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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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司玨在和光明頂對上視線的剎那，猛地縮回身子，緊緊貼著墻壁。
這是高二最後一個班級，但並沒幻想中的冷艷面容，反而長得很像個房東。
司玨餘光掃了眼，看到那老師註意到他，正朝著前門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司玨轉過身，三步兩步沖到樓梯口，一步三兩臺階上了樓。
他扶著膝蓋，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人，有可能就是蕭闕麽。
很明顯，他和蕭闕之間差著一條銀河。
如果不是，蕭闕請了假？找了別的老師代課？
那他為什麽要離開游戲。
他厭倦自己了？
司玨“哈”了一聲，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冷笑。
這小垃圾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現在還學會撒謊了。
司玨躲在墻壁陰影中，鼻子吸了吸。
隨即緩緩擡起雙臂，環住委屈的自己。
“他騙我……”帶著哭腔的一聲漫漫而起。
“噠、噠——”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令司玨一瞬間停住淚眼。
有人來了！
他環伺一圈，周圍實在沒什麽掩體，於是蹲下身子，將自己團成個球縮在墻角。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旁邊的樓梯上傳來。
陽光飛進走廊，投出樓梯的影子，呈現規則的幾何圖形，斜斜拉長。
一條修長筆直的小腿被筆挺的褲管裹著，踏入光影交接處，動作不算快，左腳呈現輕微的鈍重感。
司玨張了張嘴，順著小腿往上看去。
似乎晚了一步，只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背影，寬闊堅實，兩條長腿交錯著邁過臺階。
司玨的雙眸不斷睜大，猶如魚兒游過水面，泛起柔柔漣漪。
是蕭闕！
這個背影，以及因為受傷略顯不自然的步伐，是蕭闕！
司玨起身追過去。
他都想好了，如果蕭闕問起來，他便回：
“路過的熱心人士，見你腿腳不便，特來詢問你裝什麽可憐，有傷就去歇著。”
再繼續以熱心人士的名義強行把他扭送至醫院，請最好的骨科醫生給他來個全身檢查。
司玨握緊拳頭。嗯，就這樣安排。
他加快步伐追下樓，在蕭闕走到教學樓出口的剎那，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腳步，身形一頓。
司玨揚起下巴，笑得志得意滿。
感受吧，來自熱心人士的震撼。
男人緩緩轉過頭，側臉輪廓分明淩厲，長睫蔭掩著，在眼底投出一片陰影。
司玨表情一怔，所有因為期冀實現的愉悅在此刻不斷下墜。
“司老師？”那人出聲詢問。
司玨嘴巴張了張。
為什麽是……蕭硯南？
“你為什麽在這。”司玨聲音陡然擡高八度。
說不好是因為期望落空還是看到死對頭礙眼的臉。
蕭硯南實現劃過司玨身上的學生制服，笑笑：
“來錄節目。這句話好像該我問你。”
“你！”司玨看向他不同往常的左腳，聲音晦澀，“你的腳怎麽了。”
“拍馬戲，不小心摔下來，扭傷了。”蕭硯南微微俯下下巴，認真觀察著司玨表情豐富的臉，“怎麽，就因為擔心我，特意換上學生制服來看我？”
“你在自作多情什麽。”司玨厲聲反問，眉梢高高吊起，“我擔心你？你誰啊。”
蕭硯南思忖片刻，道：“蕭硯南。”
司玨冷哧一聲，更是嗤笑自己的天真，連蕭硯南和蕭闕都分不清楚。
說巧不巧，他們兩人竟同時傷了左腳。
這也是蕭氏人員之間無法逾越的宿命麽。
司玨無語半天，一低頭，發現自己還拉著蕭硯南的手。
剛要甩開——
“你們兩個！敢在學校裏公然牽手？！”
雷鳴般的怒喝聲響起，二人順勢看過去，見一精悍短小的小胡子拎著戒尺朝這邊極速奔來，兩條腿跑成了渦輪機。
司玨終於明白了，今天不該來的。
大嘴猴這個人比三星堆剛出土的文物還老舊，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更別說上網。
他可不認識什麽明星，在他眼裏，兩個男人在學校公然牽手，定有奸情！抓到就是全校通報。
司玨和蕭硯南牽手的消息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娛樂圈。
熱搜會這麽寫：
#死對頭變情人？！情不自禁在學校這種神聖之地公然牽手為哪般？#
#震驚！圈內驕傲富貴花司玨竟公開向蕭硯南表達愛慕！#
司玨的手剛離開蕭硯南的手腕不過堪堪幾毫米，又馬上攥回去。
“跑！被他抓到我的名譽就毀了。”
說罷，司玨拉起蕭硯南轉身跑進教學樓。
大嘴猴憤怒叫聲不斷而來：
“還敢公然挑釁我？前面的人聽著！放開手，主動找老師坦白錯誤，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司玨拉著蕭硯南輕車熟路穿過縱橫交錯的走廊，一路狂奔，來到教學樓後門，拐出去。
他看到花壇裏用防水布遮著的空調箱子，是大嘴猴攢起來準備賣錢給學生加餐的。
“進去。”司玨掀開防水布，把蕭硯南推進去，而後自己也跟著鉆進去，扯下防水布蓋好。
兩人擠在一只箱子裏，搖搖晃晃。
大嘴猴的腳步聲從面前穿過，怒聲道：
“好小子，跑得倒快，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裏去。”
說著，掏出手機搖人，讓保安跟著一起找。
腳步聲漸漸遠去，司玨釋然地松了口氣。
密不透風的防水布下，光線昏暗，秋老虎的威力在裏面不斷發酵。
司玨在一堆紙殼中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像是下過雨的綠林，草木盎然生長，葉片上沾著的露珠散發出的清新植物清香。
如果沒有大嘴猴在周圍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這大概是個非常浪漫的畫面。
