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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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在男人恐懼的哀嚎中,車子疾馳過主城大道,道路兩旁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房屋。

車子在一家外墻畫著奇形怪狀的墻繪的小店前停下。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跟隨而來的高大男子拖下了車。

男人一看小店門頭,傻眼了。

兩條黑龍盤踞在招牌兩側,中間幾個裂變大字:

【龍繡堂】

男人還在楞神,被倆高大男子推進了店鋪。

文身針刺穿皮膚的嗡嗡聲此起彼伏,融化在暧昧的橘色燈光下。

男人驚恐搖頭,轉身要跑。

一轉頭,對上司玨冷漠的臉。

接著被推了回去。

“你,你想幹嘛!”男人後腰抵著桌子,退無可退,只能不斷搖頭來表達自己的訴求。

司玨看男人嚇得六神無主,冷哧一聲,揚起下巴,聲音淡淡:

“我聽說,有文身的人會被取消考公資格,你喜歡什麽圖案?過肩龍?還是般若鬼。”

“你!”男人胯.下一緊,夾住了亟待宣洩的濕意。

“你是不是瘋子!神經病!”

司玨冷哧一聲:

“你毀了別人的心血和夢想,就叫替天行道;我效仿你,就是神經病,你該不會以為,世界是圍著你轉的。”

男人生銹的大腦轉了半天,終於明白了。

“大哥,有話好好說,你想我怎麽做,我一定照辦!”男人就差給他跪下求饒,真要是被按著文上身,他鏖戰五年考公的心血,將變成一場鏡花水月。

媽媽會罵死他的!

司玨眉尾一挑:“說到做到?”

男人點頭似搗蒜:“如果食言,我這輩子都考不上公!”

司玨伸出手:“手機給我。”

男人哆嗦著乖乖交上手機。

司玨翻了翻,將手機扔回去:

“第一,撤銷對游戲的舉報,並向文化局說明自己是不實舉報;第二,將這件事前後因果,在微博發表三千字以上的說明和反省。聽說你申論很厲害,三千字對你來說不難吧。”

男人眉頭緊緊擰成一團:“這……不妥吧。”

司玨緩緩做了個深呼吸,而後對著後面的文身師道:

“老師,他說他喜歡左青龍右白虎,喜羊羊在中間,您看著發揮。”

文身師傅點點頭,舉起文身針。

“別別別!”男人飆出了眼淚,褲.襠濕得更厲害了,“我發,我這就發!”

司玨看著尿褲子的男人,勾起嘴角。

想誤他終身?這就是代價。想告他?隨便告,他有的是錢。

對付這種賤畜,就得比他還賤。

司玨得意叉腰,冷笑.jpg

……

當晚,一條微博火速沖上熱搜:

【關於對《我在世界盡頭等你》的舉報撤銷聲明以及道歉:

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我是前不久舉報游戲誘導充值並涉及大量澀情畫面的舉報人張強,很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針對這件事,我已經進行了深刻的反省。

起因是我追求多年的女生給游戲男主過生日,過於親密導致我心生嫉妒,所以想出了舉報游戲下架的辦法,希望能獲得女生芳心。

但看著這些日子因為游戲下架導致玩家群情激昂,招致不滿,我非常後悔,因此進行了深刻的反省……】

評論區火速集結:

【我只想說,被他相中的女生也太倒黴了……】

【這就是為啥當下把生育率不足的鍋都甩給女生的原因,合著都是普信男在主導輿論。】

【路人好奇,這個游戲到底有沒有誘導充值還涉黃?】

【JJ審核來了都不敢鎖,就那點露.肉畫面,還沒夏天時候臺球廳的多= =】

【哪個游戲沒有充值系統?給老公花錢就叫誘導充值?不然人家做游戲幹嘛,做慈善?】

【就這還考公啊,這樣的人要是成了公務員,國家就亡蕩了!】

【笑死,合著就是普信男追女仔不成,公報私仇唄,就這點氣量,我真怕他哪一天叫人踩一腳當場氣的升天。[斜眼笑]】

有網友提出了發人深思的疑問:

