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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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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翌日一早,在事態發酵多日後,大家終於看到了蕭硯南及其團隊針對這件事發布的首條聲明:

【很抱歉這些日子的沈默造成大家的猜疑和不滿,只是這件事的確不是小事,本著對粉絲對社會負責的態度,我們也需要一些時間收集信息,同時也擔心任何一句未經斟酌的言論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開始選擇了閉口不談。

請相信我們從沒想過敷衍了事,事件調查已初具眉目,也請大家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屆時會交付給大家一個滿意答覆。】

大清早的,即便大家都忙著洗漱上班,也絲毫不影響這條聲明在短短半小時內便收獲了將近十萬的討論量。

【為啥不是澄清是聲明?XYN父母涉黑是確有此事吧?是不是公關團隊想著怎麽暫時穩住無腦粉絲,最後賺一波流量跑路。】

【還有啥可調查的,XYN他爹媽當年被公訴的文件還在裁決文書網上掛著,這總不可能說是誤會吧。[圖片]】

【作為南哥的粉絲,確實不願意相信這種事,並非洗白,只是覺得當時的南哥也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和他能有多少關系呢,或許他所謂的調查也只是想將真相原原本本告知大家,並沒逃避的意思,大家也給他一點時間吧。】

【我笑死,南粉果然腦回路清奇,HB在處決緝毒警察時可沒給過他們時間,掛著粉籍就別裝理中客了吧,XYN錢也賺夠了,乖乖退圈別再出來礙眼了,大眾對他已經夠寬容了。】

【蕭硯南也是倒黴,攤上這樣的父母,沒人能選擇出身,可以理解,但這種時候真不如裝死,說多錯多,道個歉,做做善事得了,死不承認讓人觀感很不好。】

【現在的人戾氣好重,那些重刑犯被抓現行還要走正常的調查流程,該他擔負的責任就他擔,不是他的責任公檢法也不會亂扣帽子,你是覺得你比公檢法還權威?】

【網民加油,網絡治國指日可待。】

【不要吵了,等結果吧,又不影響你們月薪三千,屁話真多。】

蕭硯南團隊的這則聲明最多算是粉絲的定心劑,但在大多數人眼中,卻真成了“說多錯多”的典型。

司玨一大早就見到了經紀人。

他的經紀人手下不止他一個藝人,平時藝人參加活動,經紀人鮮少露面,這次收到公司指示,要寸步不離守在司玨身邊,謹防他那乖張的性格,說出什麽無法挽回的言論。

在公司眼裏,司玨也是運氣好,天賦方面資質平平,卻跟著同名同姓的爆火乙游男主吃了波紅利,抓住這波潑天富貴就是抓住了機遇,萬不能毀在他那張嘴上。

車上,司玨也不搭理經紀人,自顧自的一遍遍翻著蕭硯南團隊的聲明。

那時蕭硯南問他願不願意相信他,他不假思索點了頭。

對於整件事,他知道的信息極少,卻自由心證,是因為他真的很喜歡蕭硯南麽,喜歡到失去了理智。

明晃晃掛在裁決文書網上的鐵證,還能有假?

只是在網上公開這事兒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一旁的經紀人還在喋喋不休,說什麽以前和蕭硯南有過多次合作的藝人都選擇了閉麥,這個時候把自己往外擇固然不近人情,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司玨聽煩了,視線穿過車窗落在路邊。

他靠在椅背上的身姿忽然坐直了些,視線也漸漸收緊。

一輛藍銀色的SUV,車頭掛著四個圈的標志,就這樣明晃晃停在路邊。

司玨對車興趣不大,可也知道這是當年大眾集團特別制造,贈予池照雪家財團創辦一百周年的禮物,全球僅此一臺。

當年池照雪一收到車,就跑來他家搖著尾巴,問他是否願意賞臉一起去兜風。

當時的司玨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盯著車子,看不到座駕上的人,但車外卻站了個剃著小平頭的眼鏡男,脖子上掛著單反,佝僂著腰認真傾聽車裏的人發號施令。

