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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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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冰山一角

“凡事,豈能事事兼備,安然以待。若是我無意見到不該見的,聽到不該聽的,也是命數。”溫綺羅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目光直視著江知寂,在他駐足的院前,徑直推開了院落的門。

江知寂沒有立刻回答,溫綺羅推開院門,撲面而來並非想象中肅殺之氣,反倒是一股清幽的梅香。

院中植著數株紅梅,枝頭綴滿嫣紅的花苞,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幾竿翠竹搖曳生姿,與梅樹相映成趣,更添幾分雅致。

溫綺羅心下稍安,好在這院落,不似藏汙納垢之所,反倒像墨客隱士的居所。

院中擺放著幾架兵器,刀槍劍戟,樣樣俱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溫綺羅的目光掠過這些兵器,而後才入了屋。

廳內陳設簡潔雅致,幾幅水墨山水畫點綴其間,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劍匣裏的安放著四把長劍,端看劍穗一端的磨損,已有些年頭。

江知寂不語,靜靜地凝視溫綺羅,只是手指微微蜷縮暴露了他的心緒,容色坦然自若。

溫綺羅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正廳中央那張巨大的輿圖上。那輿圖繪制精細,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清晰可見,赫然是大夙的疆域圖。

她是見過這副輿圖的,前世沈宴初從狀元郎搖身一變,成了溫大將軍的乘龍快婿。幾度南下安定南疆時,書房裏也赫然懸著一副大夙地勢輿圖。

只是那時她尚不知其中關竅,一心只為恪守出嫁從夫的道理,終是釀成苦果。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手指輕輕劃過圖上蜿蜒的線條,心中思緒翻湧。

人生在世,愛誰都有風險,只有愛自己,永遠不會輸。

溫綺羅面色冷然,這讓她方才還慌亂的心變得沈靜了些許,圖上,幾枚紅色的小旗插在幾個重要的城池上,而這些城池,正是大夙南境兵力最為強勢之處。

就在這時,溫綺羅的目光被角落裏的一張圖紙吸引。

那圖紙上畫著一種黑色圓球,結構清晰,又似曾相識。

溫綺羅心頭猛地一震。

這武器,赫然是她最初按南昭國四方山道人給的方子做出的火器!

“四方山秘術?”溫綺羅回眸看向一隅的江知寂。

江知寂負手而立,眼中帶著一絲深意,“我與四方山,確實有些淵源。”

“你是南昭人?”

“你只猜對了一半。”他走到溫綺羅身邊,指著輿圖上的幾個城池,“這些城池,皆是易守難攻之處,也是大夙的命脈所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溫綺羅臉上,“若非大夙皇帝昏聵,調離大皇子蕭策,你手中的火器圖,也難以用於攻破這些城池之上。”

溫綺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從未想過,自己無意中得到的方子,竟會與大夙的命運息息相關。

他頓了頓,又道:“我的母親,原是南昭的長公主。”

難怪,難怪他會擁有這些圖紙,難怪他會如此了解深究南境。

南昭長公主,許是她前世淺薄,對皇權更疊之事並不敏感。只依稀記得在雜談文集上看過類似記載,可事關前朝種種典籍記載,均被大夙開國天子,夙太宗冒天下之大不韙,付之一炬,因而便是數十年春秋一晃而逝,當下也難以考證真偽。

原是這位公主在南昭頗為受寵,被前朝末代天子虞殤帝一眼相中,強奪為妃。前朝本就尚武之風盛行,南昭孱弱式微,雖有怨懟之心,卻不敢公然作對。

難道……江知寂與前朝皇室有關?

思及此處,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百感交集。

各種疑問盤旋在溫綺羅心頭,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最終,她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那火器方子,是你讓無涯道人送給我的?”

江知寂搖了搖頭,“無涯道人雲游四海,性情古怪,他的舉動,我無從左右。想來,他是見大夏挑起戰事,視為不義之舉,故而將這方子授予你,以助大夙退敵。”

他不由苦笑,“原以為,你會問我究竟是誰。”

溫綺羅沈默片刻,目光黯淡,“你若真是虞殤帝的遺珠,那我從推開這扇門起,便不會再有人視我為無辜。”

前朝末帝與南昭公主之間可有子嗣,她並不知曉。

可四十年前,中原一統,虞朝崇尚男女平等,女子紅妝之風普遍興起,皆因虞朝尚武至尊。

按夙史記載,虞殤帝罔顧朝堂,堅持帝後同尊,荒廢朝政乃至鳳星昌盛,胞兄琴川王順勢借義,高舉“誅滅禍亂之名”率兵君臨城下,逼得風光數百年的帝都長羲城破國亡,傳聞帝後在看到眾兵逼宮時,仍尋歡作樂,連同宮殿葬身火海……

四十年,亦是一個新興王朝的崛起,琴川王擁兵稱帝,遷都盛京,國號夙。

新帝立,天下大赦,興無為之治,三十餘年的休養生息和勵精圖治,方有“景元之治”的盛景。

然,曾附屬於虞朝的諸多國家審時度勢,在盤踞西北已久的游牧民族,臨北國的授意下,天下屬國如鳥獸散,戰亂四起,遂,夙太祖在征伐之中薨世,傳於當今的太平天子,夙高宗。

江知寂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綺羅,無論我的身份如何,今日所有對你說的,都出自本心。”

“虞朝覆滅已久,前塵往事如煙散去,你又何必執著?”

江知寂苦笑,眉宇間染上幾分落寞:“前塵往事,於你而言,或許是舊史一頁,可於我,卻是刻骨銘心,亦是昔日數年,我茍活於這世間的唯一動力。”他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我對你,不想再有任何隱瞞。不錯,我確實是殤帝的遺腹子,虞季。”

溫綺羅只覺耳邊嗡嗡作響,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與前朝皇室後裔牽扯上關系。

眼下大夙雖是邊境偶有戰役,可內部安定,廟堂高坐。

單是虞朝遺腹子的身份,便會被大夙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哪怕他們的父祖同出一脈。

“宮變那夜,母妃被忠仆拼死救出,藏匿於城外一處民宅。數月後,我方出生人世。本以為能就此隱姓埋名,平安度日,可那民宅之中,亦有宵小之輩,人心不古。意圖將母妃獻於新朝邀功。”江知寂的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沈靜,卻讓溫綺羅呼吸漸窒。

“官兵追捕而來,母妃為了保全我,墜落山崖……”

他能如此平和的講出那段過往,又是歷經了多少風霜。

溫綺羅仿佛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悲痛,亦如前世自己在大理寺內為魚肉,任人百般欺淩。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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