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從唐雨那離開,衛淵向燕過遲道謝,“方才多謝你的清心曲。”若不是那曲調讓他找回了心智,還不知要失態到何種地步。

“好說,好說。”燕過遲瞇起眼微微一笑,“燕某怎麽忍心眼睜睜看衛兄變成一尊失了心的冰雕呢。”

他的笑意玩味卻似乎又帶著幾分認真,鴉青色的長發被風吹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衛淵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拱手作了別。

·

一夜無眠。

翌日便聽到唐雨在向祝流鶯請辭。他本意不在武林大會,如今目的已經達到,確實多待無益。倒是一邊的高霆陰陽怪氣地開口:“祝姑娘,唐少主可是殺害盟主的嫌疑人之一啊,就這樣放他回唐門,恐怕不太好吧?”

高霆大概以為唐雨平素沈默寡言,自己能逞個口舌之快,不想唐雨卻並不是什麽軟柿子,直接回擊:“原來風雷幫都是高幫主這般口無遮攔之輩麽?”

“你!”高霆被駁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他身邊同行的風雷幫弟子眾多,見到自家幫主被辱,自然提刀護上前來,將孤身一人的唐雨圍得水洩不通。

衛淵本不想摻和,但看到這架勢,也忍不住皺眉走上前,“高幫主這是又要以多欺少了嗎?”

高霆啐了一口,罵道:“衛淵,你少他娘的在這多管閑事!”

“呵,好大的狗吠聲。”衛淵把劍刃推出劍鞘,幾人眼見就要動手,祝流鶯趕忙大喝一聲:“諸位怕是忘了,這是我祝家堡的地盤!”她一邊說一邊用美目死死瞪著高霆,“我爹爹如今已經作古,但止戈堂只要有我祝流鶯一日,就絕不會容許閑雜人等造次!”

“祝姑娘莫要動怒,”高霆聳肩嘿嘿一笑,“在下只是擔心你放虎歸山。”

“輕重流鶯心裏自有權衡,用不著高幫主費心。”

“既然如此,高某便不奉陪了!”高霆吃了癟,向手下弟子使了個眼色,一群人這才散去。

祝流鶯恨恨收回目光,咬了咬唇,強自揚起笑臉,“二位,實在抱歉,讓你們看了笑話。”

唐雨拍了拍她瘦削的肩,算是安慰。

衛淵瞥了眼尚未走遠的高霆,轉而道:“祝姑娘的艱辛大家都看在眼裏,這些小事還請不要放在心上。”他頓了頓,然後說,“不過,明日清晨,衛某也需回一趟星緲山莊。”

“回去?”祝流鶯頗為吃驚。

“只是幾日,待莊中事務處理完畢,便會立刻趕回止戈堂。”衛淵微微揚起笑意,“祝盟主的事,衛某心中已有答案,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先行驗證才是。”

祝流鶯仍有猶疑,但看衛淵並無當下就告知實情的打算,便也沒再追問。

·

第二日天剛亮,屋門外傳來林鹿急促的喊叫聲:“師父、師父!大事不好了!”

衛淵拉開門,林鹿神色慌張,支吾著說不出所以然來。“怎麽回事?”衛淵問道。

林鹿臉色一會紅一會白,猶猶豫豫好久,才像是豁出去一般,跺腳道:“哎呀!師父你跟我來!”

他拉著衛淵一路趕至門房,那裏停放著祝流鶯為他們備好的車馬。剛踏進門房,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林鹿轉過身看向衛淵,眼睛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委屈,一片通紅。“今日清早,我想著來門房準備一下待會啟程的雜務,卻不想一進門就看到了這些……這實在、實在是……”

衛淵順著他的方向望去,只見滿屋的狼藉。昨夜安排妥當的馬車不知被何人打破,門簾已經被割成了幾綹破布,哀哀掛在車轅上。兩匹馬兒前肢悉數被斷,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空氣裏彌漫著四散的血腥味。衛淵走上前,便見那馬車車體兩側用紅漆密密麻麻寫滿了東西:

「殺人償命,不共戴天」、「孽債須還」、「孤星客後,星辰隕落」、「天道好輪回」、「血債血償」……

毫無章法的字跡,配合著那觸目驚心的紅漆,讓整間門房宛如某種兇案現場。

“師父……”林鹿往身後張望,屋外有人聽見響動走了進來,隨後伴著一聲聲驚呼,看熱鬧的人逐漸多了。

雲在天趕到時,不太寬敞的門房已經聚滿了各路江湖豪俠。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由得大驚失色,“這——”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忙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衛莊主!”