司玨看了會兒,直到綠燈亮起,他才收回目光。

這兩天恰逢雨季,雨水淅淅瀝瀝不停歇,每個人都被微涼的濕潤水汽包裹著,看起來無精打采。

場館門口人滿為患,卻也哪裏不一樣了。

之前,凡是有蕭硯南出席的活動,門口必然會被“南”字應援牌圍得水洩不通,今日再看,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玨”字,竟然找不到幾個和蕭硯南有關的應援。

司玨默默看著前來應援的粉絲,目光順著每個應援牌一一看過去。

終於在極其不易察覺的犄角旮旯裏,看到一個很小的“南”字。

他的瞳眸突兀地亮了起來。

“哥哥。”粉絲裏忽然有人叫他。

他看過去,是個滿臉寫著擔憂的十七八歲少女。

“哥哥不然放棄這部劇吧,現在蕭硯南的事愈演愈烈,我擔心你在這種風口浪尖上還要和他合作,對你也有不好的影響……”

“是啊哥哥。”另一個粉絲附和道,“我知道我們沒有資格幹涉你的決定,但你一路走來實屬不易,不能因為一個不重要的人,耽誤自己的大好前途,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是啊,如果你喜歡這個劇本,我表姐認識不是牛逼的編劇,再搞一個類似的嘛。”

越來越多的粉絲加入勸誡大軍,角落裏那個孤零零舉著“南”字應援牌的小粉絲,默默放下了燈牌,隱匿在人群中。

司玨望著真誠的粉絲們,良久,笑了笑:

“你也說他對我來說是不重要的人,又怎麽可能影響到我呢。有他也好沒他也罷,我的人生永遠是易如反掌。”

粉絲們沈默不語,只心中百感交集。

他們喜歡司玨,就是稀罕他這種與生俱來的驕傲自信,只是擔心,如果蕭硯南的事最後確定確實如此,這部片子能否上映都是個未知數。

他們不希望司玨做白用功。

司玨最後看了他們一圈,跟著經紀人進了場館。

經紀人還誇他:“對,就要這麽說,和蕭硯南撇清關系,又拿出自己的態度,這樣能吸引不少路人粉。”

司玨瞥了他一眼。

明明之前,這經紀人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勸他給蕭硯南做配角。

風水輪流轉,大概說的就是這個。

場館的坐席布置也很微妙,作為主演的蕭硯南和作為男二的司玨,中間幾乎隔開了一條銀河。

盡管司玨昨晚才見過蕭硯南,但這會兒再看,卻覺得他似乎瘦了一圈。

衣著簡單樸素,位置也被安排在不太醒目的邊角。

蕭硯南半垂著腦袋,似乎在認真閱讀手中的宣傳流程。

導演組的人則圍著司玨和其他幾位演員閑聊,蕭硯南的周圍,神奇地空出了一個圈。

司玨餘光悄悄打量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

良久,司玨拖著沈重的小沙發往蕭硯南的位置靠近了些。

發出很難聽的一聲摩擦。

所有人都被這一生吸引了視線,齊齊望過去,就見司玨身體還靠在沙發裏,兩只手掰著沙發扶手使勁往一邊移,緊繃的眉宇間是一股子誰來了都不好使的倔強。

就這樣拖著沙發拱啊拱,地板都擦出花紋,終於拱到了蕭硯南身邊。

蕭硯南眉目一展,眼底流露出幾分愕然。

“司老師,這個位置……”工作人員見狀,趕緊跑來提醒。

之所以這樣安排,是每位演員的經紀公司一早就特意打過招呼,要求盡量遠離蕭硯南。

司玨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小沙發裏,眉眼間盡是傲慢:

“我好歹也是戲份最多的男二,不和男主坐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沒名沒姓的配角。”

工作人員尬笑一聲:“您說得對,是我們疏忽了。”

一旁的蕭硯南望著司玨傲慢的側臉,輕笑一聲,輕不可聞地道了句:

“謝謝。”