司玨張了張雙臂，把緊緊擠在一起的蕭硯南往旁邊懟了懟，低聲道：
“別碰我，你往旁邊挪。”
“哪有位置。”蕭硯南反問。
司玨瞥了他一眼。
確實沒地方，就這麽大點紙箱，承載兩個人的體積，其中一個還特別大只。
大嘴猴叫來了保安，一幫人喋喋不休，循著周圍走走停停。
高溫在逼仄的空間中不斷攀升，司玨身上起了一層薄汗。
他受不了了，道：
“你去找大嘴猴承認錯誤，說是你一直糾纏我，這事兒和我沒關系。”
蕭硯南輕嗤一聲：
“好像是你拉著我的手不放才引起誤會。”
司玨小臉一紅，身體使勁縮了縮，嘴硬道：
“你不懂大嘴猴，就算我不碰你，和你走一起都要被全校通報，最後鬧得人盡皆知。”
“這老師挺不錯的。”蕭硯南卻道。
司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麽得出這種結論。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蕭硯南眼神向旁邊一瞥。
司玨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情不自禁“哦”了聲，眼底生出懼意。
小小紙箱在兩人的身材壓迫下，四角的閉口處被撐成一道弧形，脆弱的釘針勉強又堅強地拽著紙盒。
“吱吱——”
司玨聽到了釘針痛苦的呻.吟聲。
如果紙箱裂開，倆人必然會因為慣性倒向一側。
也必然會引起大嘴猴的註意。
也必然，司玨要“公然向蕭硯南表達愛意”。
司玨：不要！
身邊的男人忽然動了下身子。
司玨壓低聲音警告：
“別動，紙箱要裂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肩上搭了一只大手，司玨惶然地左右看看。
蕭硯南展開手臂，將司玨攬入懷中，往懷裏一扣。
紙盒的弧形雖然尚未回形，但好歹是沒有繼續脹大。
“誰讓你碰我了！”司玨隱忍著聲音，但哪怕是氣音，調子也高得離譜。
“這樣不占空間。”蕭硯南振振有詞道。
司玨白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蕭硯南倒也沒說錯。
“奇怪。”耳邊忽然傳來蕭硯南的疑問。
司玨擡了擡眼，心道這灘壞水又要耍什麽鬼主意。
蕭硯南攏緊雙臂，露在外面的手腕緊貼著司玨熱騰騰的身體。
就聽聽繼續道：“以前司老師明明很驕傲，就算被我抱被我碰也不會反抗，似乎覺得我這種人只配做你成功路上的載具，不屑掙紮。”
“不是麽。”司玨反問。
“但今天掙紮得明顯，怎麽，談戀愛了？覺得被他人觸碰是不忠？”
司玨眉目一展，腦海中驟然浮現蕭闕用大蘑菇頂撞他的畫面。
高溫加成，他的臉像是水中化開的深紅顏料，細汗滾滾，濡濕了額間碎發。
他和蕭闕算是在戀愛麽，雖然從游戲層面來講是這樣的。
但事實上，蕭闕配麽。
司玨擡手撓了撓發癢的耳朵，罕見地沈默了。
“不說話，我猜對了？”蕭硯南繼續逼問。
司玨眉頭一蹙，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揚起下巴：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到現在還母胎solo才奇怪吧。”
耳邊是蕭硯南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
“對方是怎樣的人，我很好奇。”
司玨回懟：“跟你有關系麽，哪那麽多好奇。”
“是不是不如我，所以司老師覺得拿不出手。”蕭硯南笑道。
“哈。”司玨瞅著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你的自信，令人動容。”
司玨清了清嗓子，揚起天鵝長頸，掰著手指頭數給蕭硯南聽：
“他比你高——這麽多，比你帥，比你有錢，溫柔又體貼，那方面倒是一般，也就能堅持幾個小時吧。”
旁邊蕭硯南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司玨內心有點發虛。
“比我高這麽多，是幾公分呢。”蕭硯南攬著司玨，騰出手比劃著，“兩米？兩米二？”
“你跟他一比，相當於二級殘廢。”司玨也不知道蕭硯南到底在笑什麽，笑起來還沒完了。
“我還想知道，幾個小時，是幾個小時呢。”蕭硯南聲音含著笑，是一種覺得對方有趣又幽默的笑。
司玨倉皇回過頭，聲音低了低：
“記不清了，八九個吧。”
“司老師真可愛。”蕭硯南沒由來道了這麽一句。
司玨不想知道自己在他眼裏哪裏可愛，這本就是公認的事實，不必他多此一嘴。
司玨使勁縮著身體，盡可能離開蕭硯南的懷抱掌控。
大嘴猴他們還在到處亂竄，幾次經過這防水布，就是不肯掀開看一眼。
似乎覺得高貴的小公子少爺們才不會委身這種臟汙之地。
忽然，大嘴猴停下腳步，對著天空看過去：
“陰天了。”
“壞了！”他忽然一拍大腿，急匆匆朝著廣播室跑去。
司玨在防水布下憋得腦袋昏昏沈沈。
好想出去，就怕大嘴猴這次離開是釣魚執法，倆人一冒頭就殺一回馬槍。
“好悶……”司玨扇了扇。
“吱吱——！”頭頂的大喇叭忽然發出刺耳一聲。
“嗚哇嗚哇——”
赫然間，冗長的防空警報乍響。
司玨疑惑擡眼。今天也不是什麽紀念日，為什麽突然響起防空警報。
思忖的間隙，大嘴猴的聲音從喇叭裏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各班級請註意，現在馬上按照順序快速到操場空地集合，各班老師註意疏散！”
話音落下的瞬間，司玨的手機忽然響了。
摸出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司玨接起來，邢書瑤急切聲音傳來：“小玨你在哪。”
“我在學校。”
應了一聲，媽媽卻沒了下文。
司玨拿過手機一看，偌大一個“X”號，信號中斷。
“奇怪。”這次輪到司玨奇怪了。
他掀開防水布，環伺一圈，確定大嘴猴不會再回來了。
剛還萬裏無雲的天，這會兒黑雲壓頂，滾滾向遠方移動。
遠處的教學樓裏秩序跑出一群學生，朝著操場而去。
“出去。”司玨對蕭硯南頤指氣使道。
“拜托你先出，小個子方便出入，這不是常識？”
“你有比我高很多麽。”司玨說著，扶著紙箱側壁慢慢站起身。
蹲了太久，腿麻了。
剛站起身晃了晃腿，倏然，天邊落雷炸響。
司玨只覺身體一晃，重重跌坐進蕭硯南懷中。
下一刻，身下的大地開始劇烈晃動，左右搖擺，身後的大樓也在震顫。
