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41 哥哥能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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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41 哥哥能幫我嗎
陶思郁覺得哥哥很陌生。他怎麽會是這樣子的呢？從小到大，在他所受的那些克己覆禮、滿腹經綸、溫和謙德的禮節下，他怎麽會是這樣子的呢？
陶思郁快步上前，把跪在沙發上往吳赫陽嘴裏灌酒的兩個小男生抓著衣領揪起來：“做什麽？！你們想死人嗎？！”
吳赫陽連打的嗝都是酒嗝，他暈暈乎乎地睜開眼看陶思郁，指指陶思郁的哥哥，又指指陶思郁，想說什麽說不出來。
陶思郁把他的手抓下來，用紙巾把他嘴上和衣服上的酒漬全擦掉。他蹲下身，在周松喬眼前架著吳赫陽往背上放。
放好了，沙發外的兩個人擋在他面前，陶思郁往左邊走，他們擋在左邊，陶思郁往右邊走，他們擋在右邊。
陶思郁擡頭，對著他們說，眼神卻很冷地看著他們身後的周松喬：“讓開。”
周松喬放下手裏的酒杯，依舊坐在黑桃木茶幾上，皮笑肉不笑地問陶思郁：“哥哥讓你走了嗎？”
“今天讓我走我也得走。不讓我走我也得走。”
“讓開！”陶思郁揚高聲音，面前兩個人沒有得到允許，依舊擋在陶思郁面前。周松喬在兩個人站立的間隙間微微歪頭看陶思郁，好像對陶思郁很苦惱的樣子：“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好像哥哥是你的仇人一樣。”
“如果哥哥再不讓開，就真的是我的仇人了。”
“何必呢？”周松喬說：“哥哥只是想請你的男朋友喝點酒而已，是你的男朋友自己不知分寸，不知道什麽人能看，什麽人不能看，那哥哥只好替你教訓他一頓了。”
陶思郁看一眼靠在他肩上閉眼的吳赫揚，又看一眼被他揪起來躲到一旁的兩個小男生，大概聽懂了：“我自己的男朋友，就算做錯事了，也該是我自己教訓。”
他很用力地推開面前的兩個男人，飛快地背著吳赫揚往門口跑。周松喬快步過來，抓住他的衣領狠狠往後一揪，臉色很冷：“你走什麽呢？讓你走了嗎？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非讓哥哥跟你動手，你才能長記性是嗎？”
“什麽男朋友，什麽情人。哥哥陪你玩玩而已，還真覺得信了你那些鬼話。”
陶思郁被扔到沙發上，上面壁櫃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被他撞倒下來，陶思郁被從頭到腳澆了個透。空調冷風在這時全向這個方向吹來，周松喬俯下身，看他的弟弟打著寒顫在滿臉的紅酒裏睜開眼：“已經陪你玩了這麽長時間了，你還要再裝到什麽？”
陶思郁咬著牙說：“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麽。”
“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周松喬直起身，臉浸在光照不到的陰影裏，居高臨下地俯視陶思郁：“我說過了。我本不想逼你，想和你來日方長的。是你非要走，非要把哥哥的耐心磨到極限。你以為你走了，哥哥就還會和之前一樣找不到你嗎？也不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哥哥為什麽會問你那種話。不要忘了哥哥是學什麽的，改一改你手機裏的程序就跟動動手指一樣簡單。”
“哦。對了。”他說：“你知道嗎？有一種科技芯片可以像手機定位一樣植入到人的骨頭裏。知道哥哥為什麽沒這麽做嗎？因為哥哥愛你，不想傷害你。那你也就聽話一點，留下來不好嗎？”
“跟你說了那麽多次哥哥是你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讓你遇到困難回頭來找哥哥。那你就把什麽都告訴哥哥不好嗎？有困難和哥哥一起解決不好嗎？讓你開一個口怎麽就這麽難呢？非要所有苦都自己吞下去，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你吞的完嗎？你咽的完嗎？”