宣傳交流會同之前大差不差,宣傳原著精彩片段,攝制組分享創作心路歷程,演員間的互動,以及演員和受邀前來的觀眾進行互動。

在導演的暗示下,更多的鏡頭給到了蕭硯南以外的演員們,司玨作為男二,理所當然成了本次交流會的重頭戲。

他也不吝言辭,和大家分享了他對於人物“昂山”的理解,為了更好的貼進這個人物,又做了哪些努力。

基於此,大家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交流會接近尾聲,大家心中的大石頭這才穩穩落下。

導演笑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道:

“還剩最後一點時間,最後一個提問,就交給臺下的觀眾吧。”

說完,工作人員拿來箱子給導演,讓他從裏面抽一個寫著座位號的乒乓球。

導演撥拉一番,拿了只乒乓球出來,舉起來:

“那麽就請一排C2座位的觀眾提問。”

話音落下的瞬間,昏暗的觀眾席中猛地站起一人。

司玨透過不太明朗的光線,瞇著眼睛看過去。

勉強看清那人後,眉頭忽地一蹙。

很眼熟,在哪裏見過。

他仔細一想,腦海中蹦出了一輛全球僅此一輛的奧迪派克峰,那輛車外,站著個戴著眼鏡的小平頭,佝僂著腰,聽著車內的人發號施令。

和眼前這個被點名到的男人,臉部完美重疊。

“感謝導演給我這次提問機會。”小平頭先是禮貌地鞠了一躬。

司玨死死盯著他,不知為何,內心湧上一團不安的情緒。

“其實最後的珍貴問題,我也猶豫了很久,在場每位演員都有令我好奇的方面,直到我剛才偶然間翻到了網上對《□□》的預打分,所以這個問題,我想向蕭硯南老師提問。”小平頭說著,舉起了手中的iPad。

iPad的界面是今年所有定檔影視的簡介和預打分。

一部古偶劇一騎絕塵,都是演員粉絲們的功勞。

但往後翻兩排,一直到最後一欄,才看到了《□□》的名字。

下面明晃晃掛著0分的字樣。

司玨只覺瞳孔被針紮了一下,忽地生疼,不自覺地看向身邊的蕭硯南。

比起他,作為主演的蕭硯南倒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小平頭點開打分表大圖,特意將《□□》四個字拖動放大:

“這個打分已經進行了一月有餘,在此之前,它高居榜首,呈碾壓之勢,短短幾天,不少網民更改打分,更有所有參與打分的網民,齊刷刷給它打了零分。”

導演絕望望天: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我認為,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蕭硯南老師被曝出家族涉黑一事,導致其口碑暴跌,影視尚未完成拍攝的前提下,與其說是針對影視作品打分,不如說是不少人憑借這種印象表達了對這件事的不滿。”小平頭繼續道。

“是,對於這件事,我需要向各位粉絲、網民以及導演組表示歉意。”蕭硯南沈沈道。

小平頭笑了笑,放下iPad,舉起話筒,目光如炬,刺向蕭硯南:

“蕭老師,我有個親戚,他是一名緝毒警察,拿著很少的工資,做著很累的工作,不像您這種明星大腕,光鮮亮麗,往那一站,人民幣就往口袋裏鉆。”

蕭硯南靜靜聽著,表情淡漠。

“我這位親戚,和他愛人相識於高中,是人人艷羨的從校服到婚紗,他們感情很好,而他的妻子,當初也是力排眾議,毅然嫁給了愛情,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緝毒警察每天在和什麽樣的人打交道。”

“沒有人性的,亡命之徒。”

或許是因為小平頭抑揚頓挫的聲音太具感染力,臺下不少觀眾已經淚目。

“我這位親戚的妻子婚後為他生育了一兒一女,但因為親戚工作忙,他們甚至從來沒有好好的一起慶祝過生日。直到親戚的妻子在三十六歲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份匿名的生日禮物。”

小平頭笑得落寞:

“沈甸甸的,她一個人甚至沒辦法把禮物擡回家。”

“蕭老師,你猜,那裏面是什麽。”

蕭硯南從小平頭臉上移開了目光,沈沈地落在地面。

而這個時候,如果導演沖出來喊停,只會點燃其他觀眾的不滿情緒。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沈默。

小平頭做了個深呼吸,笑笑:

“這位緝毒警察走後,同事不能送行,妻兒不得祭拜,連最基本的人倫常理,在他們這裏都是錯的,因為那些亡命之徒,還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您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態,接了一個臥底警察這樣的角色?那些偉光正的臺詞,您到底怎麽做到能大言不慚地念出來?!”