“地震。”蕭硯南忽然道。
“地震？”司玨身子搖搖晃晃。
周遭響起學生的尖叫聲，隨著劇烈動蕩，不少學生腳下不穩摔倒在地，大嘴猴跑過來拉起學生，對著後面的學生聲嘶力竭地喊：
“註意秩序不要亂，大家別擔心！”
司玨心道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地震，沒一點征兆。
蕭硯南已經托著他的後腰把他扶起來，打橫抱起來送出紙箱，自己跟著跨出來。
天地之間一片陰森朦朧的暗藍色，地面泛著不知名的白色霧氣，潮濕蒼茫。
烏雲在空中千變萬化，極速地翻湧、滾動。
“去操場。”蕭硯南聲音鎮定，好似天塌了也是這麽個調調。
司玨點點頭，轉身朝操場方向跑去。
他倒沒覺得多害怕，這地方處於地震帶，小時候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地震，所以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好在雅銀中學建校時就考慮過天災問題，大空地多，建築結實，每年都有防震演習。
但是，蕭闕在哪。
如果他真沒來學校，在家裏有好好註意避難麽。
司玨回頭看了眼蕭硯南。
他有腳傷，走不快，興許是剛才又被自己壓了太久，這會兒疼得厲害，面容緊繃。
司玨想回去扶一下他。
耳邊驟然響起哭聲。
身側是學校教師的停車棚，偶爾也會有學生把電瓶車停在這裏。
此時，在強烈動蕩下，電瓶車橫七豎八躺在一起。
一個瘦弱的小男生興許是嚇壞了，哆哆嗦嗦從一堆電瓶車中找到自己的電瓶車往上扶，嘴裏不停喊著“媽媽”。
司玨跑過去，截住他的手：
“先去操場集合，現在這情況貿然騎車回家很危險。”
男生哭著搖搖頭，倔強地去扶自己的車子：
“我媽媽是殘疾，她現在一個人在家裏，我不能丟下她。”
司玨想起來，這所學校的確有不少貧困生靠成績考進來，拿學校補助。
“嘩啦——”
稍稍思忖的空檔，腳下忽然竄出一道強烈震感，堆在一起的電瓶車跟著彈了起來。
男生被這一下晃的摔倒在地，頭頂的車棚蓋在劇烈動蕩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
一瞬間，車棚裂開兩截，其中一截轟然下墜，朝著男生砸過去。
“當心！”司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整個人撲了過去，將人牢牢護在身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撲過去，明明在他眼裏，自己的命可比庶民百姓金貴的多。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司玨甚至可以想象車棚頂砸下來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的畫面。
“咣當”一聲巨響，是鐵皮砸下來的聲音。
司玨：“啊……”
隨著想象中的劇痛，呻.吟了一聲。
他緊緊閉著眼，好似被鐵皮壓碎了五臟六腑那般，渾身顫抖。
“你在等什麽，快走。”
頭頂赫然響起一聲冷喝。
司玨緩緩睜開眼，卻見身邊並無異常，只是男生還在他身下哭個不停。
他猛地擡起頭，瞳孔一瞬間擴張到極致。
懸在半空的鐵皮搖搖欲墜，被一只勁悍有力的臂膀支撐著，表面暴起道道青筋。
蕭硯南半俯著身體，一手支撐著砸下來的鐵皮，一手將司玨從男孩身上拽起來。
“去操場。”蕭硯南緊咬著牙關，頸部一側青筋蜿蜒。支撐著鐵皮的手顫抖不停。
司玨順手把男孩提溜起來，使勁往外推：
“你先去操場，你媽媽那邊我會派人過去。”
男生看到兩個陌生人為了他不惜陷入困境，也不敢再繼續磨蹭，點點頭，拔腿往操場跑。
蕭硯南：“還有你，快走。”
司玨看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半晌，又踏著綿軟的大地踉踉蹌蹌地回來了。
他不知道蕭硯南還能支撐多久，只知道他站在鐵皮中間，又有腳傷，如果再來一次劇震，必然會被壓在鐵皮下。
“不是讓你走麽。”蕭硯南聲音陡然擡高。
司玨將一輛電瓶車拖過去，氣喘籲籲道：
“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好聽你的話哦。”
蕭硯南無語了，人在無語時是會笑的。
司玨踩上那輛電瓶車，身高猛然拔高，終於實現了碾壓蕭硯南一頭的架勢。
他擡起雙手撐著鐵皮邊緣，對蕭硯南道：
“你松力，往後退，我把鐵皮斜推過去。”
蕭硯南重重嘆了口氣。
動蕩再次來襲，蕭硯南腳下一晃，順勢往後退了兩步。
司玨瞅準時機，將全身力氣集中在雙手之間，冒著隨時有可能摔下電瓶車被鐵皮壓死的風險，緊緊呡著唇，發出輕輕一聲“嗯”。
“嘩啦——”
鐵皮傾斜而下，砸進了電瓶車堆裏。
幾輛電瓶車瞬間被鐵皮攔腰截斷。
司玨來不及感慨，跳下車子跑到蕭硯南身邊，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冷靜道：
“走。”
蕭硯南看著他，輕笑一聲，搖搖頭。
二人穿過餘震，身後是不斷倒塌的樹木，將後路完全堵死。
司玨雙目直視前方，心無旁騖，心裏一點聲音也沒有。
“謝謝你。”第一次，他誠懇又坦然的對蕭硯南道謝。
蕭硯南並未發表任何看法，只道：“走吧。”
……
醫院裏人滿為患，醫生行色匆匆。
痛苦的呻.吟聲在走廊上此起彼伏，醫院現在連個供傷者休憩的空病房都沒有。
蕭硯南坐在走廊長椅上，右手裹了厚厚一層繃帶。
司玨在他身邊坐著，高高舉著他的消炎吊瓶，神情滯然。
雖然蕭硯南沒被鐵皮砸到，但過程中掉落的雜物劃破他的手掌，出血嚴重，等地震局通知大家沒事了，司玨才帶他來了醫院包紮打針。
在此之前，司玨是用襯衫給他包紮的，現在襯衫下擺還少了一截。
司玨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他的腳。
得，現在徹底成了手腳都不能用的殘疾人了。
他想嘲笑蕭硯南來著，可尖銳的話語每每到嘴邊，腦海中卻總是蕭硯南以一己之力承托著鐵皮、護著兩條脆弱生命的畫面。
“你。”司玨聲音緊繃，“別餓死，我去買點吃的。”
蕭硯南打著繃帶的手輕輕動了動，又晃了晃正在輸液的手，笑道：
“怎麽吃，司老師餵我？”
司玨：“你想想，小狗都是怎麽吃飯的。”
蕭硯南笑了下，沒說話。
