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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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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27)

01

酒吞童子能夠成為一方霸主, 實力自然是不可小覷。

——只可惜他的對手是仁美,所以他註定只會迎來敗局。

羂索站在一旁聚精會神地觀戰,無論親眼看過多少次, 他都會被仁美的戰鬥所驚艷。

[祂]並沒有使用屬於神明的力量, 一招一式都符合身為陰陽師的職業定位, 但[祂]的戰鬥是教科書般的簡潔利落,沒有絲毫贅餘的動作,總是敏銳地直擊要害。

雖然並不花哨華麗, 可這種具有絕對統治力的力量美感, 十足地震撼人心。

星熊童子難以置信地看著在戰鬥中落於下風的酒吞童子,理智告訴他要上前掠陣,然而他的身體卻像是凝固的雕像定格在了原地——趨利避害的本能在警告他, 要是擅自插手酒吞童子和多治比仁美之間的戰鬥, 他一定會死無全屍。

殿內的妖怪們見狀一片嘩然, 但他們也沒敢輕舉妄動。

——一則是因為酒吞童子並不喜歡他人插手他的戰鬥,二則是因為就連身為大江山四天王的星熊童子都沒有上前掠陣,他們這些小嘍啰當然就更沒必要急著去送死了。

“砰!”

酒吞童子在靈力的轟擊之下倒飛而出,攔腰撞斷支撐著宮殿穹頂的一根立柱,整個宮殿頓時搖搖欲墜起來, 塵土碎石紛揚落下。

羂索見狀立刻後撤,在他退出宮殿的剎那, 這座王宮頃刻間便坍塌了一半。

尖叫哀嚎之聲四起,而在那一片廢墟之中, 渾身鮮血淋漓的酒吞童子推開壓在身上的巨石,緩緩站了起來, 明明已經傷痕累累,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恣肆的笑容, 一雙妖異的碧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游刃有餘的粉發少女,毫不吝惜地誇讚道:“不愧是當世最強陰陽師!仁美,跟你戰鬥真是痛快至極!”

仁美神情平靜地說:“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可以死而無憾了。”

[祂]的話音剛剛落下,身影便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酒吞童子面前,靈力凝聚而成的長劍正要刺入紅發妖怪的心臟部位,一聲暴喝驟然響起,“住手!不然我就殺了賀茂保憲!”

但粉發少女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星熊童子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靈力凝聚而成的長劍穿透了酒吞童子的背部。

被鮮血染紅的刀身轉瞬之間潰散,無處依附的血液灑落在了地上,紅發妖怪微微睜大眼睛,面朝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星熊童子目眥欲裂,“不——”

情緒極度激憤之下,他立刻便要一刀抹斷賀茂保憲的脖頸以作報覆,但下一秒,被星熊童子挾持的賀茂保憲便感覺到橫亙在自己頸間的刀刃掉落在地上,而星熊童子已經如同一顆流星砸到了對面的山頭。

賀茂保憲:“……”

——你威脅誰不好,偏偏要去威脅仁美,簡直是自尋死路啊。

仁美慢悠悠地走到了賀茂保憲面前,看著雙手被繩索縛在背後、狼狽跪坐在地上的黑發青年,[祂]輕輕一笑,說道:“保憲師兄,你好遜啊。”

賀茂保憲眼神幽怨地看著粉發少女,“……”

仁美擡手打了個響指,封住黑發青年嘴巴的布條以及束縛四肢的繩索都在瞬間被靈力割斷,這份對於靈力的精妙控制簡直令人拍案叫絕,“好了,恭喜你重獲自由。”

賀茂保憲道了一聲謝,然後站起身來活動筋骨,同時瞥了一眼朝這邊走來的羂索,忍不住道:“我還以為你會和晴明一起過來。”

羂索聽到這話,不由地眉梢一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是我來了,保憲君心裏很失望嗎?”

“……”賀茂保憲連連擺手訕笑,“沒有沒有,你們能來救我,我就已經非常感激不盡了,怎麽會這麽想呢?我只是覺得,你們倆的關系可真好。”

仁美神情有些微妙,“……”

——賀茂保憲這家夥,該不會到現在都還沒看出來[祂]和羂索不是什麽000正經的叔嫂關系吧?