咆哮聲回蕩在偌大場館,每個人都為之一震。

蕭硯南微垂著眼眸,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

司玨搭在膝間的手,不斷收緊,手背浮現道道青筋。

這是個好問題。

如果蕭硯南的父母真如傳言所說。

可蕭硯南說過,他父母並非如此,要自己相信他。

沈默過後,小平頭深吸一口氣平覆著心情,聲音緩了緩:

“蕭老師,我知道父母之罪不該強加於子女,每個人的出身是無法選擇的。”

“但是——”小平頭話鋒一轉。

司玨翕了眼。他懂了,“但是”以前都是廢話。

“但是,您明明可以選擇接拍的角色。還是您覺得您父母並沒做錯,亦或是您天生就冷漠,可以毫無愧疚地吃人血饅頭,以不合適的身份揭開他人的傷疤,最後賺得盆滿缽滿!”

此話一出,原本靠著蕭硯南還算近的演員默不作聲拖動沙發,試圖和他中間隔開一條馬裏亞納海溝。

“吱吱——”難聽的摩擦聲不絕於耳。

“啪!”在這之後,又是一聲響動。

眾人看過去,司玨腳邊滾落了一只號碼抽取箱,裏面的乒乓球掉出來,在臺上骨碌碌地滾。

“你說夠了沒有。”司玨猛地站起身,卷成筒狀的流程表直直對著小平頭的鼻子。

他的腳步也隨之往前邁了幾步。

臺下的經紀人見狀,一拍大腿:完啦!

經紀人三步兩並做沖上臺,死死攔著司玨:

“冷靜、冷靜,別說了。”

司玨使勁推搡著經紀人,森寒的目光如萬年冰川,裹挾著不知所措的小平頭:

“你口口聲聲拿人家父母做文章,你爹媽就是這樣教你的?兩眼一睜就開始咬人。”

小平頭縮了縮脖子,嘴巴依然倔強:

“司老師,我理解您想為同僚鳴不平的心理,但人不可以連是非黑白都不分,蕭硯南父母的裁決文書還在網上掛著,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不存在什麽誤解,您想為他人出頭,也得審時度勢吧。”

司玨將手中的流程表甩了出去,正打在小平頭臉上。

“你這個文盲,沒人告訴你過多涉及他人和事的案件不能上裁判文書網麽?蕭硯南父母早就離開人世,其他涉及此事的人員尚未落網,就給你開了方便之門專門讓你看到了?白癡啊你!”

導演眼見覆水難收,象征性地攔了兩下,忽然感覺很無力。

經紀人幹脆將司玨攔腰扛起來:

“別說了!”

“好了。”

幾名大漢攔不住一個司玨,蕭硯南只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立馬安靜下來。

“關於這件事。”蕭硯南對小平頭道,“我接受大家的批評,但像司老師說的,莫須有的事,我也不會往自己身上攬,我不知道網上所謂的裁決書是哪裏來的,你要是覺得有異議,交流會結束後我們找個安靜地方好好探討。”

蕭硯南看了眼氣鼓鼓的司玨,聲音輕了輕:

“但如果你要把不相幹的人牽扯進來,我也不會就這麽算了。”

小平頭笑得很牽強,沒再說話了。

後臺。

“那司老師,您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叫我。”工作人員放下熱茶,出了門。

走廊上,經紀人忙著給公司通電話說明此事,表示自己有去攔,奈何司玨臨時開了任督二脈,他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司玨望著手機不斷亮起,無數的電話和短信接踵而至。

