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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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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亂如麻

傍晚,曲芙蓉幾人從明月湖回來。剛剛進府,候在院中的小枝,便過來請曲芙蓉:

“曲姑娘,夫人有事,請曲姑娘過去一趟。”

蘇莫寒回頭看了曲芙蓉一眼,有些疑惑,便問小枝:

“沒叫我和妹妹?只請她一人?母親可曾說過有何事?”

小枝回道:“回二公子,夫人不曾說過。”

蘇莫寒便對曲芙蓉道:“沒事,我陪你一同過去。”

小枝說:“二公子,夫人只說請曲姑娘。”

曲芙蓉對蘇莫寒說道:“夫人請我能有甚麽事兒?無非說說今日游玩的趣事。我自己過去就好了,姐姐也累了,你先送姐姐回去歇息吧。”

曲芙蓉跟著小枝來到了花廳。

梁振玉正坐在椅子上,表情凝重。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只翠玉鐲子。

見她進來,梁振玉開口說道:“有幾件事兒,我想,當與曲姑娘知曉。”

接下來,梁振玉的話,讓曲芙蓉如墜冰窖,從頭頂涼到腳心。

金管家帶回來的消息,粉碎了曲芙蓉一直以來所存的幻想。

那萬分之一的僥幸也不存在了。

也許,爹娘真的不會再回來了,不會再沖她笑、叫她、喊她、抱她。

她跟他們說話,跟他們哭,跟他們笑,都無人回應,無人答應了。

曲芙蓉不知自己,是怎麽從梁振玉那裏出來的。

她手裏攥著柳玉竹留下的,那只翠玉鐲子,搖搖晃晃地往寄春園走去。

曲芙蓉感到渾身冰涼,步履沈重,跌跌撞撞,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

路過荷花池的時候,她實在走不動了,便跌坐在池邊喘口氣。

池中的水面上,鋪著滿滿的荷葉,滿得讓人透不氣來。

曲芙蓉怔怔地瞧著眼前的東西,又仿佛甚麽都沒看見。

她忽然好想,即刻回到曲家村,去看看那個零亂破碎的家,那裏才有爹娘留下的痕跡。

或許大姐曲慕蓮說的對,房子還在,地還在,她得回去守著,替爹娘守著。

她還想回去,看看姥姥柳王氏的墳,去跟姥姥說說話,去給姥姥的墳拔拔草。

不知道在地下的姥姥,有沒有見到她的爹娘?是否知道他們在哪裏?

內心裏她仍然不甘心,在沒有得到確切的憑據前,她真的不想承認爹娘已經不在了。

可她又舍不得離開姐姐蘇微寒。

蘇微寒肯定也不會同意她離開的。

除了蘇微寒,還有蘇莫寒。

她想著同蘇莫寒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他的笑,他的話,他的目光,他的肩膀,他的懷抱,他的怒吼,他為她做的一切。

他的肩膀好寬闊,他的懷抱好溫暖。

他說,我現在就帶你離開,去哪裏都行,我都陪著你。

他說,只要你能開心,再辛苦也值了。

現在想來,或許真如姐姐所言,蘇莫寒是關心呵護她的。他總能在她需要時,出現在她身邊。

可她不想讓蘇莫寒陪著她痛苦,陪著她難過。

從相遇一來,好像自己帶給蘇莫寒的,都是眼淚和悲傷。

她更不想讓蘇莫寒為難,她和他之間,隔著巨大的鴻溝。

一時間,曲芙蓉的腦子裏亂糟糟地,亂成了一團麻。

曲芙蓉就這樣待了好久,直到夜幕降臨,冰涼如水的夜風襲來,她才離開荷花池。

――

曲芙蓉走到寄春園,望見蘇莫寒正在園子門口徘徊。

蘇莫寒見了她,便焦急地問:“母親都跟你說了甚麽?怎的說了這麽久?”

原來,蘇莫寒不放心她,一直等在門口。

曲芙蓉瞧見蘇莫寒的眼眸閃著光,這次是急切的疑問的關心的。

她在心裏暗暗嘆了一聲,收拾起紛亂的心情,平靜地說道:

“沒甚麽啊,就是問問今日出游的情況,說得高興便多聊了幾句,你快回去吧。”

蘇莫寒上下打量她幾遍:“真沒事?”

曲芙蓉道:“真沒事,你回去吧,我累了,要上去歇息了。”

蘇莫寒遲疑了片刻,方說道:“那……好吧,你早點歇息。”

曲芙蓉站在夜裏,看著蘇莫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她的心裏暖暖的,酸酸的。方才想到要離開,她才發現,她自己也是依戀蘇莫寒的。

淚水不自覺地又湧了上來,滑到臉上涼涼地,她覺出了,在心裏恨起自己。

最近這是怎麽了,怎麽總是在流眼淚?

姥姥的話又忘了,哭有什麽用?

眼淚能當飯吃嗎?眼淚能當柴燒嗎?

