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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引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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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引君入甕

灰燼叢生的地面上隱約得見尾巴拖動的痕跡,許是老鼠叼出來的谷物,僅有三三兩兩的一些,數目不多,不過僅僅如此,也足以讓人滿足。

“找,分開找,定然還有糧食藏在附近。”一身漆黑夜行衣的漢子朗聲笑道,又忙不疊投身其中翻找起來。

破廟荒廢了許久,香爐中的香火粘連成塊,但從蒲團凹陷的痕跡和香灰多少,不難想象曾經這座寺廟香火鼎盛。

他小心翼翼匍匐在地面上,顧不得臟汙的灰燼,手指按在灰色地磚上,從每一塊地磚上一一撫摸過。

砰——

敲到某一塊青磚時,發出明顯的一聲空曠的悶響。

他面上一喜,手指往下扣,轟隆隆一聲巨大的聲響。

一條暗道赫然出現在地面上,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裹脅著塵埃的黴味,這漢子是被溫綺羅派來的人,他眸中閃爍著透亮精明的光,從袖口中摸出來打火石。

嚓——昏黃的火光在洞門稍下方揮了揮,燭光未滅,看來底下應當是透著氣的,只是不知道這密道究竟通往哪個地方。想到糧食,他便不再猶豫,只身躍下洞門。

清冷月輝灑落在那尊被挪到一旁的泥菩薩像上,漆皮剝落的菩薩丹鳳目修眉,一副悲憫慈悲的模樣。

暗道初極狹,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借著一道昏黃的燭光,只見這開闊的空間之中,一袋袋壘起來的,赫然是被裝好的糧食。他飛快上前,角落中被貪吃的老鼠咬開了麻袋一角,那谷物便隨之傾落在地上。

他掌心攤著一小把谷物,顆顆飽滿,便知道縱然是貪,那些酒囊飯袋的蠢材也是挑了最好的那一批糧食藏起來。

這麽多糧食,難怪城內一直無糧。

又陸陸續續在破廟的其他地方都發現了藏匿的糧,說是狡兔三窟,一點也不為過,偏殿的佛像下便是機關,誰知道僧人的廂房內床下便是密室。這些地道四通八達,交匯於一起,通往山後的某一處。

有了糧,固然令人欣喜,只是還需要將這些糧食安然無恙運回。

酒過三巡,幾位縣丞面上均是有幾分醺醺,面頰上浮著一層緋色。

又是酒足飯飽,便欲要拜辭。

溫綺羅眸色微冷,指腹輕輕摩挲著酒杯,動作不緊不慢,思量著要如何才能繼續拖下去。

她牽動著唇角,微微笑起,嫻雅從容的動作絲毫看不出來算計,只會教人覺得貴女不愧為貴女,當真是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江知寂看向溫綺羅,看見她眼底眸光閃爍,想來又是在揣摩。

須臾,溫綺羅倏然嫣然一笑,“各位大人,眼瞧著天色已晚,今日小女特意包下了河岸的畫舫,還請諸位大人玩得盡興。”

早便暗中查過,這幾位縣丞大人官做得不大,但是京官都沒有這麽大的排場。

家中美妾美婢更是納了一房又一房,絕非善類。

溫綺羅此話,無疑是一點即將燃起的火星,剎那之間,便將幾人眸中的醉色趕得蕩然無存。

小縣城即便也能出落出水靈的美人,然還是比不得府城的千嬌百媚,想到酥腰柔荑,更是心神為之一蕩。哪裏還有半分的退意,彼此相看一眼,滿是意味深長。

暮色至,夜風吹拂。

殘月將薄雲暈出淡黃的霧色,沿岸燈火通明。為了引君入甕,溫綺羅這次耗費不少心神。

幾人飲了不少酒,步履搖搖晃晃,周身上下縈繞著一股濃郁的、揮之不去的酒氣。偶爾差點撞到途經的女郎,神志又被江知寂溫和低沈的聲音喚回。

河岸中倒映著浮燈點點,沿岸正是勾欄樣式,秦樓楚館,畫舫內華燈初上。在夜色中,畫舫的輪廓猶如蒙上了一層綺麗的艷影,朱漆的船身浮在漆黑的水波之中,溫綺羅款步上前,鶯鶯燕燕的身影卻不艷俗,讓人看花了眼。

只是珠玉在前,再看其他女人,便總覺得胭脂俗粉、俗不可耐。

話雖如此,有人相邀,他們幾人自然不會不給面子,眼珠渾濁,一瞬不瞬地望著其他人。

朱紅輕紗伴隨著飄飄渺渺的琴音,有女伴抱琵琶,只看雙眼,便知曉是個美人。

溫綺羅倒是頭一次出現在這種地方,只是畫舫中人本就見得也多,見原來是個貌美的女郎,也見怪不怪,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垂下眼。

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脂粉氣,原本就已經醉酒,又在佳人作陪下,徹底暈死在桌上,整張臉漲得通紅,手裏仍是念念不忘地攥著酒杯。

溫綺羅對上江知寂黑不見底的雙眼,淡然的視線再一次落在被灌醉的幾個縣丞身上。

起先,他們或許的確有警惕。畢竟誰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喝酒也小心翼翼,留著幾分清醒沒敢全醉,只是畫舫中的酒下了迷醉散,足夠他們好好睡上一陣。

溫綺羅立於窗欞前,足以窺見水中波光粼粼,有月影落入其中,被顛簸的河水沖散。迎面裹脅著淡淡水汽的濕潤腥風拂面而來,讓被脂粉氣熏得大腦發脹的眉心清新些許。

江知寂不知何時也站在她身側,溫綺羅聞到了他身上的淡淡藥香。

“我的人也在,不必擔憂。綺羅,你腰傷尚未痊愈,萬萬不可再冒險。這件事,還是我來擔。”江知寂的雙手搭在溫綺羅單薄的肩上,她穿得輕薄,過去從未想過,如此柔軟單薄的身影,竟會有著如此不可攀折的心。

溫綺羅的目光定格在窗外浩瀚的水紋之中久久不可移開,江面上隱隱約約得以聽見歌女柔靡的彈奏聲和曲調,時不時能聽見那些富豪士紳的爽朗笑聲。

多麽招搖刺眼。

但勝在的確爭取了時間。

江知寂見溫綺羅出神,不由得低聲詢問:“可是還有憂慮?”

溫綺羅素白的雙手搭在窗欞上,那些糧食既已經有了下落,想來找出來不過是時間問題,只是此番動作,必然會引人註目,斬草除根時,必然也會打草驚蛇,而她所做的一切,無疑是站在這些人的對立面。

溫綺羅從來都無畏無懼,她已經是死過一次再次覆活的人,心性自然早就今非昔比。

她只是憂心,糧食找到以後,又該如何才能平安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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