他扶著額頭,疲憊地嘆了口氣。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的確沖動了些,甚至還借助流程表對素人動了手,他驕傲的人設徹底OOC。

或許,這種舉動也會給蕭硯南帶來麻煩,說到底,先動手的人就是不對,這下有理都變沒理了。

“咚咚。”房門響了聲。

司玨收回思緒,無力地道了聲“進”。

房門打開,高大的身形從外面進來。

司玨動了動手指,低下了頭。

蕭硯南進門後便一言不發,在司玨身邊的沙發坐下,鼻間發出一聲帶著倦意的喟嘆。

司玨斂了眉頭,沈默許久,掙紮著開口:

“我……對不……”

“你剛才。”話沒說完,被蕭硯南打斷。

司玨絕望地閉上了眼。以蕭硯南這種愛說教的性格,他少不了被批評。

但下一刻,手忽然被攥住,攏進了寬大溫熱的掌心。

他怔了怔,回過頭,見蕭硯南向前微伏著身子,將他的手全數攏入掌心,輕輕摩挲著。

唇角是似有若無的笑意。

蕭硯南沈默片刻,擡起頭:

“謝謝你為我說話,你真棒。”

司玨鼻根一酸,眼尾騰地浮現一抹深紅。

這個看似強勢的男人,竟然悲愴到連個為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哪怕自己的沖動確實為他帶來了麻煩,他還是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司玨從他手裏抽出手,別過臉:

“自作多情,誰為你說話了,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這樣。”蕭硯南笑得眉眼彎了起來,“可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可不是看誰不順眼就要沖過去理論的性格。你總是說,這些平民,不配得到你的正眼。”

“那是因為!”司玨急了,一下子繃直了脖子。

“因為什麽?”

“因為……”

憋半天,司玨終於憋出來潦草的一句:

“因為這個世界上能指責你的人,只有我。”

蕭硯南低下頭,輕笑出了聲。

不顧司玨的掙紮,他強行拉過司玨的手,貼在臉頰上蹭了蹭。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我也向你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司玨瞥了他一眼:

“誰管你……”

而後,不著痕跡地笑了下。

就是這樣一句沒有任何理論依據支撐的言論,卻莫名擊碎了司玨懸在心頭的大石頭。

他忽然絕望地想到:壞了,我不會這輩子都離不開蕭硯南了吧……

*

司玨上一次電話被打爆,還是上一次。

那些閑出屁來的娛記不知從哪搞到他的工作號碼,打到一個個電話接踵而至,屏幕就沒暗下過。

司玨關了工作用的手機,丟一邊。

終於清凈了。

不出意外的,他在交流會現場怒懟素人的視頻火速沖上熱搜,標題也起得很UC化:

#震驚!藝人司玨現場辱罵素人!#

司玨不理解,說那人是白癡難道不是實話實說?說真話也叫辱罵?

但網民的關註點顯然不在這。

【司玨好不容易接了個非霸總劇本,因為一個蕭硯南,眼見著要黃了,大概是有點惱羞成怒了吧。】

【我本以為,XYN出了事,司玨怎麽也得買上十幾萬的炮仗慶祝一下,他幫蕭硯南說話……?這視頻是不是又斷章取義了?】

【不過司玨說,像XYN父母的這種案子是不會在裁判文書網公開的,那網上流傳的裁決書其實是P的?我越來越糊塗了,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各位真不必對SJ太真情實感,畢竟他和蕭硯南要合作拍攝,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倒也不像是真的在為蕭硯南鳴不平。[吃瓜]】

【求大家別瞎猜,當年蕭硯南說我們小玨是花瓶,他的粉絲公開辱罵我們小玨的事兒,我們都還記得呢,別來湊[祈禱]】

和標題八竿子打不著的評論區,無人關心的被司玨“辱罵”的素人,司玨一眼便知,是他的經紀公司派水軍下場轉移註意力了。

大家都不在意也好,至少這樣,不會給蕭硯南制造更大的麻煩。

司玨摸過日常用的手機,點開蕭硯南的微信對話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駐許久,想說什麽,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叮——”

