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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燕國 “燕齊……你別……別拋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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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燕國 “燕齊……你別……別拋下我………

陷入濃深夜色下的北越皇宮, 越發寂靜,四處巡邏的禁軍行動間的腳步異常清晰。

而一隊隊的禁軍過來過去,卻並未察覺到琉璃瓦之上掩著身形的兩人。

祁疏看著底下的禁軍走遠, 側頭看了眼一旁有些肅著面色的燕齊,放低聲音雲淡風輕的跟他說道:“你倒是也不用過於擔憂,反正還有我那藥在, 就算欒浮秋真死了你也能再活個三年呢。”

“我謝謝你了啊。”燕齊朝他露出個僵硬的笑來,表示並沒有被安慰到。

“我說認真的, 而且有我在,別說了是重病了,就算是進了鬼門關,我怎麽著也能讓欒浮秋給多活幾天。”祁疏說著湊近了他幾分, “不過有必要這麽偷偷摸摸的嗎,我們是來救他,又不是來害他的,怎麽就跟個賊一樣。”

燕齊捂住他的嘴,“不想死就別廢話,你在這兒等著, 我先進去看看。”

說完便扔下他翻身下了房頂, 離著養心殿近了些,直等了半個多時辰, 才找準了時機小心潛了進去。

好在這三年來欒浮秋身邊的暗衛上值的人和時間都沒變,燕齊憑著對他們的了解和自己這三年來未曾懈怠的一身功夫,進了殿也沒被發現。

殿內一片昏黑, 卻是並沒有人守著,燕齊熟門熟路的向裏走去,走到了床邊時, 站在原地看了那拉緊的帷幔片刻,聽著裏面有些氣弱的呼吸,皺著眉把帷幔拉開。

床上的人在睡著,看上去似乎是真的病了,不僅面上唇色蒼白至極,就連露出來的半個肩和脖頸都能看出又瘦了不少,越發顯得單薄。

欒浮秋也不知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還是因為身體原因睡得不安穩,眉頭緊皺著。

燕齊看了他幾眼便收回了目光,走到床邊準備探一探他的脈。

手幾乎是剛剛觸碰到欒浮秋垂在床邊的手腕,他就跟受驚一般的身子顫了一下,燕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朝著他的臉看去。

欒浮秋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息著睜開眼,面上滿是驚懼惶然。

燕齊目光落在他不聚焦的一雙眸子上,有一瞬間的猶豫,到底是留下還是另找時機再來查探他的病情。但轉而又想到外面的祁疏,來都來了,是真是假的這一趟弄明白算了。

床上的人也沒給他離開的機會,欒浮秋面上逐漸染上了痛苦,身子也漸漸地蜷縮了起來,凸顯著脊骨輪廓的背輕顫著,掙紮間絲縷發絲落在那白皙不帶血色的臉上,如同瀕死一般。

見他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的趨勢,燕齊猜到他多半是蠱蟲發作了,現下也不容得多想,只好先安撫住不知為何亂了情緒的人。

坐到床邊伸手把露出半個被子外的欒浮秋扶坐在自己懷裏,強硬的把他按在胸口的手掰開,用自己的手替了上去,一下一下的按揉著,另一只手同時輕輕摩挲著他抖著的身子。

懷裏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似乎是緩了過來,燕齊低頭就看到懷裏的人怔怔的看著自己,他的手瞬間一頓,然而還未等他有下一步的反應,就見欒浮秋鳳眸裏毫無預兆的落下了大顆大顆的淚珠。

那淚水就跟洩了洪似的,一滴一滴幾乎成串地掉在了燕齊胳膊上,打濕了本就不厚的春衫,欒浮秋哭的止不住,不僅眼尾鼻尖泛起了紅意,就連剛剛平覆下來的胸口也又起伏了起來。

燕齊蹙起眉剛要說些什麽,手腕就被欒浮秋用兩只手給拽住了,懷裏的人滿是不安,鳳眸裏盈滿了淚,連眼睫被打濕成了幾縷,開口的嗓音輕顫帶著慌亂,“燕齊……你別……別拋下我……好不好……”

“不要跟別人成親……”

