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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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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夜驚魂

曲芙蓉聽見曲雁荷說道:“荷舉弟弟在水裏,怕是沒命了,爹娘也活不成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不許胡說!你看著我,告訴我,你是胡說的!”曲芙蓉兩手抓住曲雁荷,用力搖著她,大聲叫喊。

梁振玉和蘇莫寒,連忙上前,分開她們兩個,勸曲芙蓉冷靜些。

曲芙蓉稍稍冷靜下來,見曲雁荷此刻神志清醒,眼神淒冷,不像是發昏胡說的樣子。

“姐,對不起,是我不好,你接著說,我聽著。”

曲芙蓉重新挨著曲雁荷坐下,心裏卻害怕極了,不敢聽下去。

曲雁荷眼裏湧上無限的淒涼,說道:

“妹妹,就在你去姥姥家的那一日。夜裏,起了大霧,整個村子都在霧中,對面不見人影。我和爹娘,還有荷舉弟弟都早早安歇了。

“不知幾更天,突然聽到‘呯’的一聲巨響,似是院門被猛力撞開。緊接著聽到大灰和二灰‘嘎嘎’的叫聲,再然後就是亂糟糟的嗚哇慘叫。

“我嚇得跑到爹娘屋裏,娘摟著我,讓我別怕,許是山中的野獸闖了進來,同大鵝爭鬥起來。

“僅僅一瞬間,屋外又是一片靜寂。此時,爹已經摸索著點起了燈,拿著燈開門去查看。爹開門的時候,我瞧見了,奔到門前的蒙面大漢,和他們手中的寒光。”

“‘誰?!你們……’爹只來得及發出這聲驚問,就倒在地上。他手裏的燈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屋裏屋外,沒了光亮,也沒了聲響,靜得嚇人。濃霧裏那兩只大鵝,再也叫不出聲來,躺在院中,身首異處。”

曲芙蓉聽到曲雁荷說到這裏,激動地打斷她:“原來,原來,這是真的,這不是夢,半年來,我經常在夢裏見到這個場景,一模一樣,這竟然是真的,是真的。”曲芙蓉喃喃地說著,身上已出了一身冷汗。

梁振玉過來拍拍她,抱抱曲芙蓉。

曲芙蓉冷靜下來,繼續聽曲雁荷回憶大霧裏的情形。

天還沒亮,霧依然很重。

“進去!”

曲雁荷被人狠狠地推倒在地上,柳玉竹也同時被推了進來,身後的門重重地關上。

曲雁荷癱坐在地上,摸著地上的雜草,睜大雙眼,努力在暗夜中辨別周遭。

摸到身旁那尊破敗倒塌的神像,她認出,這裏是清水河邊的那座破廟。

此刻,曲雁荷還沒有從方才的那番混亂中,回過神來,仍然不時地打著哆嗦。

身旁的柳玉竹抱著她,身子也不時地顫抖。

“娘,我怕,”曲雁荷顫聲喊娘,想哭卻不敢哭。

“噓,”柳玉竹低聲道,“小點聲,那些人還在門外看著,不怕,娘在這兒呢。”

“我爹和我弟弟呢?”曲雁荷壓低聲音。

“後院有動靜,應該綁在那裏。”

曲雁荷方才親眼瞧見,她爹曲其琛、她弟弟曲荷舉,被那夥蒙面人從家裏綁著拖走。

隨後曲雁荷和柳玉竹也被人威逼著驅趕到了這裏。

曲雁荷側耳細聽,果然聽到外面有動靜,似乎是喝斥聲,慘叫聲,夾雜著破空的鞭打聲。

曲雁荷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抽泣道:

“娘,爹和弟弟,會不會沒命了?”

“應該不會,”柳玉竹沈吟著。

“你爹又沒和人結仇,那些人應該只是求財。你爹只要把藏銀錢的地兒說出來,那些人得了錢財,你爹他們自然就沒事了。”

“那為何把我們拉到這裏?不在家裏直接問?”

“許是怕周遭村人聽見,這裏離村子遠,沒人聽到。”

“哼,方才的動靜可不小,又是破門又是打鬥。”

曲雁荷回想著剛剛經歷的情景,禁不住又打了一個哆嗦。

柳玉竹說道:“我也奇怪,沒聽說劫財劫得如此明目張膽的。”

一時,外面的鞭打聲慘叫聲停了,聽得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

曲雁荷悄聲問:“娘,這是怎麽了?那些人跑了?”

柳玉竹道:“大概你爹說了藏銀錢的地兒,他們去家裏翻錢去了。他們沒走,門外還有人。”

曲雁荷也聽到門口有人走動。

“那他們翻到銀錢,是不是就會放了我們?”

曲雁荷小心地問,卻未聽到柳玉竹的回答。

暗夜中,柳玉竹沈默不語,不知在思考甚麽。

沒過多久,曲雁荷聽到鞭打聲慘叫聲,又響起來,似乎比先前打得更狠,慘叫聲也不只她爹一人,應該是她弟弟也挨打了。

曲雁荷不忍心聽,似乎每一下都打在自己身上,跟著一下下地痛,她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憋得篩糠一樣抖著。

柳玉竹捏了她胳膊一下,示意她安靜。

她使勁控著讓自己不抖,豎起耳朵,聽到門外的人正在嘀咕。

“就榨出這點油來,要不這家就是個空架子,要不就是打得輕了。”

聽著是蒼老的煙嗓子。

就聽另一個粗聲道:

“直接砍了,再翻找不就行了,非得費這勁,忙活一晚上。”

煙嗓子道:

“你知道什麽?有錢人藏錢的地兒,是你能翻得出來的?頭兒說了,能榨出多少算額外的油水,反正天亮前就把人拖到河邊一起砍了,不榨白不榨。”

“啊……”曲雁荷失聲驚叫起來。曲雁荷剛要驚呼出聲,被柳玉竹迅速捂住了嘴巴。

“別喊,”柳玉竹低聲急道。

“娘,他們,他們說,天亮前就,就,”曲雁荷結結巴巴地語不成句。

“娘聽見了,你聽我說。”柳玉竹的聲音雖然發顫,卻透著意外的冷靜。

“雁兒,你先答應娘,無論如何,都要想法活下去。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曲雁荷雖然不知道,柳玉竹現在能有何方法讓她們活下去,還是順從地點點頭,說道:“娘,我答應你。”

“好雁兒,”柳玉竹拍著她說道,“你聽娘說,這些年有件事一直瞞著你,你,你其實不是娘親生的。”

“不!娘,這不是真的,你是急糊塗了嗎?”曲雁荷一著急,聲音有些高了。

“別打岔,來不及了,”柳玉竹說道:

“也是我們娘倆有緣,那年我和你姥姥去甘泉寺燒香還願,在路邊遇到了你,這些年一直拿你當親生女兒養,如今想來,卻是害了你了。”

其時,天光已微明,柳玉竹臉上的表情已依稀可辨,看著不像在扯謊騙她。

曲雁荷聽到她如此說,一時還是難以置信,怔怔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柳玉竹低聲嘆道:

“娘後悔呀,要是讓你和芙蓉,一起去姥姥家,就能躲過這場災禍。孩子,這都是命啊。”

柳玉竹伸手觸到曲雁荷的臉,眼眶裏湧上淚水。

曲雁荷的眼淚,也跟著滾滾而落。

柳玉竹給她抹去眼淚,說道:

“孩子,先別哭,聽娘說,你要能逃出去,去姥姥家,你來家時穿的小衣裳藏在姥姥家,你拿著去尋你親生爹娘吧。詳細之處問你姥姥。”

她撲到柳玉竹懷裏,嗚咽著,“娘,娘。”

柳玉竹攬著她,繼續說道:

“其實這些年,我和你爹,暗中也四處打聽,想著誰家父母丟了親生骨肉,都會著急。一聽說誰家丟了孩子,必親去探訪。你爹借著行商之機,訪遍周遭幾個縣,都未曾尋到。

“前些日子,你爹說想去澄州城打聽打聽,正好也去瞧瞧你出嫁的大姐。唉,看來沒機會了。只能靠你自己了。”

曲雁荷抱緊柳玉竹,“不,娘,我和娘在一起。”

柳玉竹正顏道:

“胡說,跟娘在一起哪還有活路?還有你妹妹芙蓉,她還小,就托付給你了,看在娘把你拉扯大的情份,你拉扯她一把。答應娘,無論如何,你們都要活下去。”

“嗯,嗯,娘,我答應,我答應。”

曲雁荷已經泣不成聲,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柳玉竹匆忙交代了這些話,將曲雁荷拉到身後,對著門外揚聲喊道:

“外頭爺,開開門吧,求你們了。”

“哐當”一聲,門開了。

曲雁荷看到外頭天光已開始發白,白霧還沒有消散,從敞開的門縫,往屋裏一大團一大團地湧進來。

兩個蒙面身影杵在門邊,擋住了外頭的光亮。

一人粗聲道:“嚷嚷啥?活得不耐煩了?”

煙嗓子道:“真是晦氣,忙活一晚上連頓酒錢也攤不上。等著吧,不急,一會兒就送你們上路。”

柳玉竹對他們說道:“兩位爺既是為財,怎麽現成的一條財路不走?”

“莫不是癡了?這會子哪來的財路?再啰嗦,老子先砍了你。”粗嗓子舉起手中的家夥,喝道。

煙嗓子攔住他,對柳玉竹說:“說來聽聽。”

柳玉竹說道:

“這丫頭是我買來的,不如你們把她賣了換些銀錢,當初花了十五兩,現如今怎麽也不止三十兩,你二人分了豈不更好?”

“不,不要!”曲雁荷急了,脫口喊道。

柳玉竹回頭狠狠地瞪她一眼,呵斥道:

“住口,不許說話,你這丫頭如此不聽話,這些年白養你了。”

煙嗓子打量一下她倆,說道:

“別說,是個主意,我們頭兒也不知怎麽想的,幹這賠本賺吆喝的買賣,我看,連老的也一起賣了。”

柳玉竹苦笑道:“我老了做不動活了,能賣幾個錢?還是讓我同我家老爺一處,路上也好有個伴兒。”

柳玉竹將手掌攤開,掌中是一支玉簪子。

“先前在家裏他們擄首飾的時候,我藏了這支簪子,原是怕受辱留著自用的。沒想到二位爺還是好人,你拿去吧。”

煙嗓子伸手撿了簪子,湊到眼前翻看著,嘀咕道:

“這簪子怕也值不了幾個錢。”

柳玉竹央求道:“二位爺既是好人,好事做到底,帶我去見我家老爺最後一面吧。求求爺。”

煙嗓子踱著步,似乎有些遲疑。

柳玉竹哀求道:“爺行好心,必有酬勞,我存了些私房錢,便是我家老爺也不知道的,讓這丫頭領你去取。”

煙嗓子停住腳,似乎正欲說甚麽。

此時,外頭有人喊,“頭兒讓你倆,把人拖河邊去,人沒用了,天快亮了。”

曲雁荷聽得魂飛魄散,慌忙抱住柳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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