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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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羂索渾身酸痛地躺在床上, 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剛剛從睡夢中蘇醒過來,但此刻,他卻恨不得自己已經死了。

混亂的大腦裏充斥著昨晚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裝滿罐子的彩色玻璃珠,折射出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繽紛色彩。

其中最為清晰的一幕便是他將虎杖仁推倒在地板上, 然後跨坐在[祂]的腰腹, 拿著一塊鋒銳無比的玻璃碎片抵住了[祂]脖頸的那一瞬間。

之後便是一些綺麗而旖旎的零碎畫面,還有他被[祂]弄得崩潰流淚的時候, 斷斷續續的痛斥。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跟我接吻的牛郎是你假扮的嗎?”

——“哦?原來你發現了啊。”

——“還敢聯合殺手做戲接懸賞令騙我!”

——“誰讓你平時那麽吝嗇, 只有在不得不給出獎賞的時候, 才會陪我玩些有趣的東西。”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我們不是約定好了要**********?”

羂索皺眉:“……”

——所以, 他們到底約定好了要做什麽?

因為在跟虎杖仁相處的時候做了很多承諾,以至於他現在根本想不起來具體的內容。畢竟,他在做出承諾的時候壓根就想過要兌現,又怎麽會用心記住這些山盟海誓呢?

雖然可以直接問虎杖仁具體的內容是什麽,但羂索的直覺告訴他, 最好還是不要去問。不然,很可能又會被拖進獄門疆裏經歷一番瀕死的快樂。

羂索擡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算了, 不想了……”

他的頭發在宿奈麻呂出生之後沒多久,便再次剪短了, 從差不多齊胸的位置上移到了耳朵的附近。原因當然是宿奈麻呂手太欠了, 力氣又大,再不剪短的話, 他怕不是要被她給薅禿了。

羂索的自我調節能力極強, 剛才還有種羞憤欲死的感覺, 但轉念一想反正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在虎杖仁面前丟臉了,他便又立刻釋然了。

——總之虎杖仁要是問起, 他就假裝自己昨晚喝斷了片!只要他的臉皮夠厚,他就是無敵的!

臥室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羂索立刻回過神來,擡頭看了過去。

身形高大的粉發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香織,你醒了啊。那就快起來洗漱,準備下樓吃飯吧。”

羂索淡淡“嗯”了一聲。

也不需要他費口舌趕人,虎杖仁便很識趣地說道:“那我先下去了。”

這也算是他們三年下來,磨合出來的默契了。

雖然羂索心裏並不是很想要這份該死的默契,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與虎杖仁之間,確實存在這麽一種東西。

羂索洗漱完畢,慢吞吞走下樓梯的時候,看到客廳的地墊上面,脹相又在忽悠著小悠仁叫他哥哥了。

虎杖倭助見怪不怪地坐在一旁,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一開始他還會試圖糾正,但久而久之就沒有再管了。畢竟相一郎雖然年紀更小一些,但身形樣貌已經長得比大他將近十五個月的小悠仁更加成熟一些。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站在一起的兄弟倆,肯定會第一時間認定相一郎才是哥哥。

小悠仁被相一郎這麽溫水煮青蛙了一段時間,再加上沒有了大人的及時糾正,還真的混淆了腦海中的記憶,以為自己是弟弟,相一郎才是哥哥。

畢竟小孩子忘性大,大腦也還沒有發育完全。而在小悠仁這個年齡段的記憶,通常也是短期記憶,等到長大之後,一般也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

羂索饒有興致地想,要是等到小悠仁長大了才發現自己竟是大哥,那個場面應該會相當好笑。

於是他在吃飯之時,就跟坐在一旁搗糯米的虎杖仁隨口提了一句。

虎杖仁說:“正好,馬上四月份悠仁要上幼稚園了,不如就讓相一郎也去上幼稚園吧。不然,‘弟弟’上學去了,‘哥哥’卻還待在家裏,那不是很容易露餡嗎?”

羂索沈默了幾秒,“……嗯,你說的很有道理,那就這麽辦吧。你搗糯米是準備要做什麽?”

虎杖仁答道:“做四色牡丹餅,春分那天要用來祭祖,所以先試著做做看。等下要嘗嘗嗎?有黃豆、紅豆、黑芝麻和青海苔四種口味,你更喜歡哪一種?”

羂索笑了笑,“行啊。等你做完要是味道還不錯的話,我就嘗嘗看吧。至於更喜歡哪一種,等我吃了才能知道吧?”

下午,虎杖仁做的四色牡丹餅新鮮出爐,味道果然非常不錯。

虎杖家除了年齡太過幼小、胃腸道功能還不足以支撐消化這種點心的宿奈麻呂之外,每個人都大飽口福一番。

為此,宿奈麻呂還氣得揪掉了裏梅的一撮頭發,大發了一通脾氣。

還好裏梅會用反轉術式,可以治療自己的傷勢,否則肯定會被她搞得年紀輕輕就斑禿了。

小悠仁過完三歲生日之後,他上幼稚園的事情也算提上了日程。

根據日本政府的明文規定,三歲到五歲的幼童必須要上幼稚園。而三歲以下的孩子,則可以選擇去托兒所或者保育園。當然,後者並非強制規定,家長願意的話,自己在家裏帶孩子也完全沒有問題。

脹相知道小悠仁即將要去上幼稚園的事情後,第一時間跑來找虎杖仁,“我也要去上幼稚園!”

