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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煙雨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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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煙雨行舟

二月春,春風裹脅著料峭的寒意,冬天已逝,天剛剛放晴,江知寂獨自騎馬趕往千裏之外的蘭州府。

休沐的日子並不多,好在恰逢有事被調往蘭州府,這才擠出來時間。

臨行前,江知寂叮囑再三,又派出去許多暗衛暗中保護溫綺羅,都是身邊的高手,即便是以一敵百也不在話下。

快馬加鞭十幾日便從京城趕到蘭州府,十幾日過去,三月的蘭州府城繁華如舊,溫家在當地的影響不減當年,哪怕溫長昀如今已經不在京城,卻也依舊餘威尚在。

之前溫綺羅開著那家鋪子如今已經擴展到遍地都是,江知寂牽著韁繩,騎在一頭高大的駿馬上,他身穿一身青衣,果然氣度不凡,走在路上便引起許多人駐足看過來。

在客棧下榻休息一夜,江知寂洗去身上的鉛華和滿目疲憊,待第二日,天剛放亮他便踏門而去。

各種鋪子琳瑯滿目,鮮紅燈籠隨風搖曳。來往行商之中居然有一多半都是眼窩更深的大夏人。蘭州府本就在二國交界之處,比起京城,這裏的大夏行商居然分毫不少。

路上行人頗多,往來人聲鼎沸,各種攤販絡繹不絕。

江知寂刻意放緩了馬匹的速度,馬的速度不緊不慢,他擡起黑眸看向身旁兩側,就連售賣的東西品類也比先前多上不少,詭譎精美的金銀器物、黑白相間的花色乳牛、以及大夏的傳統服飾,就連那些稀有的種子作物也算不得奇特。

東坊要熱鬧更多,江知寂垂下眼皮旁若無人走到一處分外精致的小樓,還沒有掛上匾額,哪怕有許多人擡起眼投來好奇的視線,卻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居然擁有這麽大的手筆,在府城這種繁華的地帶建造這樣一棟精致的小樓。

小樓不過四層,雕梁畫棟、精美異常。

江知寂跨入門內,便有人拱手:“主子。”

江知寂微微擡頭,視線落在樓內的細枝末節處,到處都華美無比。

他坐在大堂內,黃梨木的桌子愈發貴不可言,江知寂修長冷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才擡起眼眸,看向跪在面前的一眾人。

“主子,這些便是您要找的人。”為首之人面容冷峻,畢恭畢敬看向江知寂。

視線從一張張面容上掃過,看到這些人的確和他所想一致,他漫不經心地擡眸,“既如此,從此之後你們便記得你們要做的事情,切莫聲張。”

江知寂面色溫然,不怒自威,哪怕僅僅只有一個心不在焉的視線就足以震懾所有人。

“是,主子。”

江知寂走上二樓,臨江而立的樓視野絕佳。放眼望去,可見煙柳重重,在這邊關之地,實屬不易,若非溫長昀這些年來戍守邊關從未遺棄此地,恐怕早已經被大夏臨北分割徹底。

“主子,那此樓……該如何命名?”

黑衣人身形猶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時出現在江知寂的身後,他看向面前負手而立的青年,幾年不見,主子愈發猜不透,站在他面前,不顯山不露水讓人察覺不到主人真正的底細。他的面容愈發恭敬,垂下頭手指垂落在身側,合攏成拳。

江知寂挑眼看向遠處,低聲道:“絕勝煙柳滿皇都,此樓,便名為煙雨樓。”

*

煙雨樓悄無聲息地開了門,沒有任何匾額。

只是這樣奢靡的一座小樓,依然抵不住有人一直在好奇張望,不免走入其中,一探究竟。

待進去之後,卻發現裏面的任何一人都是情報高手,獲取想要知道的一切,只要籌碼足夠,因此聲名大噪。

端康十七年的春,皇宮之中,皇帝的身體愈發抱恙。

宮殿內暖融融,太醫跪倒在地下一片。

葉皇後坐在榻上,眼皮下垂,愈發年邁蒼老的身體像是水分幹枯,即將走向枯萎的春花,她面上施著厚厚的粉黛,卻依舊難掩疲累的身體,只是比起病入膏肓的蕭昶行她看起來要稍微精神一些。

“朕老了。”蕭昶行唇色發白,剛剛從昏迷之中醒過來,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倦,拍了拍葉皇後的手指,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無奈,吃了那麽多所謂的丹藥,卻依舊沒有任何作用,處死了一大批方士,光是血流都要成河,只是如此還不夠,太醫們面對皇帝的病癥也實在束手無策,只能齊刷刷跪在地上,卻無可奈何。

葉皇後低語道:“陛下,還是莫要為難這些太醫了,他們也實在無罪啊。”

蕭昶行低低咳嗽幾聲,扯了扯唇角:“也罷也罷,既然皇後為你們求情,朕這次便饒了你們。”

“都退下吧。”

太醫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表情,千恩萬謝離開後,偌大空曠的宮殿內只剩下帝後二人。

蕭昶行低聲道,“朕這些日子,心慌啊。”

“陛下為何心慌?”葉皇後面露不解,她的手撫摸著蕭昶行的手,一片森冷。

約莫年老之人的體溫便要比其他人更低一些,如此撫摸著竟然如同相互取暖一般,暮春的溫度並不算冷,更何況他們身上的衣著不薄,可即便如此,高處不勝寒的兩個人在一起就像湊在一起取暖。

蕭昶行抿了一口濃茶,壓下心中的焦灼不安,那花白的胡須隨著他蒼老的聲音而動,他的聲音帶著顫抖:“朕夢到有很多火,大片大片的火焰灼燒著宮殿,那些大火之中被燒的人發出尖銳的哀嚎,他們……他們化作孤魂野鬼出現在朕的夢中,讓朕,還他們的命。”

“朕的手上充斥著鮮血,哪怕日日夜夜燒香拜佛也無用,朕這般臟汙之人,即便去了地下,也會被送往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那張猶如幹枯樹皮一般的臉上神情悲慟,渾濁的眼球透著一股悔恨,只是這些悔恨,不知道是在為自己曾經造下的殺意而悔恨,還是為自己即將死去而悔恨,他老淚縱橫,只有在自己的結發妻子面前才能無所顧忌地展露自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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