期間，地震後信號恢覆正常，他的手機已經被節目組和經紀人他們打爆，雖然受了傷，卻要反過來安慰這些人。
司玨的手機也差不多，全是爸媽和池照雪的電話。
其實，他更擔心蕭闕。
那個腿腳不便的男人，還好麽。
他想向老師們打聽，但不少老師為了保護學生受了傷，儼然不是司玨春花秋月的時候。
“我去給你買吃的。”司玨站起身往外走。
期冀著路上能碰到蕭闕，要他知道他現在是安全的。
剛走到門口，人群中擠進來三個熟悉身影。
邢書瑤連最愛的包都沒來得及背，和司南風倆人圍上來：
“小玨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
邢書瑤拉著他上看下看，左右橫看。
司玨搖搖頭：“我沒事，來醫院是因為朋……同事受了傷，送他過來。”
池照雪也趕來邀功：
“你說的那個學生家長我派人去看過，那邊不在地震中心，震感很輕，他媽媽沒事，你放心。”
地震中心在雅銀中學。
這幾日地震局一直在通知近期會有六級地震，雅銀推遲開學，但推了好幾天也無事發生，索性先開學，也相信老師們的專業素質。
好消息，這次地震，雅銀無一師生遇難，輕傷者也屈指可數。
司玨點點頭，繞開幾人去醫院對面的餐館買了點熱乎飯菜。
池照雪跟上來：“小玨你餓了？去我家吃飯吧。”
司玨搖搖頭：“我沒胃口。”
他拎著飯菜回了醫院走廊，老遠就看見鶴立雞群的蕭硯南，垂著眼眸坐在群人中間，寬闊堅實的身軀看起來一點不像傷者該有的樣子。
司玨打開餐盒蓋子，舀了一勺雞蛋羹，看也不看蕭硯南，伸過去：
“張嘴。”
蕭硯南笑笑：
“司老師，我還沒學會用眼睛吃飯。”
“事真多。”司玨舉著勺子的手往下低了低。
“小玨，你怎麽到處亂跑，我們找了你好久。”邢書瑤的聲音穿過嘈雜人群而來。
她停在司玨面前，看到司玨冷著張臉餵別人吃飯。
樂了。
真是稀奇，世上還有這種事，如果不是小玨說的同事為了救他而受傷，她想不到其它的解釋。
邢書瑤微微俯下身子，臉上掛著燦爛笑容：
“你就是小玨的同事吧，你好，我是他媽媽。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玨，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
話沒說完，邢書瑤的笑容僵在了蕭硯南擡頭的動作中。
“阿姨，你好。”蕭硯南唇角掛著笑，聲音平靜無風。
詭異的沈默中，司玨擡頭看了眼。
他媽興許是頭一次見到超級巨星，給人看傻了。
司玨道：“我這種咖位，和蕭老師做同事不是情理之中？”
邢書瑤怔怔“啊”了聲，咽了口唾沫。
她倉皇別過臉，垂在身體一側的手不安地摩挲著裙擺。
當年蕭闕被小玨捅傷後，小玨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住院期間這個孩子每天都在哭著喊“我不是故意的”，明顯是被嚇壞了。
到後來經常從噩夢中驚醒，開始高燒不退，還出現了譫妄的癥狀，嘴裏囫圇喊著“好多血”。
燒到四十度昏迷了好多天，再醒來後人傻了好長一段時間，但也因禍得福，腦子裏徹底沒了這件事的記憶，變回從前，能吃能喝沒有煩惱。
也是在那個時候，邢書瑤知道了別的事，驚覺國內留不住那個十歲孩子了，便把他送去了英國的孤兒院。
再次見到這張熟悉的臉，強烈的恐懼鋪天蓋地侵襲而來。
她手指發著抖，想看，想去確認，脖子一轉，又訕訕回到原位，怎麽也沒有回頭的勇氣。
司南風目光沈了沈，輕輕攬過老婆的肩膀，拍拍她的後背安慰著。
司玨如機器人一般一勺一勺往蕭硯南嘴裏塞。
終於忍無可忍：“你吃飽沒。”
蕭硯南笑著反問：“我這體格是幾勺能餵飽的？”
司玨在心裏嘟噥：我都沒餵過蕭闕吃飯。
邢書瑤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托住司玨手中的餐盒，對蕭硯南道：
“小玨不太會照顧人，阿姨來餵你吧。”
司玨：……？
司南風：……？
蕭闕：。
得，更尷尬了。邢書瑤的腳尖在地上輕劃拉著，只想找個地縫把自己藏起來。
這時，一油光水滑的小胖子從人群中擠過來，一見到蕭硯南，眼淚就決了堤：
“硯南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沒事吧！粉絲都很擔心你，你快發個微博報平安。”
他順勢從司玨手裏接過餐盒：
“我來餵你，你趕緊發微博。”
蕭硯南冷冷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司玨懸在半空的手，聲音愈發森寒：
“飽了。”
司玨站起身，對蕭硯南的經紀人道：
“醫藥費我會負責，有事給我電話，我先回去了。”
蕭硯南臉上的冷峻蕩然無存，對司玨笑道：
“謝謝司老師。”
司玨瞥了他一眼，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
司玨回了家，他家豪華小別野依然堅.挺，這邊遠離地震中心，且房屋都是真材實料，最多就是墻上壁畫歪了點。
邢書瑤在門口探頭探腦，只露一對眼睛暗中觀察他的好兒子。
司玨推開一直咬他襪子的dollar，往床上一躺：
“mom，你有事說事行麽。”
邢書瑤晃晃悠悠從門後閃進來，笑得靦腆：
“就想問問你，想吃什麽。”
“不用了我沒胃口。”
“哦……那……你那個同事，蕭硯南，你和他關系很好麽。”
司玨闔上眼，聲音綿軟無力：
“如果是別人救我，我不餵飯，我以身相許。”
邢書瑤“哈哈哈”幹笑三聲，別提多澀味。
她道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間。
天已大黑，地震後的夜晚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天色，黑不黑藍不藍，浮動著一層薄薄白霧。
司玨望著窗外紅杉樹，針葉表面裹著一層白霜，氣溫也驟然降低到不正常的程度。
他的眼睛發澀，澀成了三眼皮，但腦子裏卻一股股往外冒涼氣。
蕭闕……怎麽樣了。
司玨沒有這個世界他的聯系方式，似乎唯一能找到他的辦法，就是從游戲裏窮舉法。
他打開手機，點進游戲圖標，在搜索欄裏輸入“NYX”，這是蕭闕的ID名稱。
點擊“搜索”，下面彈出來一長列NYX，司玨滑了半天也沒翻到底。
“榆木腦袋，想個ID都這麽平民大眾化。”
司玨嘴上嫌棄著，手指誠實地點進第一個NYX。
蛇形的時針繞著表盤轉了一圈，手機白光照應著司玨瞇成一道線的雙眼。
