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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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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落日收起了最後一抹餘暉,躲進西邊的山裏去了。

曲芙蓉收了工,跟著周遠志與元胡,回到了周濟堂醫館,繼續過著當學徒的忙碌日子。

依舊是繁忙的功課,瑣碎的雜活。

起初,這樣的忙碌,讓她感到疲憊不堪。漸漸地,她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也喜歡上了這種忙碌充實的日子。

每日裏忙忙碌碌,做著她喜愛的事情,讓她感到踏實而滿足。

她喜愛藥材發出的那股馨香。每日早上,一踏入店堂,聞到店堂裏縈繞著的那股香氣,她便感到心情愉悅。

她更喜愛去山中采藥,與山中的小動物們、與花草樹木,待在一起。

遼遠的天空、大山、原野,都能讓她找到內心的平靜。

偶爾,於山上采藥累了的時候,她會去到那個小溪邊。

在那個大石頭上獨自坐一會兒,瞧瞧小溪裏的魚,與飛到面前的小麻雀說說話。

山間的芭茅草,一片片地白了。

樹梢上的葉子,一片片地黃了,又落了,鋪滿了小溪旁那條小徑。

落葉鋪就的那條小徑上,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只有路旁的狗尾巴,搖曳在寒風中。

天越來越冷了,不時飄起了雪花。

去山上采藥的時候越來越少了,去那個小溪的次數,也就越來越少了。

漸漸地,曲芙蓉不再去想那個小溪了。

她有繁忙的功課要做,她有許多醫書藥理要背記,她的腦子裏沒功夫去想那些了。

在學業上,師父周懷海待她極嚴,比對旁的弟子更加嚴厲,容不得她有絲毫懈怠。

她聽元胡說,師父給她教授的進度,比元胡快了許多。她才來兩個月,已經學得快趕上元胡學了半年的了。

因而,她得下更多的功夫,付出比元胡更多的精力。除了吃飯睡覺,她一刻也不得閑。

幸好,有些事情不用師父親自指點。

像上山采藥、辨認藥材,如何切藥、碾藥、炮制藥材,學習識戥子、抓藥包藥這些事情,周遠志這個大師兄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做。

周遠志可比師父溫和多了,也不會像師父那樣令她絲毫沒有偷懶歇氣的機會。

周遠志往往過不多會兒,便會提議大家歇息一下,喝點水吃點零食再幹活。

把個元胡歡喜得,偷偷在曲芙蓉面前說:

“小師妹,你知道不?自從小師妹你來了,跟著大師兄幹活,比以前舒服多了。大師兄的臉色也好看多了,也不用聽大師兄呵斥了。”

曲芙蓉聽到元胡說這話的時候,正與元胡坐在店堂旁的小會客室裏歇息。

方才兩個人一起切好了一大筐子藥材,元胡扶鍘,她往鍘裏送藥材,累得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躲在這裏歇口氣。

這個小會客室,周懷海一般不用,多是曲芙蓉這幫子學徒時常躲在這裏背書,或者偷偷閑聊吃零食。

曲芙蓉正喝著水,差點被元胡的話嗆到,轉頭對元胡笑:“五師兄太誇張,大師兄不罵你,哪是因為我來了?是你如今做得比以前好了,自然挨罵就少了。”

“我說的是真的,小師妹別不信,我跟你說,大師兄以前可嚴厲了,他……”

元胡正說著,瞧見周遠志掀開門簾走了進來,連忙住了嘴,立起身來。

周遠志吩咐道:“要下雪了,元胡去院子裏將晾曬的藥材收了。”

“是,大師兄,”元胡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我也去,”曲芙蓉放下手裏的水,立起身,也要跟著往外走,被周遠志叫住:

“元胡去收就成,小師妹跟我去櫃上,學抓藥。”

“好的,大師兄,”曲芙蓉跟著周遠志,出了小會客室往櫃臺走去。

周遠志回身遞給她一只小手爐,“天冷了,手指僵硬,戥藥包藥都不得勁,小師妹先暖暖手。”

