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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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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

蘇莫寒臥著的榻前,地上燃著的驅蚊艾草,微微閃著一點光。

曲芙蓉朝著那微光走了兩步,停了下來,立在地當中。

蘇莫寒已經躺下了,聽到曲芙蓉的動靜,忙問:“怎麽了,睡不著?”

“我害怕!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昏暗中,曲芙蓉的聲音可憐巴巴的。一句話未了,曲芙蓉已是滿眼圈跑淚。

“行啊,等一下,”蘇莫寒坐起身來,點亮了燈。

說來也怪,燈一亮,見到蘇莫寒的身影,曲芙蓉馬上定下心來,不再害怕。

她破涕為笑,開心地爬到榻上,倚在另一頭,托起腮,望著燈光中的蘇莫寒,開口道:“你說話啊。”

蘇莫寒笑起來,露出一排皓齒,晶亮的眼眸也在燈光下閃爍,明若晨星,“說甚麽?你想聽甚麽?”

“嗯……以前,我和姐姐總這樣倚在榻上說話,甚麽話都說,說吃過的好吃的,去過的好玩的地方。

“還說小時候淘氣,冬天在雪地裏滾雪球打雪仗,夏天偷偷跳進清水河裏游泳,被我爹知曉,總是免不了挨一頓打。”

曲芙蓉說起這些,興致上來,眼裏閃出好奇的光,“對了,就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兒吧,我還從未聽你說起過呢。”

“我小時候可不如你這般灑脫隨心,”蘇莫寒話中滿是羨慕。

“妹妹不見了,我娘生怕我再出意外,將我看管得極嚴。不能離她左右,哪兒都不許去,就是在家裏,也得一群人跟著。

“登高爬樹玩水這些事兒,更是想也別想。我小時候,都沒有玩伴。”

曲芙蓉頗為同情地問道:“不是還有你大哥嗎?”

“我哥很小就跟在我爹身邊。我娘只專心對付我一人。也就這幾年,我大了,她才慢慢放松了些。

“後來,去學堂,認識了方序章,我倆一起逃學,一起跑出去玩。說起來有意思,有一回……”

蘇莫寒臉上顯出開心的笑容,開始說起那些事來。

曲芙蓉聽著,不時跟著蘇莫寒笑。聽著聽著,她漸漸地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到最後禁不住困倦,腦袋一磕,便靜靜地倚在塌上,一動不動睡著了。

蘇莫寒見了,搖著頭無聲地笑,端詳了一下她睡得安穩恬靜的面容,見她臉上猶帶著笑意,許是夢到了開心的事情。

蘇莫寒心中輕嘆,惟求此刻永駐,曲芙蓉便沒有悲傷沒有眼淚,永如此時,平靜安寧無憂無慮。

他願如今夜這般,守她一生,護她一世,日日為她遮風擋雨,夜夜許她一個香甜的夢。

蘇莫寒起身將曲芙蓉抱到裏屋床上,輕輕給她蓋好被子,放下紗帳,輕手輕腳地走出來,輕輕地給她關上了門。

――

次日。按照之前打算好的,曲芙蓉要到梨花峴,去給自己的外祖母上墳。

蘇莫寒安排曲芙蓉乘坐馬車,依舊由老錢駕車。同時也給她帶上了飛雲。其餘的人,蘇木蘇鐵大姜他們,皆一個不少地跟著一起去。

曲芙蓉雖然心中仍有恐懼,有蘇莫寒陪同她也就夠了。

再說,從曲家村到梨花峴,不過十來裏路。就算步行,用不了一個時辰也到了,哪用得著又是車又是馬的。

曲芙蓉不免笑他:“沒多遠的路,幹嘛弄這麽大陣仗?”

