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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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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退親

日色漸疲,遠天鋪就的一片霞光落在少年將軍身上,在她銀白盔甲上鍍了一層金光。

她提劍站在溫熱的屍體身旁,手中劍刃上鮮血滴滴啦啦落下,染了血漬的臉上無喜無波,如同一柄鋒芒畢露的神兵,震懾四野。

兵部尚書胡淮左在趙成化認罪那一刻便軟了雙腿,直到謝媛一劍揮下,故意讓趙成化的人頭滾到他腳邊,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直接癱倒在地,摘下官帽,趴伏在地。

“皇上,臣冤枉!趙成化他這是在以命換命,故意拖老臣下水!”

兵部尚書還想垂死掙紮,周律擡腳走過去,亮出手中密信。

“人證物證俱在,胡大人還想狡辯?”

兵部尚書臉色大變,倏地想到什麽,擡手指著周律:“這是假的!是偽證!我沒有與趙成化寫過密信!”

就算有,前些時日府中走水,書房裏的一些重要文書應該燒得幹幹凈凈了才是。

“既然胡大人不死心,那本官便成全你!”

周律甩袖抖了抖密信,呈遞皇上,皇上氣得又摔了一套茶具,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奪走謝媛手中的長劍,對著胡淮左肩上砍過去。

“混賬東西!朕看你是活膩了!既然你們不把朕放在眼裏,朕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上當即下旨剝奪胡淮左兵部尚書之職貶為賤民打入天牢處以極刑後,仍餘怒未消,還想再砍,被謝媛攔住了。

她道:“皇上,仔細傷了手不值當。皇上若要斬奸臣,只需一句話,臣便會替您揮劍。”

謝媛話音剛落,一道略微蒼老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謝將軍說得沒錯!皇上日理萬機,這雙手是用來批閱奏折,描我大晉錦繡山河,澤被蒼生,護佑萬民的。”

王老丞相不知何時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一身常服,身後跟著幾名仆婦押著一名女子,女子旁邊是府中侍衛押著的斷腿王七公子王旭安。

“臣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王老丞相領著眾人行禮後,目光掃了眼謝媛,才繼續道:“臣違抗聖旨擅自離府,臣有罪。但臣聽聞皇上在此親審趙成化,老臣又恰好發現不孝孫牽扯其中,特來請罪。”

“老臣之孫王七,曾救下一名女子,老臣近日查到她乃罪臣前滁州刺史之女,亦是前糧草督運官趙成化遠親侄女。”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胡淮左亦閉了閉眼,捂著肩膀任由禁衛軍押著不再掙紮。

前滁州刺史趙稟良,是導致十年前北境之亂的罪魁禍首之一。

王老丞相將查到的線索呈交三司,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並周律看過後,齊齊皺眉。

“這……”

大理寺卿勉強扯了扯嘴角,道:“二位大人,這案子我判不了。”

刑部尚書素來冷酷的臉也難得沈默了,周律深吸一口氣,道:“我去呈給皇上!”

皇上看完供詞,剛順下的一口氣差點沒忍住又噴發,皇後替他順了順後背。

“皇上,時辰不早了。”

皇上將供詞扔給大太監林福,冷聲道:“送去鷹眼司,傳朕口諭,查!”

林福躬身應“是”,招了招手,便有幾名小太監從王老丞相手中將梅娘帶走。

王旭安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身邊突然出現的一只手,按壓在他肩膀上,王旭安頓時啞了口,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謝媛側目,對上一雙熟悉的似笑非笑的雙眼,不禁擡了擡眉稍。

王老丞相呈上的證據到底有什麽東西觸動了皇上的逆鱗,謝媛不得而知,也不想過多探究。

她嗅覺敏銳,察覺到皇上身上爆發的怒氣與之前不同,帶著一絲暴虐的殺意,不禁斜眼掃了掃。

王老丞相、刑部尚書、大理寺卿與殿禦史周律都眼觀鼻鼻觀心悶聲不語,謝媛便也學著他們老老實實的不吭聲。

按照大晉律法,趙成化、胡淮左當誅九族,抄沒全部家產充入國庫。

但趙成化已伏誅,皇上又不想胡淮左死得痛快。

三司商討半晌,最終判處胡、趙兩家,九族以內,男子六歲以上全部處死,六歲以下貶為賤民,隨女眷發配嶺南。

三司定案,皇上下旨,刑部與大理寺便兵分兩路前往二府。

對趙成化放冷箭的刺客也被揪了出來,經不住嚴刑拷打主動認罪,承認是受兵部尚書指使後便咬舌自盡。

胡淮左自覺難逃此劫,心一橫便想咬舌自盡,被謝媛眼疾手快卸了下巴。不過到底傷了舌根,以後能不能開口說話都兩難。

大理寺卿的臉色很難看,命下屬帶回天牢好生看押,沒有禦旨就不能讓他死。

落日漸餘暉,糧草貪墨一案自此塵埃落定。

皇上揉了揉額角,宣布擺駕回宮,謝媛再一次攔駕,對上皇上掃過的不善目光,從容抱拳。

“皇上,臣還有一事,想請皇上並諸位同僚百姓做個見證。

“方才王老丞相言王七公子救下趙成化侄女,臣想知道他們二人在此之前是何關系?

