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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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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旋

遠處傳來的海浪聲,催促著他們,到了該出發的時候了。

曲芙蓉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正欲起身,蘇莫寒突然伸過雙臂從身後抱住了她。

蘇莫寒幽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芙蓉,我後悔了,我不想出去了。在這裏,你是我的芙蓉。出去後,你又變成了曲大夫。你這個曲大夫,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就不能時時守在我身邊了……”

曲芙蓉未動,亦未開口,任他將自己摟在懷裏。

她了解她的莫寒,自莫寒答出那個“好”字,她就知道,她的莫寒,無論何時都是她最有力的支撐。

她的莫寒,支持她的每一個決定,支持她去做自己喜愛的事情,從來不會為了他自己給她壓力,迫她做不喜的事情。

就像上一回,她不辭而別,他卻追上她,親自送她去元寶鎮。

他明明那麽不舍那麽委屈,卻沒有在她面前流露半分,只將這份不舍化作了深深的思念。

曲芙蓉知道,這一回亦然。她的莫寒,依舊是那個最懂她的少年。

果然,蘇莫寒說完了這話,再未言語,只將自己臉貼到曲芙蓉頭頂上。

默然良久,他深深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芙蓉,我們出發。”

“好,”曲芙蓉輕輕回了一聲,從他懷中轉過身來,面對著蘇莫寒,凝目含情望向他,輕聲說道:

“你放心,眼下你是我的病人,我會一直守著你的。”

蘇莫寒凝望著她,潤濕的眼中閃著光,似有千言萬語要訴說,終究默默無言。

就這樣望了許久許久,他突然雙臂猛地一箍,將她緊緊貼向自己,低頭將雙唇按壓到她唇上,發狠般用力碾揉,似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灼熱的氣浪霎時將她淹沒,暴風雨般的突襲頓時將她攻陷。

曲芙蓉只覺得自己的臉頰騰地燃燒起來,心臟狂跳,全身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她情不自禁仰起臉回應他,咬住了他不停進擊探索的唇瓣。

曲芙蓉差點迷失在蘇莫寒的熾烈纏綿中,她好不容易從他唇舌纏繞中移開自己的嘴唇,附在他耳邊輕聲道:“該起身了……”

蘇莫寒意猶未盡地抱著她,改換了進擊探索的部位,將他滾燙的唇與灼熱的氣息貼到她頸間耳後,直灼得她全身沸騰,腦中暈暈的一片空白,直要忘了一切。

幾只海鳥從空中掠過。海鳥尖銳高亢的鳴叫喚醒了曲芙蓉。

曲芙蓉費力從蘇莫寒懷中掙出,深深看了他一眼,直起身來,轉到他身後,擡手為他整理發冠。

她將他頭發高高地梳到頭頂結成發髻,以布巾包好。這種發髻是特意為了佩戴兜鍪而梳。

梳好後,扶他起來。拿過他外袍來,幫他穿好。

而後拿來了他的皮革甲胄。這是一套短小靈活的齊腰甲。

就在見到他戰袍的這一刻,蘇莫寒陡地精神一振,雙眼發亮,瞬間從一個多愁善感的重傷病人,變回了那個虎虎生威的英武小將。

蘇莫寒伸出雙手,用手摸著他的甲胄。顫抖的指尖,透著他內心的激動。

“來,我幫你穿上。”

曲芙蓉拿起連接在一起的背甲與胸甲,幫蘇莫寒穿在身上,用力幫他將對襟的胸甲扣住。

而後,她幫他穿上護膊,將護膊在肩部與背甲胸甲連綴在一起,又為他套上護腕。

最後,她雙手捧起他的兜鍪,鄭重地為他戴在頭上。

曲芙蓉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蘇莫寒。

黑褐色的皮革鎧甲,反著幽幽冷光。胸前正中的護心鏡,閃著凜凜光芒。兜鍪頂上昂立的紅纓,為他憑添了威武之氣。

此刻,一身戎裝的蘇莫寒,目光銳利,精神抖擻,英姿勃勃,氣勢如虎。

與前幾日那懨懨無力的傷病形象,判若兩人。

蘇莫寒的目光,越過曲芙蓉,越過山林,越過海島,望向遠方。

仿佛已經回到了他熟悉的戰場上。他的耳畔響起了那震天的喊聲,他的眼前是一片刀光劍影。

曲芙蓉最愛看他此時這樣的目光,鎮定自若專註向往。

這才是她的莫寒!她心目中的那個戰無不勝的少年英雄!