就在這時,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響起,賀茂保憲、仁美和羂索都在第一時間擡頭看向天空,然後就看見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來人一頭銀灰色的長發束成了高馬尾,身披鎧甲、腰佩長刀,懷裏還抱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仁美擡手打了個招呼,“呦,犬大將,你總算想起來還有個兒子寄存在我這裏了嗎?”

“……”犬大將訕笑,“不,事實上,我這一次來大江山只是為了還酒吞童子一個人情——沒想到預言之中所說的那個死劫竟然是你帶來的。”

仁美善意地提醒道:“殺生丸要不高興了哦。”

被犬大將抱在懷裏的白色小狗此刻正仰頭看著他,一副挎著小臉的模樣。

犬大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對不起,殺生丸。”

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立刻轉開視線,沒有理會他的道歉,儼然是小脾氣上來了。

犬大將:“……”

他隱約記得幾年前,殺生丸還對自己充滿了孺慕之情,無論他走到哪裏他都要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的身後——沒想到短短幾年,就已經時移世易。

仁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隨後又問道:“但是酒吞童子已經死了,你準備要怎麽還他人情?”

一旁的羂索說道:“他都已經死了,犬大將當然就不用還這個人情了。”

犬大將搖了搖頭,“還是可以還的。”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細長優雅的刀刃,然後對著倒在地上的紅發妖怪揮了下去,在仁美的視野之中,圍繞在酒吞童子屍身周圍的冥界使者輕而易舉就被斬殺殆盡。

下一刻,已經失去呼吸心跳的酒吞童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被洞穿的胸腔也在轉瞬間愈合。

羂索不禁睜大眼眸,目光炙熱地看著犬大將手中的刀刃,“這是什麽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犬大將笑道:“此刀名為‘天生牙’,是以我的牙齒打造的彼世之刀,它可以斬殺冥界使者,令死者覆活——不過,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

羂索恍然大悟,隨後又好奇地問道:“那你還有多餘的牙齒可以賣給我們嗎?”

犬大將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雖然一個字都沒有說,但卻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羂索只能遺憾地聳了聳肩道:“好吧。”

犬大將轉頭看向酒吞童子,說道:“我欠你的人情已經還掉了,接下來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酒吞童子聞言回過神來,“嗯,接下來就是我和仁美之間的事情了。仁美,你想要怎麽處置我?”

羂索微瞇起眼睛看向紅發妖怪,神情不善,“……”

仁美豎起兩根手指,淡淡說道:“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與我簽訂契約,成為我的式神;要麽我再殺你一次,反正對我來說,也只是順手為之的事情。總而言之,我既然選擇了出手,就不會放過你。”

賀茂保憲用力點頭附和道:“沒錯!十年前,你殺了姬君的老師、我的叔叔賀茂忠言,現在會有這個下場,也是你應得的報應!”

酒吞童子露出回憶的神色,“……十年前來大江山討伐我的賀茂氏陰陽師?你們搞錯覆仇的對象了吧?那家夥在我殺了他之前,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賀茂保憲瞪大眼睛,“哈?怎麽可能?”

酒吞童子冷哼一聲,“本大爺不屑於撒謊騙人,你愛信不信。”

羂索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粉發少女,目光十分地犀利,“???”

——如果賀茂忠言在去討伐大江山之前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那仁美怎麽可能不知道?

仁美:“……”

——汗流浹背了。

酒吞童子懶得再理會賀茂保憲,直接對著粉發少女說道:“仁美殿下,我對你輸得心服口服,所以,我願意與你定下式神契約。”

仁美努力無視羂索灼熱的視線,淡定地對著紅發妖怪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麽從此刻起,你就是我的式神了。”

金色的光芒宛如藤蔓纏繞上了酒吞童子的身軀,隨後又沒入他的體內,只在他的頸間留下了一圈宛若荊棘的赤紅印記。

紅發妖怪因為契約印記帶來的灼痛而冷汗涔涔,但強大的意志力讓他仍舊穩穩地站在原地,他面前的粉發少女仰頭望著他,淡漠的笑容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膽敢背叛我的話,就讓你碎屍萬段哦。”

砰!砰!砰!

酒吞童子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那顆心臟跳得更劇烈了。

——是恐懼嗎?