燕齊看著他不甚清醒的模樣,並未應答,只是手一轉指尖放在了他的手腕處,手下脈象弱且雜亂,但他卻是未曾發現有病重之象。

試了好幾次,都沒看出有什麽致死的重病來,最多也就是小病不斷造成的氣虛無力,來之前他還重點問過祁疏欒浮秋的脈象,他有把握不會把錯脈。

“……燕齊……不要走……”懷裏的人手漸漸上移,雙手環住了他的的肩膀,被淚水打濕了臉龐也貼在了他的頸上,帶來了一陣濕意。

想到自己大老遠跑過來,還深更半夜的東躲西藏的進宮,結果呢?

竟然是自己被耍了?!

雖然來之前想到會有這個可能,但事實真的是這樣,燕齊心中還是有些膈應。

他心中冷笑,手上卻是擡起來懷中人的下巴,看著欒浮秋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他不禁咬牙,當真是演技見長啊。

還不要走,是不準他走吧。

“做什麽夢了?難過成這樣。”燕齊指尖堪稱溫柔的擦去了欒浮秋眼角的淚,說話的語氣仿佛兩人是溫情日久情意纏綿的真情人。

欒浮秋看著這張朝思暮想的面上久違的帶上了溫柔,那雙黑色的眸子專註的望著自己,不禁有瞬間的恍惚,隨即眸底寸寸的染上了思念和愛意,下一瞬就張唇貼上了眼前人的唇瓣。

猝不及防之下,燕齊唇上貼上了一抹溫熱,一剎那的怔楞過後他就側頭躲了開來。

笑話,他可不是來送自己來給欒浮秋占便宜的。

脖子上環著的手變得僵硬,又一滴滾燙的水珠落在了胳膊上。

“騙子……”欒浮秋啞澀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顫意,眼睛緊盯著他,眼神中透著狠意,然而因為蒙的那一層水光倒顯得像是色厲內荏。

燕齊錯開他的目光,松開摟著他腰的手,把他環住自己脖子的兩只胳膊也拿了下來,“戲癮過足了,不演了?”

“燕齊……你就是個騙子……”欒浮秋擡起手狠狠攥住了燕齊的衣襟,咬著牙吐出一字一句,眼裏的淚珠卻是不間斷的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他容貌本就昳麗,此刻面無表情落著淚的模樣,不僅有種梨花帶雨的美感,更是有種如同帶血的玫瑰般的驚艷感,淩厲的同時又讓人有些心憐。

燕齊不可否認,有一瞬間有被這眼前的美色給蠱惑到,然而最終還是被理智給壓到了,他把胸前的手給拽開,“咱倆半斤八兩,都是騙子,誰也甭說誰。”

欒浮秋並不全是裝的,剛剛的發作也確實是真的,他此時力竭全身都是虛軟的,被他的力道一甩頓時身子歪倒在了床上,眼前也開始發黑。

燕齊也沒想到就這麽輕輕一甩人就倒了,但見他沒多少力氣體虛的就要暈倒的模樣,連忙就站了起來準備趁著這個機會離開。

然而沒走幾步,門就被從外面推開,前面是暗衛,後面是禁軍,把養心殿給圍了個密不透風。

“燕齊……”欒浮秋的聲音這時從後面傳來,“你是走不了的。”

燕齊看著這陣仗就知道是早安排好了的,他看著面前以暗一為首幾個熟悉的暗衛,冷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會絲毫沒有準備的就來嗎?”

欒浮秋看著他的背影,毫不留情的模樣漸漸與這三年來夢裏幾乎夜夜出現的身影重合,心裏霎時如同被針紮一樣的疼了一下,幾乎不能呼吸。

“你若是走了,外面的祁疏可不一定能跟著你走。”

聽到他威脅的話,燕齊猛地回過頭看向他,語氣愈冷,“你非要逼我是吧。”

“我只是不想你離開而已,在這裏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這有什麽不好。”

“處處都不好。”燕齊心裏憤然,面上刻意的帶了些嫌惡,“在這裏我一呼一吸都覺得不好,多待一刻我都覺得覺得惡心。”

