刻返回唐門,你猜這是為什麽?——我猜啊,是因為唐門一心隱居,從不入世,他們根本就不想參與武林的任何紛爭。況且老門主重病纏身,唐雨勢必不願再抽身回止戈堂為你平反。”

他看著高霆逐漸慘白的臉,繼續道:“祝天成雖然假仁假義,但卻養了個心思純正的好女兒。早晨祝姑娘已經決定要將千情引歸還唐門了,也就是說,止戈堂與唐門的聯系,止步於此了。你懂了嗎?高幫主。”

“你……你……你這個……”

“提起祝姑娘,”衛淵沒有理會渾身顫抖的高霆,“衛某回山莊之前,特意將祝天成屋內發現的還未燃盡的信件殘片留在了顯眼之處,雖然是殘片,但也不難發現上面的內容恐與魔教有關。祝姑娘冰雪聰明,肯定能在祝天成的屋內找到更多線索吧。她那樣敬愛自己的爹爹,怎麽忍心在祝天成慘死之後,暴露他與魔教私交甚密的實情呢?畢竟,祝天成至今仍是武林中一代豪俠呢——所以說啊,此事越早了結,對每個人來說,都越是順心遂意。”

“那——那雲在天他——”

“祝天成的屍體被發現的那天晚上,你去過他的書房吧?讓我猜猜,你是去找千情引的?”衛淵緩緩替自己斟滿了酒,他輕輕晃動瓷碗,清澈的酒液倒映出快要燃盡的燭光。“在你前面,還有一名黑衣人,不是嗎?他焚毀了祝天成與魔教來往的信箋。這些日子我思來想去,止戈堂內會做這種事的人,最有可能就是雲在天吧。他與祝天成私交甚篤,也最有可能跟祝天成一起籌謀某些難以見人的事了。”

衛淵淺淺呷了一口碗中的酒,沾染了酒液的兩片薄唇在燈火下亮晶晶的。“所以我一從唐門回來,就寫了封匿名信給雲在天。我本來只是要炸他一炸,誰知將他約出來時,他已經被嚇破了膽子,連我拿出千情引都沒有發現。”衛淵又笑了,他今夜的笑容格外多。

“處理雲在天的屍體也是費了衛某不少心思,”衛淵英俊的臉上浮起一絲醉態的紅,“千情引的毒性雖然確實有凝血封脈的效果,但對人來說,那效果還不足以在短時間內起到凝血的功效;可時間要是拖久了,等到毒素蔓延全身,又會直接將屍體凍成冰雕模樣。嘖,要把握屍體被發現的時間,以及被帶走的時間,都相當難呢。”

“衛淵!你跟我說這麽多,到底想做什麽?!”高霆近乎嘶吼出聲。

衛淵停了下來,用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定定看向高霆,隨後,高霆就看見那雙薄唇上下開合,徐徐說道:“想讓你明明白白上路而已。”

高霆大驚失色,慌忙趴在地上用手指摳起嗓子眼,想將方才入肚的烈酒催吐出來,不想腹部卻忽然傳來劇痛!他倉皇地轉身,死死盯著自己被捅的小腹,想開口再說些什麽,一張嘴卻只有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

“不是告訴過你,酒裏沒有毒麽。”衛淵在高霆耳畔輕聲說道。

看著高霆慢慢失去血色的臉,衛淵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松開匕首,失去支撐的高霆撲通摔在地上。衛淵理了理淩亂的衣襟,隨後俯身撿起放在一旁的酒壇,不緊不慢地倒出餘酒。就著那清冽的酒釀,他細細將手中沾染的血汙洗凈。

窗外的月亮似乎自雲層中顯現,衛淵仰頭自那方狹窄的天窗望向夜空,忽而嗤笑一聲,垂眼看向已經了無生氣的高霆。

“還記得高幫主曾說我們星緲山莊是群只會舞劍的神棍。既然相識一場,衛某便如幫主之意,為你蔔上一卦,如何?”他蹲下身,冷冷說道:“貪狼入疾厄宮,破軍暗侵命門。怎麽辦才好,高幫主,是死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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