衛淵還不及開口,高霆卻忽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雲掌門,這場面還不明擺著嗎?”他踱步上前,“分明是有人查出衛淵是殺害祝盟主的真兇,以此來向眾人揭發他的罪行!”

“你血口噴人!”林鹿高聲喊道。

衛淵卻只淡淡開口:“高幫主如此胸有成竹,可是有證據能證明衛某所謂的罪行?”

“證據?哼,這滿屋子的狼藉,不就是最佳證明?”

衛淵輕蔑一笑,“枳句來巢,空穴來風。”

許是一時沒有聽懂,高霆楞了片刻,隨後氣急敗壞,破口罵道:“你少給我在這咬文嚼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個臭乞丐,不過是運氣好,被賀別辰撿了回去才沒有橫死街頭!呵呵,現如今賀別辰死了,讓你撿了個便宜當上了莊主,反倒大搖大擺裝起了文人雅士,真是可笑,可笑!”

“混蛋,你住嘴!”林鹿到底年輕氣盛,被高霆幾句話激得渾身發抖。

“怎麽,真話聽不得了?”高霆無不嘲諷地一笑,“不然你問問在場的各位,你師父曾經是個什麽貨色?看我高某有沒有說一句假話?”

“我跟你拼了!”林鹿暴怒,抽出劍就劈了上去,高霆反應極快,往後撤步間,手一伸拔出火炎刀,刀身烈焰的紋路剎那閃爍著赤色的刀罡。

他擡手接下林鹿的那一劍,隨後刀面往上一挑,刀氣如下山猛虎,直逼林鹿面門。林鹿哪裏招架得住,“哇”的一聲咯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挑飛向後倒去。

眼見就要摔進地面那灘汙穢,忽然感覺腰間一緊,原是被衛淵接住。

“師父!”他紅著眼睛看著面色冷峻的衛淵,心中羞愧難當。若是自己平時勤加練劍,也不至於被別人的一招半式就打得落花流水,讓山莊蒙羞。

衛淵垂眼看著嘴角掛血的林鹿,並未苛責,只低聲道:“習武者切忌冒進,韜光養晦,方可後發制人,知道嗎?”

林鹿點點頭,衛淵在他胸口封了幾處穴道,隨後旋身,抽出馳光劍。

劍尖抵在高霆的火炎刀背上,“高幫主,你我無冤無仇,何故信口雌黃,行此腌臜之事,壞我名聲?”

“哼哼,”高霆從喉嚨裏發出不屑的嗤笑,“你衛淵要是光明磊落真君子,今日又怎會蒙此大辱,讓全武林笑話?”

“是嗎?”衛淵對高霆的話付之一哂,“君子論跡不論心。”

“廢話少說!”高霆擡腕振刀,火炎刀嗡嗡顫鳴,火紅色的刀氣自刀鋒凝結。“出招吧!”

衛淵凝眸,劍尖緊貼火炎刀的刀刃,一路向上游走,金屬相接,擦出一連串的火星。他足下踏空,借著兵器相抵的力道騰空而起,一躍跳至高霆的頭頂。

馳光劍發出刺耳的錚鳴,直直向下刺了過來。高霆冷笑一聲,“華而不實!”

話音未落,便轉身在空中斬出刀氣。門房內的桌椅被順勢劈開,一旁看熱鬧的人群急忙散開。

衛淵飛身踏過被劈斷的木柱,身形如游龍般在空中蕩開。劍光乍現,如流星墜落,罩住高霆的身軀。

高霆並不慌忙,掄圓重刀欺身向前,竟打算迎面接招。風雷幫的招式向來以悍勇豪橫著稱,高霆更是此中的佼佼者。

劍鋒與刀刃相沖,火花四濺。

衛淵蓄力向下壓身,高霆勉力接下。持刀的手上傳來一股涼意,他驚疑地擡眼盯住衛淵,面前的劍氣呼嘯,如寒風凜凜。正疑惑間,忽見衛淵腕間陡翻,馳光劍如靈蛇吐信繞過他的刀鋒,所過之處寒意盎然!等反應過來時,劍刃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看來,還是我的劍更快。”

衛淵的視線落在高霆喉頭,高霆仍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半晌才憤憤用刀鋒推開脖頸前的劍。

“好了好了,二位不要再打了!”雲在天適時出來打圓場,“衛莊主,今日之事,老夫代表止戈堂,定然會給你一個交代,絕不會平白讓星緲山莊受辱。至於高兄弟,方才高老幫主來信,你同老夫一起去正氣廳取信吧。”

高霆摸著自己涼颼颼的脖子,半天沒反應,雲在天又叫了他幾聲:“高兄弟?你聽見了嗎?”

“啊?哦、知道了!”高霆掃了衛淵一眼,轉身跟著雲在天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