——似乎並非如此。

02

犬大將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在事情解決之後,便告辭準備離開。

他將懷中的白色小狗鄭重地遞到粉發少女手中,說道:“仁美小姐,今日親眼得見你的戰鬥,我認為你就是殺生丸最好的老師人選,請將他收做弟子吧。”

殺生丸也目光亮晶晶地註視著仁美,“汪汪”叫了兩聲以示認同。

“……”仁美雙手環胸,神情無語,“他現在連句人話都不會說,還一副小狗的模樣,就算我收他做弟子也教不了什麽吧?等他能化形了,你再帶他來見我,到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收他做弟子。”

犬大將思索幾秒,說道:“在殺生丸化形之前,你可以像以前一樣,把他當做寵物養著。”

“……”殺生丸轉過頭,憤怒地咬了一口犬大將的手指,“汪汪汪!”

仁美幸災樂禍道:“罵你呢。”

犬大將:“……”

最終,仁美還是從犬大將手中接過了白色小狗。

犬大將揉了揉殺生丸的腦袋,留下了一句叮囑,便瀟灑地轉身離開了,“加油啊,殺生丸,你也不想一直被你的老師當做寵物吧?”

殺生丸:“……”

賀茂保憲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惹來了白色小狗的一記怒瞪。

03

犬大將離開之後,時隔一日,休整完畢的仁美、羂索、殺生丸和賀茂保憲也離開了大江山。

賀茂保憲準備直接返回京都,仁美則決定要在回京都之前,帶著羂索和殺生丸南下,去一趟鄰近丹波國的河內國——[祂]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河內國丹比郡的老家探望自己這一輩子的便宜父母了。

至於酒吞童子,作為大江山之主,他理所當然地被仁美留在這裏繼續統率大江山的妖怪們,約束丹波國的妖怪們不得進犯人類城池。

酒吞童子爽快地答應下來,不過,在仁美離開之前,他提出了一點要求,“仁美殿下,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讓我品嘗一下你釀制的酒。”

仁美當時頂著羂索瞥來的冷颼颼目光,點頭同意了這個並不過分的請求。

於是上了朧車之後,羂索便酸溜溜道:“仁美殿下可真是魅力無限啊,這才離京沒幾日就又俘獲了一個男人。”

仁美轉頭笑吟吟地看向黑發青年,“這裏好像只有你一個男人,所以,你的心已經被我俘獲了嗎?”

“……”羂索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哼,還早得很呢。”

白色小狗默默地擡起爪子捂住了眼睛,“……”

——這兩個人類真是黏糊得讓小狗都覺得沒眼看,多看一眼都要撐死了。

04

次日傍晚,朧車緩緩降落在了河內國丹比郡多治比宅邸的門外。

守在門口的仆從還在疑惑來者是誰,便看到一只手撩開了車簾,隨後,一個粉發金瞳的少女探出身子,從朧車上面輕盈地躍下。

仆從瞪大眼睛,忍不住驚呼,“仁美大小姐!”

仁美淡淡頷首,隨口吩咐道:“去通報父親,說我回來了。”

仆從連忙應了一聲“是”,然後立刻轉身朝著宅邸深處飛奔而去。

等到仁美和羂索帶著白色小狗並肩走進了多治比宅邸的前庭之時,便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健步如飛地從長廊盡頭跑了過來,一個身穿華服的中年婦女緊隨在後,兩人都是一副神情激動的模樣。

仁美臉上揚起笑容,在自己的便宜父母來到眼前之時,輕聲喚道:“母親大人、父親大人,我回來了。”

多治比夫人緊緊地握住了粉發少女的手,眼眶通紅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我和你父親都很想念你。”

多治比家主看向站在女兒身邊的黑發青年,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這位……莫非就是無慘公子?”