蘇莫寒說:“帶上馬車,可以讓你隨時歇息。飛雲和閃電好幾日沒出門,也帶它們出去遛遛。

“再說蘇木他們,這幾日也憋悶得慌,讓他們都去,爬爬山散散心。”

曲芙蓉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是該讓他們出去散散。待會兒,我帶你去爬崳頂峰。”

――

曲芙蓉外祖母墳上的草,已長了老高。

曲芙蓉擺上祭品,敬上香,磕過頭,便將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一件件說與姥姥。

說自己的爹娘已經長眠地下,不知姥姥與他們有沒有在地下相聚,說雁荷姐姐已尋到了親生爹娘,已了了姥姥的心願,請姥姥放心。

說著這些,曲芙蓉免不了又是淚如雨下,悲傷難抑。

蘇莫寒一直默默地守在一旁,候她傾訴完了,將她扶了起來,關切地問她:“要不要去馬車上歇一會兒?”

曲芙蓉道:“不用,登山前,我得先去看望張三叔和張三嬸。當初,我從這兒離開時,是他們送我的。我回來了,還未跟他們對道一聲呢。”

快走到張三家時,卻見兩位少年提著籃子,拿著鋤頭,走在山路上。

曲芙蓉定睛一看,正是張三家的倆兒子,大林和二林,忙叫住他們:“大林、二林。”

兩位少年認出曲芙蓉來,停住腳。

二林奔到她面前,欣喜地喊著:“芙蓉姐!你回來啦?芙蓉姐,你可回來了,俺可想你了,俺娘天天念叨,不知你走沒走到澄州城。”

大林沒說話,只靦腆地笑望著她。

大林與她同年,小時候一起玩耍,大了便疏離了些。

二林比她小兩歲,更活潑親近些。

曲芙蓉問他倆:“你們要往何處?我正要去你們家。”

二林搶著說:“俺倆要去菜地間苗,這會兒俺爹俺娘都不在家。”

“哦?叔和嬸都去哪兒了?”

曲芙蓉想到了張三叔應該去賣菜了,張三嬸體弱,張三叔體恤她,一向不讓她同去,她會去哪兒?

依舊是二林搶著說:“俺爹去鎮上送菜了,俺娘去俺姐家了,都去了兩天了,俺姐要生孩子了。

“來報信的說是難產,俺娘正燒火做飯呢,嚇得扔了燒火棍就去了,這會子俺姐還不知咋樣哩?”

“啊?!小芹姐?”曲芙蓉又驚又憂。

大林推一把二林,“你說這些幹嘛?別嚇著芙蓉。”

轉過頭對芙蓉說道:“芙蓉你別擔心,俺爹昨兒個去瞧了,回來說大夫和產婆已經請去了,應該沒事的。你先來家等著,俺爹過晌就回來了。”

“那就好,但願小芹姐平平安安的。”

曲芙蓉的話是出自真心的,如今在這世上,她的親人除了自己的姐姐和義父,也就是張三他們一家人了。

“既然如此,我先帶他們去登崳頂,登完山再回來。”

大林瞧了一眼立在曲芙蓉身旁的蘇莫寒,對曲芙蓉說道:“那你先去吧,要不要俺給你帶路?”

曲芙蓉擺手:“不用,我認識路。你倆自去忙吧。”

大林叮囑道:“那行吧。爬山的時候,看好了路再走,別踩到浮石。對了,芙蓉,山裏有獵人布的套夾子,你也得小心。”

曲芙蓉笑:“沒事兒,我又不是頭一回進山。大林何時變得如此啰嗦了?”

大林又靦腆地笑。

――

大林和二林往菜地方向走去了,蘇莫寒依舊饒有興趣地瞧著他們倆的背影。

從未接觸過的純樸山野小子,對蘇莫寒而言,滿是好奇和新鮮。何況,這二人與曲芙蓉如此熟悉親近。

曲芙蓉催促道:“行啦,別看了,快走吧。那崳頂峰上下一趟,最快也得一個時辰,得抓點緊。”

蘇莫寒跟著她往山中走,邊走邊問:“大林二林他們平時都幹甚麽?”

曲芙蓉幽幽道:“山裏孩子,又不去學堂讀書,能幹甚麽?每天就是做農活唄。

“去菜地,種菜鋤草間苗澆地捉蟲子,去山裏,打柴摟草撿蘑菇,回家來要劈柴挑水推磨,還得跟著各處去賣菜,總之一刻也不得閑。”

“他們為何不去學堂讀書?”