虎杖仁靜靜看著次子,露出一副苦惱的模樣,“但你還不到三歲啊,相一郎。”

脹相仰頭看著[祂],“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爸爸。”

虎杖仁本來就打算讓他和小悠仁一起去上學,便也沒有繼續為難他,“我確實有辦法,但要看你的表現能不能讓我滿意了。”

脹相看著[祂]的眼神帶上了點警惕的意味,“……你想讓我做什麽?”

“沒什麽,”虎杖仁揉了揉次子的海膽頭,“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相一郎,你好像從來都沒叫過香織‘媽媽’吧?”

脹相臉色微變,艱難地吐出字句,“……你想讓我……喊他‘媽媽’?”

虎杖仁眨眨眼,“不行嗎?如果做不到的話,就不能跟悠仁一起上學了,你的謊言也會不攻自破哦。”

脹相心念電轉,要是因為不能上幼稚園就被揭穿了事實,那他作為長兄的尊嚴豈不是要一夕全無?想到小悠仁可能會以失望的眼神看著自己,兩人之間兄弟情破裂,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他立刻投降了,神情屈辱道:“好吧。”

虎杖仁溫柔一笑,惡魔低語道:“乖孩子,等你做到了,我們再來聊聊你上幼稚園的事情。”

脹相:“……”

當晚——

脹相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爆炒雞肉,拿著勺子從裏面舀了一塊姜送到了羂索的面前,脆生生道:“媽媽,吃肉。”

羂索被他這一聲“媽媽”叫得虎軀一震,險些一口噴出了嘴裏的飯菜,好不容易咽下去後,就聽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虎杖倭助滿臉感動地說:“相一郎可真乖巧懂事!香織,快接過去吧,別讓孩子等太久了!”

虎杖倭助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太好,所以沒看出來相一郎孝敬的食物不是雞肉,而是一塊姜。

“……”羂索面帶微笑地看著脹相,語氣核善:“相一郎,你可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他用筷子夾走了勺子裏面的那塊姜,將其放進自己的碗裏,但是並不打算把它吃下去。

脹相幽幽地看了一眼他碗裏的姜塊,說道:“媽媽,你怎麽不吃我給你的那塊雞肉?”

他話音剛落,全家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羂索,只除了對外界漠不關心、自顧自幹飯的宿奈麻呂,以及忙著伺候宿奈麻呂吃飯的裏梅。

羂索:“……”

——真是個討厭的孩子,當初怎麽沒把他塞進馬桶裏溺死算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虎杖仁,粉發男人朝他輕輕眨了眨淺金色的眼睛。

羂索夾起姜塊咬進嘴裏,果然是雞肉的口感,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向楞住的脹相,“謝謝相一郎,雞肉很好吃哦。”

脹相看了看神情平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的虎杖仁,又瞥了一眼羂索,氣鼓鼓地抿緊了嘴巴。

雖然沒有成功地捉弄到羂索,但吃完了晚飯之後,脹相還是興沖沖地跑去書房找虎杖仁了。

虎杖仁問道:“你是要和悠仁一起上小班,還是去上中班?”

脹相果斷道:“小班!”

雖然上中班的話,確實可以更加理直氣壯地讓小悠仁叫他哥哥,但是等到他去上小學的時候,勢必會與還在幼稚園的小悠仁分開一年。

脹相非常擔心自己不在的話,傻白甜的小悠仁會被別的孩子欺負。畢竟,他只用了幾顆糖果,就忽悠得小悠仁改口叫他哥哥,很難不懷疑小悠仁以後要是被人賣了可能還會幫人數錢。

虎杖仁慷慨地滿足了相一郎的要求,幼稚園的入園條件在[祂]的鈔能力面前形同虛設。而且,相一郎與普通三歲孩子差不多的身高樣貌也讓園長打消了心裏的猶豫。

於是,在這一年的四月初,小悠仁和相一郎一起去上幼稚園了。

兩個孩子穿著幼稚園統一發放的制服,參加了幼稚園的入學儀式。

虎杖仁抱著攝像機坐在禮堂的觀眾席,錄制下了兩個兒子珍貴的童年影像。[祂]的身邊依次坐著身穿傳統和服的羂索、虎杖倭助和裏梅,宿奈麻呂則躺在裏梅的懷裏昏昏欲睡。

儀式結束之後,一家七口在幼稚園繁茂的櫻花林裏拍了一張全家福。

等到照片洗出,虎杖仁將它們珍而重之地放進了一個十分厚重的相冊裏面。這個相冊裏不僅有[祂]拍下的幸福日常的瞬間,也有[祂]最初與妻子的本體一起在橫濱拍的大頭貼。

羂索看著丈夫將相冊重新放回了抽屜裏面,然後闔上抽屜起身離開。

他由衷地希望,以後不會有除了他們兩個之外的人來翻看這本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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