對於產屋敷無慘,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以前,但他隱約還記得,無慘似乎是卷發?可眼前這個容貌俊雅的青年,卻有一頭絲綢般順滑光亮的黑色長發。

仁美搖了搖頭,說道:“這是無慘公子的弟弟,羂索君。我們兩人剛從丹波國回來,就順道過來探望一下你們。”

多治比家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羂索公子,你和仁美都還沒有用過晚膳吧?我這就吩咐廚房多做一些呈上來。”

羂索面上含笑,“那就勞煩您了。”

他游刃有餘地和多治比家主攀談,一行四人在歡聲笑語中來到了室內,一邊飲茶吃點心一邊閑聊。

多治比家主和多治比夫人情緒十分高昂,兩人臉上都堆滿了笑,顯然對女兒歸家一事十分地驚喜,直到夜色漸深才戀戀不舍地放仁美回去休息。

仁美回到自己所住的房間,洗漱完畢後,[祂]推開窗迎著夜風輕輕地梳理濕潤的粉色長發,絲絲縷縷的蓮花清香隨風而來。

粉發少女愜意地微瞇起了淺金色的眼眸,手指忽然輕輕一動,放在榻邊的桌案便淩空飛過來,輕輕地落在了[祂]的身前。

[祂]拿起桌案上面的筆,蘸取了少許墨水,然後在展開的信箋上筆走龍蛇。

等到仁美寫完了一首和歌之後,那張信箋便化作一只瑩白的蝴蝶,振翅飛向了多治比宅邸的另一個房間。

羂索正披頭散發地坐在榻上看書,餘光忽然瞥見趴臥在專用狗窩裏面的白色小狗站了起來,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追了過去,然後就看到殺生丸擡起爪子推開了窗戶。

夜風從縫隙中鉆了進來,緊接著,一只瑩白的蝴蝶也飛了進來。

似乎是為了感謝殺生丸,它還在白色小狗黑黝黝的鼻尖上停頓了一秒,薄如蟬翼的翅膀輕輕翕動著。

殺生丸微微張大了嘴巴,被癢得打了個噴嚏。

所幸,那只瑩白的蝴蝶敏銳地預感到了危機,立刻便振翅飛離了他的鼻尖,落在了羂索展開放在腿上的書籍上面,化作一張信箋。

羂索拿起信箋看了一眼,嘴角不禁揚起笑意,輕聲念道:“夜宿荷塘邊,風拂碧波蓮香散,請君入夢伴我眠*。”

殺生丸擡爪捂住了耳朵,“……汪!”

——夠了!他晚上已經吃得夠飽了!

05

次日清晨——

仁美雷打不動地早起練劍,毛茸茸的白色小狗乖巧地蹲坐在旁邊觀看,等到粉發少女結束了今日的晨練,它便習以為常地準備叼起放在身側的籃子走過去。

但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拿起了那個籃子。

殺生丸擡頭目光幽幽地看向截胡的羂索,只見他提著籃子三兩步走到了粉發少女面前,先是取出水壺遞給對方,讓對方補充一下流失的水分,然後又取出巾帕輕柔地替[祂]擦掉了額上冒出的汗珠,語帶笑意地問道:“所以,昨晚你夢到我了嗎?仁美。”

殺生丸:“……”

白色小狗默默地轉過身去,離開了這個滿天飛著粉紅泡泡的庭院。

仁美眨了眨眼睛,語氣遺憾地說:“真可惜,昨晚沒有夢到你哦。”

羂索沈默了一秒,又聽[祂]笑道:“不過,我夢到了可愛的香織。”

仁美淺金色的眸中笑意流轉,[祂]仰起臉來註視著黑發青年,“不可以嗎?”

“……”羂索伸出手按住了粉發少女的腦袋,用力揉了兩下,“隨你便吧。”

接下來的幾天,仁美帶著羂索和殺生丸優哉游哉地在丹比郡四處閑逛,從集市淘了不少有趣的物件。

羂索忍不住說:“除了在京都,其他地方都沒見過規模這麽大的集市。”

仁美毫不謙虛地說:“這都是托了我的福哦。”

丹比郡的商業和農業原本就比其他地方發達,再加上丹比郡有[祂]留下的結界庇佑,在百鬼妖怪橫行的平安時代可以算得上是一方凈土,因此吸引了不少人定居於此繁衍生息——而人一旦多起來了,自然會加速區域的發展。

羂索忍俊不禁,“嗯。”

仁美懷裏的白色小狗斜睨了他一眼,毛茸茸的小臉生動地演繹出了“嫌棄”的表情。

丹比郡的集市和風景名勝都逛完了,仁美便決定要啟程返回京都。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丹比郡的前一晚,多治比家主收到了一封信箋,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箋,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憂慮的神情。

