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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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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興

柳華與麥冬他們個個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面對著滿桌子好酒好菜,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大飽口福。

曲芙蓉一聲令下,他們先瞄準了自己喜愛的美食下手。

——曲芙蓉事先說好了,不讓他們講甚麽吃席的規矩:

主人讓一道菜,客人們拿起筷子一齊吃這道菜,放下筷子等著其他人都吃過,主人再讓下一道菜,客人們又拿起筷子一同再吃下一道菜。

滿桌子吃飯的客人,都跟個牽線木偶似的,一點不得伸展自由。

自己喜愛的不好意思多吃,自己不太喜歡吃的,也得給主人面子,下筷子去吃。強撐著吃了,還得違心地說好吃。

弄得吃個飯,比幹一天活還累。

吃飯的客人吃得累,請客的主人也不輕松。

手上得去一道道讓菜布菜,口裏說著些場面話給大家提個興別冷了場,眼裏還得瞧著桌子上的菜肴客人們吃了多少,在心裏判斷客人們是否吃得盡興,是否需要酌情添幾個菜。

倘是那手頭不寬裕的,還得盤算著,是否超了預算。

請客的主人想讓客人吃好,吃飯的客人想讓主人覺得自己吃好了。

主人與客人,想互間都是客客氣氣地說著好好好,實則打啞謎似的。真正好不好,只有各人自己心裏清楚。

曲芙蓉自己請客,不想讓大家如此別別扭扭地吃得難受。

她請客,要讓大家吃得爽快,真正吃得盡興。

曲芙蓉將他們愛吃的菜,分別擺在他們面前,跟他們說了:

“大家都餓了,先吃會再飲酒。甭管別人的席面如何吃,今兒大家放開了吃。都別矜持著了,各人愛吃甚麽吃甚麽,也別講究吃相。好不容易沒人管著,咱們自己做自己的主。”

柳華的筷子直指自己一直饞的紅燒肉,將一塊肥厚相間油而不膩的寸方肉塊送進口中,點著頭,細細品味著,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

麥冬將一只油亮的鹵豬蹄搛到面前的碟子裏,棄了筷子,用手拿著啃起來。

淩霄心無旁騖地吃著他心心念念的清蒸魚,柳華喚他將他面前的蒜泥遞過來,喚了兩聲,他才聽到,連忙遞了過去。

元胡瞧著眼前的軟燒牛蹄筋,早就迫不及待,聽到曲芙蓉說開吃,一筷子下去,對準了一塊牛蹄筋。不料,那蹄筋滑膩,越著急越難搛,撥弄了半天沒搛起來。

急得他將自己的碟子湊到盤子邊上,用筷子撥了幾塊牛蹄筋過來,端著碟子往自己嘴裏扒拉,臉上顯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曲芙蓉也先吃自己眼前的熏香雞。這個熏香雞自己已經饞了好久了,當然要先吃自己最想吃的。

她也不管甚麽淑女形象,用手拿了一個雞腿,開吃。

混著花椒、香葉、八角的獨特香味入鼻,先就撩撥著她的味蕾,一口咬下去,鮮嫩的肉汁在舌尖綻放,心裏瞬間填滿了驚喜。

在她小吃貨的心裏,吃到如此美味的這一時刻,那份幸福與愉悅,足以抵消所有的疲憊與煩惱。

她招呼師兄們:“這熏香雞,味道太好了,快,你們都嘗嘗。”

元胡嘗過雞肉,點頭道:“確實不錯,怪不得小師妹時常念叨呢。”

曲芙蓉看看周遠志未動筷,讓道:“大師兄,你也嘗嘗這個,為何不吃啊?”

周遠志正埋頭吃羊排,道:“你先吃著,我正對付羊排呢。好久沒吃到這椒香羊排了,好吃。給,你待會吃這羊排。”

周遠志說著,搛了一塊羊排,放到曲芙蓉面前的陶瓷碟子裏。

“嗯,嗯。” 曲芙蓉嘴裏塞滿了雞肉,沒開口,只點頭。

等到吃過一氣,給肚子墊了底兒,曲芙蓉與師兄們開始飲酒。曲芙蓉與元胡飲的是溫熱的老酒,周遠志他們四個人飲的是玉泉釀。

平時在醫館裏吃飯,或是過年過節吃酒席,有師父師娘在眼前,他們吃得拘束。

今日師父師娘不在眼前,他們開開心心地吃,痛痛快快地飲酒,還可以想說甚麽就說甚麽,不用有顧忌。

天南海北地說了一陣子,話題不知怎麽轉到曲芙蓉身上。

元胡感嘆道:“真好,還是小師妹請客吃得愜意。小師妹來了兩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請客吧。”

曲芙蓉嘴角一揚,彎起了眼睛,笑著說:“五師兄這是說我太摳門了唄。”

元胡嘻嘻一笑,“我可沒那麽說,是你自己說的。糟了,現在不敢得罪小師妹了,跟著小師妹有酒吃有肉吃,愜意得很。惱了小師妹,下回不帶我了。”

淩霄拍拍他肩膀說:“說得好像你以前敢得罪小師妹一樣。”

元胡飛了一眼周遠志,點著頭:“對對,四師兄這話說得不錯。”

眾人都知道他倆說的是周遠志踹了他一腳的事兒,都笑而不語。

周遠志回了他一眼:“元胡還記上仇了?”

