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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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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濃

高京墨正要領著曲芙蓉往門外走,聽到身後的喊聲,便轉過身來等著曲芙蓉。

看著眼前這一幕,高京墨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

曲芙蓉此時卻笑不出來,周遠志說要跟著去,她能理解。周遠志本是大夫,跟著去是為了幫忙尋藥。

蘇莫寒說要去,分明是要黏著自己,抑或是純純為了與周遠志作對。

這都甚麽時候了?自己在這裏急得要命,他卻凈想著這些。

因而,曲芙蓉此刻對蘇莫寒很失望,看向他的眼神便十分嚴厲,說出來的話更是冷硬。

蘇莫寒接下來的話,卻出乎曲芙蓉的意料:

“不是,芙蓉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一來倭匪情況不明,萬一你出村再遇到他們怎麽辦?我得跟著護衛你。

“二來,眼下缺醫少藥,你,他,一下走兩位大夫,扔下這些傷員誰管?”

這倒是,蘇莫寒這回說得十分有道理,看來自己錯怪了他。

其實,曲芙蓉本來也沒打算讓周遠志跟著去,她自己一個人去就夠了。

她只顧著去采藥,倒是沒想到萬一遇到倭匪這一層。

曲芙蓉放緩了臉色,揚起了嘴角,對著蘇莫寒微笑了一下,點頭道:

“哦,你說得對,我方才誤會你了,對不住了。那成,你與我一起去吧。”

周遠志依舊攔著,堅持不讓她去,臉上寫滿擔憂,話中透著關切:

“要不然,小師妹留在村中,我上山尋藥去。這裏山勢陡峭,又是從來沒去過的地方,太危險了。”

蘇莫寒聽到周遠志如此說,看了周遠志一眼,眼神覆雜,語氣幽幽道:

“成,你們是大夫,你們自己商量,先說好了,不管誰去我也得跟著去。”

曲芙蓉沖著周遠志說道:

“大師兄,你不要再爭了。論及醫術,救傷治傷是你強項。而識別草藥是我的長處,因而你最宜留在村中救人,我去尋藥最合適。”

周遠志想想這話有道理,時間緊迫,此時也不宜再爭論下去,盯著蘇莫寒的眼睛,鄭重說道:

“蘇公子,請你千萬看好小師妹。萬萬不能讓小師妹再出危險。”

“你……”蘇莫寒心道,這還用你說嗎?剛欲開口嗆他,倒覺得無禮,周遠志說的又沒錯,也是為了曲芙蓉好,遂轉了話音,淡淡道:

“你不用再啰嗦了,這我知道,放心好了。”

蘇莫寒哪裏知曉,周遠志是因曲芙蓉前不久剛剛從山崖上跌落過,才會如此不放心。

他要是知曉這件事,只會比周遠志更緊張,說不定堅決不會讓曲芙蓉去。

曲芙蓉跟著高京墨來到門口。

高京墨指著遠處的山峰,給她指了路,解下腰間的繩索,將繩索及一個專門用於采藥的分成好幾格的布包遞給她,叮囑道:

“曲師妹小心點,尋到藥草,盡早回來。另外,若途中遇到小薊、三七、白芨、仙鶴草、紫珠葉,但凡此類,皆可順手采回來。”

曲芙蓉清楚這些多是用於止血治傷的,點頭道:“放心吧,高師兄,我記住了。”

曲芙蓉回身對蘇莫寒道:“那我們快走吧。”

蘇莫寒扶她上了馬,依舊將她抱在懷中,兩個人騎著閃電,徑往山中去。

眼下,曲芙蓉暫時拋卻村中的紛亂,只一門心思去采藥。

腦子裏得以空下來,註意力不由得關註在蘇莫寒身上。

從早上相見到此刻,都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她有好多疑問要問他,她有好多話想與他傾訴。

那是她心中積攢了兩年的話語。

她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這些話,她會永遠埋在自己心裏。

她也曾以為,此生再沒有機會與他如此相近。

此刻,蘇莫寒正右手執著韁繩,左臂環著她腰,抱她在懷中。

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蘇莫寒懷抱的溫暖,感受到蘇莫寒的存在。

曲芙蓉記起小志的話,低頭瞧著蘇莫寒的左臂,心疼地問他:“你這左胳膊受了傷,養好了沒有啊?”

曲芙蓉嘴裏問著,同時用手沿著他左胳膊從上到下輕輕捏了捏,想從醫者的角度自己確認一下。

蘇莫寒感受到的,卻是曲芙蓉溫柔體貼的撫慰,遂將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又將自己下巴在她頭頂貼了貼,溫聲道:

“早就沒事了,你放心好了。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了?我叮囑微寒妹妹不告訴你的。”

聲音裏分明透著濃得化不開的甜。

曲芙蓉答:“不是姐姐告訴我的,是小志無意間說的,他說你的樣子好奇怪,學給我看。我自己猜出來的。”

蘇莫寒說:“哈,小志好可愛,你更聰明。”

曲芙蓉追問:“你怎麽受傷的?”