欒浮秋的臉上瞬間如同褪去了僅有的幾分血色,蒼白且難看至極。

燕齊挑釁般的擡步重新向著床邊走去,“你若是不放我走,那我也不用你動手,這三年我也不是白過的,我自己有法子一下子死個痛快。至於祁疏,你愛怎麽處理便怎麽處理吧。”

見他的面上不帶絲毫畏色,一時拿不準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無論如何,自己對他確實是下不去手了。

手中一時沒了控制他的籌碼,欒浮秋心中又湧上來了些慌亂和不安,然而面上卻未曾顯露半分,只能不斷地想著能留下人的辦法,。

兩人較量般的對視著,最終還是欒浮秋先開了口。

“我可以給你解蠱。”

燕齊猝然聽到這一句,心中卻並未感到欣喜,“你想要什麽?”

他可不認為欒浮秋會這麽輕易的給自己解蠱,而且解蠱還是有性命危險的。

“你陪我三年。”欒浮秋垂下了眼,又說了遍,“你陪我三年我就給你解蠱。”

燕齊皺眉看他,見他不像玩笑,不由得沈默了下來。

夜晚的春風帶了些許涼意,拂過門外的垂手站著的禁軍,還未吹到門口便散了,散在殿內外一片的靜寂裏。

“一年,三年太久了。”良久的沈默過後,燕齊開始討價還價。

欒浮秋被他“太久了”三個字刺的唇色都白了些許,手指痙攣般的顫抖了幾下,片刻後才沈著聲音駁道:“三年,你離開我多久就要添補回來多久。”

燕齊沒想到三年竟是這個原因,頓時有些無話應對。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他說道:“那你跟我回燕國,我不想在這兒待著。”

本以為欒浮秋又會拒絕,但他竟然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答了個“好”字。

三日後。

去往燕國的馬車裏,靜默的落針可聞。

祁疏看了眼假寐不言的燕齊,又看了眼蒼白著臉合眼靠在馬車壁上休息的欒浮秋,嘴角忽的勾起了個滿是興味的笑。

一國之君竟然為追夫拋下一切勇闖異國,當真是可歌可嘆,精彩絕倫!

燕齊這會兒心裏也是煩躁的不行。

當時說三日後趕路,就是想著能不跟欒浮秋一道的早些走,但誰知道他竟然不顧身體的虛弱強撐著非要一起,眼下這半死不活隨時就要昏過去的樣子實在是礙眼極了。

真是嫌命長了,才這麽會折騰,知不知道什麽叫一屍兩命啊。

還有外面明一駕著的馬車走的也太慢了,怎麽走了半天都沒走出半裏地來,這回去不得猴年馬月的。

半日的路程硬是走了一日,一行人趕在天黑前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

祁疏先下了馬車,進了客棧跟小二說起話來。

燕齊本想立即跟著下去,但想到一旁的人這一日都水米未進,又轉頭看了眼合著眼睛的欒浮秋,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該下去了啊。”

欒浮秋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裏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顯得有幾分無害。

燕齊說完就起身準備要下去,剛要掀開車簾,身側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燕齊。”欒浮秋仰頭看燕齊,唇色蒼白面上帶著倦色,聲音都有些有氣無力,“我沒力氣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坐著的人就身子一歪,向著他倒了過來。

燕齊手下意識一攬,把撲過來的人給扶住,感覺到懷裏的人脫力般重量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皺了皺眉說道:“身子沒養好還非要急著跟過來,你這都是自找的。”

欒浮秋正應對著輪番湧上來的暈眩感,只是抓緊了身前人的衣襟,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來應答。

“暗一。”燕齊朝著外面喊,“快把你們主子給接下去。”

喊完,馬車外的暗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欒浮秋聽到他要把自己交給別人,頓時咬緊了牙,指尖陡然用了力氣,無聲的發洩著怒氣。

燕齊被他的指甲掐的一疼,皺著眉低頭看他,“你在恩將仇報嗎?”

