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賬冊

關燈
第一百七十一章 賬冊

“聞大人?”鋪頭蓋臉的陡然熱浪霎時間令溫綺羅嗅到了發絲燒焦的氣味,她縱是心思縝密、鎮定的性子此時也保持不了。

聞墨乃是朝廷命官,更是當世大儒,而且還是此次救災的一大助力。

若是聞墨出了事,想來對大夙是一大損失。

鼻腔之中滿是輕紗、木料燒焦的味道,濃煙四起,無法視物。溫綺羅只感覺雙目刺痛,被這猶如化為實質的黑煙熏得睜不開眼,她一邊遮著口鼻,一邊艱難行進。

終於,視野之中出現一抹青綠的一角。

在這赤紅的大火中,宛如暗夜秋螢般灼灼。聞墨漆黑雙目看了過來,低低咳嗽幾聲:“溫二娘子,此地危險,快隨我一同離開。”

此時顧不得男女大防,溫綺羅看向他蒼白面容被濃煙熏成斑駁的黑色。他佝僂著腰身,似是在保護著什麽。溫綺羅未來得及再細想,護著聞墨從火場之中沖出。

這大火很快便引起客棧小廝的註意,他聲音沙啞,大聲叫道:“走水了,快來人。”

上房中居住的客人身份不凡,萬萬不是他們這等小店能夠招惹得起的。他這一嗓子既出,驚動了其他的客人,尖叫聲、怒罵聲、斥責聲不絕於耳,還有就寢睡下的,趿著烏履便匆匆往外走。

溫綺羅扶著聞墨離開失火之地,細微的雨絲送來焦糊的氣味。

“保住了……這些都,保住了。”聞墨白皙的面容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燼,灰頭土臉,身上清雅素樸的青衫被這火舌灼燒得破破爛爛,哪裏還有半分府尹大人的貴氣。唯有一雙眼睛透亮、熠熠生輝。

溫綺羅亦是瞧著狼狽。

杏眸被熏得薄紅,匆忙間手背上、側臉多了幾道擦傷,溫綺羅聽到聞墨的聲音,擡眸看了過去,只見聞墨松開手,懷中一直緊緊抱著的,赫然是那幾本賬目。

放火之人奔著殺聞墨而來,沒有留有任何餘地。

上等房本就擺著大量的輕紗、精美的木具,遇火即燃。

明明狼狽無比,聞墨卻笑出聲:“女郎,這賬目有問題,好在這賬目還完好無損。”

溫綺羅語氣擔憂,她實在未曾想,聞墨竟然不惜賭上自己的命來保下這賬目,看來這幾本賬冊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聞大人,這火想來是沖著你來的,你可有哪裏受傷?”溫綺羅目露擔憂,目光自聞墨上下看了看。雖然府尹大人身上被火燒得黢黑,可精神看起來竟是不錯。

“你呢,女郎……可有受傷?”

聞墨正要近前,江知寂不鹹不淡地把溫綺羅護在身後,溫綺羅頓時聞到了他身上的火燎味,她轉過身對上江知寂的雙目,目露驚愕:“你是真不怕死。”

“怕死就不會站在二娘子這邊了。”江知寂任由溫綺羅打量著她,深深看著溫綺羅的瑩瑩秀目。

若真是怕死,前來賑災本就是最易得罪人的事情。

除非親自前來,誰也不知道看似偏遠的一個州府下究竟是何等的盤根錯節,彎彎繞繞,肖似古樹的根系。而那些啃食著根系的蛀蟲,彼此蛇鼠一窩。

江知寂只來地看到溫綺羅的背影,伸出手,只抓到了如風的衣袂,闖進聞墨失火的房間中甚至沒有經過任何的遲疑,也沒去想,是否有可能會折在其中。

好在因著下雨的緣故,再加上是在客棧,客棧的小廝們很快便將火勢控制,這火並未影響到其他客房。

溫綺羅凝著最後一絲火焰被雨水吞噬,這才對聞墨、江知寂道:“我們換個房間。”

那麽大一場火,暗中下手那人恐怕也未曾料到,聞墨會如此吉人天相,不僅毫發無損,甚至連那賬冊,都未曾銷毀。

幾人上了樓。

梨木階梯上浮著一層灰燼,空氣中仍可嗅到濃郁的灼燒味。

先前聞墨住著的那間房,已經被徹底燒毀成了灰燼。溫綺羅在這股灼燒的味道中,嗅到了一絲非同尋常的味道,她主動靠近那間被灼燒殆盡的房間,杏眸中帶著一絲困惑,她低下眼,蹲下來,那片黑焦的地板上有一灘不明顯的液體。

溫綺羅揩起些許,置於鼻尖輕嗅,聞到這是酒液的味道。

江知寂站在溫綺羅身後,溫聲道:“可發現了是何玄機?”

“玄機算不上,算陽謀。”溫綺羅輕聲道,眼波流轉的秀美杏眸微微瞇起,似笑非笑地彎著眼尾:“一點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

那根手指也隨之送到了江知寂鼻下是,猝不及防的動作打斷了江知寂即將說出口的話,嗅到了酒味外,還嗅到了獨屬於溫綺羅身上的恬淡香氣。那味道不是香袋,也非是花露,更像是自她身上本就散發出來的獨特香氣。

溫綺羅眉尖微蹙,還在想,如何才能將背後之人揪出來,沒有留意到江知寂愈發暗沈的目光。

“好在賬冊未出問題。”溫綺羅頗有劫後餘生的感覺,早就料到會出事,頂多是時間早晚,亦或者貍貓換太子交換賬冊的問題,萬萬沒想到,那些人居然真的膽大包天到把手伸到聞墨身上。

溫綺羅新心事重重,江知寂擡起手,溫熱的指腹抹去溫綺羅臉頰上的臟汙。

四目相對,溫綺羅對上江知寂的那雙眼眸。

初次見到,便覺得這雙眼一定是經歷了許多事情後才會這般深沈、晦暗,猶如積了穢物的深潭。

等如今再看這雙眼,卻又感覺到了粘稠的情意。

溫綺羅錯開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身上的衣衫早就被燒毀,她頓覺不自然地道:“我先回房。”

“我觀你身上有傷,且是燒傷,這藥膏你回房自行塗抹,不消十日,那些疤痕自會愈合,且不會留下任何傷痕。”江知寂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瓷瓶,溫綺羅收攏掌心,將那瓷瓶緊緊攥在手中嗎,點了點頭。

夜,濡濕無聲。

被安置在廢棄房中的災民們,睡到了這半個月來第一個沒有暴雨和滾滾雷聲的夢境。在夢裏,他們做著夢,夢到來年開春,秧苗長勢大好,想來來年定然會是個豐收年。

而溫綺羅沐浴完,將那碧綠色的藥膏仔仔細細地塗抹在身上的擦傷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