【既然舉報人自己都承認是出於嫉妒的不實舉報,為什麽文化局直接就對游戲做出了下架整改通知?子虛烏有的事兒,整改個什麽勁兒?】

【快到年底了,搞地方創收唄,你以為所謂的整改就是單純整改?你以為就算把游戲重做一遍就能順利上架?要[美金]的~】

【哦,既然公民擁有合理舉報權,那我也可以給檢察院寫篇感人肺腑的萬字小作文對不對[斜眼笑]】

網民的質疑不斷,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紛紛要求文化局中對游戲做出下架整改通知的檢查組,將針對該游戲的調查結果、具體觸犯的哪些條例,一條條列舉出來,否則就等著去檢察院喝茶。

經不住輿論壓力,文化局的檢查小組很快出面發表聲明,表示會在七個工作日內,重新審查游戲,屆時將會將審查項目和結果,有理有據地公開給廣大網民看,也請網民監督。

網民:【給你一次機會,別叫我們失望,知道吧。】

家裏。

司玨翻著文化局檢查小組的微博評論區,得意地“哼”了聲。

別想拆散他和蕭闕,就算國家單位來了也得靠後站。

現在游戲還處於下架狀態,司玨登不上游戲,否則高低得去蕭闕主頁視奸一番,順便私信騷擾他一下。

恰好游戲還在下架整改,司玨也有更多時間處理現實世界的工作通告。

《□□》拍攝日期初步定在年底,攝制組已經拖家帶口去了邊境地區踩點取景,以及前期高強度的宣傳,演員們也得積極調動起來。

導演找到司玨,說:

“司老師出演角色昂山的人物設定表給您發過去了,您可以詳細看一下,讀讀他的小傳,代入人物內心去理解他的成長歷程。”

以前,司玨拿到人設表後,往往都是隨便一扔,懶得多看一眼。

他所接演的那些霸總角色萬變不離其宗,多是生於財團家庭,從小在爾虞我詐中長大,因此長大後變得冷血多疑。

司玨始終認為,童年、家庭不幸的小孩,長大後都擁有“冷漠”的共同特點。

但這其中出了個特例。

司玨想到“不幸”二字,便會不由自主想起劇組聚餐那晚,闃寂空蕩的別墅內,那個隱忍卻又瘋狂的深吻。

深知自己不被世人接受的身世,想要隱瞞的感情,希望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卻又無法克制地靠近,哪怕是以一個被對方厭惡的關系。

最後只能悲慘的,在自以為的夢境中,倉皇地說出那句“喜歡”。

司玨捏著昂山的人物傳記,心頭一片晦澀。

這是自詡驕傲、眼中永遠只有自己的他,第一次對一個外人產生了好奇。

劇本中的昂山,自小生活在號稱罪惡天堂的緬北,從小失去父母,為了生存,事事順從,因為他看過太多血淋淋的教訓,反抗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在他不幸的童年中,曾經出現過一束為他驅散黑暗的光——一個同他一樣無父無母、終日流浪的男孩,雖只比他大了兩歲,但似乎從他的身上能看到自己的影子。這個男孩不希望昂山變成同他一樣靠偷蒙拐騙為生,更不希望他和自己一樣終日活在不安中,能做的只有無休止地逃跑。

所以男孩偷蒙拐騙來的錢,自己一分不留,全給了昂山,他還說:

“等以後哥哥有錢了,就送你去讀書,我們學很多知識,離開這裏去過好日子。”

自此以後,這句話就成了昂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直到某次,他發起高燒,多日不退,哥哥擔心他,便帶著他一起去了工作的賭場,在那裏,碰到了當地的地頭蛇——一個極度心狠手辣,又非常喜歡漂亮男孩的變態。

地頭蛇一眼就相中了昂山,那個躲在角落,因為高燒導致臉上潮紅不褪,看著病態伶仃,惹人註目。

他想帶走昂山玩些刺激的,被正在給客人倒水的哥哥看見,哥哥趕來攔住他們,拉過昂山往身後藏,說著“這孩子得了流感,如果老板不介意,我來帶替他”。

處於高燒中的昂山迷迷糊糊地聽到哥哥對他說:

“你在這裏等我回來,不要亂走。”

昂山乖乖點頭,坐在無人註意的小角落,等了一晚、一天、三天……

他終究沒能等回他黑暗中的唯一那束光,後來再見到哥哥,他已然變成了一具屍體。

慘不忍睹,切掉了生.殖器,少了幾根手指,渾身被五花大綁,青紫交疊。

原本那雙總是含著希望的眼珠,也變成了血肉模糊的空洞。

警方稱,他們還從哥哥體內發現了將近兩克的海.洛.因,可以說,地頭蛇根本沒想他活著離開這裏。

過於慘烈的場景深深刻在了昂山幼小的心靈中,心智尚未成熟的他,天真的以為只要殺了害死哥哥的人,哥哥就能重新回到他身邊。

於是十一歲的孩子偷到了一把槍,因為是孩子,所有人都對他放松了警惕,使得他順理成章摸到了地頭蛇身邊。

昂山第一次殺人時,內心是極度恐懼的,握著槍的手顫抖不停,難以找到聚焦點。

但強烈的覆仇之心,驅使他扣下了扳機,殺死了還在熟睡的地頭蛇。

哥哥還是沒有回來,他也被當地黑b花重金懸賞人頭,他在這待不下去了,開啟了漫長的逃亡征途。

直到被緬北四大家族之一的領導人相中,佩服他年僅十一歲就有如此勇氣,認作義子。

也是從那一天起,昂山終於明白了:

他們所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叢林,叢林法則就是最簡單的弱肉強食,如若別人不死,死的就是他。

這個生來善良的小男孩,曾經滿懷希望憧憬著進入學校讀書識字的美好未來,卻隨著哥哥的慘死,一並被封印在深不見底的內心世界。

司玨讀完了人物小傳,長長嘆了口氣。

故事中最令人的惋惜的,是與生俱來的善良,身不由己出生在格格不入的人間煉獄中,被迫去接受“弱肉強食”這個叢林法則。

其中還提到,昂山最喜歡的食物是一款緬甸產的泡面,那是他流浪多日快要餓死時,被哥哥撿回去吃到的第一餐,也是他嘗過的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除此之外,從小被殺手訓練長大的他,從第一次握槍殺人時的手抖似篩糠,到後來面對任何人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扣下扳機,甚至知曉子彈打到哪個部位可以讓人痛苦最大化卻又死不了,這樣享受著獵物被他折磨時的快.感。

次日,司玨網購了一箱昂山愛吃的緬甸產泡面,也選了他最喜歡的辣肉醬味。

嘗了一口,一進嘴就是辣,但不濃,最後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湧上來,很難吃,味道也很單一。

司玨將剩下的泡面倒掉,實在吃不下去。

而後,打電話預約了當地唯一一家射擊俱樂部。

司玨記得,蕭闕這個門外漢曾經告訴過他,想要進入一個人的內心,就得走他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過他所過的生活。

恰逢工作日,射擊館人不多,加之2280元/十發子彈的價格勸退了不少人。

司玨在教練的指導下戴好了護耳器和護目鏡等防護設備。

這是他第一次摸到□□87真槍。金屬材質冰涼滑膩,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司老師?真巧,在這裏碰到你了。”

就在司玨拿著手.槍研究時,熟悉的聲線在背後響起,導致他的身體不由自主顫了下。

司玨沒動,也沒回應。

他都不用回頭去看蕭硯南的臉,就會想起那晚那個近乎狂亂的深吻。

怦怦!

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亂了一拍。

旋即,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罪惡感。

既然已經全身心交付於蕭闕,對著別的男人心臟亂跳是赤.裸裸的死罪。

司玨只能通過充耳不聞的方式減輕內心的罪惡感。

蕭硯南慢條斯理戴著手套,語氣是幾分漫不經心:

“昨晚和導演通過電話,我們一致認為,既然接拍的角色是臥底警察,便有必要針對警察基本職業能力進行強度訓練。”

他擡眼看著司玨的側臉:“司老師也是這麽想的吧。”

司玨冷哧一聲:“我不需要努力,我做任何事都是手到擒來,來射擊館只是為了打發時間。”

蕭硯南笑笑:“這麽說,司老師的射擊技術一定出神入化了?”

