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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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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咳血

八月初,秋風揚起萬頃沙,北境的天空黃濛濛的,離風口稍近些的地方,張嘴一不留神就能接上半口沙。

“呸呸呸——”

在軍營裏呆了兩個月不到的世家權貴子弟,已經被磨得眼神無光,有點生無可戀了。

才接到消息要去兗州送糧的裴沈川等人,一邊吐著嘴裏地沙,一邊抱怨。

“這鳥不拉屎雞不下蛋的地方,真是呆夠了,我想回家!想回京城!”

有人才長嘆哀嚎了聲,就被為首的一人打斷了。

“那你多想想。”

沒謝媛的批準,沒皇上召回,他們誰也回不去。

入了軍營簽了軍令狀,跑了就是逃兵,一經發現,牽連九族。

“裴沈川,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有空嚎還不如好好送完糧回來練兵。難道你沒聽說兗州被一群山匪占了,南蠻又在攻城了嗎?”

半路上,吏部尚書庶三子裴沈川再次點完糧草數量,確認無誤後,繼續哂笑。

“平日裏你們不是一個個誇海口,這仗換你們也能封侯拜相嗎?”不知所謂。

“你不也一樣!最開始嫌棄玉弧將軍的不是你?說什麽婦人之仁女子無德便是才不也是你!”

有人不服,梗著脖子反駁。

“我那是腦子進水,少不更事!我現在改了!你看,不然我怎麽這麽盡職盡責的押運糧草還和你們廢這麽多口舌。”

“媽的!行行行!你能說會道你有理!趕緊上路吧!”

“……”

數百人的隊伍押著沈重的輜重車,在沿途驛站休息補給後繼續前行。

一輛低調的青布帷馬車與之擦肩而過,馬車內時不時傳來一陣一陣的咳嗽聲。

青書一臉擔憂地看了看窗外,又替謝危捋了捋後背。

“公子。”他欲言又止。

謝危擡了擡手,面不改色的服下一枚藥丸,道:“無礙,我心裏有數,加快速度,趕在城門關閉前入城。”

落日西沈,最後一縷晚霞消散在天邊之時,這輛馬車終於抵達將軍府門口。

接到消息的老管家山伯早早地侯在府門口。

他看著謝危長身玉立,清俊的面容上染上了一派疲色,蒼白得有些嚇人,瞬間老淚縱橫。

“公子!”他拭擦了下眼角,哽咽道,“北境苦寒,您、您何苦……”

話未說完,馬蹄聲倏地由遠及近。

“大哥!”

籲——

想到什麽,謝媛遠遠地便勒住韁繩,揮了揮手,壓抑住心中的擔憂,揚聲道:“大哥你先進府休息休息。”

“我一身的風沙,仔細嗆著你。”

謝危眉目柔和,點了點頭,隨山伯進了府,繞過照壁,他突然瞇了瞇眼。

看到正捧著一撂文書朝書房而去的王庭之,狀若無意地問道:“山伯,此人是?”

**

王氏二小姐?

謝危輕笑一聲,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山伯便親自將晚膳送了過來,他前腳剛到,謝媛後腳也踏進了院門。

在她身後,一道高挑的身影隨行。

謝危挑了挑眉。

“大哥,你怎麽過來了?這裏一點兒都不養人!”

謝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謝媛在謝危面前也從不拘著性子,甚至有些耍脾氣似的用筷子戳了戳碗底,眼底露出深切的擔憂。

她就坐在謝危左手邊,謝危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而不答,反問道:“圓圓,有外人看著呢。”

這句“外人”咬字極輕,謝媛沒察覺什麽,但王庭之卻是手指頓了頓,聽出了其中的意味深長。

他放下筷子,擡眼看過去,正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看似溫和,卻暗藏鋒芒。

“子敬,見過謝家兄長。”他起身,舉杯而敬。

謝危眼底的笑意淡了淡,還未開口,就見謝媛疑惑地側首。

“子敬?”王二姐姐的名諱原來是這個嗎?