仁美見狀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多治比家主擡頭看向自己的小女兒,深吸了口氣說道:“是你大哥的來信。”

多治比家主和多治比夫人育有三子一女,長子如今在飛騨國擔任守護一職、次子在京都擔任檢非違使少尉一職、三子則在攝津國擔任攝津介一職——三人都深知他們年紀輕輕就能擁有一官半職,且還職位不低,都是沾了妹妹的光。

否則,就算他們有真才實學也無處施展。所以為了不讓妹妹丟臉,他們處理政務之時便更加兢兢業業,也從來不會用公務上的事情來煩仁美,總是報喜不報憂。

但這一次事態緊急,多治比家主也顧不得許多了。

他憂心忡忡地說道:“他說飛騨國現在久不下雨,旱災嚴重,饑荒問題也出現了端倪,讓我幫忙低價收購糧食和水運到飛騨國。”

“我明白了。”仁美微微頷首,“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我和羂索君會轉道去一趟飛騨國。”

“太好了……”多治比家主聞言松了口氣,不知不覺間,仁美已經成為了整個多治比家族的主心骨和脊梁,只要[祂]親口承諾能夠解決的事情,其他人就不必害怕。

05

當天傍晚,仁美和羂索便帶著殺生丸一起乘坐朧車前往飛騨國。

一夜過後,朧車緩緩降落在了飛騨國守護府邸的大門之外。

守衛在門口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著從朧車上跳下來的粉發少女,“神、神女?”

緊隨在仁美身後下車的羂索見狀,雙手搭在了仁美的肩膀上面,神情肅然地說道:“大膽!這位可是當世最強陰陽師仁美殿下,還不速速通報飛騨國守護,讓他前來覲見?”

仁美:“……”

士兵轉身朝著府門裏面飛奔而去,扯著嗓子大喊道:“持光大人——您說的那個無所不能的仁美殿下,她真的來了!”

多治比持光飛奔來到前庭的時候,便看到粉發少女和黑發青年坐在廊檐下,眼前的地面堆滿裝著糧食的麻袋,士兵們正排著隊將麻袋一個個抗走,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看著擡眸望向自己的粉發少女,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腳步不由地一頓,眼底也泛起淚光,“仁美……你來救我了。”

仁美站起身來,“大哥,讓人準備一下接水的容器,我要開始祈雨了。”

多治比持光滿臉疑惑道:“不需要準備祭祀儀式嗎?比如說向神社奉幣之類的。”

仁美說:“我自有我的祈雨方法。”

多治比持光對此深信不疑,畢竟,仁美可是當世最強陰陽師,沒人能比[祂]更懂怎麽祈雨,如何與神明溝通。

他立刻吩咐仆從們準備收集雨水的容器,又命令士兵將這條消息通傳下去。

等到士兵們回稟城中居民已經做好準備,庭院裏面的糧食也都搬運進了倉庫之後,仁美邁步走到了庭院的空地上。

羂索下意識地也跟著粉發少女走了過去,白色小狗亦是如此。

仁美轉頭看了他們倆一眼,輕笑了一聲,便仰頭看向萬裏無雲的天空,冷淡地說道:“再不下雨的話,就宰了你們。”

羂索:“……”

——不愧是你,如此獨一無二的祈雨方式,舍你其誰?

多治比持光張大嘴巴:“啊?”

——這就是你的祈雨方法嗎?

殺生丸:“……”

——真的有用嗎?

而事實證明,這一招確實非常有用。

幾乎是在仁美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天空中陰雲聚集,炎炎烈日被徹底擋住,傾盆大雨轉瞬便朝著人間潑灑而去——站在粉發少女身側的羂索和白色小狗,立刻就變成了落湯雞。

黑發青年轉過頭,目光幽怨地看向身側的粉發少女——仁美所在的地方倒是依舊幹爽,似乎受到了額外的關照。

仁美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噗!沒關系,不是有句話叫做‘水靈靈的才是好男人*’嘛!羂索君,你現在的模樣,就格外地水靈靈!”