曲芙蓉聽到蘇莫寒如此問,停住腳步,轉回身從頭到腳打量他一眼。

“蘇大公子,讓我說甚麽好呢?你這話,令我想起,何不食肉糜?(註1)去學堂?他們也想啊,去得起嗎?哪來的銀錢供他?他們的活計誰替他幹?”

蘇莫寒話一出口,自己也後悔了,忙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隨口一問。”

“這也不怪你,你和他們本來有如雲泥之別,你當然不會體會到他們所處的情形。”曲芙蓉沒再多說,轉過身來,繼續往前走。

蘇莫寒擔心曲芙蓉惱了,緊走幾步,趕到她前頭,“你聽我說……”

曲芙蓉臉一變,大聲喝道:“站住!別動!”

蘇莫寒一怔,腳步不由得停下,皺了眉頭,瞧著曲芙蓉,“我,我,你真生氣了?不至於吧?”

“誰跟你生氣?這點小事當然不至於,”曲芙蓉扯住他胳膊,往旁邊一拉,嚴肅地說道,“跟在我身後,不許跑在前頭。”

蘇莫寒又是一怔:“為何?”

曲芙蓉正顏道:“山裏面有很多獵人布的套夾子,一個不註意就會被套住。方才,你再多邁一步就會踩上夾子。安全起見,你走在我後面,跟著我走。”

蘇莫寒慌忙瞧瞧自己的腳下,沒瞧出異樣,“我怎麽沒瞧出來?”

曲芙蓉指給他看,“看到了吧?這些套夾子十分隱蔽,沒有經驗的人進山不要亂跑。你以為,方才大林說的話是嚇唬人的嗎?聽話,跟在後面,我在前面帶路。”

蘇莫寒連忙說道:“那也不能讓你在前面,豈不是很危險?”

曲芙蓉笑了,“此事你就別跟我爭了,好不好?對了,咱們等一等蘇木他們,免得他們不小心踩中了夾子。”

二人正等著蘇木他們跟上來,大姜先趕了過來。

曲芙蓉有些詫異:“咦,大姜同老錢先前不是說不喜爬山,正好在山腳看著車馬嗎?”

大姜跑得氣喘籲籲,“七莊主,大姜想起來,山裏會有獵人布的陷阱套夾子,趕過來給您帶路。”

曲芙蓉道:“其實不用,我認識路,你既然不喜爬山還是在山腳處等著吧。”

蘇莫寒正擔心曲芙蓉走在前面有危險,有了大姜,正好,忙勸道:

“誒,大姜他們成天在山裏轉悠,經驗當然比你多,帶路比你更安全,快快,大姜前頭帶路。”

“那好,大姜你帶路吧。”

曲芙蓉同意了,大姜往前頭走去,蘇莫寒跟在大姜身後便走。

曲芙蓉一把拉住蘇莫寒,“別急,我先來。”

“這,不是有大姜帶路嗎?”蘇莫寒被拉住,疑惑不解。

“不成,有大姜,你也得跟在我後面。好好看著路,跟上。”曲芙蓉叮囑一句,便搶在他前頭走。

即使有大姜帶路,她依然要為蘇莫寒多加一重保護。

有了大姜帶路,曲芙蓉一行人行進得很快。

不多時,來到了半山腰。

此處林木茂盛,樹高草深,與山腳附近的風光迥異。

曲芙蓉正爬著山,忽聽到隱隱約約有喊“救命”的聲音。

大姜行走在前頭,聽得更真切,他停下腳,側耳細聽,辨出聲音來自地下,急忙循聲尋過去,發現聲音源自獵人布的捉野豬的陷阱。

他扒開上面覆蓋的樹枝草葉,陷阱坑裏赫然一個人。

這人見有人來,慌忙仰頭喊:“壯士,好漢,救救我,快救救我。”聲音嘶暗,大約已掉進去好久了。

進山的人倘若不識路,又無人帶路,誤墜陷阱,是常有的事。

大姜見了,二話沒說,解開腰間纏的繩索,就往陷阱坑裏拋。

“慢著!”

隨後趕來的曲芙蓉,厲喝一聲,抓住繩索,阻止了大姜救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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