一通電話闖入,切斷了蕭硯南的對話界面。

司玨望著來電顯示“媽媽”二字,眉間深深斂起。

不想接,準沒好事。

電話響了許久掛斷,司玨松了口氣,下一秒,卻再次響起。

司玨深知他媽的性格,電話打三遍不接,他就等著一會兒給他媽開門行了。

司玨長長吐出一口氣,按下綠色小電話。

“你現在,立馬回來。”邢書瑤冷淡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司玨只覺背後一片發毛,生出了一層薄薄的寒意。

和預想中邢書瑤那撒嬌般的“小玨寶貝在哪呢”大相徑庭,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聽到她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和他講話。

“我,有工作要忙。”司玨借口道。

那頭沈默片刻:

“好,你今天不回來,以後也別回來了。”

電話倏然掛斷。

司玨扶著額頭,疲憊地垂下眼眸。

好累。

回家的路上,遇到大堵車。

其他司機狂按喇叭:快一點,再快一點。

司玨靠著車窗翕著眼:多堵會兒,再多堵一會兒。

磨磨蹭蹭的,終是抵達終點。

司玨在門口追著路過的流浪貓跑了會兒,眼見著夕陽西下,才不情不願進了門。

一進屋,門口侍候的保姆臉色發青,小心翼翼喊著“少爺您回來了”。

司玨擡了擡眼。看來媽媽的低氣壓,已經殃及至每個人身上。

其實媽媽要和他說什麽,他心裏早就有了數,她大概也看出來了,自己所謂的“秘密戀人”其實就是蕭硯南。

司玨只能盡量做出一副坦然模樣,昂首闊步進了門。

剛走到大廳中間,腳步頓住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沙發上背對著他的邢書瑤。

其次是坐在邢書瑤對面,唇角含著微笑的池照雪。

“嗨,小玨,好久不見。”

司玨冷冷瞅著他:“你來做什麽。”

不等池照雪說話,邢書瑤接了話茬:

“你對照雪態度好一點,是我請他來的,你背著我和蕭硯南搞在一起,鬧得全家上下人心惶惶,不請照雪來出謀劃策,難道要一家人跟著你受罪?”

池照雪聽到有人為他撐腰,沖著司玨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對邢書瑤道:

“伯母您別擔心,我在這方面其實也有不少認識的人,只要我和他們講清楚,您和小玨同蕭硯南沒有半點關系,而且小玨說不準哪一天就會和我結婚,他們當然不敢為難您一家。”

司玨眉間一蹙,聲音陡然擡高:

“你在放什麽屁。”

“媽媽就是這樣教你的?油鹽不進,一點禮貌也不懂!”邢書瑤一拍桌子,茶杯跟著抖了抖。

“我為什麽要對他有禮貌?”司玨反問道,“蕭硯南父母涉黑一事,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你難道還不清楚?”

聽聞此言,池照雪擡手輕輕摩挲著唇角,擋住那抹笑意。

“煽動無腦網民的情緒,利用他們的愚蠢做一張假的裁決書,購買大量水軍帶節奏,給《□□》打零分,買通素人去交流會編一個聲淚俱下的緝毒警察的故事,我還在想,是誰這麽有本事,十幾年前的舊事也能挖出來。”司玨哂笑道。

池照雪從容地凝望著司玨,反問:

“你說我做這些事,你都看到了麽。”

司玨冷笑一聲,別過臉:

“要想人不知,就別開著全球僅此一臺的車在大街上招搖。”

“昨天交流會抽號提問的環節,怎麽就這麽巧,抽到了那個守在你車前等你發號施令的小平頭,工作人員又怎麽這麽粗心,把所有的乒乓球上全寫了一排C2座。”

本來司玨對幕後主使是池照雪一事還只是存疑,直到昨天交流會過程中,閑來無聊拿過導演的抽號箱子把玩一番,才發現裏面所有的乒乓球都寫了同一個座次號。

是啊,這個世界上最恨蕭硯南的,不就是眼前這個愛而不得的可憐蟲。

池照雪臉色白了白,悄悄看向邢書瑤。

邢書瑤都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媽媽,張口道:

“無論照雪在背後做了什麽,他只是想警醒你這個夢中人。媽媽不怕hei bang上門糾纏,我只怕蕭硯南會毀了你的人生,你那種剛烈的性子,難道容得下一輩子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你助紂為虐,說你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這樣你就開心了?”