欒浮秋倏地擡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自己嵌在他身上一般,沒說話只是用行動表明了非要他抱自己下去不可。

“怎麽著,掐還不夠,想勒死我是吧?”燕齊掐住他的腰就要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手沒用多大力氣呢,手下的人就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弱中帶喘,喘中帶嬌,非常乃至極其的不正經。

燕齊手下動作一頓,身上的人趁機又向他身上鉆了鉆,一張臉緊緊巴巴的貼在了他的脖子上,溫熱的吐息落在他耳後,氣息綿軟以至於聲線都聽起來低柔了些,“暈……”

“你是不是故意的?”燕齊狐疑的就要側頭看他,卻被他給躲了過去,臉緊緊埋在他頸側。

外面突然傳來了祁疏催促的聲音,“燕齊,還不下來,在裏面幹嘛呢?”

燕齊低頭看著跟黏在自己身上似的欒浮秋,直接就被他的無賴給氣笑了,“可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你倒是會一次次的給我‘驚喜’。”

說著手從腰上下滑,在他腰下肉多的地方用了些力道擰了一下,“皇上難不成連臉皮都不要了?”

欒浮秋沒有應答,臉卻是在他頸側蹭了蹭。

燕齊按捺下把他扔下去的沖動,也懶得再跟他在這兒耗費功夫,直接一只手托著他的腿彎出了馬車。

但進客棧時多多少少還是顧忌點兒了自己的顏面,把從抱小孩的自己換成了橫抱,避免了過多註意的目光。

“這是昏過去了?要不要我幫忙看看。”祁疏看著他倆,挑起眉頭故意問道。

燕齊瞥了他一眼,朝他露出個假笑,“少看笑話。”

跟著小二上了樓,進了房門把人放到了床上後,直接就半句廢話不多說的強硬的把脖子上的胳膊給扯了下來,隨即轉身便走了。

身後的欒浮秋看著他利落的背影,抿緊了唇,眸中劃過一抹失落。

晚膳時欒浮秋沒下來,飯菜是讓暗一送進去的,燕齊和祁疏則是直接坐在大堂裏吃了起來。

“他對你的情倒是意挺深,說跟著來就跟著來了,也不怕有人篡了他的位。”祁疏感嘆的跟燕齊說道。

燕齊吃飯的動作一頓,沒有接話。

祁疏卻是對這個很感興趣,他又說道:“沒想到你這小子這美人計還真沒白使,他竟然被你給迷的連性命都不要了。你跟我說說,你現在對他是什麽想法?”

“什麽什麽想法?”燕齊皺起眉,“你對他這麽感興趣,不如你也跟他去用用美人計,說不定他轉頭就迷上你了呢。”

“我可沒那興致。”祁疏興致缺缺的撇了撇嘴,接著他又想到了什麽,聲音帶笑的說道:“這回去了,可是又有好戲看了。”

燕齊聽著他看熱鬧的語氣,忍不住拿起一個饅頭塞進了他的嘴裏,“快吃你的吧,饅頭都快要幹巴了。”

雖然不想多想關於欒浮秋的事,但到了晚上睡覺時,燕齊不免還是想起了這幾天的事。

拋開欒浮秋給自己下蠱和自己騙了他的感情這兩件事,燕齊是真的不想跟欒浮秋再有過多的牽扯,至於發展感情什麽的,更是沒有丁點兒想法,因為他們兩個人根本就不合適。

感情之中,性格不合是硬傷,強行在一起只會是多受罪。

但好在三年很快也就過了,欒浮秋只說是陪著,具體又沒說是怎麽陪,友人之間的陪伴也算是陪啊,三天兩頭見一面的陪也不能說是說話不算數。

幾人慢慢悠悠的行著路,祁疏嫌悶得慌到了外面跟明一一起趕車,馬車裏就只剩了燕齊和欒浮秋兩個人。

但好在舟車勞頓之下,欒浮秋多半時間都在睡著,除了時不時的當他的靠枕外,燕齊倒也樂得自在。

直到這天晚上,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前。

祁疏先下了馬車,然後燕齊就聽見他在和人說話,而另一個人的聲音他也是熟悉的很。

正是南啟太子司羽。

那個曾經讓癡傻的自己幫忙去刺殺欒浮秋,以及不久前在戰敗後揚言要嫁給自己的人。

一個無恥至極又同樣有些神經病的一個瘋子。

“燕將軍,久違了。”