倏然，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
屏幕中的個人主界面：
【ID：NYX
性別：♂
性向：♂
羈絆對象：司玨
親密值：80】
是蕭闕的主頁！
這個人，又把親密值扔這不管了，明明說過要他多點點數值。
司玨把這個主頁反覆看了好幾遍，確定是蕭闕本人，最明晰的證據就是他創建ID的日期。
就是他們相識那一天。
只是狀態欄裏，顯示他當前不在線。
司玨點開私聊對話框，沒有猶豫，發了一條：
【地震了，你還好麽。】
發完，他抱著手機，視線不肯移開半秒。
也知道對方不在線，他有的等了。
漫長地等待，司玨的三眼皮變成了N眼皮，睫毛使勁撐著往上擡，又很快墜落。
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淩晨三點。
窗外刮過一陣風，司玨猛地睜開眼。
趕緊撈過手機點亮解鎖。
私信對話框裏，最後一句依然是：
【地震了，你還好麽。[未讀]】
他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心中有團火在熊熊燃燒。
使勁撓了撓頭發，在床上重重翻了個身。
為什麽還不上線。
他很討厭等待。
司玨趴在床上，枕著手臂，手指搓著屏幕不停上滑刷新。
最後手肘一彎支撐起上半身，在編輯欄打下：
【我很擔心你。】
手指在“發送”二字上停駐許久，他閉上眼，胡亂點了下。
再次睜眼，屏幕中彈出“發送成功”的字樣。
酸澀的雙眼漸漸蒙上一層水汽，被刺激的有些發痛。
闃寂房間裏不斷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和含帶怨氣的囁嚅：
“為什麽還不上線……”
司玨爬起來，揉著眼睛，吸鼻子變成碎亂的抽噎。
“大笨蛋……蠢貨……豬……”
“叮咚！”
手機音量調至最大而收到的信息反饋，在黑夜中格外刺耳，嚇得司玨手一抖，手機掉下。
他忙撿起來，小手發著抖。
【NYX：我沒事，謝謝關心，你是？】
司玨的唇角，猶如超聲波信號線，一圈圈擴大。
他忙打字，打錯好幾個也顧不得：
【你關我是水，我閑的行不行。】
NYX：【你說話的語氣跟我家寶寶一模一樣。】
司玨“嘿嘿”笑出了聲，身體乘著溫熱海浪在床上滾了一圈，趴好，雙腳來回晃蕩著，打字：
【你家寶寶誰啊，這麽了不起？】
NYX：【他的了不起，三天三夜說不完。】
司玨：【你挑重點來說。】
NYX：【跟你有關系麽。】
司玨楞住。
這話倒也沒錯，他的主頁信息就是個三無號，任誰看都很奇怪。
但司玨還能叫蕭闕拿捏了。
指如疾風回覆：
【不肯說，但肯和陌生人聊天到淩晨，你也沒有多喜歡你的寶寶嘛。】
NYX：【睡了。】
司玨：……！
睡什麽睡！
“不準睡！”他輕呼出口，立刻打字。
司玨：【我是個小說家，正在收集甜甜的戀愛素材，你給我講講，等賺了錢分你一半。】
NYX：【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留下這句話，NYX的頭像驟然灰了下去，狀態也變成了“未在線”。
司玨望著最後一句話，挑挑眉尾。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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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玨在和光明頂對上視線的剎那，猛地縮回身子，緊緊貼著墻壁。
這是高二最後一個班級，但並沒幻想中的冷艷面容，反而長得很像個房東。
司玨餘光掃了眼，看到那老師註意到他，正朝著前門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司玨轉過身，三步兩步沖到樓梯口，一步三兩臺階上了樓。
他扶著膝蓋，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人，有可能就是蕭闕麽。
很明顯，他和蕭闕之間差著一條銀河。
如果不是，蕭闕請了假？找了別的老師代課？
那他為什麽要離開游戲。
他厭倦自己了？
司玨“哈”了一聲，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冷笑。
這小垃圾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現在還學會撒謊了。
司玨躲在墻壁陰影中，鼻子吸了吸。
隨即緩緩擡起雙臂，環住委屈的自己。
“他騙我……”帶著哭腔的一聲漫漫而起。
“噠、噠——”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令司玨一瞬間停住淚眼。
有人來了！
他環伺一圈，周圍實在沒什麽掩體，於是蹲下身子，將自己團成個球縮在墻角。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旁邊的樓梯上傳來。
陽光飛進走廊，投出樓梯的影子，呈現規則的幾何圖形，斜斜拉長。
一條修長筆直的小腿被筆挺的褲管裹著，踏入光影交接處，動作不算快，左腳呈現輕微的鈍重感。
司玨張了張嘴，順著小腿往上看去。
似乎晚了一步，只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背影，寬闊堅實，兩條長腿交錯著邁過臺階。
司玨的雙眸不斷睜大，猶如魚兒游過水面，泛起柔柔漣漪。
是蕭闕！
這個背影，以及因為受傷略顯不自然的步伐，是蕭闕！
司玨起身追過去。
他都想好了，如果蕭闕問起來，他便回：
“路過的熱心人士，見你腿腳不便，特來詢問你裝什麽可憐，有傷就去歇著。”
再繼續以熱心人士的名義強行把他扭送至醫院，請最好的骨科醫生給他來個全身檢查。
司玨握緊拳頭。嗯，就這樣安排。
他加快步伐追下樓，在蕭闕走到教學樓出口的剎那，從後面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前面的男人停下了腳步，身形一頓。
司玨揚起下巴，笑得志得意滿。
感受吧，來自熱心人士的震撼。
男人緩緩轉過頭，側臉輪廓分明淩厲，長睫蔭掩著，在眼底投出一片陰影。
司玨表情一怔，所有因為期冀實現的愉悅在此刻不斷下墜。