她擡起衣袖,狠狠地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上樓。

――

上了樓,曲芙蓉看見屋子裏的燈亮著,還以為是府裏的丫鬟提前上來點好了燈。推門卻見蘇微寒正坐在燈下。

“姐?!你怎麽在這兒?”曲芙蓉很驚奇,蘇微寒自回府,一直住在她母親梁振玉那邊。

原本她和李蕓苓一起住在寄春園這裏,蘇微寒回來後,李蕓苓回家看望父母,她便一個人住在這裏。

蘇微寒拉過她,仔細地端量她,問道:“你沒啥事兒吧?是不是蘇莫寒欺負你了?不怕,你告訴姐姐,我找他去。”

蘇微寒一幅義憤填膺的樣子。

曲芙蓉忙搖著頭,“沒有,他沒欺負我。”

蘇微寒仍然上下打量她:

“那你怎麽哭過了?在明月湖,我見你眼睛像兩只爛桃子,那會兒有外人在,沒來得及問你。”

“我就是,就是有點想家了,想……”曲芙蓉一句話沒說完,眼圈便紅了。

蘇微寒知她想爹娘了,眼圈也紅了,摟過她,嘆著氣,輕輕拍著她。

過了一會兒,待曲芙蓉平靜了些,蘇微寒說道:

“不對,你還有事兒瞞著我。後來在游船上見到你倆,莫寒哥瞧你的眼神不一樣了,跟往日不同,柔情似水?深情款款?還害羞?

“我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跟以前不同,感覺心裏眼裏只有你,別人他都看不見。一定還發生了甚麽。”

“姐——”

曲芙蓉拖著尾音,膩在蘇微寒身上,見瞞不過她,何況從小有事兒都跟她說,便老實說道:

“就是,就是,我哭的時候,他像姐姐這樣拍著我,哄著我,後來我哭得迷糊了,以為,以為他是姐姐,便伏在他懷裏睡著了。”

曲芙蓉吭哧吭哧、扭捏害羞地說完,臉已經紅得像塊紅布。

“嗬,我說呢,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那樣看你。”

蘇微寒雙眉一挑,眼睛放大,吃吃地笑起來。

“你還笑,都怪姐姐,誰讓以前我哭的時候,都是你抱著我哄著我睡的,還不都賴你。姐才討厭。”曲芙蓉越發害羞,便嗔怪起蘇微寒。

“好好好,都賴我,成了吧,我認了。”

蘇微寒順口應著,端量著妹妹的神情,再度笑起來。這會兒,她心裏有數了。

曲芙蓉心中羞澀,怕蘇微寒再打趣,便轉移話題。

“姐,我想去一趟清風山,去瞧瞧義父。”

“好啊,是該去看望他老人家,我和你一起去。”

蘇微寒已經聽曲芙蓉說了,老貨郎的義舉,對老貨郎十分敬重,真心想去看望感謝。

曲芙蓉不讓:

“那怎麽行?你剛剛回到你母親身邊,怎麽好輕易離開?何況,你父親還沒有見過你呢,萬一你前腳走了,他後腳回來了,怎麽辦?”

蘇微寒道:“不是說清風山不遠,兩三天就回來了麽?我跟著去去就來,不妨事。”

曲芙蓉說:“我是想瞧過以後,再將義父送回趙家村,你也知道,清風山是土匪窩,不是久留之地。義父總歸是要回家的。這一來一回時間太長,你跟著去,不好吧?”

蘇微寒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便點頭道:“那我讓母親找人送你。”

“不用,有義父作伴呢,我又不是一個人。”

“到清風山這一段呢?不行,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走。”

曲芙蓉清楚,蘇微寒不會放她一個人走,便妥協了。

“那好,姐,你幫我雇輛馬車就成。我也沾沾蘇大姑娘的光,坐馬車回去。”

曲芙蓉想起那會兒在路上,她跟老貨郎說:趙大爺,等到了澄州我大姐家,尋到我爹娘,雇輛馬車送你回去。

曲芙蓉心中無比淒涼,爹娘雖然不在了,無論如何,她要讓老貨郎坐馬車回家。

“說甚麽呢?跟姐怎麽見外起來了?姐姐的東西還不都是你的?你安心地將義父送到,馬上回來。”

蘇微寒說著,突然起了疑心,“莫不是,你要借機回曲家村,再不回來了?”

原本兩個人,並肩倚在榻上說話,蘇微寒忽地立起身來。

“妹妹,我跟你說,姐姐不許你回曲家村,你回去吃甚麽?喝甚麽?冷了熱了怎麽辦?有人欺負你怎麽辦?你以甚麽謀生?

“別跟我說,你會紡麻線打檾繩,前頭還有那麽多工序呢,種麻、漚麻、洗麻,爹一個人都幹不了,你一個人能行?

“別說這些,就是扛著麻桿上下河坡,一不小心滾到清水河裏怎麽辦?大冷天的,你兩手兩腳泡在冰水裏洗麻?”

蘇微寒越說越激動,臉都急紅了。

蘇微寒說的這些,曲芙蓉也想過,以前爹在家,遇到收麻洗麻幹不過來的時候,都會請短工幫忙。如今,沾上河妖傳言,村人談妖色變,躲還來不及,誰會來她家做短工?

曲芙蓉其實另有打算。

她扯扯蘇微寒,“姐,你先坐下,別激動,放心,我不會回曲家村的。你聽我說。”

蘇微寒坐下來,想想,仍不放心,“不行,你幹脆也別去清風山了,我怕你去了就不回來了。我守著你,你哪也不許去。”

曲芙蓉本來想試探著,告訴蘇微寒自己的打算,見蘇微寒如此激動,倒開不了口,便安慰道:

“好,姐,我答應你,我不回曲家村,將義父送回趙家村就回返。你放心了吧?”

“這還差不多,我信了你,你可不許騙我。”蘇微寒滿意地摟過她。

當晚,蘇微寒也未回梁振玉那邊歇息。姐妹兩個,像小時候一樣,擠在一個被窩裏,嘰嘰咕咕,說了半宿的悄悄話,直到三更,方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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