陶思郁依舊重覆：“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麽。”
“好。”周松喬說：“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他單腿陷進沙發裏，大力地掐著陶思郁的下巴逼迫他把臉仰起來：“那你就留在這裏吧，等到你什麽時候不願意走了，等到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你在國外的事都告訴哥哥了，你再從這裏出去。”
他回頭，讓那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把倒在地上醉得神志不清的吳赫陽送回去，要把場全部清了，人鎖了。
但門在這時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看起來像是會所老板的人靠在周松喬耳邊說了什麽。然後周松喬的視線一一掃過那兩個躲在一邊的小男生，垂下眼皮，似笑非笑地問陶思郁：“你報的警？”
陶思郁看著周松喬。他的哥哥是如此地了解他，就像陶思郁也如此地清楚他的哥哥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狠起來能做什麽事。不給自己留一手。陶思郁怎麽可能就這樣過來呢。
陶思郁連哥哥也不叫了，在空調不斷朝他送來的冷到咬牙抽氣的溫度下，一字一字地說：“我報的。你這是非法囚禁，應該去派出所裏關幾天。”
周松喬又笑了，那是一個很開懷感概的笑，他摸了一把陶思郁的頭發：“你真是長大了啊。”
警察迎門而進。離開會所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半。陶思郁很不想再和他的哥哥扯上一點關系，本想就此帶上吳赫陽回去，但他們都同樣需要被警察帶過去做筆錄。等陶思郁從派出所出來，就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吳赫陽的酒還沒有完全醒，不知道哥哥給他灌了多少，陶思郁要帶他回去。
趁著哥哥還沒出來，他架著吳赫陽，在路邊攔了一輛車，把吳赫陽塞進去就要擡腳上車趕快走。周松喬一只手在後面抓住車門，告訴司機地址和付過錢，並不在意陶思郁沒有上車，發話讓車開走。
他重覆問陶思郁：“哥哥不是說了，哥哥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的男朋友喝點酒而已嗎？你為什麽就不相信哥哥呢？”
很遺憾。一切並沒有如陶思郁所願，他的哥哥並沒有被警察關起來幾天好讓他有機會在這幾天趕快走掉。沒有充足的證據來證明他的哥哥是非法囚禁。
在警察局裏，他的哥哥向警察陳述了他和陶思郁的關系，將他只是想請弟弟的男朋友喝點酒的前後經過原封不動地講訴了出來。
就連喝醉了的吳赫陽，清醒一點後，都無法說謊地作證他說的確實是實話，甚至監控裏所拍到的畫面都如他所說的一致——是他的男朋友先對那兩個倒酒的小男生越界，作為哥哥，他在替自己的弟弟教訓他不安分守己的男朋友。
這沒有錯。陶思郁想，是他錯了。誰也沒有錯，吳赫陽沒有錯，他本來就是好心幫他在他的哥哥面前圓謊，哪怕再對別人越界，他也沒有錯。
他的哥哥沒有錯，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弟弟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這樣了，為什麽不再認過去和他的那些感情，為什麽變得陌生又疏離，不願意再在他身邊呆一點。但誰都沒有錯，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
陶思郁嘴唇幹裂出血，衣服淩亂濕透，頭發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沒幹的紅酒漬流的身上哪裏都是。他餓到沒有知覺，身後忍著被暴力撕扯開的疼痛，全身上下每一塊兒骨頭都帶著從床上下來被打散的疼。他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響，那是來自陶錚每日例行一次查崗。
陶思郁真的一點點力氣都沒有了。