羂索定定地註視了粉發少女幾秒鐘,忽然伸出濕漉漉的手攥住了[祂]纖細的手腕,然後將[祂]一把扯進了雨幕之中。

多治比持光見狀不由地皺起了眉頭,但下一瞬,他便看到自己那個從來都是一副淡漠神色、就連笑容也帶著一絲冷淡的妹妹大笑了起來。

仁美仰頭望著黑發青年,任由雨點落在自己的臉上,語氣略帶幾分抱怨地說:“羂索君可真記仇。”

“……”羂索晃了下神,才笑道:“久旱逢甘霖,我只是想與姬君共享這份好運,怎麽能算記仇呢?”

靜靜蹲伏在一旁的殺生丸:“……”

——你們倆打情罵俏的時候能不能稍微看一下場合啊?!那位“持光大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白色小狗不想理會不靠譜的人類,默默地拖著被雨淋濕的身體徑自來到了避雨的廊檐之下,一陣瘋狂甩動過後,毛發裏面的多餘水分被甩掉了,但他也炸成了一顆蒲公英球。

“噗!”頭頂突然傳來了一聲笑,殺生丸不悅地擡眸看向粉發少女,但鑒於武力值比不過,他選擇轉身背對著[祂]。

仁美和羂索相繼走到了廊檐之下避雨,多治比持光則是因為放心不下城中的平民百姓,已經帶著下屬離開守護府邸去外面查看情況了。

羂索垂眸靜靜地看著身側的粉發少女,[祂]額前和頰邊的碎發濕漉漉地貼著瑩白臉頰,原本清冷的眉眼因為帶上了幾分濕潤水汽而顯得有些誘人。

但是仁美似乎對此毫無所覺,淡粉色的嘴唇一張一合,撒嬌般說道:“都怪羂索君,我渾身都濕透了。”

“……”羂索微微瞇起眼睛,低頭湊近粉發少女,輕聲道:“那就讓我來補償你吧,仁美。”

他吻住了那淡粉色的嘴唇,舌尖輕柔地舔舐勾勒,然後趁隙闖入其中。

粉發少女順從地張開了嘴,擡手抱住羂索的脖頸,任由他將自己牢牢抵在廊檐下的立柱上面翻天攪地。

這是羂索和仁美的第一個吻,如同久旱逢甘霖。

但他卻覺得自己內心的焦渴沒有得到絲毫緩解,他想要更多,直至將[祂]攫取殆盡。

濕潤的水聲混合在“嘩啦啦”的雨聲之中,毫不起眼。

但有一道刻意壓制的甜膩鼻音和低啞喘息,引起了在場第三者的註意。

殺生丸:“???”

——什麽逼動靜?

白色小狗懷著好奇轉過頭去,然後就被狠狠地閃瞎了狗眼。

他僵硬地“哢哢”扭過腦袋,卻仍然能聽到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暧昧聲音。

殺生丸:“……”

——這兩個人類該不會打算就在這裏交///配吧?那他是不是該識相地離開?畢竟,他的父母在準備交///配的時候,也總是會讓仆從將他帶走。

07

萬幸的是,漫長的一吻結束以後,羂索便松開了懷中的粉發少女。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過那兩片充血泛紅、帶著咬痕的誘人唇瓣,擦去了上面殘留的晶瑩,輕笑道:“仁美殿下對我的歉禮可還滿意?”

“嗯……”仁美故作沈吟,但一雙淺金色的眼睛卻笑吟吟地註視著黑發青年,明亮得就像是裝滿了星星,說道:“我很喜歡。”

隨後,[祂]又話鋒一轉道:“不過,我覺得我的吻技比你更勝一籌哦。”

羂索:“……”

他輕輕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說:“那以後就請仁美殿下多多指點了。”

殺生丸:“……”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們倆以後要天天啵嘴了嗎?

白色小狗只覺得在這一瞬間,絕望的陰雲徹底將他籠罩。劇烈的情緒波動之下,他感到身上一陣陣地發燙,妖力在體內不斷地膨脹。

仁美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狀,立刻推開了仍舊攬著自己的黑發青年,轉頭看向安安靜靜蜷曲在長廊地板上面的白色小狗。

[祂]伸出手,指腹抵住白色小狗的眉心,嗓音輕柔地說:,“殺生丸,趁此機會,一舉化為人形吧。”

話音剛落,一道白光閃過,毛茸茸的白色小狗轉瞬間變成了一個身穿雪白衣袍、銀白長發、額生月印的小男孩。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皮上的一抹飛紅讓那雙不近人情的冰冷金眸平添一絲嫵媚,左右臉頰天生的兩道紅色妖紋也讓那張冷冰冰的小臉更加具有辨識度了。

仁美見狀露出笑容,那只抵在殺生丸眉心的手順勢就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的一頭銀白長發徹底揉亂,“做得很好,殺生丸。”

化形之後的疲憊湧了上來,殺生丸的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整個人脫力向前跌去,“老師,我好困……呃!”

