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那是——!”

“是人頭!是祝盟主的頭——”

人群中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了驚叫,騷動與恐懼瞬間擴散。

祝流鶯癡癡地擡頭,身體已經搖搖欲墜走到了昆吾柱前,雖然僅有幾步之遙,卻仍踉蹌著險些摔倒。那模樣看著著實可憐,衛淵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她的胳膊,一旁燕過遲卻似笑非笑道:“衛莊主倒是憐香惜玉。”

調侃溢於言表,衛淵沒有理會。雲在天走來拍拍祝流鶯的肩,“賢侄女莫要擔憂,老夫這就去將祝盟主的頭顱取回。”

祝流鶯只是神色木然,幾不可見地點點頭,嘴裏喃喃:“有勞伯父了。”

雲在天轉過身,屏息運氣,腳尖輕點地面,只須臾間,身體便騰空而起。他的身形翩然如秋葉,卻又迅捷無比。這正是長空門的輕功絕學「度飛梁」,講究的是借力打力,以巧勁禦氣。即使是高逾百尺,平滑如冰面的昆吾柱,亦能如履平地一般。

“不愧是長空門追風腿。”燕過遲似乎話裏有話,“能在昆吾柱上施展這種輕功的人,放眼武林,可不算多。”

“雲伯父的腿上功夫,向來是江湖翹楚。”祝流鶯應和道。

高霆卻忽地嘿然一笑,“能把盟主頭顱掛在昆吾柱上的人,雲掌門可要算一個。”

“你什麽意思?!”祝流鶯大怒。

身旁沈默許久的唐雨開口:“風雷幫的「風卷殘雲」若要登頂昆吾柱,想來不難。”

高霆也不傻,笑瞇瞇地:“若按唐少主的話來說,你們唐門工於機關暗器,雖未曾在輕功上有所建樹,但真要登上這百尺餘高的昆吾柱,借助點奇技淫巧也未嘗做不到啊。”

“至於其他人嘛,”他目光掃向衛淵,“星緲山莊的「白羽流星步」,今日早晨,我可是從衛莊主的好徒兒那見識過。此外,燕閣主「千裏潮平,碧浪翻江」的名號,總歸不會是一時虛譽吧?”

衛淵哂笑一聲,眼神冷淡道:“這麽說,高幫主是想拉我們所有人下水了?”

“不過實事求是罷了。”

祝流鶯陰沈著臉,默默看向已經取回父親頭顱的雲在天。

雲在天捧著祝天成的頭,一時有些猶豫是否要將這顆血淋淋的人頭遞交到祝流鶯手中,倒是祝流鶯不由分說主動接過。她撥開人頭淩亂的灰發,直到剛才為止,她對父親的慘死還沒有太多實感。可真見到這顆形容可怖的頭顱,才驚覺事態已經朝著自己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了起來。從前祝流鶯只覺得父親是自己永遠的依靠,沒成想如今看來,自己信奉為英雄的父親,原來已經這樣蒼老不堪了。

“賢侄女,人死不能覆生,千萬節哀。”

“多謝伯父。”祝流鶯擦凈人頭上的血汙,掌心掃過那雙瞪大的渾濁眼眸。沈默半晌,忽然朗聲道:“各位叔伯嬸姨,姊妹兄弟,武林大會在即,我們祝家本應盡地主之誼,不想卻突逢此等變故。流鶯自幼便沒了娘親,是爹爹一手將流鶯帶大。如今家父被殺,死不瞑目,流鶯只恨自己習武不精,沒有能力為他報仇雪恨。但——流鶯懇請在列的各位,能替家父伸冤!流鶯無以為報,願為查明真相並抓出真兇之人,拱手獻上祝家全部家財與「祝氏劍譜」,以酬重恩!”

此話一出,霎時間全場嘩然,更有甚者爭搶著向緊抱祝天成頭顱的祝流鶯承諾勢必抓到真兇。

燕過遲站在原地,寒玉一樣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腰間的玉笛。“衛莊主認為這樁命案破不破得了呢?”

衛淵看向一臉笑意的年輕男人,低聲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麽說衛莊主也要試著做一做那勇夫麽?”

衛淵聞言,揚眉回以一笑,“追名逐利,莫非不是人之常情?”

“呵呵,妙論精言。”

·

入夜,衛淵獨自坐在屋內,借著燭火擦拭手中的馳光劍。銀亮的劍光晃動,白日裏所見的景象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凝血封脈的陰寒劍術,一招斃命的狠辣手段,還有能將頭顱置於百尺高的非凡輕功……

他按住額頭,理不出什麽頭緒。白天人多眼雜,他不想在那時強出風頭以招攬禍端。也許還是應該再去論劍臺上看看,是否還有其他遺漏的線索。思及此,衛淵拿起劍推門而出。

屋外瑩亮一片,雪已經停了。月光與雪色融為一體,不遠處傳來悠揚的笛聲,透著絲難以言述的悲戚與荒涼。

是燕過遲嗎?

衛淵循著笛聲上前,便見一抹清影倚坐在窗欞之上。他隱下聲息,靜靜看著閉眼吹奏玉笛的年輕男子。

那根長笛與普通竹笛看上去差別不大,當真能從底端伸出劍刃來嗎?聽聞九霄笛的底端暗藏三寸利刃,而祝天成脖頸的切口寬為十寸有餘,如果殺人者是燕過遲,那麽九霄笛真的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不管怎麽說,眼見為實,還是應該試他一試。

衛淵輕踩過厚厚的積雪,有意發出細微的響動,果然,燕過遲註意到了這邊。

“衛莊主既是來了,何不現身與燕某小敘一二?”

衛淵輕笑著從陰翳裏走出,“燕閣主的笛聲如此婉轉,衛淵一介武夫,怕驚擾了雅興。”

“衛莊主言重了,不過無聊的排遣罷了。”

“不知燕閣主所吹奏的是何曲目?”

燕過遲的目光輕飄飄投來,那雙微挑的眼眸被月光與雪光照得澄澈異常。衛淵一楞,對方卻已收回了視線,雲淡風輕道:“並非什麽名曲,只是想到祝盟主一世雄才,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心中苦悶難紓,便吹了曲安魂調,希望祝盟主黃泉路上走得安穩些。”

當真會有如此好心?衛淵心中冷笑,面上卻仍不動聲色。“真沒想到,燕閣主的九霄笛竟能同時殺人與渡人。”

“怎麽,衛兄是在懷疑燕某不成?”

“閣主多慮了。只是聽聞九霄笛的笛音之下暗藏殺人於無形的利刃,又想到了盟主的慘死,一時失言。”

“呵呵,”燕過遲嫣然一笑,將玉笛橫在薄唇邊,“只可惜,見過我九霄笛暗刃的人都已經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