全都怪他。怪他就不該回來。陶思郁想，他應該跟哥哥道歉，跟吳赫陽道歉，跟警察道歉，跟那些所有原本生活平靜卻被他攪亂的人道歉。
“對不起。”陶思郁腿一屈，要給哥哥下跪，周松喬抓住他的胳膊，陶思郁沒有跪下去，保持著那樣一個半跪不跪的姿勢，沒有擡頭地說：“是我不該喜歡哥哥，我不該是哥哥的弟弟，不該是爺爺、大伯、爸爸的孩子。如果能讓我重新活一次，我一定不會再喜歡哥哥，一定不會再和哥哥有任何關系。對不起。對不起。全都怪我。現在把一切搞成這樣。我給哥哥磕頭，給哥哥下跪，給每一件我曾經做過的錯事道歉。哥哥放過我吧。我求哥哥。讓我走吧，我再也不回來了，我再也不出現在哥哥面前了。”
陶思郁把手按下去托住自己隨時會昏倒下去的身子，手心硌出細細小小的柏油路顆粒，他頭往地上一砸，就要給周松喬磕頭。
周松喬很及時地把他揪起來抱在懷裏。夏夜蛙聲交織，蚊蟲和飛蛾一遍又一遍繞著頭頂老舊的路燈撞擊。兩個人跪在從派出所出來不遠的馬路上，車輛人來人往，有人降下窗戶好奇地張望。
陶思郁疼和冷汗淋淋的手不斷被哥哥抓住安撫，哥哥把他用力地擁進懷裏藏起來，他卻反握住周松喬，目光渙散地擡起頭來。
“求求哥哥。”陶思郁哭著說：“求求哥哥讓我走吧。我項目也不參加了，家人也不要了。哥哥想睡我我就給哥哥睡了，是覺得一次不夠嗎？那我再多給哥哥睡幾次，等到哥哥什麽時候對我煩了，就讓我走好不好？求求哥哥了。”
“我一點也不想再和哥哥有任何關系。哥哥說哥哥愛我，可哥哥的愛讓我非常痛苦。愛是會讓人痛苦的嗎？為什麽一定要把我逼成這樣。我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了，求求哥哥告訴我，怎麽樣才能讓哥哥對我死心。我已經一退再退了。為什麽哥哥就是不能放過我？”
陶思郁完全崩潰了，跪倒在周松喬懷裏痛苦地哭起來。哭到哽咽。哭到斷氣。哭到人昏厥。周松喬看著他抽筋的手臂，過去十八年，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悲傷欲絕，讓人肝腸寸斷。
“哥哥只是想讓你把在國外的事都告訴哥哥。只是跟哥哥開一個口。”
“都告訴哥哥。我告訴哥哥，哥哥就能幫到我嗎？”
陶思郁哭到眼睛駭紅，整個眼白全是嚇人的紅血絲，他腫著睜不開的眼皮看周松喬。掀開他從手腕開始，遮得嚴嚴實實的兩條手臂。
路燈下。疤痕遍布。手腕上，有咬傷的疤，有指甲掐出來的疤，有刀狠狠劃開的疤。最觸目驚心的，是從手腕開始，沿著一根最明顯的動脈血管，一路劃到小臂盡頭，狠狠的，深深的，像要把整條血管挑出來的疤。
“哥哥說哥哥是我最可以依靠的人。我覺得我該死。我覺得我應該下地獄。我不想活了，哥哥能幫我，讓我去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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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思郁覺得哥哥很陌生。他怎麽會是這樣子的呢？從小到大，在他所受的那些克己覆禮、滿腹經綸、溫和謙德的禮節下，他怎麽會是這樣子的呢？
陶思郁快步上前，把跪在沙發上往吳赫陽嘴裏灌酒的兩個小男生抓著衣領揪起來：“做什麽？！你們想死人嗎？！”
吳赫陽連打的嗝都是酒嗝，他暈暈乎乎地睜開眼看陶思郁，指指陶思郁的哥哥，又指指陶思郁，想說什麽說不出來。
陶思郁把他的手抓下來，用紙巾把他嘴上和衣服上的酒漬全擦掉。他蹲下身，在周松喬眼前架著吳赫陽往背上放。
放好了，沙發外的兩個人擋在他面前，陶思郁往左邊走，他們擋在左邊，陶思郁往右邊走，他們擋在右邊。
陶思郁擡頭，對著他們說，眼神卻很冷地看著他們身後的周松喬：“讓開。”
周松喬放下手裏的酒杯，依舊坐在黑桃木茶幾上，皮笑肉不笑地問陶思郁：“哥哥讓你走了嗎？”
“今天讓我走我也得走。不讓我走我也得走。”
“讓開！”陶思郁揚高聲音，面前兩個人沒有得到允許，依舊擋在陶思郁面前。周松喬在兩個人站立的間隙間微微歪頭看陶思郁，好像對陶思郁很苦惱的樣子：“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好像哥哥是你的仇人一樣。”
“如果哥哥再不讓開，就真的是我的仇人了。”
“何必呢？”周松喬說：“哥哥只是想請你的男朋友喝點酒而已，是你的男朋友自己不知分寸，不知道什麽人能看，什麽人不能看，那哥哥只好替你教訓他一頓了。”