曲芙蓉綻開笑顏,清脆響亮地大聲說道:

“校尉大人,請上馬,我們凱旋回營!”

蘇莫寒回過神來,望向曲芙蓉,心底眼底便又聚起了萬千柔情,看向曲芙蓉的目光變得柔軟。

曲芙蓉牽過飛雲,扶蘇莫寒上馬。

蘇莫寒堅持自己上馬,因他左腿受傷,他右足認鐙,從右側上了馬背。

曲芙蓉輕輕拍了拍飛雲,喊了一聲:“駕!”

飛雲邁開步子,穩穩地載著蘇莫寒,往海邊進發。

曲芙蓉牽著飛雲,控制著飛雲的方向與行進速度,免得顛簸到蘇莫寒受傷的腿。

她回頭喚了一聲閃電,牽起閃電的韁繩。閃電跟了上來。

曲芙蓉就這樣牽著飛雲與閃電,載著蘇莫寒穿過了山林,來到了海邊。

兩個人默默立在海邊,註視著山羊島外的海水逐漸消退。

大片的海灘終於顯露出來,連接起遠處的陸地。

曲芙蓉與蘇莫寒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雙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可抑制的欣喜激動。

沒有片刻遲疑,曲芙蓉與蘇莫寒立即踏上了海灘,向著遠處的陸地行進。

灘塗地面松軟,滿是泥漿,一步一陷,若她與蘇莫寒同騎,飛雲的蹄子會深陷泥濘中,行進不得。

閃電受傷未愈,曲芙蓉也不忍心騎它。她只牽著飛雲與閃電,深一腳淺一腳,跋涉在泥濘中。

海水與泥沙很快灌進了她鞋裏,腳泡在海水中冰冷難受,腳底被沙粒硌得生疼,裙擺也沾上了泥水,沈重地往下墜。

曲芙蓉一聲不吭,一步未停。

灘塗泥濘難行,卻擋不住他們歸營的腳步。

道路漫長,曲芙蓉也不怕,她要帶著她的英雄義無反顧地往前走。

終於走過這段松軟難行一步一陷的灘塗,踏上白色的沙灘。

望得見遠處青青的陸地了,就在此時,迎面見到許多人向著他們飛奔而來。

與此同時,驚喜紛亂的歡呼聲也傳了過來:

“快看!校尉大人!”

“天哪!校尉大人他還活著!”

“快!快回去報信!”

“是曲大夫!曲大夫也活著!”

“我的天!是曲大夫救了大人!”

是些眼尖的兵士在奔走相告。

夾雜在其中的,曲芙蓉聽到了更加急切的喊聲:

“二弟!”“小妹!”“大人!”“七妹!”“曲大夫!”“曲姑娘!”