曲芙蓉接過小手爐,捂在手中,好暖和啊。

店堂裏雖生了火爐,時常有客人進出帶進冷風,是以屋中並不算暖和,確實常常會覺得手冷。

曲芙蓉真誠對周遠志謝道:“謝謝大師兄。”

周遠志淡然一笑,“小師妹不用客氣,回頭我取些木炭給你,你每日裏都帶著,手便不會冷了。”

“大師兄……”曲芙蓉心中感激,又要再說感謝的話,被周遠志打斷:

“好了,不說那些了,小師妹過來好好聽著,我教你識戥子,莫要分心。”

“是,大師兄,”曲芙蓉連忙應著,抱著小手爐過來,立在櫃臺旁,仰著小腦袋,認真聽講。

曲芙蓉認得快,很快聽明白了那些戥星、前毫、末毫,弄清了刻度上所指示的分量。

放下小手爐,自己上手試著戥藥,沒過幾回,便學得無誤了。

周遠志眼裏露出讚許的目光,稱讚道:“挺好,學得挺快,就是記得還不牢,還得接著練,腦子要刻下痕來,記住戥星的位置,不能現去數戥星,那樣太慢。”

“是,大師兄,我知道了,我好好練。”

曲芙蓉應著,接著練。不再用手一個個去數戥星,而是拿眼記住位置。翻來覆去將一樣樣藥材,戥了又戥。

周遠志一直在旁邊瞧著,瞧了一會兒,說道:“有進步,行了,先歇歇吧,也不能一口吃個胖子,慢慢來。”

“無妨,大師兄,我不累,我再練會。”曲芙蓉頭也不擡專心練著。

恰在這時,淩霄走了過來,對曲芙蓉道:“小師妹,那位胡大莊主又帶人來了,正在外面卸貨。”

自從上回拜師宴後,胡有糧已經來了好幾回,每回都送來魚蝦湖鮮山禽山珍等物。是以,周濟堂的人都與他熟識了。

曲芙蓉正練得起勁,不願中斷,便對淩霄說道:“麻煩四師兄,先帶他們將貨物送去後廚。”

周遠志對淩霄道:“你先帶他們去吧。” 淩霄應著去了。

周遠志對曲芙蓉說道:“行了,不練了,哪是你這種練法?一直不歇,豈不是要累壞了?”

周遠志說著,自曲芙蓉手中拿走了戥子,“人家胡莊主大老遠來了,你過去瞧瞧去。”又將小手爐遞了過來,“別忘了拿著這個,我方才換過木炭了。”

曲芙蓉展顏一笑,開心地接了小手爐,“謝了大師兄,那我過去了。”

曲芙蓉來到門外,見到胡有糧,連忙將他讓到店堂旁的小會客室。

曲芙蓉為胡有糧倒上熱茶,“要下雪了,天這麽冷,胡大哥又跑一趟,快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無事,不冷,”胡有糧拍拍自己身上。

曲芙蓉瞧見胡有糧穿著翻毛皮襖,戴只翻毛大皮帽,像只熊似的,便“撲哧”一笑,“胡大哥,你穿成這樣,確實不會冷。”

胡有糧遞給曲芙蓉一只原白麻布包袱,說道:“你玉蘭姐怕你這樣的天氣上山采藥凍壞了,也給你做了皮襖、皮帽,裏面還有一只皮靴子。”

曲芙蓉接過包袱,謝道:“胡大哥回去替我謝謝玉蘭姐。這裏的冬天,確實比我們那裏冷得早,也冷得多。下回我上山采藥,穿著這些,便不怕冷了。”

“七妹時常要出去上山采藥麽?”胡有糧關切地問。

“還好,最近天寒地凍,山上去得少了。你瞧,師娘也給我做了棉襖棉裙,胡大哥你放心,凍不著我。”

