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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春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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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春日游

茶莊掌櫃本就是愛茶之人,對炒茶工藝加以精進,溫綺羅垂下眼眸,看向其中的茶葉,比起先前的氣味色澤,只好不差。

她鄭重其事將一小罐的茶葉抱在懷中,瑩瑩水眸看向站在一邊的江知寂,羽睫低顫,唇邊翹起淡淡的淺笑:“左右無事,不如我陪郎君走走。”

他們之間似乎一直都在忙忙碌碌,即便時常待在一起,卻總不免圍繞著天下蒼生,甚少會有機會單純賞春景。

“春歸園的牡丹開了,京城禮部尚書家的千金特意設了賞花宴,游龍大街上的櫻花正開得及時,我當時便在想,若是那時你在身邊便好了。”溫綺羅雙腿緊緊夾著馬腹,難得會有這般清閑自在的時刻,身上沐浴著清暖的春日暖光,夾道兩旁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最郁郁蔥蔥的綠色。

京城是實打實的權力旋渦,只要深陷其中,即便想要出淤泥而不染也不得不裹脅其中,稍有不慎,那些表面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便會將人死死沈入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過去的十餘年歲月,她在父親的羽翼下被庇護著安然長大,可如今,隨著年歲漸長,卻發現這世間的本質好像和她想象之中截然不同。

素白的手指牽著粗糲的韁繩,兩輛馬車不緊不慢地並駕齊驅。

說是走走,也不過是在蘭州府城外的郊野外,茶園附近的風光著實不錯。

如今春意正濃,田野之中隨處可見正在耕作的農人,或有漆黑的耕牛低垂著頭顱,時不時會仰頭發出一聲沈悶的叫聲。天穹又白雲如流,視線逡巡在此處的每一處,都得以由衷感受到盎然而生的生機。

江知寂雖然一身青衫,可他面容清俊,溫潤如玉,當真是懷瑾握瑜的真君子。他側耳聽著溫綺羅說起在京城的那些事情,薄唇綻開淡淡的笑意。

不管何時,溫綺羅所展現出來的,只有從容不迫,仿佛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

這般女子,不管生於何處,總不吝嗇於綻放的絢爛,淤泥之中也會竭盡全力開出明亮的光,然,那時不時從眸中逸散而出的悲傷究竟是因為什麽。

“來年春,屆時我與綺羅同去賞花。”江知寂修長的手指上下翻動,極為靈活,他遞過去一個編好的花束遞給溫綺羅。

溫綺羅擡起眼皮看去,只見江知寂竟不知何時一路采擷著小徑邊燦然綻放的野花。

蛇莓七星蓮紫雲英,又有一些叫不出來名字的野花野草,被鮮綠的藤蔓綁著紮起一束,嫩黃濃紫的小花星星點點一般攀附在嫩綠的枝葉上,江知寂漆黑雙眸宛如子夜,只深深望著溫綺羅,仿佛眼眸之後只能容得下一人。

溫綺羅微微一楞,旋即紅唇翹起,眼底淺淺的光線映入明媚春色,她笑得明艷靈動,“多謝江家郎君送花,只盼著來年,仍是君在身側。”

這像是簡單定下來一個契約。

春日暖融融的風拂面而來,裹脅著不知名的草木清香。

溫長昀常年在外行軍打仗,國庫空虛,軍中糧草未動而車馬先行,有時候實在沒有東西吃的時候,便只能去附近的山野之中尋些能夠入嘴的野菜,他教過溫綺羅認識幾種野菜,溫綺羅的視線緩緩移動,倒是認出來幾種能吃的野菜。

太原府和蘭州府之間毗鄰,蘭州府得以看見的野菜往往太原府也能夠見到。

溫綺羅跳下馬,指著其中的一種野菜,挑起眼眸:“這是一種野菜,不知道知寂可認的?”

她俯下身子,手指攥著根莖部分,微微用力,便將那株野菜連根拔起,從松動的土壤之中帶起來些許濕潤的泥土,她笑盈盈看向江知寂。

江知寂的視線落在溫綺羅手中的那株野菜上,他看起來雖然清寒,可一身的清貴之色難掩,他點了點頭:“識得。”

溫綺羅略顯驚訝地看向江知寂,這種野菜認識的人極少,萬萬沒想到,江知寂居然認識。

“未曾來到江家之前,若不是能認識幾種野菜,恐怕早便餓死在路上。”提及往事,江知寂總是淡然而輕描淡寫,對於那些溫綺羅並未參入其中的過往總是隨意的態度。

溫綺羅明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她眨了眨眼眸,錯開視線,聲音很輕:“想來那些百姓,應當也不必再飽受饑饉之苦。”

她說的是太原府遭受水患的那些百姓。

江知寂會意,病弱的面容泛著淡淡的笑意:“自然會的,有溫家娘子菩薩心腸,不辭辛苦弄了那麽多糧食,若是不好好活著,豈不是辜負了溫家娘子的一番美意。”

他還記得,溫綺羅數次出生入死都是為了為百姓博得一絲生機,才千辛萬苦將那些糧食運出來,而她身上更是落下許多傷痕。好在那些傷口並不致命,只是一些皮外傷。

兩個人沿著長街,一直回到城內。

直到落日落下,才分道揚鑣。

約定好了同去太原府的日子,溫綺羅這才踏著月色回到溫府。

望著空空如也的溫府,溫綺羅眼眸空了一瞬,那雙透亮的眼眸倒映著清冷的月光,須臾,她緩緩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輕輕搖搖頭,關上房門。

“女郎可是有些乏了,我這邊讓人備好熱水。”紫珠見她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心疼地看著溫綺羅。

溫綺羅立於庭院之中,清瘦的身影落寞,皎潔月色清白入紗,而將軍回到軍營中,如今溫府之內只剩下她一個主子。大娘子與她自小到大一同長大,自然關系匪淺,而如今,大娘子遠嫁和親,只剩下她孑然一身,紫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溫綺羅機械地點了點頭,展唇安撫的笑笑,心中卻陡然生出無窮無盡的落寞。

“無事。”溫綺羅看向自己手中的花束,淡紫色小花看起來清新淡雅,雖然比不得牡丹國色天香,也不如芍藥艷麗,更不如春睡海棠,可自有一番淡雅素凈,即便無人照料,也開出自己的冶艷。

溫綺羅微微一笑,將這束花放在一個素凈的花瓶中。

但願此情此景,能保存的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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