都是他們最熟悉的聲音,曲芙蓉與蘇莫寒對看一眼,相視一笑,加快步伐向著人群走去。

他們就在這歡呼聲中,迎上了前來尋找他們的蘇傳凱、曲荷舉、向宇、朱明、胡有糧、喬老三、於老四、胡老五、尚老六等人。

曲芙蓉後來才知道,自蘇莫寒中箭落海、曲芙蓉緊接著又失蹤以來,營裏從未放棄尋找他們。

那時,許多人甚至懷疑曲芙蓉於尋找蘇莫寒時,遭遇了敵匪,已經身遭不測。

老將軍蘇平川一邊坐鎮指揮抗擊流竄的一股股倭匪,希望能從中得到曲芙蓉的消息。一邊派了人馬沿著海岸尋找他們倆。

當日,遠在百戶所的蘇傳凱,一得到蘇莫寒落水的消息,便飛馬過來尋找蘇莫寒。卻於落水附近沒有尋到他,海岸邊也尋不到他。

當地的漁人說,蘇莫寒許是被退潮的暗流拖進了大海裏,幾無生還可能。

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興許他會被沖到某個島嶼的海灘上。

蘇傳凱沒有放過這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駕了船挨著個地去搜索附近的島嶼。

這幾日,他們已搜尋了這一片海域大大小小十幾個島嶼。

今日,他們往這最遠的一個島子尋來。船卻在中途擱淺了。

蘇傳凱他們正在焦急無奈,卻發現原是因海水退潮。繼而又驚奇地發現,海灘域面正在迅速擴大,最後直能通達遠處的海島。

這才知曉遠方的海島是一個潮汐島。

此時,向宇帶著人遍訪附近的人,打聽曲芙蓉的下落。終於打聽到,有位漁人曾在七日前見過一位姑娘,不聽勸告帶著兩匹馬進了潮汐島。

向宇立即趕過來向蘇傳凱稟報此事。

蘇傳凱與向宇當即斷定,漁人說的這位姑娘,當是曲芙蓉無疑。

蘇傳凱等人立即棄了船,徒步往潮汐島趕去。

每個人心裏都是沈甸甸的。據那漁人說,島上沒有任何吃的,她孤身一人進去後,怕是兇多吉少。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曲芙蓉不僅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們眼前,還帶著一身戎裝生龍活虎的蘇莫寒。

歡呼聲與各種不同的稱呼聲又在瞬間響起,人群沖了過來,將曲芙蓉與蘇莫寒團團圍住。

“二弟!原來你躲到了島上,讓我們好找!你傷好了沒有?”蘇傳凱大喊著,要來擁抱蘇莫寒。

“等等等等,大哥,我能不能下馬走路,得請示曲大夫。”蘇莫寒開心地笑著,俯身拉住蘇傳凱的手,轉頭看曲芙蓉。

曲芙蓉將飛雲的馬韁繩鄭重交到蘇傳凱手裏。

“蘇將軍,我將校尉大人帶回來了。蘇將軍放心,校尉大人他左小腿受傷,只是暫時走不了路,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到他的戰場上去了。”

她又將閃電的韁繩一並交給蘇傳凱:“閃電亦無事,等它恢覆過來,它又是一匹馳騁疆場的好戰馬。”

蘇傳凱紅了眼眶,雙手接了韁繩,動容道:“謝謝你曲姑娘,謝謝你救了二弟,謝謝你將他安然無恙地帶了回來。”

蘇傳凱與向宇、朱明及一眾兵士,簇擁著蘇莫寒往海灘外走去。

曲芙蓉望著飛雲背上蘇莫寒那開心的笑臉,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

她做到了,她將她的莫寒尋到了,救活了他,並且成功地帶回來了!

“小妹!”曲荷舉沖過來抱住了曲芙蓉。他還以為他剛剛見面沒幾天的小妹,這一回永遠也見不到了。

“哥!”曲芙蓉撲到曲荷舉懷中,終於忍不住熱淚盈眶。

轉瞬,曲芙蓉又被另一撥人圍住。胡有糧、喬老三、於老四、胡老五、尚老六連聲喊道:“七妹,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

“我們還以為,還以為……嗨,不說那些了,七妹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胡有糧喃喃地念叨著,轉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自己臉上悄然滑落的淚水。

曲荷舉瞧著曲芙蓉眼窩深陷、兩頰如削、瘦得不成樣子的面孔,早已泣不成聲。

他轉身背起曲芙蓉,“小妹,哥哥背你回去。”

好幸福啊,又像小時候一樣,哥哥背著自己回家。

疲累不堪的曲芙蓉,趴在曲荷舉背上,迅即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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