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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莊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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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莊周夢蝶

生辰宴不過過去小半個月,溫長昀辭官一事滿城嘩然。

溫綺羅推開門,看向溫長昀,心下松了一口氣。看著爹爹全須全尾地從朝中歸來,只是有些不解:“爹爹愛民如命,怎麽忽然想起來辭官,是不是朝廷那些官員又在彈劾您?”

她雖然不在官場,卻知道那些人大多是蠅營狗茍之輩,結黨營私、拉幫結派,恨不得將所有人都劃分陣營。

水光瀲灩的眼眸中滿帶著困惑,溫長昀大馬金刀坐著轉著手中杯盞,笑著道:“未遇明主,實在是我之憾,我也算明白了,大夙氣數將盡,再繼續輔佐也只是枉然,陛下不會聽我一言,只會忌憚我功高蓋主。”

他雖然是在笑,可唇邊的笑容卻帶著幾分苦澀。

能爬到這個位置,又怎會不知這個道理。先秦有大將為了防止帝王猜疑,對外變聲稱好酒色好美人,只要有欲望,對帝王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可若是有野心,那才是大忌。

溫長昀擡眸看向小女兒,雖然已經嫁為人婦,可看著兩個外孫,他得先融化成一團,戍守邊關固然重要,可若是任人宰割實在得非所願。

如今有了牽掛,溫長昀不願只身赴死,他還有女兒,還有外孫,可以將他們培養成才。

烈酒雖烈,卻比不得帝王的猜疑更加苦澀。

溫綺羅含笑頷首:“若是爹爹能夠從中激流勇退,或許是好事一件。”

女兒女婿暗中所做之事,溫長昀又如何不知,只是慢慢地,他的心也像是恍然頓悟一般,另外生出了些許心思。

倘若真的能夠改朝換代,對百姓來說,可能也是一種解脫。

他看著京城,繁華如舊,而這紙醉金迷的表皮下,積累著密密麻麻的腐骨。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而天下,苦世家大族久矣。

千裏之外的大夏,大漠上烏泱泱身披甲胄的士兵正在冰天雪地中守在一條河邊,他們暫時駐紮在此養兵屯田。

打仗從來都是一件耗費人力物力的事情,更何況新皇登基,已經損耗了許多,不曾想,臨北會在這個時候打過來。

已經打過不少次了,官兵們早已經疲憊不堪。

臨北兵肥馬壯,他們的體格比起大夏的官兵也要更加彪悍一些,一個在馬背上的民族,對於養馬馴馬,早就信手拈來,跟這樣強大的軍隊對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即便赫連覺予狡黠敏捷,憑借著幾條計謀,贏了幾次,可這幾場仗打下來,糧草損耗眾多,死了不少人。金色的沙漠被染成鮮紅一片,而官兵也疲憊不堪。

天空還在下著毛毛的雪,負責夥食的兵卒在營帳門口夾了一口大鐵鍋,正在熬煮牛骨湯。

新鮮殺了幾百頭牛,這些牛骨湯遠遠不夠十幾萬人喝,清湯寡水,又沒有主食做支撐,他們早就饑腸轆轆,盼望著臨北能夠早日退兵。

“牛骨湯好了。”

晶瑩的湯,若不是表面還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根本就看不出來這是牛骨湯,可這個時候,誰還能繼續挑下去。

官兵的臉上早已經麻木,眼神中一片失神,就在此時,忽然有人騎著馬從外面疾馳而來,聲音中帶著喜色:“陛下、好消息陛下。”

赫連覺予身穿甲胄從玉帳中走出來,他手中握著一把重劍,看向來人,只見來人騎著一匹汗血寶馬,從馬背上滑下來,半跪著抱拳行禮,擡起頭看著他:“江家的支援來了。”

赫連覺予聞言,連忙擡頭,“快快請進來。”

浩浩蕩蕩的馬車駛入其中,帶著大量的糧食以及其他物資,雪中送炭一般,出現在營地中。

看著官兵手中清湯寡水的牛骨湯,赫連覺予心中亦是酸脹不已,他雖然不算什麽聖明之君,可看著跟隨自己行軍打仗的官兵飽受苦寒之苦,咬了咬牙:“今日每人再多加兩個餅子。”

送來的面有許多,不僅如此,還有許多粟米,以及各種香料,可以稍微改善一下軍中夥食。

此言一出,原本神情麻木的官兵目光中煥發出光彩,整個軍營之中,頓時一片喜氣洋洋。夥夫並不嫌累,若是能夠吃上兩個剛烙出來的餅子,再喝一口熱氣騰騰的牛骨湯,再這雪天,真好啊。

一頓飯下來,官兵吃飽喝足,許久沒有吃飽的胃,在這一頓飯得到了極大的饜足,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狼煙忽然升起,號角聲吹奏。

可這一次,他們渾身有力氣,不像之前那樣病懨懨的。

赫連覺予騎在馬背上,長劍指天,扯著嗓子厲聲道:“滅了臨北,犯我故土家園者死。”

整片沙漠之中一道道聲音氣勢磅礴。

“犯我故土家園者死!”

“犯我故土家園者死!”

“沖!!”

烏泱泱的人群沖進另外一對人馬之中,緊跟著,便是一陣刀劍相擊之聲。這一次送來的物資裏,不僅僅有糧草,還有各種各樣的武器,比起大夏有過之猶不及,甚至還有當初溫綺羅研制而出的火藥。

戰火四起,刀槍之鳴,奏響凜冬臘月的殺之曲。

而這一戰,足足打了很久。

地面上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天色將亮時,戰爭終於平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他們的臉上,赫連覺予渾身沐浴鮮血,他狠狠擦了一把臉頰,殺的人大多身上的血大部分都是臨北人的血,而他此時,活像是一尊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殺神。

這一戰,終於贏了。

是有史以來贏得最輕松的一場戰役,死的人就大部分都是臨北人的士兵,活下來的大夏人熱淚盈眶,他們眼角含淚,迎著熹光,仿佛做了一場夢。

赫連覺予騎著駿馬,聲音中透著一絲沙啞冷酷:“大家都辛苦了,回去等著吃慶功宴。在此之前,先安葬一下死去的弟兄,等寡人回程後,自然會安撫他們的家人。”

“陛下萬歲。”

赫連覺予從馬上走下來,那只海東青從天空中飛下來,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回到營帳中,洗刷幹凈渾身上下的血汙,在身上盤旋許久的陰雲,隨之而消散,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心裏卻在想,欠溫綺羅的,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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