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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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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很快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

上元節當晚,曲芙蓉與眾位師兄們上街去看花燈。

大街上人潮湧動,笑語喧嘩,孩童們手持各式小燈籠,穿梭在人群中,嬉戲追逐。商販們大聲吆喝著,叫賣著花燈與小吃。

路旁有個賣糖葫蘆的攤子,草把子上面插滿了一串串糖葫蘆,紅亮誘人。

想起自己去年八月十五中秋節時,在那個小鎮子上吃過的糖葫蘆,曲芙蓉往這些糖葫蘆上多瞧了兩眼。

記得那會兒蘇莫寒要給她買玩具,她偏要吃糖葫蘆。蘇莫寒笑她“真真是小吃貨”,為她買來了糖葫蘆、糖人、桂花糕、芝麻酥讓她吃了個夠。

周遠志見她視線落在糖葫蘆上,問道:“小師妹想吃糖葫蘆麽?我買給你吃。”

曲芙蓉收回視線,搖了搖~頭,“不想吃,剛剛吃過晚飯,這會子撐得慌,吃不下。謝謝大師兄。”

此時,從遠處傳來一陣鑼鼓聲,舞龍舞獅的隊伍正緩緩向著這邊行進過來。元胡喊著“快去看舞龍”,拉著麥冬淩霄他們往前跑過去看。

街上的游人看到舞龍的隊伍過來,也紛紛往前擠,好幾人擦著曲芙蓉擠上前去,差點擠掉了她手中的蓮花燈。

曲芙蓉不想與他們擠在一起,退了出來。回首瞧瞧周遠志還陪在身旁,對他說道:“大師兄,我們莫去擠了,去那邊人少點的攤子瞧瞧去。”

“好啊,”周遠志應著,跟著曲芙蓉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對面走過來一位小姑娘,手裏提著一只兔子燈。

曲芙蓉說道:“大師兄,你快瞧,她提的兔子燈真好看,眼睛還會動呢。”

周遠志掃了一眼那只兔子燈,說道:“是好看,那也比不上你手裏的蓮花燈好看。”

曲芙蓉瞧瞧自己手裏的燈,又回頭瞧瞧小姑娘提著的燈,自言自語道:“我這只燈好看麽?這個不會動,她那個會動誒。”

周遠志瞧著披著藕荷色鬥篷走在雪地裏,露出纖纖素手提著燈的曲芙蓉,微笑著說道:“燈不重要,得看是誰提的,主要是提著燈的人好看。”

曲芙蓉哈哈笑起來:“大師兄今晚的元宵沒白吃,嘴變得這麽甜,怎麽那麽會說話。”

曲芙蓉說著話,一轉頭瞧見旁邊有個猜燈謎的攤子,便走了過去,“這有個猜燈謎的,我們也來猜猜。”

仰頭瞧著一只花燈上寫著:日月各西東,打一字。回頭對周遠志說道:“這個簡單,明。”

周遠志念著另一只道:“小師妹你瞧這個,有人無人都是你,打一字。”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相對點著頭齊聲道:“爾。”

曲芙蓉笑道:“哈哈哈,有趣,好玩。”

周遠志念另一個:“老是賒賬,打一字,這是個甚麽字?我猜不出來,小師妹你快想想。”

曲芙蓉嘴裏念咕著:“賒賬就是欠賬,老是賒賬,對了,是個歡字,又欠賬了。”緊接著皺了皺眉,“欠賬有甚麽可歡喜的?這個不好,換一個。”

周遠志又念出一個:“那這個,有吃有穿,打一字。”

曲芙蓉答:“這個好,裕字。”

“千裏相逢,打一字。”

“千裏相逢,千裏,我知道了,重字。”

周遠志道:“還難不倒你了,你再聽這個,一人一張嘴,也是打一字。”

“合。”

“半真半假,打一字。”

“值。”

曲芙蓉笑著說,“大師兄,換你來猜。你猜這個,舉頭望明月,打一中藥名。”

周遠志道:“這有何難,當歸。”

“哈,我忘了,撞到你的專長了,我換別的。“

曲芙蓉與周遠志興致勃勃地猜著燈謎,元胡他們看完舞龍舞獅也尋了過來。

“大師兄、小師妹,原來你倆在這裏。你們沒看舞龍啊?今年舞的是火龍,太好看了。”元胡意猶未盡地說著。

曲芙蓉招呼他們:“師兄,你們快來猜燈謎。這個也好玩。”

大家爭先恐後地又猜了一陣子,不時發出開心的笑聲。

周遠志瞧瞧夜已經深了,便提議回去,大家結伴回了醫館。

回去的路上,柳華與麥冬他們談論回味著燈會上的熱鬧,嘆息著過了正月十五,又要重新開始忙碌起來了。

曲芙蓉沒怎麽說話,瞧著自己手裏提的小小蓮花燈,心裏一直想著那個小鎮子中秋夜晚,滿院子上空的花燈,還有那,立在花燈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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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上元節時,曲芙蓉與師兄們上街看花燈時,到處還是白皚皚的積雪。