司玨揚起下巴,望著對面的靶子人:

“一般般吧,也就子彈追你到家的水平。”

旁邊的教練:不是,你一個護耳器都差點戴反的擱這吹什麽牛呢。

蕭硯南輕笑一聲,拿起槍又放下,站在司玨身邊,雙手環著胸:

“既然如此,司老師讓我開開眼怎麽樣。”

司玨:……

我就那麽一說,你就那麽一聽不行麽,正事不做一點,屁大點事在這認真起來了。

“好啊,到時候別崇拜到叫爸爸。”司玨話一出口,瞬間後悔。

這該死的自尊心,沒用的勝負欲。

眼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昨晚,司玨淺淺看了下射擊教程。

一般發到手的槍都是空殼,得先上膛。

司玨拿起彈匣,手指哆嗦著。

哪是頭哪是腚啊,完全看不出來。

一邊的教練睨著他:你不是能吹麽,自己來吧。

見司玨舉著彈匣遲遲不動,蕭硯南從他手裏順過槍,語氣淡淡:

“司老師的意思是,想欣賞你完美射擊時的英姿,旁人總得做點力所能及的。”

踩到了臺階,司玨順勢下了:

“當然。”

蕭硯南輕車熟路將彈匣上膛,掌心抵著彈匣向上一拍,隨著充滿力量感的“哢噠”聲後,手.槍重回司玨手中。

裝了彈匣的槍,更重了。

司玨回憶著教程,慢慢擡起槍,對著靶子中心,推開保險栓。

無論是教練還是蕭硯南,都在認真觀看他的射擊運動,司玨咽了口唾沫,內心無比悔恨。

當時就該說一句“你什麽身份也配我給你表演”敷衍過去,這下好了,單看蕭硯南的上膛速度就知道他絕對有過實戰經驗。

司玨舉著槍的手開始顫抖。

這把槍雖是5.6mm口徑,殺傷力不算大,厚一點的棉服都打不穿,可畢竟是槍,前半生在各種影視劇的輸入中,深知槍的恐怖,拿起來的那一刻就變得小心翼翼,這下還要在無教練指導的情況下射擊……

司玨在心裏把蕭硯南裏裏外外罵了一遍,罵他來都不會找時候。

周遭氣溫開始詭異地攀升,司玨的臉頰漫上一抹緋紅。

他知道不能再繼續拖延了,否則會被旁人看出端倪。

於是他心一橫,眼一閉,牙一咬,壓下了扳機。

子彈出膛的瞬間,劇烈的反震感襲來,強大的後坐力撞得司玨手指發麻,槍身也斜斜指向天空。

隨即,反饋播報傳來:

“脫靶,脫靶,請繼續努力。”

司玨:……

這玩意能不能關了。

他盯著安然無恙的靶子,內心一片死寂,不敢回頭看蕭硯南。

沈默過後,蕭硯南含笑的聲音傳來:

“司老師是不是沒吃早餐。”

司玨帶刺的小眼神狠狠刎過去。

下一刻,後背忽然貼上一道堅實厚重的胸懷,勁悍有力的臂膀擡上來,修長的手指順著他細瘦的手腕摸上去,將他的手全數裹在掌心。

司玨身體一晃,下意識往旁邊躲。

“別動。”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保險栓還開著,小心走火。”

司玨腦袋一麻,乖巧地緊繃了身體,不敢再亂動一下。

腦子裏混亂如麻,像小貓蹂躪過的毛線球。

“三點一線。”蕭硯南在他耳邊輕聲道,“照門,準星,和靶心,三條線保持持平,力量集中在手腕,控制槍筒角度。”