謝媛想了想,青綾的情報中,只有王二姐姐喜好女子,似乎也沒提到她的名字。

這段日子她也習慣了喚“王二姐姐”。

來了興致,謝媛湊過去。

“哪兩個字?”倏地她又回頭,撇嘴,對謝危道,“大哥,你不許偷看。”

謝危一臉看好戲的模樣,點頭,繼續用膳,王庭之看著被推過來的茶盞,低垂眼瞼,手指沾了沾茶水,一筆一劃緩緩寫出“子敬”二字。

謝媛盯了半晌,若有所思。

王庭之與謝危你一筷我一箸,室內安靜地能聽見筷子不經意碰到盤碗邊緣的清脆聲響。

“圓圓,想什麽呢。”謝媛的腦門挨了一彈指,她皺眉看過去,謝危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豬蹄,道,“飯菜涼了。”

“最近費神了,都瘦了,來,多吃點,補腦。”

謝媛斜眼瞪過去:“大哥,你罵我!”

“沒有,這是關心。”擔心你被騙。

謝媛還想拌嘴,見謝危面色不太好,壓抑地低咳了兩聲,抿了抿唇,“哼”了聲,飛快地啃完豬蹄扒完飯。

“近日軍務繁忙,可能抽不出身陪大哥。大哥若想出門逛逛,等明日讓王二姐姐陪你。”

擔心誤會,她又多嘴加了句:“北境民風開放,不比京城吳郡,就算你倆勾肩搭背,也沒人誤會。”

謝危挑了挑眉,瞥了眼沈默的王庭之,嘴角彎了彎。

“好,一切依圓圓大將軍指揮。”說著,他又朝王庭之道謝,“勞煩王二小姐了。”

王庭之有些食不知味,放下筷箸,表面上一派雲淡風輕,優雅從容。

“我乃將軍部下,未將軍分憂乃份內之事,談不上‘勞煩’一說。”

“受人之惠,不可忘報。況且,王二小姐聽從的是圓圓,非在下。道一聲謝,不為過。”

謝媛翻了個白眼。

“打住打住,大哥,王二姐姐,這裏是北境,求你們別在我面前打機鋒,我聽著難受!”

“好。”謝危摸了摸謝媛的後腦勺,有些忍俊不禁,輕聲道,“謹遵大將軍法旨。”

“大哥!!!”

謝媛沒好氣地擡高了音量,謝危見她有些惱羞成怒,連忙舉手做投降狀。

“好好好,不說了,大哥錯了。夜深了,你們回吧。”

直至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青書才匆匆捧著痰盂而來。

謝危撩了撩眼皮,擺了擺手,青書又退回一步,抱著痰盂眼眶發紅,瞅向院外。

“公子,小姐他們離開了。”

“再、咳咳咳……”謝危斷斷續續地咳了幾聲,雙手抓住椅背,道,“再等等。”

半盞茶時間後,他終於撐不住,抱著痰盂咳吐出一口又一口鮮血。

“公子。”青書顫抖著雙手,快要哭了出來。

怎麽服了藥,這血還是一日比一日吐得多。

“無礙。”咳吐完有些脫力,謝危擡了擡手,安慰道,“人,總會有這麽一天的。”

“扶我去床上,這裏收拾收拾,仔細不要讓圓圓發瞧見。”

院子隱蔽一角的屋檐上,謝媛眼中淚花在打轉,她擡了擡頭望天。

不能哭。

大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悄無聲息從墻角掠過,吩咐山伯無事不要去打擾謝危,她趁夜色,返回北境軍軍營。

將軍府西苑。

王庭之坐在屋頂上,看著謝媛的背影離將軍府越來越遠,他打了個手勢。

“指揮使。”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前,低頭拱手。

“城內的眼線,撤走五成。”謝家沒一個傻子,他們知道瓜州城有探子。

他也知道他們知曉。

“是!”

那人似乎有些不解:“既然要撤,為什麽不全都撤走。”

王庭之掃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反應過來。

“是屬下愚笨!屬下明白了!”那樣太明顯了,半真半假半疑。

“另外,去查一下醫仙鳳儀的徒弟行蹤,半個月內將人引至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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