這幾日,屋頂上的積雪開始融化,順著屋檐不時往下滴水。門前的那條大街上,也變得泥濘不堪,到處汪著一灣灣的雪水。

再過幾日,等到山上的積雪化了,道路也通了,溫暖的春風吹開了枝頭的花蕾,梅花、連翹、金銀花、辛夷、玉蘭、杏花、桃花次第開放,就該到了花朵類中草藥采收的時節了。

這一日午後,曲芙蓉正忙著寫她的劄記,整理記錄周遠志講過的,采收時的註意事項,在心裏回憶著,以前在山裏見過的那些花兒。

如此一來,提前做到心中有數,到時候上山采藥的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周遠志說了,花朵類的藥材花期短,許多花還要搶在開花前摘收花蕾,采收期更緊迫。

元胡又跑過來喊她:“小師妹快來,外頭有人找你。”

眼下這個時候,大路還未完全化開,不會是遠在清風山莊的胡有糧來了,大約是鎮子上的桂枝與石藍她們來找自己玩耍閑說話。來了元寶鎮幾個月了,曲芙蓉已經認識了好幾位小姐妹。

“誰呀?是桂枝與石藍她們嗎?五師兄你跟她們說,我這會兒沒空兒,改天我去找她們玩。”

曲芙蓉回了元胡一句,又低頭寫著自己的劄記。

“不是她們,我不認識,還帶著一位小男孩,正在門外下馬車。”元胡道。

甚麽?!是小志?小志來了!定是玉芝姐帶著小志來了!

曲芙蓉一聽這話,扔下毛筆便往外跑。

甫一跑出門口,曲芙蓉猛地停住了腳步,目光瞬間凝固,張大的嘴巴也在這一瞬間停滯。她整個人被定在原地,周遭的喧囂都遠去了,只剩下突如其來的震撼與驚喜。

只見門口停著兩輛馬車,馬車旁,立著蘇微寒、曲慕蓮、小進還有方序章。

蘇微寒與曲慕蓮都眼睛濕潤,對著她叫了一聲“妹妹”,方序章沖著她點了點頭。

小進一見曲芙蓉,伸出雙手,沖著曲芙蓉跑過來,嘴裏奶聲奶氣地喊著:“小姨,小姨!”

“小進!”曲芙蓉迎著小進,將他抱住,將臉貼在小進身上,用小進的衣裳悄悄拭去了自己眼中湧出來的淚花。

曲芙蓉摸了摸小進的小手,凍得冰涼。如今天氣還冷,山路還未完全化開,馬車定是顛簸難行,這一路上,小進定是跟著吃了許多苦頭。

姐姐蘇微寒與大姐曲慕蓮又怎會在一起?方序章怎麽跟著來了?恐怕也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

曲芙蓉來不及打問,連忙帶著這一行人來到對面的元寶客棧,安頓下來,歇息暖和。

老板娘李嬸送來了熱氣騰騰的姜汁疙瘩湯,給眾人暖暖身子。

小進喝了姜湯,曲芙蓉又引逗著他吃了幾塊點心,不一會兒就懨懨欲睡,大約真的是路上累著了。曲慕蓮將小進抱到熱炕上,哄著睡了。

姐妹三個終於對面坐了下來,未及開口,都紅了眼圈。

還是大姐曲慕蓮先開了口。她滿含歉意,對著曲芙蓉說道:

“小妹,大姐對不住你。那一日,你來家,大姐沒有細問,便放你走了,害你吃了很多苦頭。如今想來,都是大姐的不是。大姐向你賠個不是。”

曲芙蓉道:“大姐不要如此說,原也不是你的錯,就算我留在大姐家也於事無益,平白給你與大姐夫添麻煩。”

“小妹如此說,大姐愈發無地自容。自從聽大妹說,你來了元寶鎮當學徒,大姐更是心中不安。如今爹娘不在了,我這個當大姐的卻不能照顧好小妹,讓小妹在此吃苦受累。”

曲慕蓮說著,眼圈中的淚便忍不住滴落了下來,忙拿手帕擦著淚。

雖說當初自己與大姐吵了一架,從大姐家出來時,是有些許怨氣的。如今曲芙蓉瞧著面前的曲慕蓮,才發現其實自己內心裏從沒有真正怨恨過大姐。她在心裏早就原諒了大姐,也早就與自己內心和解了。

她伸過手去握住曲慕蓮的手,真誠道:

“大姐休要如此,我沒有怪過大姐。如今我只有你與姐姐兩位親人了,我們姐妹更要同心,莫要生分了,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了。

“大姐你放心,我如今在這裏挺好的,我喜愛幹這一行,不覺得苦。師父師娘還有師兄們都待我極好。”

曲慕蓮聽著她的話,直點頭。

曲芙蓉瞧瞧一直未說話的蘇微寒,問:“姐姐收到我的信了吧?你已經知道害咱爹娘的真兇曲厚澤被抓起來了吧?”

蘇微寒開口道:“對,我收到了你的信立刻動身回了趟曲家村,回去祭奠咱爹娘,趕在咱爹娘過周年前回到了家。”

“啊?”曲芙蓉沒想到蘇微寒行動如此迅捷。當初自己寫信給她時,只是想讓她知曉詳情,沒想讓她來回奔波,畢竟路太遠了,來回一趟實在不容易。

“那時,你還在回來的路上,可惜走的路線不同,沒能遇到你。等到給咱爹娘過完周年,回到澄州城,才聽說你去了元寶鎮當學徒。依著我的性子,當時就要來元寶鎮將你帶回府的。”

曲芙蓉聽了蘇微寒這話,心裏“咯噔”一下。看來,自己猜得沒錯,姐姐當真不同意自己來這裏當學徒,這是要來捉自己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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