“諸位也知曉我與王七公子前段時間已定下婚約,甚至有不少流言甚囂塵上,這些姑且不論,但趙成化與我有死仇,王七公子若與其侄女牽扯不淺,恐怕這婚事我只能退了!”

此言一出,百官心思百轉,圍觀百姓也隨之倒吸一口氣。

“不愧是我表姐!王七那廝配不上我姐!”陸鳴沒忍住拍手叫好。

陸霜跟著點頭,道:“嗯嗯!表姐這親退得好!這下看胡盈盈怎麽汙蔑表姐!”

“你傻了!胡盈盈哪還有這功夫,她都要被趕出京城了!咦?說到這個,胡三皮人呢?”

陸鳴納悶兒,左右四顧,一起玩的世家公子有人接話道:“胡淮左那老匹夫出事後他見勢不對就跑了,不過應該跑不遠。”

在他們不遠的席位旁,平陽公主眼中閃過羨慕的光芒。

“謝媛恐怕是我朝第一個提出退親的女子。”

平陽公主幾月前已被聖旨賜婚,年後便要與準駙馬成婚,林幼嬋知道,平陽公主不喜歡他。

她看著校場中的少女,夕陽餘暉在她身上灑下暖黃的光芒,眼中隱有光芒在閃動。

“殿下,萬事開頭難,謝將軍,她很好,以後,一定會更好。”

“嗯。”

皇上今天受得氣已經夠多了,本來以為謝媛又要來煩他,沒想到是婚事。

不過——

“謝媛,為將者,一言一行皆舉足輕重。你可想好了?”

這事兒他不能直接點頭,否則回宮後鸞妃和他沒完。想到鸞妃,皇上的心情瞬間緩和了許多。

謝媛向來行事果決,不喜歡拖泥帶水。

她點頭,慎重道:“婚姻之事,臣不敢兒戲。況且,北境雖有小叔幾名參將暫時坐鎮,但形勢不容樂觀,臣想三日後拔軍前往北境。”

“這一去,歸期不定,生死亦不定。退婚,於臣於王七公子,都是最好的選擇。”

皇上點了點頭,深覺得謝媛的所言有理,他又看向王老丞相,問道:“王愛卿,你以為如何?”

“老臣愧對皇恩,愧對謝將軍。不過此事,老臣還是想不孝孫自己決定。”

王老丞相話雖這麽說,但是任誰被女方當眾退親都不會有臉繼續糾纏,更何況,王七還是最自尊心極強的文人。

“草民識人不清,願與謝將軍解除婚約。”王旭安啞著嗓子,看了眼光彩奪目的謝媛,艱澀地開口。

他動了動唇,還想解釋什麽,但想到二叔方才的警告,只得閉上嘴抿了抿唇。

他盯著腳尖,目光有些渙散,不明白怎麽事情就發現成這樣了。

王旭安於半年前游學滁州,無意間救下風塵女子梅娘,他本想施予梅娘一些銀兩讓她安穩度過餘生。

但梅娘清高自持,不願接受施舍,只願侍奉王旭安左右償還救命之恩。

王旭安無法,只得由她,兩人從滁州一路至京城,雖名為主仆,但王旭安從未吩咐火梅娘任何事情。

梅娘也識趣,也沒去過分打擾,只是投其所好的與他吟詩作畫談政論商,兩人也漸漸的熟悉起來,相知相惜。

王旭安驚嘆梅娘見多識廣,梅娘欣賞他才華橫溢,兩人逐漸相識相知相交,引為知己。

偶然得知梅娘身世,王旭安也是對她父親是被誣陷的說法深信不疑,一心想在這次秋闈下場考取功名,替她父親翻案平反。

甚至,他設計自己墜馬,故意引導胡盈盈向謝媛潑臟水,只為退親。

王老丞相在王旭安開口後,便將他所做的這一件件一樁樁混賬事情公之於眾。

王旭安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羞愧,如果與他定親的不是謝媛,而且其他女子,是不是早就被流言毀了。

他心中有些慶幸,慶幸是謝媛,慶幸他還迷途知返的機會。

“謝將軍,對不住。”

王旭安忍著斷腿的疼痛,深深地朝謝媛鞠了一個長躬。

“這一拜,我受了。”

謝媛很是瀟灑地擺了擺手,隨即朝王老丞相拱手道:“我也要向丞相道謝,還我清白。”

“謝將軍此言可折煞老夫了。”王老丞相還以一禮,隨後嘆了口氣,道,“是老臣教導不嚴,才讓將軍蒙受多日不白之冤。”

“為表歉意,老夫願捐出白銀五千兩,供北境軍軍需。”

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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