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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西門關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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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西門關大捷

溫綺羅昨日方從西嶺歸來,早早便歇了。

今日攜一眾女使婆子踱入前廳時,正值日頭漸斜,金光從朱漆格窗透入,將西洋鏡似的光影疊落在她清艷如畫的眉目間。

青葉生,春意濃,庭中的梧桐枝偶爾伸出一兩葉,慵懶地徜徉在溫煦的光線裏。

剛撩開簾子,便瞧見府上下人們個個喜氣洋洋,喜慶的紅綢已然掛在柱頭,為平素沈穩典雅的溫府增添幾許熱鬧。

溫綺羅步履清雅,擡眼掃過,見屏風兩側綴了紅朽帶流蘇。再轉頭看向堂中灑著丹砂的青磚地時,才發覺每處皆已被重新修飾過,分外喜氣。

屏風後的珠簾輕輕響動,一身重絳襦裙的溫詩河提著身子從簾後款款走出。

她膚白如玉,鬢角的流雲髻上自有剛剛制好的步搖劍蘭,應時之物,格外奪目。

溫詩河金眸盈盈,笑容似是顯了一絲不情願,卻故作熱情地朝綺羅走近:“二妹妹回來得正巧,大捷消息一早傳遍蘭州,不知妹妹可曾聽聞?我思著如此喜事,縱然素日不得閑,也不能不賞!”

溫綺羅垂睫而立,唇角輕挑,淡淡應了一句:“既是大捷,自當該賞。”

溫詩河微怔,品不出溫綺羅究竟何意,她展袖往下一揮,向身旁侍立的女使綠盈示意,只聞綠盈脆聲報道:“去傳膳房,炊夫廚娘們伺別加辛,酒炙豬羊之宴趁時備起!府上上下均賞兩月月錢,以賀溫家軍此捷。”

溫綺羅面含溫意,“妹妹自不才阿姐用心良苦,也要學著沾些光。”說罷,徑直邁步行到主位坐定。

才坐下,便聞管家夏忠從府門氣喘而入,略有失禮般噗通跪於堂中稟喊:“大娘子,二娘子,喜訊!喜訊啊!主君捷報!西關守住了,眼下殲敵目標逾七成,一戰定歸程!”

自青玉被發賣後,府上的大小事,溫綺羅便提了昔日的賬房掌事夏忠做管家。此人有些年歲,做事素來人如其名,最是厚道,熨帖。

其子夏不昂也在溫長昀帳下,浴血奮戰,如今已是前鋒營的一小將。

至親至疏,溫綺羅用人則不疑。

“恭喜大娘子,賀喜二娘子!”老管家夏忠捧著一紙戰書,站在簾後微微俯身,聲音裏掩不住的激動,“大夏兵馬可謂潰不成軍!”

溫綺羅一楞,雖知勝局在望,這近乎立時送來的消息卻出乎意料。

若說方才許是城中口口相傳的小道消息,此刻卻是成了真。

剎那間她擡眸,冷艷的眸光驟然松弛幾許。

她理了理肩上的雲紋白緞披帛,又低聲對白雪道:“速尋人去礦上,傳話清音,加急軍備趕至,不得有誤。”

對溫府而言,勝未徹,備重辭輕,若軍備現缺,那便不止錯失此利,長敵退兵氣焰焉能起?

白雪喜色未落,不明溫綺羅的用意,但聽自家女郎的不會有錯,只盈盈退下安排而去。

夏忠這“捷報再傳”的言辭未落,堂中眾人已然炸成喧囂,下人紛紛相顧交口道賀,也有已迅速往西苑祠堂趕,傳言此等上佳消息或需祭絲綢錦羅喜祭香花。

溫綺羅端坐在主位,雙手輕搭在精雕細琢的扶手上,似是順勢一按,便將歡騰的堂中氣氛壓下一分。

她語聲清淡,卻不失天然的端雅,“既有此捷報,府中上下務必以此為鞭策,方能不負主君得勝的艱難。”

這話意有所指,堂中歡鬧的氣氛瞬間斂收幾許。雖說經上回的事一鬧,府裏上下誰人不知溫綺羅是個庶出,只是記在了先夫人名下。

可如今掌家之權盡在囊中,下人們自來是見風使舵的。諒誰也不敢小覷了她。

聞言,見眾人喜色褪去,溫詩河卻渾不在意,臉上笑靨如花,如同灼灼生輝的海棠,也難掩其志得意滿的滋味兒。

她拂袖從椅上起了身,裊裊而近至溫綺羅案前,兩指微俯,捏起裝飾燭座上的一縷流蘇紅線,漫不經心道:“二妹妹這般沈心靜氣,倒真像幾分高瞻遠矚的主司了。”

此言一出,下人們聞弦音知雅意,紛紛低眉退至屏風之後,將裏間姐妹間暗自博弈的寥寥劍影掩到了暗處。

溫綺羅淡然不作反駁,眉目間泛起柔軟的弧度,“此戰捷,未必大夏不會卷土重來。”

溫詩河臉色一凝,語氣間摻了絲涼意,“咱們府上上下,何人不夢寐回京?二妹妹話出此言,又是何意?”

溫綺羅心思微轉,只將手邊茶盞端了起來,往唇邊輕輕一貼,若有若無地笑了笑,“阿姐這般快就思回京,可是對陛下安排有所不滿?便是大夏不再來犯,亦需妥善的定邊大將。阿姐可有合適人選?”

溫詩河笑容微僵,面上一瞬露出些微的不安,但卻心浮氣躁地掩了一掩,忽地“啪”的一聲,將流蘇帶重重拋回茶案。

“用得著你操心!”她斂了微彎的月眉,杏眸中躍起諷意。

本以為大勝之後便能早日回京,與心中所願暫時一解思愁,誰想溫綺羅一句不留情地澆了她一盆冷水。

溫詩河試圖掩住心中的不安,又道,“不過是姐妹敘話,妹妹也莫拿天家唬我。”

溫綺羅只淡淡地覷她一眼,眸光如秋水般清澈,波瀾不驚,未再作答。

堂中寂靜無聲,好似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一般。

片刻後,溫綺羅輕啟朱唇,“阿姐心急想回京也可理解,只是這定邊之事,並未十拿九穩。大夏若卷土重來,那時應當如何出兵,西境戰局可不容小覷。”

溫詩河聽罷,臉上顯現出一抹不耐煩,“二妹妹言重了,這塞北兵事,朝中自有定奪;不過是府上眾人久居京中,實覺這偏遠之地,教人厭煩得緊。”

她自小嬌慣,眼下見溫綺羅有若輕雲淡月的從容,不由更是心浮氣躁。

簾外春風漸起,拂過庭前花影搖曳,幾許蕭瑟。

“既然朝事,我等或許多說無用,阿姐倒不如,既來之則安之。”溫綺羅語聲輕緩,放下茶盞,擡手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雲絲。

溫詩河看著溫綺羅那娉婷的身影,甩袖走到了門前,“罷了,罷了。”溫詩河強抑住心中煩躁,冷聲道:“原本想要去祠堂拜祭一番,也罷,二妹妹就自便吧。”

兩人到底也是個不歡而散。

上回宴會之事,若說溫綺羅心中真的對這長姐毫無芥蒂,是假的。便是溫詩河被人利用,端是她有害己之心,溫綺羅就感到不寒而栗。

她目送長姐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門外,廳內香爐中的煙霧漸漸散開,在平靜的空氣中氤氳成一抹淡淡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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