“都過去了,說它幹嘛?”蘇莫寒轉移了話題,“小志長高了,你也長高了,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那你還不是從背後就認出我了……”

曲芙蓉說著,忽地記起,早上在楓林中,溫馨纏綿的短暫一刻,心中羞澀,收住話頭不說了。

蘇莫寒聽到這話也沒有出聲,只是再度貼了貼她的頭頂。

過了一會兒,曲芙蓉又提起:“我收到你送來的絲絨荷包了。裏面的榛子仁真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榛子仁。”

曲芙蓉感受到蘇莫寒的身子悸動了一下,同時聽到他若無其事地說道:“誰說那是我送的絲絨荷包?”

“你?你……”

曲芙蓉被他的話窘住了,臉上騰地紅了,掩飾地扭身向後,用手往他身上胡亂拍打過去,嘴裏嚷著:

“不是你是誰?只有你這個小笨蛋,才會做出這樣的事,當我猜不出來嗎?還敢不承認。”

“是是是,我錯了,我承認,是我剝的榛子仁。你別亂動,小心墜下馬去。”

蘇莫寒嘴上連連告饒,同時手上更緊地抱住了曲芙蓉。

怕曲芙蓉墜馬是實情,她在馬上扭過身來拍打自己,坐得不穩。通往山中的小路又崎嶇顛簸,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蘇莫寒接著說道:

“還真是甚麽都瞞不過你。其實小志見到我那回,我是回城有公務,順道回府給我娘請安。

“……呃……也順便將榛子仁交給微寒妹妹,讓她下回去看你的時候捎給你。”

“這還差不多,饒了你,”曲芙蓉嘴上饒了他,心裏卻覺得甜甜的暖暖的,正過身去,不再拍打他。

——其實,她根本沒舍得用力。

曲芙蓉接著問道:“這回剝榛子仁有沒有弄傷手?”

順手捧過就在自己眼前、蘇莫寒執著韁繩的右手要察看一下。

蘇莫寒的手往後一縮,不讓她看,“沒傷到,坐好,不要亂動。”

他不讓看,曲芙蓉偏不,偏要看,用力扯過他的右手。

一眼瞧見他的手背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

看得曲芙蓉心中一驚,呼吸都滯住了。

她接著掰開他握成拳頭的手指,手掌上也是如此。

這些傷痕有新的,有舊的。新的滲著血絲,舊的結成了疤痕。

曲芙蓉捧著他手的兩只手開始抖動,淚水不由得湧上了眼眶。

“這是,這是……”曲芙蓉聲音顫抖,說不下去了。

蘇莫寒輕聲安慰她:“沒事,這都不算傷,你去軍中看看,軍中的兵士都是如此。打起仗嘛,難免有個剮蹭的。”

曲芙蓉眼盯著那新傷痕,手上小心地撫摸他手上的舊疤痕,口中說道:“方才在村中,你怎麽不說一聲,讓我也給你包紮一下?”

“這麽點的小傷哪用得著包紮?哪些危急的傷員還不夠你忙活的嗎?行了,不看了,你好生坐著。”

蘇莫寒雲淡風輕地說著,從曲芙蓉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右手。

曲芙蓉沒有再接他話,想到他的左臂受過傷,如今雙手又是傷痕累累,卻得緊抱著自己,防止自己墜下馬去。

她便扭身向後,伏在蘇莫寒懷中,用自己的兩只手臂緊緊環住了蘇莫寒的腰部。

如此一來,蘇莫寒的手臂就不用那麽吃力地抱著自己了。可以讓他受過傷的左臂和雙手都輕松一點。

她將臉埋進蘇莫寒懷裏,帶著羞澀輕輕道:“你放開手吧,我抱著你就成。”

蘇莫寒沒有料到,曲芙蓉會用這樣的姿勢抱住了自己,一下子激動得手足無措,無聲地咧著嘴笑,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上。

手足無措地激動了一陣子,蘇莫寒擡起了自己的左臂,擡著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在確信曲芙蓉抱緊了自己不會掉下去後,輕輕摟住了她。

曲芙蓉如此伏在蘇莫寒懷裏,看不到路,只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以及閃電飛奔帶來的律動。

過了一會兒,曲芙蓉覺出閃電停住不動了。

感覺到蘇莫寒又搭上另一只手來,用兩手輕輕將她摟住,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摟著她。

曲芙蓉未擡頭,依舊伏在他懷中,輕聲問:“怎麽不走了?”

蘇莫寒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到山腳了,不能騎馬了。”

聲音柔和,卻透著十分的不情願。

從蘇莫寒的話音裏,她感受到了蘇莫寒心中的期望與無奈。

她也一樣。

這一刻,她希望這一段路沒有盡頭,就這樣一直一直走下去。

然而……

聽到蘇莫寒說到了山腳了,曲芙蓉急忙松開自己的雙手,從他懷中掙出,擡起頭來。

擡頭之際,正對上蘇莫寒含情脈脈的目光。

曲芙蓉連忙避開他目光,正過身去,小聲說道:“別磨蹭了,快點下馬,上山尋藥吧。”

“嗯,你等等,我先下。”

蘇莫寒聽了這話,倒也沒有再耽誤功夫,立刻跳下馬,將曲芙蓉抱了下來。

蘇莫寒在山腳下尋了一棵樹,將閃電拴好,兩人就往山中走去。

沒走幾步,曲芙蓉驀地停住腳,叫住了蘇莫寒:

“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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