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意客棧

關燈
如意客棧

中秋節過後,曲芙蓉他們仍然繼續趕路。

這一日,曲芙蓉他們需得翻過一座山,山路陡峭,十分難行,幾處險要的路段無法騎馬,只能下馬步行。

蘇莫寒不放心,一路上緊緊扯著她,不時提醒著,生怕她一不小心滾落山崖。

蘇莫寒嘆道:“想不到這條路當真如此難行。”

曲芙蓉“咯咯”笑起來:“是不是後悔跟我走這西線了?不過,都走到半途了,你這會兒,後悔也無用了。”

蘇莫寒道:“不是後悔,我是在想,當初你一個人是如何翻過這座山的?”

曲芙蓉回道:“就那樣一點點爬過去唄,反正,沒有人幫助的時候,自己咬咬牙也過去了。我記得姥姥說過,沒有翻不過去的山,沒有爬不過去的坎,只看你想不想去爬。”

好不容易翻過山脊,便看到山腳下現出一泓清水,一條潺潺的溪流自山間註入湖中,湖岸上綠樹青翠欲滴,倒是個風景絕佳的好地方。

曲芙蓉瞧著這裏風景不錯,正好剛剛翻山累了,便與蘇莫寒等人停了下來,在湖邊歇息。

蘇木與蘇鐵去溪中捉了幾條魚,架起火,烤起魚來。

曲芙蓉走到湖邊,坐在一棵樹下,瞧著遠處的湖面,不自覺地出了神。

“坐在這裏瞧甚麽?為何不吃了?” 蘇莫寒尋了過來。

曲芙蓉聽到聲音,回頭見是蘇莫寒,霎時飛紅了臉。

她方才望著湖水,正想起上一回,自己差點滾落河中,被蘇莫寒救起,誤把他當成姐姐,躺在他懷中的情形。

被蘇莫寒一問,不能說出口,連忙扭過頭去,眼睛也不看蘇莫寒,回了一句:“我吃過了,不吃了。”

蘇莫寒在她身旁坐下來,歪著頭瞧了瞧她,將手裏紅柳枝串的一枝烤肉遞給她,“給,不是烤魚,是你最愛吃的雞腿。”

“哇!哪裏來的?”曲芙蓉接了在手,開心地吃了起來。

“蘇鐵他們去山上打的,野的。”

“嗯,好吃,”曲芙蓉邊吃邊點頭。

“你慢點吃,那邊還烤著,一會兒再給你拿一枝來,”蘇莫寒的話語中滿是關切。

“等一下,”蘇莫寒見曲芙蓉臉上被紅柳枝蹭上了炭灰,忙扯著自己的衣袖,小心地替她擦去。

曲芙蓉臉上又是一紅,羞澀地轉過頭去。過了半晌,沒話找話道:

“翻過前面那座小山,便是同福鎮,鎮子上有家同福客棧。上回我經過時,曾在那家店裏打過短工。客棧老板娘對我挺好的,允我在店裏做雜工,抵換房錢與飯錢。今日,我還想住到那家客棧裏。”

“行啊,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你說了算。”

聽到曲芙蓉提起打短工的事情,蘇莫寒嘴裏應著,滿腦子卻是曲芙蓉在崳北鄉間客棧,吃力地拿著大斧頭劈柴的樣子。

蘇莫寒一時心中不忍,禁不住伸手欲握起她的手,將要握住她手時,想起來,忙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轉過頭來,深深地瞧了一眼曲芙蓉,幽幽說道:

“以後,你來煮茶,我來劈柴。”

“……”

曲芙蓉回頭瞧了一眼蘇莫寒,對他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曲芙蓉轉回身,默然對著湖面瞧了一陣子,說道:“歇息得差不多了,繼續趕路吧。”立起身來,也不等蘇莫寒,徑直往山路上走去。

蘇莫寒皺了皺眉,在心底暗暗嘆了一聲。又是如此,一說到這些,她就裝作沒聽見,她到底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

曲芙蓉他們繼續趕路,於傍晚時分到達了同福鎮。卻沒料到,同福客棧掛著“客滿”的牌子。

蘇木過去打聽了一下,原來客棧老板家裏辦喜事,他家兒子今日成婚。

只能另外尋一家了。在同福客棧斜對面,離著百步之遙,有家如意客棧。

眾人便進了這家如意客棧。

進了院子,有位須發皆白的老仆從蘇莫寒手中接了馬去。

蘇莫寒順口叮囑了一句,用點豆料,夜裏也須加點夜料。

這老仆大聲問道:“客官,您說甚麽?我聽不見,你大點聲。”看來是位耳背之人。

蘇木大聲與他覆說了一遍,他才聽了個大概:“啊,餵馬是吧?客官放心,馬交給我就成。”

“算了,我還是跟著去瞧瞧吧,”蘇木不放心,跟著那老仆去安頓馬匹。

曲芙蓉與蘇莫寒一起進到店堂,瞧見櫃臺後坐了一位素衣少婦,二三十歲的年紀,頗有些風姿。

那少婦懶散地趴在櫃臺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算盤。

店堂中再無他人。

蘇莫寒問道:“請問掌櫃的在嗎?”