司玨眉間斂得更深了。

是,他怕,說到底,他嘴上驕傲,實則還是很在意他人的看法。

但蕭硯南向他保證過,要他相信他。

哪怕到現在,蕭硯南從沒給過他任何能洗白父母的證據。

司玨張了張嘴,對上池照雪的目光後,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邢書瑤沈默許久,從桌上摸過一張支票,低著頭,遞給司玨:

“我和蕭硯南的母親怎麽說也算是相識一場,後來也是我決定將他送出國,害他吃了很多苦。我們家,的確對不起他,但補償的方式,絕非只有你以身相許這一種。”

司玨望著遞來的支票,只簽了名,在數額一欄,是空白的。

可以讓蕭硯南根據自己的心情,計算所謂的精神損失費,隨便寫數字。

司玨望著支票,久久未動。

他輕笑一聲,道:

“媽媽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是那種戀愛腦到是非黑白都不分的人,我做出這個選擇一定有我的理由,而你作為我最近親的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危難當頭,如果連父母都不願做我的靠山,我還能去依靠誰呢。”

邢書瑤捏著支票的手輕輕顫抖著,嘴裏發出了輕不可聞的一聲:

“小玨,求你了,別再折磨媽媽了。”

司玨緩緩擡眼,雅致的天花板,像是忽然生出了生命,蠕動,扭曲。

他翕了眼,摸索著一把奪過支票,低低道了句“我先走了”,而後闊步離開了家門。

*

【過來。】

這是司玨回到大平層後,做的第一件事,給蕭硯南發消息。

蕭硯南回了句“等我”,半小時後,司玨家門鈴響起。

大門一開,蕭硯南對上了司玨恨嘟嘟的小臉。

蕭硯南回頭朝著電梯口望了眼,確定甩掉了那些暗中埋伏的狗仔隊,才摘了墨鏡和棒球帽。

“看這小臉黑的,誰又惹你了。”蕭硯南擺出笑容,問道。

司玨背過身子,用冷漠的背影回答他:

“你。”

蕭硯南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道:

“抱歉,路上堵車。你說我在你樓上買房子怎樣,下次你想我了,我‘咻’一下就會出現在你面前。”

司玨暗暗揚起嘴角,被那聲“咻”逗笑。

而後立馬又板起臉:“自作多情,我想你做什麽。”

“那司老師喊我來是……?”

司玨揣在褲兜裏的手捏住那張空白支票,緊了緊。

他抽出支票,背對著蕭硯南,手向後伸去:

“我家人給你的補償,想寫多少全憑你意。”

蕭硯南目光頓了下,旋即接過支票,翻動著看了眼。

“我告訴你。”司玨壓低了聲音,“你寫了,我家頂多損失點錢,如果你不寫,我可能,就沒有媽媽了。”

蕭硯南的視線一下子從支票中跳出來,落在司玨的背影中。

“同時,如果你寫了,除了我家損失錢,以後,我們江湖不再相見。”司玨又道。

說完,他渾身緊繃起來。

他既怕蕭硯南寫,又怕他不寫。

寫了,情分就斷了;不寫,也側面印證蕭硯南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父母反對的感情,如果蕭硯南還要攛掇他和家裏人反目成仇,便不用任何人阻撓,他自己也會主動放棄這樣一個自私的男人。

“唰啦——”背後傳來紙張折起的聲音。

司玨動了動耳朵,悄悄側過臉,餘光觀察著。

見蕭硯南疊好支票,收進了褲兜。

司玨:???

“你這個……”

“王八蛋”仨字還沒說出口,便被蕭硯南打斷:

“我會好好考慮寫多少合適,但不是現在。”

“那你想什麽時候。”等到他和父母的關系鬧到不可開交,再順勢坐地起價?