陶思郁看一眼靠在他肩上閉眼的吳赫揚，又看一眼被他揪起來躲到一旁的兩個小男生，大概聽懂了：“我自己的男朋友，就算做錯事了，也該是我自己教訓。”
他很用力地推開面前的兩個男人，飛快地背著吳赫揚往門口跑。周松喬快步過來，抓住他的衣領狠狠往後一揪，臉色很冷：“你走什麽呢？讓你走了嗎？怎麽就這麽不聽話呢？非讓哥哥跟你動手，你才能長記性是嗎？”
“什麽男朋友，什麽情人。哥哥陪你玩玩而已，還真覺得信了你那些鬼話。”
陶思郁被扔到沙發上，上面壁櫃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被他撞倒下來，陶思郁被從頭到腳澆了個透。空調冷風在這時全向這個方向吹來，周松喬俯下身，看他的弟弟打著寒顫在滿臉的紅酒裏睜開眼：“已經陪你玩了這麽長時間了，你還要再裝到什麽？”
陶思郁咬著牙說：“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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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他說：“你知道嗎？有一種科技芯片可以像手機定位一樣植入到人的骨頭裏。知道哥哥為什麽沒這麽做嗎？因為哥哥愛你，不想傷害你。那你也就聽話一點，留下來不好嗎？”
“跟你說了那麽多次哥哥是你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讓你遇到困難回頭來找哥哥。那你就把什麽都告訴哥哥不好嗎？有困難和哥哥一起解決不好嗎？讓你開一個口怎麽就這麽難呢？非要所有苦都自己吞下去，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你吞的完嗎？你咽的完嗎？”
陶思郁依舊重覆：“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麽。”
“好。”周松喬說：“聽不懂我在說什麽。”
他單腿陷進沙發裏，大力地掐著陶思郁的下巴逼迫他把臉仰起來：“那你就留在這裏吧，等到你什麽時候不願意走了，等到你什麽時候願意把你在國外的事都告訴哥哥了，你再從這裏出去。”
他回頭，讓那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把倒在地上醉得神志不清的吳赫陽送回去，要把場全部清了，人鎖了。
但門在這時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看起來像是會所老板的人靠在周松喬耳邊說了什麽。然後周松喬的視線一一掃過那兩個躲在一邊的小男生，垂下眼皮，似笑非笑地問陶思郁：“你報的警？”
陶思郁看著周松喬。他的哥哥是如此地了解他，就像陶思郁也如此地清楚他的哥哥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狠起來能做什麽事。不給自己留一手。陶思郁怎麽可能就這樣過來呢。
陶思郁連哥哥也不叫了，在空調不斷朝他送來的冷到咬牙抽氣的溫度下，一字一字地說：“我報的。你這是非法囚禁，應該去派出所裏關幾天。”
周松喬又笑了，那是一個很開懷感概的笑，他摸了一把陶思郁的頭發：“你真是長大了啊。”
警察迎門而進。離開會所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半。陶思郁很不想再和他的哥哥扯上一點關系，本想就此帶上吳赫陽回去，但他們都同樣需要被警察帶過去做筆錄。等陶思郁從派出所出來，就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吳赫陽的酒還沒有完全醒，不知道哥哥給他灌了多少，陶思郁要帶他回去。
趁著哥哥還沒出來，他架著吳赫陽，在路邊攔了一輛車，把吳赫陽塞進去就要擡腳上車趕快走。周松喬一只手在後面抓住車門，告訴司機地址和付過錢，並不在意陶思郁沒有上車，發話讓車開走。
他重覆問陶思郁：“哥哥不是說了，哥哥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的男朋友喝點酒而已嗎？你為什麽就不相信哥哥呢？”