“司老師？”那人出聲詢問。
司玨嘴巴張了張。
為什麽是……蕭硯南？
“你為什麽在這。”司玨聲音陡然擡高八度。
說不好是因為期望落空還是看到死對頭礙眼的臉。
蕭硯南實現劃過司玨身上的學生制服，笑笑：
“來錄節目。這句話好像該我問你。”
“你！”司玨看向他不同往常的左腳，聲音晦澀，“你的腳怎麽了。”
“拍馬戲，不小心摔下來，扭傷了。”蕭硯南微微俯下下巴，認真觀察著司玨表情豐富的臉，“怎麽，就因為擔心我，特意換上學生制服來看我？”
“你在自作多情什麽。”司玨厲聲反問，眉梢高高吊起，“我擔心你？你誰啊。”
蕭硯南思忖片刻，道：“蕭硯南。”
司玨冷哧一聲，更是嗤笑自己的天真，連蕭硯南和蕭闕都分不清楚。
說巧不巧，他們兩人竟同時傷了左腳。
這也是蕭氏人員之間無法逾越的宿命麽。
司玨無語半天，一低頭，發現自己還拉著蕭硯南的手。
剛要甩開——
“你們兩個！敢在學校裏公然牽手？！”
雷鳴般的怒喝聲響起，二人順勢看過去，見一精悍短小的小胡子拎著戒尺朝這邊極速奔來，兩條腿跑成了渦輪機。
司玨終於明白了，今天不該來的。
大嘴猴這個人比三星堆剛出土的文物還老舊，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更別說上網。
他可不認識什麽明星，在他眼裏，兩個男人在學校公然牽手，定有奸情！抓到就是全校通報。
司玨和蕭硯南牽手的消息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娛樂圈。
熱搜會這麽寫：
#死對頭變情人？！情不自禁在學校這種神聖之地公然牽手為哪般？#
#震驚！圈內驕傲富貴花司玨竟公開向蕭硯南表達愛慕！#
司玨的手剛離開蕭硯南的手腕不過堪堪幾毫米，又馬上攥回去。
“跑！被他抓到我的名譽就毀了。”
說罷，司玨拉起蕭硯南轉身跑進教學樓。
大嘴猴憤怒叫聲不斷而來：
“還敢公然挑釁我？前面的人聽著！放開手，主動找老師坦白錯誤，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司玨拉著蕭硯南輕車熟路穿過縱橫交錯的走廊，一路狂奔，來到教學樓後門，拐出去。
他看到花壇裏用防水布遮著的空調箱子，是大嘴猴攢起來準備賣錢給學生加餐的。
“進去。”司玨掀開防水布，把蕭硯南推進去，而後自己也跟著鉆進去，扯下防水布蓋好。
兩人擠在一只箱子裏，搖搖晃晃。
大嘴猴的腳步聲從面前穿過，怒聲道：
“好小子，跑得倒快，我看你們能跑到哪裏去。”
說著，掏出手機搖人，讓保安跟著一起找。
腳步聲漸漸遠去，司玨釋然地松了口氣。
密不透風的防水布下，光線昏暗，秋老虎的威力在裏面不斷發酵。
司玨在一堆紙殼中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像是下過雨的綠林，草木盎然生長，葉片上沾著的露珠散發出的清新植物清香。
如果沒有大嘴猴在周圍來來往往的腳步聲，這大概是個非常浪漫的畫面。
司玨張了張雙臂，把緊緊擠在一起的蕭硯南往旁邊懟了懟，低聲道：
“別碰我，你往旁邊挪。”
“哪有位置。”蕭硯南反問。
司玨瞥了他一眼。
確實沒地方，就這麽大點紙箱，承載兩個人的體積，其中一個還特別大只。
大嘴猴叫來了保安，一幫人喋喋不休，循著周圍走走停停。
高溫在逼仄的空間中不斷攀升，司玨身上起了一層薄汗。
他受不了了，道：
“你去找大嘴猴承認錯誤，說是你一直糾纏我，這事兒和我沒關系。”
蕭硯南輕嗤一聲：
“好像是你拉著我的手不放才引起誤會。”
司玨小臉一紅，身體使勁縮了縮，嘴硬道：
“你不懂大嘴猴，就算我不碰你，和你走一起都要被全校通報，最後鬧得人盡皆知。”
“這老師挺不錯的。”蕭硯南卻道。
司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麽得出這種結論。
對上他疑惑的目光，蕭硯南眼神向旁邊一瞥。
司玨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情不自禁“哦”了聲，眼底生出懼意。
小小紙箱在兩人的身材壓迫下，四角的閉口處被撐成一道弧形，脆弱的釘針勉強又堅強地拽著紙盒。
“吱吱——”
司玨聽到了釘針痛苦的呻.吟聲。
如果紙箱裂開，倆人必然會因為慣性倒向一側。
也必然會引起大嘴猴的註意。
也必然，司玨要“公然向蕭硯南表達愛意”。
司玨：不要！
身邊的男人忽然動了下身子。
司玨壓低聲音警告：
“別動，紙箱要裂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肩上搭了一只大手，司玨惶然地左右看看。
蕭硯南展開手臂，將司玨攬入懷中，往懷裏一扣。
紙盒的弧形雖然尚未回形，但好歹是沒有繼續脹大。
“誰讓你碰我了！”司玨隱忍著聲音，但哪怕是氣音，調子也高得離譜。
“這樣不占空間。”蕭硯南振振有詞道。
司玨白了他一眼，垂下眼眸。
蕭硯南倒也沒說錯。
“奇怪。”耳邊忽然傳來蕭硯南的疑問。
司玨擡了擡眼，心道這灘壞水又要耍什麽鬼主意。
蕭硯南攏緊雙臂，露在外面的手腕緊貼著司玨熱騰騰的身體。
就聽聽繼續道：“以前司老師明明很驕傲，就算被我抱被我碰也不會反抗，似乎覺得我這種人只配做你成功路上的載具，不屑掙紮。”
“不是麽。”司玨反問。
“但今天掙紮得明顯，怎麽，談戀愛了？覺得被他人觸碰是不忠？”
司玨眉目一展，腦海中驟然浮現蕭闕用大蘑菇頂撞他的畫面。
高溫加成，他的臉像是水中化開的深紅顏料，細汗滾滾，濡濕了額間碎發。
他和蕭闕算是在戀愛麽，雖然從游戲層面來講是這樣的。
但事實上，蕭闕配麽。
司玨擡手撓了撓發癢的耳朵，罕見地沈默了。
“不說話，我猜對了？”蕭硯南繼續逼問。
司玨眉頭一蹙，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揚起下巴：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到現在還母胎solo才奇怪吧。”
耳邊是蕭硯南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
“對方是怎樣的人，我很好奇。”
司玨回懟：“跟你有關系麽，哪那麽多好奇。”
“是不是不如我，所以司老師覺得拿不出手。”蕭硯南笑道。