這少婦驟然停住了撥算盤的手,循聲擡頭瞧向蘇莫寒,臉上旋即綻出笑來,“喲~~,奴家這麽大的人了,公子沒有瞧見麽?”

她立起身,從櫃臺裏面走出來,扭動著腰肢迎了過來,“我就是這裏的掌櫃,我叫潘月娥,公子不必客氣,喊我月娥就成。公子有何吩咐,只管講來。”

蘇莫寒道:“潘掌櫃,我們幾人要在貴店住上一宿,麻煩準備幾間房。”

“好說,好說,公子請隨月娥來,月娥送公子去樓上。”這潘月娥殷勤地引著蘇莫寒上樓。

曲芙蓉跟在他倆後面,心中暗自嘀咕:明明她曲芙蓉還在眼前,這潘月娥竟似沒瞧見自己。自己這是又被人當成丫鬟了麽?

潘月娥引著蘇莫寒到了樓上,推開一間房的門,對蘇莫寒說道:

“這是小店最好的一間,公子就請住在這間吧。隔壁與對面還有兩間。其他人住在那裏好了。”

蘇莫寒道:“有勞潘掌櫃再備些飯食來。”

“這是自然,待會兒月娥親自送來。公子一路車馬勞頓,月娥先去打盆熱水來,為公子洗去風塵。瞧瞧,公子身上都落了塵土,月娥替你撣撣。”

這潘月娥說著話,便揚起手中的帕子,輕輕拂了拂蘇莫寒的肩背。

蘇莫寒皺了皺眉,側過身躲開了她的帕子,“不用了,我自己來。”

潘月娥收回手中的帕子,剛要轉身離開,又大驚小怪地叫起來:

“喲,公子這衣袖都掛破了,嘖嘖,出門在外真是不易啊,快,讓月娥給你縫補兩針。”

曲芙蓉順著潘月娥的目光瞧了瞧,蘇莫寒天青色錦緞圓領袍子的袍袖上,胳膊肘上方,果然破了一個洞。大約是方才翻山時,被路旁的樹枝掛破了。

就見潘月娥順手從她自己腰間掛著的荷包中,掏出了針線。那針與線是已經穿好了的。她拿著針線,湊近蘇莫寒,捏住他衣袖,便要開始縫補。

蘇莫寒急忙抽出衣袖,向後躲閃開,冷著臉說道:“這個不敢勞煩潘掌櫃。有勞潘掌櫃速去準備飯食吧。”

潘月娥收回自己拿針線的手,訕訕道:“那好,公子請安歇,月娥先去取熱水來。”說完,便匆匆下樓去了。

蘇莫寒瞧著潘月娥的背影,猶自皺著眉,曲芙蓉在一旁卻是憋得難受,候著她的背影瞧不見了,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蘇莫寒瞅了她一眼:“你還笑,有甚麽好笑的?不許笑!”

“我是瞧人家潘掌櫃對你如此熱情周到,我心裏高興嘛。”曲芙蓉忍不住仍要笑,趕忙跑到隔壁房間去。

曲芙蓉躲到自己房間笑了一陣,想起蘇莫寒的衣袖破了,得縫補一下,便又回到蘇莫寒房間。

曲芙蓉正要進門,聽見樓梯上有聲音,卻是那潘月娥端了一盆熱水來。

潘月娥將熱水盆送進蘇莫寒屋中,放置在墻角的盆架上,又將一條布巾搭在架上,依舊滿面熱情,“公子,熱水來啦。飯食一會兒就得,請公子耐心等等。”

她回身掃視了一眼曲芙蓉,說道:“其他人的飯食,也都會送過去的。待會兒請各位慢慢享用吧。”再無多言,轉身走了。

蘇莫寒見到曲芙蓉,嘴角一揚,帶著笑說道:“你笑夠了嗎?又回來作甚麽?”

“我回來拿你衣裳補一下。”

曲芙蓉見蘇莫寒已經脫去了那件外袍,換了一件雪青絲質長衫,腰間只束了一條錦帶,簡約不失華麗,愈顯他淡雅灑脫、幹凈利落。

蘇莫寒走到她面前,關切道:“不用補了,等回府再說。你也累了一日,早點歇息。”

“我雖說繡藝平常,補個衣裳還湊合。”

曲芙蓉自己取了搭在衣架上的那件袍子,回了自己屋,便開始縫補起來。

蘇全端來晚飯時,她還沒有補好,便說了一句:“你先放在那兒,我待會再吃。”

過了一會兒,絲線不夠了,曲芙蓉想起自己的一個包袱先前蘇全幫著拿上樓,沒有送過來,便過去找他要。

曲芙蓉走到蘇全屋外敲門,無人應聲。屋裏挺安靜,還亮著燈。

不會吧,這麽早都睡了?以前他們都是聊天鬥嘴吵個半宿才會睡覺。曲芙蓉心中疑惑,推了推門,發現門是虛掩的,忙推門進去。

眼前景象令她大吃一驚,蘇全、蘇立與蘇苗東倒西歪趴在桌上,叫也叫不醒。

她慌忙跑去隔壁蘇木屋中,也是同樣的情形。蘇木蘇鐵與蘇根也都倒下了。

驚恐中的曲芙蓉,陡地想起:

蘇莫寒!

回身便往蘇莫寒房間沖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