燕齊剛掀開馬車簾子就見到了坐在輪椅上面含笑意擡頭望著自己的男人。

容貌一如既往的俊美,眉目之間也是一如既往的帶著散不盡的陰郁。

以溫和心善著稱的南啟太子在雙腿殘疾後最終還是撕掉了那層偽善的假面,恢覆了記憶的燕齊自然是記得他當時是如何哄騙癡傻的自己以必死的心去刺殺欒浮秋的。

縱使他曾經救過自己一命,但現在恩情已抵消,而且燕齊一向不喜他的行事作風,所以也一如既往的不搭理他。

這時欒浮秋也從馬車內露出頭來。

司羽跟欒浮秋兩人視線相對,幾乎同時就黑了臉,眼底對對方的不喜是人就能看出來。

對於這個讓自己如同活死人般好幾個月,並且廢了雙腿的罪魁禍首,司羽恨不得將欒浮秋的肉剁碎做成肉餅吃下去。

而欒浮秋對於這個在傳言裏即將跟燕齊締結婚約的人,也恨不得殺之為後快,讓他分毫都不能出現在他和燕齊的視線中。

燕齊對於前後兩人都不想搭理,更對他們之間勢如水火的氛圍一點兒都不感興趣,一句話也沒多說,直接擡步進了客棧。

還站在門口的頂著司羽救命恩人的頭銜,實則是廢了他雙腿的祁·真兇·疏看了看三人,遮掩般的擡手擋了擋壓了半天都沒壓下去的笑,跟著燕齊進了客棧。

看來這好戲比他料想的來的早,也來的多一些。

“久聞越皇大名,今日得見,未曾想到竟有如此弱柳扶風讓人心憐的風姿,恐怕是個男兒見了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司羽上下打量了一眼欒浮秋,言語間的戲弄隨意半分都不掩飾。

欒浮秋除了最開始看他的那一眼,之後的目光落都沒落在他身上,對他的話更是恍若未聞,信步般的向著客棧內走去。

只是在跟坐在輪椅上的人擦身而過的時候,腳步一停,薄唇微啟道:“兩條腿都無用了,想必第三條腿留著也是擺設,可千萬要防得緊一些,不然朕可是忍不住就要幫你把這多餘的給除去了。”

司羽被刺到了痛處,面色越發陰沈,眼神利的更像是要在欒浮秋身上剜出塊肉來,但對方擡腳便走遠了,他卻連追都無法,而這都是因為這個人,想到此他怒意更盛,看著那遠去的背影目光裏滿是殺意。

晚膳時,燕齊和祁疏跟之前一樣坐在大堂裏吃。

兩人前腳剛坐下,凳子都還沒焐熱乎呢,後腳司羽就過來了。

燕齊沒說話,祁疏倒是熱情的緊,不僅笑聲打著招呼,還體貼的把其中一個凳子挪到一邊,給司羽的輪椅騰地方。

菜還沒上全,多日一直都沒跟他們一同用膳的欒浮秋也過來了。

祁疏一視同仁的跟欒浮秋也打了招呼,無視燕齊的冷眼,站起身來給人讓位置坐下,他自己走到了燕齊對面,然後把碗筷也給移了過去。

待欒浮秋坐下後,祁疏便沒再繼續開口,桌上瞬間就變得沈默了起來。

左邊坐著司羽,右邊坐著欒浮秋,對面的祁疏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打趣看著自己,燕齊只覺得這個凳子硌人,硌的他食欲都不剩多少了。

“三年前,我跟燕將軍就曾在這裏遇到過一次。”司羽側頭帶笑的看向燕齊,“不知燕將軍可否還記得?”

燕齊自然是記得,開口就是讓他幫忙上樓的可是也不多見。

“別叫我燕將軍,你換個稱呼。”

司羽聞言一楞,繼而道:“那……我直接稱呼你燕齊?”