“哈。”司玨瞅著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你的自信，令人動容。”
司玨清了清嗓子，揚起天鵝長頸，掰著手指頭數給蕭硯南聽：
“他比你高——這麽多，比你帥，比你有錢，溫柔又體貼，那方面倒是一般，也就能堅持幾個小時吧。”
旁邊蕭硯南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司玨內心有點發虛。
“比我高這麽多，是幾公分呢。”蕭硯南攬著司玨，騰出手比劃著，“兩米？兩米二？”
“你跟他一比，相當於二級殘廢。”司玨也不知道蕭硯南到底在笑什麽，笑起來還沒完了。
“我還想知道，幾個小時，是幾個小時呢。”蕭硯南聲音含著笑，是一種覺得對方有趣又幽默的笑。
司玨倉皇回過頭，聲音低了低：
“記不清了，八九個吧。”
“司老師真可愛。”蕭硯南沒由來道了這麽一句。
司玨不想知道自己在他眼裏哪裏可愛，這本就是公認的事實，不必他多此一嘴。
司玨使勁縮著身體，盡可能離開蕭硯南的懷抱掌控。
大嘴猴他們還在到處亂竄，幾次經過這防水布，就是不肯掀開看一眼。
似乎覺得高貴的小公子少爺們才不會委身這種臟汙之地。
忽然，大嘴猴停下腳步，對著天空看過去：
“陰天了。”
“壞了！”他忽然一拍大腿，急匆匆朝著廣播室跑去。
司玨在防水布下憋得腦袋昏昏沈沈。
好想出去，就怕大嘴猴這次離開是釣魚執法，倆人一冒頭就殺一回馬槍。
“好悶……”司玨扇了扇。
“吱吱——！”頭頂的大喇叭忽然發出刺耳一聲。
“嗚哇嗚哇——”
赫然間，冗長的防空警報乍響。
司玨疑惑擡眼。今天也不是什麽紀念日，為什麽突然響起防空警報。
思忖的間隙，大嘴猴的聲音從喇叭裏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各班級請註意，現在馬上按照順序快速到操場空地集合，各班老師註意疏散！”
話音落下的瞬間，司玨的手機忽然響了。
摸出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司玨接起來，邢書瑤急切聲音傳來：“小玨你在哪。”
“我在學校。”
應了一聲，媽媽卻沒了下文。
司玨拿過手機一看，偌大一個“X”號，信號中斷。
“奇怪。”這次輪到司玨奇怪了。
他掀開防水布，環伺一圈，確定大嘴猴不會再回來了。
剛還萬裏無雲的天，這會兒黑雲壓頂，滾滾向遠方移動。
遠處的教學樓裏秩序跑出一群學生，朝著操場而去。
“出去。”司玨對蕭硯南頤指氣使道。
“拜托你先出，小個子方便出入，這不是常識？”
“你有比我高很多麽。”司玨說著，扶著紙箱側壁慢慢站起身。
蹲了太久，腿麻了。
剛站起身晃了晃腿，倏然，天邊落雷炸響。
司玨只覺身體一晃，重重跌坐進蕭硯南懷中。
下一刻，身下的大地開始劇烈晃動，左右搖擺，身後的大樓也在震顫。
“地震。”蕭硯南忽然道。
“地震？”司玨身子搖搖晃晃。
周遭響起學生的尖叫聲，隨著劇烈動蕩，不少學生腳下不穩摔倒在地，大嘴猴跑過來拉起學生，對著後面的學生聲嘶力竭地喊：
“註意秩序不要亂，大家別擔心！”
司玨心道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地震，沒一點征兆。
蕭硯南已經托著他的後腰把他扶起來，打橫抱起來送出紙箱，自己跟著跨出來。
天地之間一片陰森朦朧的暗藍色，地面泛著不知名的白色霧氣，潮濕蒼茫。
烏雲在空中千變萬化，極速地翻湧、滾動。
“去操場。”蕭硯南聲音鎮定，好似天塌了也是這麽個調調。
司玨點點頭，轉身朝操場方向跑去。
他倒沒覺得多害怕，這地方處於地震帶，小時候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地震，所以明白，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好在雅銀中學建校時就考慮過天災問題，大空地多，建築結實，每年都有防震演習。
但是，蕭闕在哪。
如果他真沒來學校，在家裏有好好註意避難麽。
司玨回頭看了眼蕭硯南。
他有腳傷，走不快，興許是剛才又被自己壓了太久，這會兒疼得厲害，面容緊繃。
司玨想回去扶一下他。
耳邊驟然響起哭聲。
身側是學校教師的停車棚，偶爾也會有學生把電瓶車停在這裏。
此時，在強烈動蕩下，電瓶車橫七豎八躺在一起。
一個瘦弱的小男生興許是嚇壞了，哆哆嗦嗦從一堆電瓶車中找到自己的電瓶車往上扶，嘴裏不停喊著“媽媽”。
司玨跑過去，截住他的手：
“先去操場集合，現在這情況貿然騎車回家很危險。”
男生哭著搖搖頭，倔強地去扶自己的車子：
“我媽媽是殘疾，她現在一個人在家裏，我不能丟下她。”
司玨想起來，這所學校的確有不少貧困生靠成績考進來，拿學校補助。
“嘩啦——”
稍稍思忖的空檔，腳下忽然竄出一道強烈震感，堆在一起的電瓶車跟著彈了起來。
男生被這一下晃的摔倒在地，頭頂的車棚蓋在劇烈動蕩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
一瞬間，車棚裂開兩截，其中一截轟然下墜，朝著男生砸過去。
“當心！”司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整個人撲了過去，將人牢牢護在身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撲過去，明明在他眼裏，自己的命可比庶民百姓金貴的多。
但後悔已經來不及，司玨甚至可以想象車棚頂砸下來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的畫面。
“咣當”一聲巨響，是鐵皮砸下來的聲音。
司玨：“啊……”
隨著想象中的劇痛，呻.吟了一聲。
他緊緊閉著眼，好似被鐵皮壓碎了五臟六腑那般，渾身顫抖。
“你在等什麽，快走。”
頭頂赫然響起一聲冷喝。
司玨緩緩睜開眼，卻見身邊並無異常，只是男生還在他身下哭個不停。
他猛地擡起頭，瞳孔一瞬間擴張到極致。
懸在半空的鐵皮搖搖欲墜，被一只勁悍有力的臂膀支撐著，表面暴起道道青筋。
蕭硯南半俯著身體，一手支撐著砸下來的鐵皮，一手將司玨從男孩身上拽起來。
“去操場。”蕭硯南緊咬著牙關，頸部一側青筋蜿蜒。支撐著鐵皮的手顫抖不停。
司玨順手把男孩提溜起來，使勁往外推：
“你先去操場，你媽媽那邊我會派人過去。”
男生看到兩個陌生人為了他不惜陷入困境，也不敢再繼續磨蹭，點點頭，拔腿往操場跑。