“沒有沒有沒有,”元胡的頭搖得像貨郎鼓。

曲芙蓉端起酒盅,對著元胡說道:“對不住,五師兄,因為我的事情,害你被大師兄誤會,挨了打罵,讓你受委屈了,我借著這酒,正式與你道歉。我先幹為敬。”說完,將手中酒一飲而盡。

元胡忙拿起自己的酒飲了,說道:“嗨,小師妹,言重了,我可從來沒有怪過你。”

周遠志拿起酒壺,給曲芙蓉與元胡的酒盅倒滿酒,對元胡道:

“我與元胡喝一個,對不住了元胡,我沒有弄清楚情況,就對你亂發脾氣。我也跟你賠個不是,我敬你一個。你要是心裏還過不去,你可以踹回來。”

元胡忙拿起酒盅,道:“大師兄快別如此說,大師兄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大師兄。這,這讓你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飲我飲我敬你。”

曲芙蓉道:“你倆這一節就算是揭過去了,以後誰都不要再提了。我陪你倆。”拿起酒盅,又是一盅。

話不太多的麥冬,開口道:“哎呀,想不到小師妹酒量行啊。”

曲芙蓉道:“那你們光看著怎麽不飲酒呀?”

“飲飲飲,我們飲,”柳華、麥冬與淩霄齊聲應著,拿起酒盅幹了。

柳華接著麥冬方才的話茬說:“你也不看看小師妹是誰?威鎮山寨的小神醫!清風山莊的七莊主!那酒量能小了?”

曲芙蓉撲哧一笑:“這都哪跟哪兒呀?二師兄又在這兒替我吹牛。再說,這與酒量有何關系?”

麥冬又開口道:“小師妹,聽說你那個清風山莊如今生意做得很大。聽了你那威鎮山寨的故事,我早就想去清風山瞧瞧去。”

淩霄點頭道:“就是就是,我也想去瞧瞧。”

元胡也興致勃勃,說道:“對啊,小師妹甚麽時候帶我們去逛逛吧?”

曲芙蓉還未接話,柳華說:“五師弟你問錯人了,這事兒你得問大師兄。”

元胡一臉不解的表情,反問道:“去小師妹的清風山莊,為何要問大師兄?” 心道,這柳華是不是酒吃多了,腦子迷糊了?

麥冬與淩霄也用困惑的眼神看著柳華。

周遠志也表示不解:“是啊,為何得問我?”他瞟了一眼曲芙蓉,心中忽有所動,難不成……柳華意有所指?

柳華道:“就算小師妹答應了帶我們去,你這大師兄每天把要幹的活兒排得滿滿的,我們如何能去?”

麥冬、淩霄與元胡恍然大悟,齊聲道:“噢!對對對!”

周遠志沒想到柳華說的是這個意思,被柳華將了一軍,臉上顯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想了想,說道:

“成,只要小師妹答應帶你們去,我來想辦法把活兒排開,空出時間讓你們去。”

麥冬、淩霄與元胡,還有柳華,得了周遠志的答覆,都轉過頭來,一臉期待地瞧著曲芙蓉。

曲芙蓉微笑不語,拿過酒壺給他們依次倒上了酒,也給自己倒滿,拿起酒盅,方緩緩開口道:

“二師兄你們別難為大師兄了,你們也知道,醫館裏須得留人,都去清風山了,來了病人怎麽辦?這事兒先放放吧,咱們先飲酒。”

曲芙蓉說得倒也是實情。醫館一年到頭,從沒有哪一日不開門營業過。

曲芙蓉都如此說了,柳華與麥冬他們也不好再說甚麽,繼續飲酒。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一起回了醫館。

回去的路上,曲芙蓉看到周遠志默默走在一旁,想起,這一晚上好像沒怎麽聽到周遠志說話。

今晚這頓飯,大家都吃得開心,其他師兄們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連平日不太愛說話的麥冬,都難得地開口說了不少話,與大家聊起自己小時候的趣事。

倒是周遠志,給元胡道過歉,就一直靜靜地坐著吃飯飲酒,師兄們說得熱烈,他也不反對,只是不太參與。問他話,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曲芙蓉這麽一回想,自己在心裏說,莫不是大師兄有甚麽心事?

又一想,也不對,他能有甚麽心事?或許只是他白日裏幹一天活累了,懶得說話。臨近關門時還跑了一趟,去救治發羊角風的病人,能不累嗎?

如此一想,覺得合情合理,不再去理會,丟開不想了。

兩天後,曲芙蓉去了清風山莊。

和她一起去的,並不是柳華、麥冬、淩霄或元胡,而是周懷海、沈采芹與周遠志。

周遠志去車馬行雇了兩輛馬車回來。曲芙蓉與沈采芹同乘一輛,周遠志陪周懷海坐了另一輛。

在醫館門前上馬車的時候,曲芙蓉分明瞧見了元胡立在門口,朝這邊投來羨慕的眼神。

她心裏清楚,元胡與另幾位師兄看到她去清風山莊而不帶上他們,心中肯定很失望,或許還會在心裏偷偷埋怨她。

說不定她前腳走了,後腳他們就會聚在一起嘀咕這件事兒。

曲芙蓉暫時不想跟他們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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