燕齊隨意地點了點頭,只要不是燕將軍就什麽都行了,周圍這麽多人他聽著實在是別扭的慌。

這一番話聽在欒浮秋眼裏,卻是以為兩人關系親密,甚至準備更進一步,想到兩人的婚約,他眼神不禁沈了些。

“越皇臉色好生難看,可是身子不適?若是不爽利的話,不若還是上樓先休息吧。”司羽目光落在欒浮秋臉上,語氣關心,然而不僅面上毫無關心之色,反而帶著些讓人牙癢癢的造作感。

欒浮秋直接半點兒反應都沒有,像是沒聽到他帶刺的話。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空氣靜寂的像是要凝滯一般。

燕齊沒興致圓場,祁疏也沒開口,手上拿了杯茶湊在嘴邊暗中看著桌上幾人的神色,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著。

附近的幾桌在熱鬧的說著話,只餘他們這一桌人坐的不少卻是沒個說話的,安靜的有種割裂感。

若是平常,燕齊跟祁疏兩人就算是只吃飯不說話也不會有半分不自在,但眼下出現了兩個多餘的,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盤的人,坐在兩人目光中間的燕齊此刻是真的沒了胃口。

他皺起眉,然後就對上了祁疏看著戲一般彎起來的眼睛,立時就狠狠地瞪了對面的人一眼,接著他一句話沒說的就站了起來,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剛張開口準備要說話的欒浮秋,還未發出聲就見身旁的人猛地起身離開,一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難受的厲害。

“越皇想說什麽?燕齊不聽,我聽著呢。”司羽嘴角的笑難掩得意,語氣故作親昵,帶著像是跟燕齊一家人一般的熟絡。

祁疏的目光倏地轉移到了欒浮秋身上,極具興趣的看他的反應。

欒浮秋他垂下了眸子掩住了眼底的神色,連丁點兒目光都沒分在司羽身上的站起身來,也上了樓。

這邊燕齊剛要閉上房門,突然就出現了一只白皙瘦長的手擋在了房門中間。

“你真的要跟司羽成親嗎?”欒浮秋緊盯著燕齊,一副不得到個答案不罷休的架勢。

燕齊挑眉看他,“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如何?就不跟我去燕國了嗎?”

“那我便殺了他。”欒浮秋語氣裏帶著殺意,接著他上前兩步,神色執拗,“燕齊,你答應了的。”要陪我三年。

“知道知道。”燕齊也沒騙他的必要,又說道:“我不會跟司羽成親的,行了,我困了要睡覺了。”

說完他便伸手把欒浮秋向外一推,關上了門。

臨夏的夜開始變得漫長,而這一晚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

燕齊在房中自然是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但他並不想去摻和欒浮秋和司羽兩人之間的恩怨,因此也就裝聾作啞。

第二日,欒浮秋如常從房裏出來。

司羽那邊卻是兵荒馬亂,守在門前的兩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祁疏從司羽房裏出來,面上神色無奈中帶著些遺憾,走遠了幾步後,又變臉似的嘴角勾了起來,笑裏滿是幸災樂禍。

樓下一行人已經收拾好,就等著祁疏就可以上路了,他三兩下的帶上自己的東西就下了樓。

欒浮秋已經上了馬車,祁疏走到燕齊身邊,小聲在他身邊說道:“想不想知道昨晚上發生了什麽?”

燕齊看他的表情,心裏確實是有些好奇,他神色未變,眼神如常看著前方,耳朵卻是悄麽聲息地向那邊湊了湊,“司羽怎麽了?”

“他……他真成太監了哈哈哈哈……”祁疏說到最後就聲音裏的笑就不受控的漏了出來,屬實也是沒想到欒浮秋下手竟然這麽狠。

燕齊微微瞪大了眼,也沒想到竟然是這麽個結果。

祁疏接著說道:“沒想到欒浮秋身邊藏龍臥虎的,不僅自己毫發無傷,還把司羽弄了個半死不活。燕齊,你以後可得小心些,我看他絕不是個省油的燈。”

話說到最後明顯又多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這還用你說?”燕齊朝他翻了個白眼,接著撇下他就上了馬車。

欒浮秋的目光慢悠悠的從車窗外移到燕齊臉上,語氣意味不明道:“你跟祁疏關系倒是親密。”