曲芙蓉低頭瞧瞧自己身上,穿的是沈采芹為她新做的棉衣。

前些日子剛入冬時,曲芙蓉穿著去年冬天姥姥給她做的棉襖。這一年裏,她又長高了好些,棉襖穿在身上緊巴巴的,袖子也短了一截。

沈采芹見了,便為她新做了棉衣。穿了新棉衣在店堂裏外幹活,很暖和的。

胡有糧打量她一下,點點頭,“行,我回去跟你玉蘭姐說,她也放心了。這往後雪下起來,路便不好走了,大哥不能時常來看你了,七妹你自己多保重。”

曲芙蓉知道胡有糧說的是實情。清風山莊與元寶鎮都處在大山裏,離著有三十多裏路,再過些時候,大雪封山,山路就不通了。

“嗯,你和玉蘭姐也多保重,我就是,就是想小志了,”曲芙蓉鼻頭有些發酸,忙低下頭去。

胡有糧聽了便說:“那好,等好天時,我帶小志來瞧你。”

曲芙蓉忙搖著手道:“不,不用,天太冷了,再把小志凍著了,還是等開春,天暖和了再帶他來。”

“說得也是,那便等開春,”胡有糧說著,又從身上拿出一只荷包,放到曲芙蓉面前的桌子上,“這是這幾個月連同到年底的分紅,我怕到年底,路不通過不來,先給你拿來了。七妹你收著。”

曲芙蓉將荷包推到胡有糧面前,“不用不用,我在這裏用不著,胡大哥你拿回去吧。”

“你聽大哥的,便是你不用,年節也得給師父孝敬紅包的。你也不能白在這裏吃喝當學徒的。你留著。”胡有糧又給推了回來。

“哦,那……那我留著。謝胡大哥。”曲芙蓉聽胡有糧如此說,便沒有再推辭,收下了荷包。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胡有糧瞧瞧外面,雪已經連續不斷地下了起來,便起身告辭,回清風山莊了。

送走了胡有糧,曲芙蓉拿著玉蘭給她的那個包袱,回到了自己住的西廂房。

打開炕櫃,將包袱往裏面放時,她又看到了那個綢布包袱。

這個綢布包袱,是那一回她在小溪邊的大石頭旁發現的。

當她看到這個包袱時,她才真正醒悟了過來:

那不是夢!

自己不是在夢裏見到的蘇莫寒!

蘇莫寒匆匆來過,又匆匆離開了。

綢布包袱裏的東西,她已經看過好多遍了,這會兒,她又忍不住拿了出來,打開了包袱。

包袱裏盛著好幾身衣裳,絲綢的質地,各樣不同的顏色,與以前給她的樣式一樣,同樣是窄袖子的襖衫,寬寬的帶著四個開衩的馬面褶裙。

這種樣式的襖衫褶裙,當初是為了便於騎馬挽韁繩。如今她發現,穿著這樣的衣裳跨溝越嶺行動自如,上山采起藥來還挺方便。

她記得那回去明月湖,臨出發時,蘇莫寒曾說過,每樣顏色都要給她來一身。紅的藍的,蘇莫寒早就拿來了,南行的路上,她已經穿過了,這些,當是餘下的那幾身。

除了這幾身衣裳,還有一件藕荷色的鬥篷,緞面料子,閃著細柔的光澤,裏面襯著厚實柔軟的貂裏子。從兜帽到衣襟底部,通體鑲了一圈雪白的狐裘。毛絨絨的甚是可愛,摸起來就感覺十分暖和。

前幾日上山采藥時,雖說天冷刮起了北風,曲芙蓉沒穿這件鬥篷。這樣的衣裳不適合穿著去山中勞作。樹枝會掛壞華貴的緞面,地上的荊棘也會勾住毛絨絨的鑲邊。

曲芙蓉瞧了一陣這件鬥篷,輕輕觸摸著鬥篷上面毛絨絨的鑲邊。就這樣默默地瞧了一會兒,曲芙蓉依舊將鬥篷收好,將包袱重新系上,放回炕櫃裏。

心裏想著,等到過年時,便穿著它吧。

她還記得蘇莫寒也曾說過:

天冷了,記得加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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