很遺憾。一切並沒有如陶思郁所願，他的哥哥並沒有被警察關起來幾天好讓他有機會在這幾天趕快走掉。沒有充足的證據來證明他的哥哥是非法囚禁。
在警察局裏，他的哥哥向警察陳述了他和陶思郁的關系，將他只是想請弟弟的男朋友喝點酒的前後經過原封不動地講訴了出來。
就連喝醉了的吳赫陽，清醒一點後，都無法說謊地作證他說的確實是實話，甚至監控裏所拍到的畫面都如他所說的一致——是他的男朋友先對那兩個倒酒的小男生越界，作為哥哥，他在替自己的弟弟教訓他不安分守己的男朋友。
這沒有錯。陶思郁想，是他錯了。誰也沒有錯，吳赫陽沒有錯，他本來就是好心幫他在他的哥哥面前圓謊，哪怕再對別人越界，他也沒有錯。
他的哥哥沒有錯，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弟弟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這樣了，為什麽不再認過去和他的那些感情，為什麽變得陌生又疏離，不願意再在他身邊呆一點。但誰都沒有錯，為什麽一切會變成這樣。
陶思郁嘴唇幹裂出血，衣服淩亂濕透，頭發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沒幹的紅酒漬流的身上哪裏都是。他餓到沒有知覺，身後忍著被暴力撕扯開的疼痛，全身上下每一塊兒骨頭都帶著從床上下來被打散的疼。他口袋裏的手機不停地響，那是來自陶錚每日例行一次查崗。
陶思郁真的一點點力氣都沒有了。
全都怪他。怪他就不該回來。陶思郁想，他應該跟哥哥道歉，跟吳赫陽道歉，跟警察道歉，跟那些所有原本生活平靜卻被他攪亂的人道歉。
“對不起。”陶思郁腿一屈，要給哥哥下跪，周松喬抓住他的胳膊，陶思郁沒有跪下去，保持著那樣一個半跪不跪的姿勢，沒有擡頭地說：“是我不該喜歡哥哥，我不該是哥哥的弟弟，不該是爺爺、大伯、爸爸的孩子。如果能讓我重新活一次，我一定不會再喜歡哥哥，一定不會再和哥哥有任何關系。對不起。對不起。全都怪我。現在把一切搞成這樣。我給哥哥磕頭，給哥哥下跪，給每一件我曾經做過的錯事道歉。哥哥放過我吧。我求哥哥。讓我走吧，我再也不回來了，我再也不出現在哥哥面前了。”
陶思郁把手按下去托住自己隨時會昏倒下去的身子，手心硌出細細小小的柏油路顆粒，他頭往地上一砸，就要給周松喬磕頭。
周松喬很及時地把他揪起來抱在懷裏。夏夜蛙聲交織，蚊蟲和飛蛾一遍又一遍繞著頭頂老舊的路燈撞擊。兩個人跪在從派出所出來不遠的馬路上，車輛人來人往，有人降下窗戶好奇地張望。
陶思郁疼和冷汗淋淋的手不斷被哥哥抓住安撫，哥哥把他用力地擁進懷裏藏起來，他卻反握住周松喬，目光渙散地擡起頭來。
“求求哥哥。”陶思郁哭著說：“求求哥哥讓我走吧。我項目也不參加了，家人也不要了。哥哥想睡我我就給哥哥睡了，是覺得一次不夠嗎？那我再多給哥哥睡幾次，等到哥哥什麽時候對我煩了，就讓我走好不好？求求哥哥了。”
“我一點也不想再和哥哥有任何關系。哥哥說哥哥愛我，可哥哥的愛讓我非常痛苦。愛是會讓人痛苦的嗎？為什麽一定要把我逼成這樣。我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了，求求哥哥告訴我，怎麽樣才能讓哥哥對我死心。我已經一退再退了。為什麽哥哥就是不能放過我？”
陶思郁完全崩潰了，跪倒在周松喬懷裏痛苦地哭起來。哭到哽咽。哭到斷氣。哭到人昏厥。周松喬看著他抽筋的手臂，過去十八年，他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悲傷欲絕，讓人肝腸寸斷。
“哥哥只是想讓你把在國外的事都告訴哥哥。只是跟哥哥開一個口。”
“都告訴哥哥。我告訴哥哥，哥哥就能幫到我嗎？”
陶思郁哭到眼睛駭紅，整個眼白全是嚇人的紅血絲，他腫著睜不開的眼皮看周松喬。掀開他從手腕開始，遮得嚴嚴實實的兩條手臂。
路燈下。疤痕遍布。手腕上，有咬傷的疤，有指甲掐出來的疤，有刀狠狠劃開的疤。最觸目驚心的，是從手腕開始，沿著一根最明顯的動脈血管，一路劃到小臂盡頭，狠狠的，深深的，像要把整條血管挑出來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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