這話一出,燕齊就知道他是看到剛剛自己跟祁疏說話了,按照欒浮秋的脾性,不用多想,這肯定又是在不高興了,但自己如今可沒有再遷就哄他的必要了。

“我跟祁疏自小一起長大,相伴多年,我們關系若是不親密那才有問題吧。”

雖說祁疏有時賤兮兮的讓人牙癢癢,但燕齊也知道他是真把自己當弟弟的,而且無論是他走遍了那麽多地方找自己,還是因為自己不顧風險的廢了司羽的腿,這件件樁樁事別說是異父異母,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兄長都不一定都能弟弟做到這個地步。

“自小長大?”欒浮秋聲音透著涼意,眼神也沈了些,這個回答顯然沒合他的心,“你如何跟他自小長大,難不成他跟你一樣都是來自異世?”

“啊……這個啊,我忘記跟你說了,我恢覆記憶了,這其中有些覆雜,但是吧,我應該跟之前那個燕齊是同一個人。”燕齊道。

欒浮秋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他唇瓣微張,話還沒出口就被燕齊給打斷了。

“別問太多,具體我也解釋不了,反正你只要知道一直都是我就行了。”

“所以祁疏當初是故意接近你的。”欒浮秋目光幽幽的看著他,語氣也涼颼颼的。

“他會醫,想必你去戰場,他也是跟你同去的吧,想必你們這三年是一直在一起了。”

“日日相見,朝夕相處,你也跟他一起做過那些事嗎?”

欒浮秋說一句語氣就冷一分,目光更是幽沈至極,說到最後眼底不受控的多了些嫉妒和酸意。

“你在亂說些什麽。”燕齊不想再聽他繼續說下去,“你的腦子難不成也被蠱蟲給咬了?人與人之間又不是只有情情愛愛的,可不要用你崎嶇的思想來侮辱我和祁疏之間純潔的關系。”

欒浮秋的臉色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好看半分,反而是因為他對自己不耐的態度心情越發沈郁,唇角抿的平直。

燕齊覺得自己得跟他說明白,現在怎麽說主導權應該也是握在自己手裏才是,他來可不是自己求著的,而是他上趕著跟上來的,自己可沒理由再平白受他的氣。

“既然咱們之後還要相處三年,那就得先說好,約法三章,以便之後能友好相處,咱們之間也能少些分歧。”

欒浮秋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他,並未說什麽反對的話。

“第一,你不能再想之前無緣無故,或者是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來對我甩臉子發脾氣,更不能做一些傷及我身邊人性命的事情。”

“第二,不能幹涉我的事情,無論是我去哪兒,還是跟誰來往,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能橫加阻攔。”

燕齊說完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至於第三,我暫時還沒想好。但前兩條,我覺得並不算過分,而且這也是人與人之間相處最基本的要求而已。”

欒浮秋渾身散發著冷氣,唇緊抿著,很明顯並不這麽覺得。

但燕齊也沒指望這人開口說讚同,他接著說道:“你也可以選擇不答應,現在轉頭回去也來得及。”

“燕齊,你當真要對我如此心狠嗎?”欒浮秋指尖用力,攥得泛白,“你如今可對我有半分情意?”

對上那雙隱隱開始泛紅的眸子,燕齊撇開眼不看他,以防心軟被他洗腦連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我們並不合適。”

欒浮秋聽了這話眼睛微微一亮,平直的嘴角上揚起細小的弧度。

不合適,但卻並不是沒有情意。

燕齊的肩上突然一沈,側頭就看見欒浮秋靠在了自己肩上,身邊伸出一只手就要握住自己的指尖,他連忙將手一躲。

欒浮秋並未再去強捉他的手,反而是像小動物一般的在他肩上蹭了蹭,語氣較之前的冷硬軟了不少,“總有一日會合適的。”

燕齊不喜歡的地方,自己改就是了。

回到燕國都城時,天色已經開始昏黃,祁疏半路跟他們分開回了自己的宅子,欒浮秋借口太晚了不好找地方住要跟著燕齊回府。

燕齊看了眼欒浮秋,又看了眼外面依舊熱鬧熙攘的街道,想到自己偌大的府邸,也懶得去跟他扯皮拒絕,反正地兒大住就住吧。

到了將軍府門前,燕齊站起身出馬車,一掀開簾子就看見了眼巴巴望著這邊的朝生。

幾乎是看到燕齊的一瞬,朝生的眼睛就亮了,小跑著來到馬車前,“公子!”