司玨渾身僵硬著,打他知道蕭硯南對他的心意後,再被他觸碰,心情就變得很奇怪。

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蕭硯南胸懷間肌肉的輪廓線條,滾燙地貼在他的後背。

耳際是他溫熱的鼻息,像一只漫無目的的小爪子,這裏撓撓,那裏搔搔。

司玨不安地閉上了眼,心頭再次升騰起對蕭闕的負罪感。

蕭硯南垂著眼眸,凝望著司玨震顫的睫羽。

他往裏攏了攏臂彎,將司玨全數裹挾在懷中,靠近他的耳邊輕聲道:

“睜開眼。”

司玨猛地掀開眼皮,喉結滑動著。

“現在,扣動扳機。”蕭硯南道。

司玨心臟跳得亂沒節奏,嘴上卻厲害得很:

“我知道,不用你多嘴。”

說完,使勁扣下扳機。

青煙散去,反饋播報響起:

“三環,三環,還請射擊著繼續努力。”

緊隨其後的,是蕭硯南的聲音:

“看司老師這樣志得意滿的,我還以為你已經練就了子彈追蹤型射擊技巧。”

司玨咬了咬下唇,用手肘推開他:

“你一直在後面打擾我,害我分神。”

蕭硯南輕笑一聲,拿起自己的槍,漫不經心地上膛,道:

“這一點司老師說對了,射擊講究心無旁騖,所有的註意力應集中在目標點,本著‘如果打不重靶心,死的會是我自己’這種極端的想法,認真去做一件事。”

司玨握著手.槍的手指緊了緊。

他想起了劇本中那個十一歲的孩子,當他第一次拿槍指著熟睡的地頭蛇時,他在想什麽。

如果我不能打中他的心臟,極有可能,我會成為下一個哥哥。

我想活下去,不想再被命運無情地擺布。

司玨的眼神驟然淩厲。

眼前的靶子,變成了大腹便便的地頭蛇,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他在安靜睡著。

如果打不中他的心臟,自己一輩子都是任由他人嘲笑的花瓶,甚至到後面,當差距變成無法逾越的鴻溝,他會徹底失去同蕭硯南作比較的機會。

司玨做了個深呼吸,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將視線穿過照門和準星,最後對著靶子的正中間,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不盈一握的手腕上。

然後,狠狠扣下扳機。

子彈穿破槍膛發出爆裂聲,即便戴著護耳器也聽得清清楚楚。

梭子形的子彈刺破命運的空間,朝著能夠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速速駛去。

反饋播報霎時間回想在整個射擊館:

“十環!十環!你太棒了!”

司玨放下被反震到麻木的右手,望著被刺穿的靶心,視線頓住。

一旁的射擊教練忍不住鼓掌:

“司先生太厲害了,我還是第一次見新手兩發就能打中靶心,您簡直是天生的射擊運動員。”

司玨沈默片刻,忽而用力揚起下巴,餘光得意地看向一旁蕭硯南,聲音大了些:

“我說過,我不是新手,就是有人一直在我旁邊上躥下跳,影響我發揮。”

蕭硯南笑笑,沒說話,舉起手槍。

托著槍的手臂松弛卻有力,未見其有任何找角度的多餘動作,子彈飛速出膛,發出爆炸般的“嘭”聲。

“十環!十環!你太棒了!”反饋播報音,都充斥著不同尋常的愉悅。

司玨幽幽瞥了他一眼,轉回到自己手中的槍,卻驟然銳利。

射擊館內,此起彼伏的子彈爆鳴聲響起,伴隨著像是哄小孩一般的“十環!你太棒了”。

教練在一邊連連鼓掌:

“司先生牛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普通人這麽快上手,還能打出把把十環,司先生,國家隊需要你。”

司玨頭一歪,眼神更加銳利:

“你說我是普通人?”

教練:……?

他本想說幾句好聽的,給客戶增添自信心,客戶一高興說不定要再來十發。

結果司玨打完最後一顆子彈,彈出彈匣,放下槍走了。

留下摸不著頭腦的教練。

蕭硯南也放下槍,摘了手套,對教練笑道:

“下次您可以說,司先生不愧為神祗下凡,我等普通人望塵莫及。”

教練:都是慣的!