但就在他即將跌入粉發少女的懷抱之時,一只手忽然伸出,勾住了他的衣服後領,勒得剛剛化形的殺生丸險些窒息。

他立刻清醒過來,坐直了身體,金眸含怒地看向收回了手的黑發青年。

羂索微笑著說道:“既然困了,那我讓人帶你去休息吧。”

殺生丸臭著臉說:“不用麻煩了。”

仁美左看看羂索、右看看殺生丸,臉上不禁浮現出了疑惑之色,“你們倆這是在鬧什麽別扭?之前不是相處得挺好的嗎?”

羂索:“……”

殺生丸:“……”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你就是夫君時時掛念在心的妹妹,仁美吧?”

仁美轉頭,看向站在長廊盡頭的女子,她有一頭垂至腳踝的黑色長發,身形看起來很是瘦弱,腹部卻高高地隆起,顯然是已經懷孕了,且還月份不小,旁邊的一個侍女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唯恐她會摔倒。

雖然此前未曾謀面,但仁美知道,那就是多治比持光在來到飛騨國以後迎娶的妻子,雪姬。

[祂]對雪姬微微頷首,說道:“是,雪姬姐姐。”

雪姬沒有什麽血色的臉上露出笑容,目光一轉,掃過了羂索和殺生丸,“這兩位是……”

仁美說道:“哦,一個是我的友人、一個是我的弟子。”

羂索微微一笑,“在下產屋敷羂索。”

殺生丸冷淡道:“殺生丸。”

雪姬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忽然捂著腹部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旁的侍女頓時面露驚慌,“夫人?”

雪姬擺手說道:“沒事沒事,就是被孩子踢了一下。”

侍女聞言心裏剛剛松了口氣,卻見粉發少女忽然走上前來,目光直勾勾地看著瘦得下巴尖尖的雪姬,語氣肯定地說道:“你很餓吧。”

“……”雪姬一怔,隨後露出勉強的笑容,“最近糧食不夠,大家都很餓呢。”

“我正好帶了食物,你先吃一些吧。”仁美無聲地嘆了口氣,“……雖說已經於事無補了,但至少對你有好處。”

羂索的目光落在雪姬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面,微瞇起了眼睛。

——是啊,已經於事無補了……雪姬腹中的其中一個孩子,已經餓得在生命本能的驅使之下,吞噬掉了自己的半身。

08

夕陽西下,多治比持光才冒著雨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守護府邸。等他進入飯廳的時候,便看到自己的妻子正一邊喝著湯、一邊與妹妹相談正歡,羂索默默地坐在一旁微笑聆聽,偶爾出聲說一兩句話。

除此之外,飯廳裏面還有一個銀白長發、耳朵尖尖、額生月印、面帶妖紋的陌生男孩,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類。

多治比持光沒有多問,反正仁美是當世最強陰陽師,既然[祂]都沒有什麽反應,那他就更不需要驚慌失措了——十有八九,那個妖怪就是仁美的式神了。

雪姬第一時間註意到了多治比持光,她露出笑容道:“持光大人,您回來了!仁美燉了非常好喝的營養湯,您要來一碗嗎?”

多治比持光沒有推辭,“好啊,我也很懷念仁美燉的湯呢!”

但是在他吃飽喝足後,他卻發現雪姬仍然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吃得這麽多,不會撐壞了肚子嗎?

多治比持光面露擔憂,正要開口詢問,卻見粉發少女對他搖了搖頭,並在唇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多嘴。

他只好乖乖閉上嘴巴,等了片刻之後,雪姬像是突然回過了神來,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面前堆積如山的碗碟,臉色煞白地問道:“……這些,都是我吃的嗎?”