“餓死我了,今晚上吃什麽?”燕齊摸了摸開始叫的肚子,問朝生道。

“做的魚,是早上剛送來的,新鮮著呢。我們今天中午就吃的魚,王大廚做的可香了。”朝生說的又犯饞的舔了舔唇。

“做的份夠嗎?可別不夠吃。”

“夠的夠的。”朝生連忙點著頭說道:“剛剛孫管家跟廚房說了您回來了,待會兒飯桌上肯定會多很多菜的。要是還不夠的話,我的那份兒也給您吃!”

燕齊伸手輕懟了他的腦袋,笑聲道:“那可說話算數,可別沒吃著,飯後又來找我要魚吃。”

欒浮秋在車上就聽到外面少年欣喜的聲音,掀開車簾子就見到了少年那張有些眼熟的面龐。

朝生五官柔麗秀氣,有些偏男生女相,而且他骨架小身形纖細,似乎天生就帶了些容易讓人心軟憐愛的弱氣。

容貌氣質雖然稱不上多出眾,但屬於一般人見了總會下意識多看幾眼且不會容易忘記的那種。

重要的是,這個人之前是個奴隸,欒浮秋記得他給人當馬凳的模樣,低弱卑賤的如同之前的自己一般。

朝生擡頭望著身旁的燕齊,眉眼嘴角無一不是笑意,看向他的那雙眼睛更是滿是光亮。

欒浮秋見著他們言笑晏晏的模樣,只覺得異常刺眼,讓他心底止不住的生出些想毀掉這少年的戾氣來。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又憑什麽跟燕齊這樣親近?

一道明顯不友善的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自己身上,朝生自然不可能沒感覺到,他回頭望過去,跟欒浮秋視線相對,眼裏帶了抹好奇。

將軍去越國是為了見這個人嗎?那年在盡歡樓,將軍好像也是跟這個人一起的。

看著欒浮秋那隱有嫉色的眼神,朝生眼簾微微顫動了幾下。

這個人……也喜歡公子嗎?

欒浮秋雖對這少年不喜,但卻也並未把他放在眼裏,看了他一眼後便轉開了目光,重新看向燕齊,“我住哪裏?”

昨夜因為司羽的人,他睡得並不好,今日又奔波了一天,身子已然有些吃不消了。

燕齊見欒浮秋面上掩不住的疲色,吩咐一旁的徐管家去收拾出來個院子,接著又難得體貼的對他說道:“你想吃什麽跟徐管家說就行,到時他會讓人把飯菜送你房裏的。”

由於實在是餓得狠了,燕齊說完便轉身進了府。

欒浮秋聞言眼神一暗,他聽燕齊跟朝生說的話,兩人顯然是一起用膳的,眼下對卻是讓他一個人吃。

之前,明明都是他跟燕齊兩個人一起用膳的,如今自己的位置反倒是被這個礙眼的人給占去了。

欒浮秋心中對朝生的不喜越發濃重了幾分,見著一起走遠的身影,心中更是對朝生漸漸起來幾分殺意。

任何妨礙他跟燕齊在一起的人,都不該存在才是。

月色朦朧,正是不冷不熱一切都恰好舒適的夜晚。

吃飽喝足的燕齊躺在柔軟的被褥上,沒過一會兒便意識漸沈睡了過去。

但好夢不長,門外的喊他的聲音硬生生的把他從睡意中拽了出來。

“幹什麽!”燕齊煩躁的朝著外面喊了回去,“大半夜的叫魂呢!”

“將軍,跟您一起回來的那位不知怎的突然發了高熱,正昏迷著怎麽叫都叫不醒,恐怕得叫祁大夫過來一趟了。”

聽了徐管家的話,燕齊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他猛地坐起身來,穿上鞋拿上衣服邊穿邊朝著外面快步走去。

但沒走幾步,他的腦袋就清醒過來,理智回籠,大體也能知道欒浮秋為什麽發熱了。

八成就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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