射擊館的餐廳裏。

司玨買了杯焦糖拿鐵,叫了一盤蔬果沙拉當是午餐。

蕭硯南端著一盤雞胸肉在他對面坐下了。

司玨假裝喝著咖啡欣賞著窗外的風景,餘光卻不著痕跡地在蕭硯南身上流連。

日光菲薇,在蕭硯南臉上投映出輕清薄透的金色,著重勾勒出立體的五官。

司玨嘬著咖啡,有些心不在焉。

奇怪,他從什麽時候忽然覺得蕭硯南會讓人產生莫名的心動感。好像就是在他對自己說出喜歡那天後。

司玨急遽地收回目光,嘬咖啡的速度加快。

蕭硯南嫻熟地切著雞胸肉,問道:

“司老師也是讀過人物小傳後才產生了要過來練槍的想法麽。”

“嗯。”司玨這次倒是坦然,倒也沒覺得承認這種事有什麽丟臉的。

蕭硯南笑笑:“我越來越期待正式開拍那一天了。”

司玨勾了勾唇角,語氣幾分漫不經心:

“你可以先提前練習著,被我演技征服而向我討饒的臺詞。”

蕭硯南支起身子,手中的叉子在雞肉塊上輕輕劃過:

“所以我才喜歡司老師,永遠都這樣驕傲自信。”

“咳咳!”司玨一個呼吸逆流,咖啡嗆進了嗓子眼。

蕭硯南將紙巾推過來:“慢點。”

司玨手忙腳亂抽了一張,毫無節奏的在嘴唇上亂擦一氣,勉強平覆了呼吸。

他知道蕭硯南對他有那方面的感情,或許蕭硯南今天這樣直白地表達出來,是根本記不清他醉酒那晚的真話,也或許是認為,他司玨只會將這句“喜歡”當成一種嘲諷或揶揄。

反正不會當真。

司玨心中那個懊惱。

要是現實世界可以像游戲一樣回檔重來就好了。

怦怦!怦怦!

闃寂的屋內,司玨聽到了內心狂亂的心跳聲。

他使勁壓了壓胸口,暗暗叫罵:

別跳了,你小時候看情深深雨濛濛,不是最討厭何書桓麽!

他並不覺得自己會對蕭硯南動心,可生理反應卻讓他分析不出個所以然。

司玨翕了翕眼,緩緩做了個深呼吸。

得趕緊說點什麽岔開話題。

“你……”司玨在混亂的思緒中掙紮著開了口,“想你爸媽麽。”

對面的蕭硯南驟然擡起眼。

司玨:……

這一剎那,風聲,鳥叫聲,呼吸聲,所有的聲音都跌入了真空環境,只有耳邊不斷響起的嗡鳴聲。

司玨緊緊呡了唇,第一次產生想走回頭路的念頭。

蕭硯南看了他半晌,視線重新落在咖啡杯裏。

他撿起勺子慢慢攪弄著咖啡。

在司玨不知第幾次的吞咽過後,他終於放下了勺子:

“你都知道了。”

司玨視線一頓,腦子更不清楚了。

眼下這個環境,回答無論是“是”或“不是”,都顯得那麽不合時宜。

遲遲得不到回應,蕭硯南也沒有逼迫他。

話鋒一轉:

“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覺得可憐我?同情我?”

司玨最是不想讓蕭硯南誤會,倔強道:

“你有什麽值得同情的,你爸媽踩著多少人的血肉上位,害死多少警察,怎麽沒人去可憐他們。”

蕭硯南抱著雙臂,黑潤的眼眸垂得很低。

濃密的睫毛蔭掩著瞳孔,看不到裏面的情緒。

司玨咽了口唾沫。

其實,這話沒錯,但他也想告訴蕭硯南,父母之罪不該強加到孩子身上,他並沒覺得他有什麽錯。

沈默過了快一個世紀,蕭硯南低垂的腦袋下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你說得對。”蕭硯南擡起頭,唇角是雲淡風輕的笑容,“所以,我不想他們。”

蕭硯南起身,放下一張紙幣:

“午餐我請,希望司老師看在我們還要共事的份上,不要向媒體告發。”

司玨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

但視線中只有蕭硯南闊步離去的背影,很快走到了他看不見的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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