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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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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相煎何太急

溫綺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

她轉身,裙裾掃過青石板,帶起一陣幽香,“走吧,去給阿姐送份厚禮。”

白雪應聲,心中卻仍存疑惑。女郎今時不同往日,宛若變了個人似的,舉止間帶著一絲捉摸難測的狠戾。

宴廳內賓客滿堂,絲竹之聲暫歇片刻,到底是府裏二娘子下落未蔔,給眾人心上添了一絲塵色。

青玉遲遲未歸,讓她心中不安。

溫詩河臉上不見喜意,隱隱透著焦急感,不時地朝門口張望。

又不多時,才聽得一陣腳步聲臨近。

卻見溫綺羅換了一身雅白裙裳,帶著眾女使踏入前廳,神色一片淡然。

一見溫綺羅進來,溫詩河的目光立刻鎖定在她身上,眼中掠過一絲覆雜。

怎麽回事?溫綺羅全然無恙?

她又定睛一瞧身後的女使,沒有青玉,連紅袖也不在其中。

心中隱約有了絲不妙的預感。若溫綺羅沒事,那有事的…必是她們。

“二妹妹,你總算來了,可是發生了何事,耽擱了開宴的時辰?”溫詩河勉強擠出笑意,語氣卻有些僵硬。

溫綺羅從容走上前去,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阿姐不必掛懷,綺羅只是略有不適,耽擱了些許時辰。”她微微一欠身,便攜著幾分輕柔,“為表歉意,綺羅也為此宴特意備了些禮,還望阿姐笑納。”說罷,她輕輕拍了拍手,身後的女使魚貫而入,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禮盒。

溫詩河見溫綺羅這般,也只好強顏歡笑,勉強應道:“二妹妹有心了。”

青玉去哪了?為何溫綺羅毫發無傷?

來不及她細思,幾個仆人擡著蓋著紅綢的托盤魚貫而入,依次擺放在溫詩河面前。

溫綺羅親手揭開第一塊紅綢,露出一幅長卷,上面赫然是一株被制作成幹花存放的白曇。

“曇花一現,寓意美好,願阿姐亦如這曇花,皎如秋月,白璧無瑕。”溫綺羅笑得溫婉。

曇花一現,也預示著轉瞬即逝……

溫詩河看著布帛上的那株白曇,一股寒意自腳底竄上心頭。她正欲開口,溫綺羅卻不給她機會,索性又揭開了第二塊紅綢。

落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幅仕女圖,畫中女子身著華服,容貌昳麗,端看上去與溫詩河有幾分相像。只是這圖上女子,面容之上,只有眼眶其形,眼內竟是空無一物,仿佛失了靈魂。

“這幅畫,是妹妹親手所繪,畫中女子,便是阿姐。”溫綺羅的聲音依舊輕柔,卻讓溫詩河如芒在背,“阿姐覺得,可像?”

賓客們議論紛紛,這畫,與其說是仕女圖,不如說是一幅……招魂圖。

明溪亭向來好熱鬧,可這回,他望著巧笑嫣然的師父,卻似乎能察覺到她的真實情緒並不似眾人看到的這般鎮定。

旋即對身側的小侍道,“備車,歸家吧。”

小侍素來看自家郎君那是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鉆的性子,這溫府果真是人傑地靈,每回郎君來,都能一改風貌。

見明小郎君離了席,有那些會識眼色的,也陸續跟著窸窸窣窣地往外走。

而溫詩河看著那幅詭異的仕女圖,喉嚨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這回卻是連笑都擠不出來了,“二妹妹說笑了,這畫…倒是別致。想來是我這宴開的匆忙,妹妹還未來得及畫睛。”

溫詩河強撐著在眾人面前自圓其說,溫綺羅輕笑一聲,並未接話,而是徑自揭開了第三塊紅綢。

第三塊紅綢下,是一只精致的木匣。

溫詩河見到終於不再是長卷,暗自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溫綺羅打開木匣,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柄鑲嵌著紅寶石的匕首,匕首上,還沾染著暗紅色的血跡。

刀鋒寒芒,映著溫綺羅似笑非笑的臉。

“這把匕首,曾是父親的貼身之物,寶刀贈英雄,紅玉配佳人。”溫綺羅的目光落在匕首上,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妹妹便將它轉贈給阿姐,阿姐艷冠群芳,這匕首,最襯阿姐。”

溫詩河的臉色又白了三分,那匕首上的血跡讓她腳步一虛,好在身側的女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重心。

“阿姐為何這般神色?莫不是不喜歡這匕首?”溫綺羅故作關切,眸光掃過在座的賓客,最終落在江知寂身上。

兩人目光交匯,溫綺羅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江知寂眸中帶笑,溫綺羅這唬人的“厚禮”,專治溫詩河的多心之癥,只怕這溫大娘子,有些日子夜不能寐了。

他端起茶杯以寬袍遮之神情,以免被旁人看出端倪。

溫詩河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妹妹費心了,只是這匕首…太過鋒利,阿姐還是好生收在庫裏,用心珍藏。”

“阿姐不必害怕,這匕首,可是削鐵如泥的好東西,關鍵時刻,還能…保命呢。”溫綺羅特意將“保命”二字咬得極重,冷意叢生。

其他賓客的臉上也是面面相覷,這溫二娘子送至的禮物一件比一件詭異,他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也讓溫詩河如坐針氈,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只覺後背一陣發涼。

溫綺羅湊近溫詩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竟不知阿姐如今這般厭惡我。差一點,就如了阿姐的意,送我歸西。”

溫詩河臉色驟變,強作鎮定道:“二妹妹亂語些什麽,莫不是癔癥了?”

溫綺羅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是那抹恬淡的笑意,“阿姐既是聽不懂,那便無需多慮。今日這禮,只是聊表心意。但願,阿姐用不上這些保命的東西。”

看似平靜的閑話下,姐妹間的暗潮洶湧,如芒刺背。

溫詩河咬著牙,面色蒼白,“溫綺羅,你這般故弄玄虛,到底意欲何為?”

溫綺羅只是笑意盈盈,仿佛沒聽出她語氣中的怒意,反而親昵地挽住溫詩河的手臂,柔聲道:“阿姐這是說的哪裏話,妹妹一片好心,阿姐怎的如此曲解?莫不是還因那日青玉入府的事耿耿於懷?”

溫詩河猛地甩開她的手,如同觸電一般。

“你……”溫詩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溫綺羅的手指顫抖不已。

溫綺羅眸色微黯,更是壓低了兩分聲音,伏在她耳畔,“莫要以為父親真能庇護你一世。若是下次,你又萌生了什麽心思,有違溫府臉面,當如此刀!”

話音未落,那把匕首的刀鋒就在溫綺羅手裏應聲而斷,斷裂的刀鋒掉落在溫詩河腳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看向溫綺羅手中的斷刀,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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