仁美神情淡定地說道:“孕婦吃得多點很正常,更何況,雪姬姐姐懷的還是雙胞胎。”

多治比持光連忙附和,“沒錯沒錯!來,雪姬,你現在應該累了吧?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等到將雪姬送回房間以後,多治比持光又折返回到了飯廳。

——仁美果然還沒有離開,[祂]肯定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告訴他。

因為沒有外人在場,多治比持光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仁美,雪姬身上……有什麽異常嗎?”

仁美語氣平靜地說:“嗯,如果我再晚幾天過來的話,她大概就會餓死吧。然後,她腹中的孩子就會剖開母親的腹部爬出來。”

多治比持光驚愕地瞪大眼睛,“什麽?”

仁美簡單地跟他解釋了一番,“雪姬懷的雙胞胎非同尋常,所以對營養供給的需求很強烈。懷孕的初期可能還不明顯,但隨著月份的增加,這份需求也會日益膨脹。在飛騨國糧食陷入短缺之後,為了不增加你的負擔,她就一直在暗自忍耐。可是只有本能的孩子無法理解母親的這份苦心,也不會像母親一樣忍耐。既然母體的營養供應不足,那生命就會自己尋找出路。”

[祂]站起身來,語氣平靜道:“做好準備吧,大哥。再過幾日,那個吞噬了半身的孩子就會降生於世。”

多治比持光的腦袋徹底宕機,在仁美離開飯廳之後,他忽然脫力般跌坐在了地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吞噬了……半身……”

與此同時——

仁美與羂索在長廊上相遇,黑發青年看著高高懸掛在天空的明月,說道:“如果是兩面宿儺的話,就算飛騨國沒有發生饑荒,也很有可能吞噬掉他的半身吧。畢竟,半身的存在會削弱他的力量。”

羂索轉頭好奇地看向粉發少女,問道:“仁美,你打算怎麽處置他?直接殺了嗎?”

仁美搖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好歹也是我的侄子,如果大哥和雪姬無法接受,那我就先養一段時間。反正殺生丸現在可以化為人形了,就讓他來幫忙帶孩子吧。”

羂索:“……”

——誰讓你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化形呢?真是命中註定有此一劫啊,殺生丸。

09

如同仁美所說,五日之後,在一個風雨飄搖、雷聲大作的夜晚,雪姬生下了一個畸形的孩子。

昏暗的產房中,產婆將那孩子從雪姬血跡斑駁的腿間抱起來時,一道閃電恰在此時驟然劃過黑暗的天空,也讓產婆在一閃而過的白光中看清了孩子的樣貌。

“啊——”她尖叫了一聲,嚇得險些把孩子拋飛出去。所幸,職業本能讓她沒有釀成大禍。

但她的雙手還是克制不住地顫抖,嘴裏低聲呢喃著說:“怪、怪物……”

產婆以最快的速度胡亂地給小嬰兒擦去了身上的液體,然後將他包裹起來,飛速沖出產房,將手中的繈褓遞給了多治比持光。

多治比持光看著繈褓裏腋下憑空比常人多出兩條手臂、眼睛下方還有一雙眼睛、甚至連腹部都比常人多出一張嘴巴的小嬰兒,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他以為經過了仁美的提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直到真正面對這個孩子,他才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仁美見便宜大哥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便主動從他懷中抱過了孩子,取出巾帕輕輕擦拭掉了小嬰兒身上殘留的粘液。

然後,[祂]跟小嬰兒六目相對了片刻,輕輕一笑道:“以後就叫你須久那吧。”

仁美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殺生丸好奇地偷偷墊腳,想要一窺須久那的真容,便半蹲下來展示給他看,“殺生丸,你會覺得須久那看起來很可怕嗎?”

銀白色長發的男孩神情冷淡地搖了搖頭,“不會,只不過是個長得特別一點的人類小嬰兒。不過,我能感覺到他的咒力很強,長大以後實力應該不會差。”

仁美點了點頭,然後直接把須久那塞進了他的懷裏,“拿著,這是老師給你的第一個考驗,以後須久那就交給你帶了。”

殺生丸瞪圓了一雙金眸,滿臉難以置信,“啊???”

仁美輕笑道:“你不是不怕嗎?”

殺生丸哽住,“……”

——現在說他害怕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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