“等我們結婚的時候,留著寫你的嫁妝。”

司玨正欲罵人的嘴,就這麽水靈靈地“O”在原地。

什麽???

結芬???

蕭硯南是什麽時候背著他和他爸媽完成了PY交易?

而且……

“憑什麽是我出嫁妝?嗯?你這上門女婿當得可真金貴。”

蕭硯南忍著笑:“所以,司老師是同意和我結婚了?”

司玨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嘟噥兩句。

“你因為我的事,和媽媽吵架了?”蕭硯南收起笑容,認真問道。

司玨也不是第一次和邢書瑤吵架,本覺得沒什麽的,可偏偏蕭硯南一問,鋪天蓋地的委屈齊齊砸了下來。

“才沒吵架,我這麽棒,怎麽可能惹我媽生氣,她為我而驕傲還來不及……”最後一個字,儼然變成了氣音。

“嘶嘶。”抽泣了兩聲。

蕭硯南望著他落寞的背影,鼻間輕輕喟嘆一聲。

不用司玨坦承,他也已經猜到了。

蕭硯南俯下身子,與司玨保持平視。

司玨瞬時別過臉,又被一雙大手托著,掰回來。

那張被手掌托著的臉,因為委屈生出兩抹暈紅,濕潤的眼尾不敢正眼直視對面人的臉,被水汽包裹著,倔強地瞥向一邊。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媽媽無法理解,也是情理之中,再給她一點時間,也給我一點時間,到時候一定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司玨使勁癟著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偏偏又是蕭硯南來安慰,可不就一秒破功。

“嗚嗚嗚……”

蕭硯南被他這哭臉弄得又想笑又無奈。

趕緊把人攬懷裏,摸摸毛:

“嗯嗯,知道了,不哭了~”

“@#@¥@#!&~”司玨仰起臉,含著眼淚說了什麽。

蕭硯南沒聽清,但卻能無障礙交流:

“好好~你還有什麽要求,盡管說。”

司玨:“@#@*¥~嗚……”

蕭硯南:“好,今天想吃什麽口味的?”

司玨吸了吸鼻子,抽噎著:

“@#!~”

“好。”蕭硯南抽了張紙巾,給他擦過淚漣漣的臉蛋,“你在這休息一會兒,橙子奶油塔做好了就叫你。”

司玨點點頭,靠在沙發上,直勾勾望著蕭硯南來來去去的身影。

不安的情緒,因為蕭硯南一句話而煙消雲散。

蕭硯南去了廚房忙活,留司玨一個人對著茶幾發呆。

“叮——”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屏幕。

司玨隨手拿過來,卻覺得手感不太對。

一瞧,原是蕭硯南的手機。

他剛要放回去,屏幕正中間的短消息卻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自認沒有窺伺他人隱私的惡習,但一排漢字中蹦出的幾個小字,卻分外紮眼。

【發信人:宋

內容:據可靠消息,掌握所有名單信息的徐警官已經在十七年前,也就是你父母過世不久後不幸殉職,他的妻兒說沒發現任何U盤類信息載體。

所以我們剩下的唯一線索就是那個姓殷的督察官,我安排你們見面,你是演員,演技我不擔心,切忌沖動。

地址時間如下:……

PS:看完後記得及時刪掉,謹防手機被監.聽。】

司玨放下手機,手機沒落桌,又被他拿回去,將時間和地址仔仔細細看了幾遍,背下來。

莫名其妙的短信,看得司玨雲裏霧裏。

但直覺告訴他,這是件很危險的事。

短信中所謂的名單,是那份毒販一直在找的交易名單?

如果是,那麽蕭硯南也一直在找這份名單?

和他碰頭的殷氏督查官又是誰,是敵是友?

蕭硯南又在背著他密謀什麽危險計劃?

倏然,廚房間響起開門聲。

司玨立馬關了手機放回原位,揉揉眼,將眼睛揉紅一些,繼續靠著沙發傷春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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