蕭硯南：“還有你，快走。”
司玨看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半晌，又踏著綿軟的大地踉踉蹌蹌地回來了。
他不知道蕭硯南還能支撐多久，只知道他站在鐵皮中間，又有腳傷，如果再來一次劇震，必然會被壓在鐵皮下。
“不是讓你走麽。”蕭硯南聲音陡然擡高。
司玨將一輛電瓶車拖過去，氣喘籲籲道：
“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好聽你的話哦。”
蕭硯南無語了，人在無語時是會笑的。
司玨踩上那輛電瓶車，身高猛然拔高，終於實現了碾壓蕭硯南一頭的架勢。
他擡起雙手撐著鐵皮邊緣，對蕭硯南道：
“你松力，往後退，我把鐵皮斜推過去。”
蕭硯南重重嘆了口氣。
動蕩再次來襲，蕭硯南腳下一晃，順勢往後退了兩步。
司玨瞅準時機，將全身力氣集中在雙手之間，冒著隨時有可能摔下電瓶車被鐵皮壓死的風險，緊緊呡著唇，發出輕輕一聲“嗯”。
“嘩啦——”
鐵皮傾斜而下，砸進了電瓶車堆裏。
幾輛電瓶車瞬間被鐵皮攔腰截斷。
司玨來不及感慨，跳下車子跑到蕭硯南身邊，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冷靜道：
“走。”
蕭硯南看著他，輕笑一聲，搖搖頭。
二人穿過餘震，身後是不斷倒塌的樹木，將後路完全堵死。
司玨雙目直視前方，心無旁騖，心裏一點聲音也沒有。
“謝謝你。”第一次，他誠懇又坦然的對蕭硯南道謝。
蕭硯南並未發表任何看法，只道：“走吧。”
……
醫院裏人滿為患，醫生行色匆匆。
痛苦的呻.吟聲在走廊上此起彼伏，醫院現在連個供傷者休憩的空病房都沒有。
蕭硯南坐在走廊長椅上，右手裹了厚厚一層繃帶。
司玨在他身邊坐著，高高舉著他的消炎吊瓶，神情滯然。
雖然蕭硯南沒被鐵皮砸到，但過程中掉落的雜物劃破他的手掌，出血嚴重，等地震局通知大家沒事了，司玨才帶他來了醫院包紮打針。
在此之前，司玨是用襯衫給他包紮的，現在襯衫下擺還少了一截。
司玨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他的腳。
得，現在徹底成了手腳都不能用的殘疾人了。
他想嘲笑蕭硯南來著，可尖銳的話語每每到嘴邊，腦海中卻總是蕭硯南以一己之力承托著鐵皮、護著兩條脆弱生命的畫面。
“你。”司玨聲音緊繃，“別餓死，我去買點吃的。”
蕭硯南打著繃帶的手輕輕動了動，又晃了晃正在輸液的手，笑道：
“怎麽吃，司老師餵我？”
司玨：“你想想，小狗都是怎麽吃飯的。”
蕭硯南笑了下，沒說話。
期間，地震後信號恢覆正常，他的手機已經被節目組和經紀人他們打爆，雖然受了傷，卻要反過來安慰這些人。
司玨的手機也差不多，全是爸媽和池照雪的電話。
其實，他更擔心蕭闕。
那個腿腳不便的男人，還好麽。
他想向老師們打聽，但不少老師為了保護學生受了傷，儼然不是司玨春花秋月的時候。
“我去給你買吃的。”司玨站起身往外走。
期冀著路上能碰到蕭闕，要他知道他現在是安全的。
剛走到門口，人群中擠進來三個熟悉身影。
邢書瑤連最愛的包都沒來得及背，和司南風倆人圍上來：
“小玨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
邢書瑤拉著他上看下看，左右橫看。
司玨搖搖頭：“我沒事，來醫院是因為朋……同事受了傷，送他過來。”
池照雪也趕來邀功：
“你說的那個學生家長我派人去看過，那邊不在地震中心，震感很輕，他媽媽沒事，你放心。”
地震中心在雅銀中學。
這幾日地震局一直在通知近期會有六級地震，雅銀推遲開學，但推了好幾天也無事發生，索性先開學，也相信老師們的專業素質。
好消息，這次地震，雅銀無一師生遇難，輕傷者也屈指可數。
司玨點點頭，繞開幾人去醫院對面的餐館買了點熱乎飯菜。
池照雪跟上來：“小玨你餓了？去我家吃飯吧。”
司玨搖搖頭：“我沒胃口。”
他拎著飯菜回了醫院走廊，老遠就看見鶴立雞群的蕭硯南，垂著眼眸坐在群人中間，寬闊堅實的身軀看起來一點不像傷者該有的樣子。
司玨打開餐盒蓋子，舀了一勺雞蛋羹，看也不看蕭硯南，伸過去：
“張嘴。”
蕭硯南笑笑：
“司老師，我還沒學會用眼睛吃飯。”
“事真多。”司玨舉著勺子的手往下低了低。
“小玨，你怎麽到處亂跑，我們找了你好久。”邢書瑤的聲音穿過嘈雜人群而來。
她停在司玨面前，看到司玨冷著張臉餵別人吃飯。
樂了。
真是稀奇，世上還有這種事，如果不是小玨說的同事為了救他而受傷，她想不到其它的解釋。
邢書瑤微微俯下身子，臉上掛著燦爛笑容：
“你就是小玨的同事吧，你好，我是他媽媽。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玨，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
話沒說完，邢書瑤的笑容僵在了蕭硯南擡頭的動作中。
“阿姨，你好。”蕭硯南唇角掛著笑，聲音平靜無風。
詭異的沈默中，司玨擡頭看了眼。
他媽興許是頭一次見到超級巨星，給人看傻了。
司玨道：“我這種咖位，和蕭老師做同事不是情理之中？”
邢書瑤怔怔“啊”了聲，咽了口唾沫。
她倉皇別過臉，垂在身體一側的手不安地摩挲著裙擺。
當年蕭闕被小玨捅傷後，小玨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住院期間這個孩子每天都在哭著喊“我不是故意的”，明顯是被嚇壞了。
到後來經常從噩夢中驚醒，開始高燒不退，還出現了譫妄的癥狀，嘴裏囫圇喊著“好多血”。
燒到四十度昏迷了好多天，再醒來後人傻了好長一段時間，但也因禍得福，腦子裏徹底沒了這件事的記憶，變回從前，能吃能喝沒有煩惱。
也是在那個時候，邢書瑤知道了別的事，驚覺國內留不住那個十歲孩子了，便把他送去了英國的孤兒院。
再次見到這張熟悉的臉，強烈的恐懼鋪天蓋地侵襲而來。
她手指發著抖，想看，想去確認，脖子一轉，又訕訕回到原位，怎麽也沒有回頭的勇氣。
司南風目光沈了沈，輕輕攬過老婆的肩膀，拍拍她的後背安慰著。
司玨如機器人一般一勺一勺往蕭硯南嘴裏塞。
終於忍無可忍：“你吃飽沒。”
蕭硯南笑著反問：“我這體格是幾勺能餵飽的？”
司玨在心裏嘟噥：我都沒餵過蕭闕吃飯。
邢書瑤臉上掛著尷尬的笑，托住司玨手中的餐盒，對蕭硯南道：
“小玨不太會照顧人，阿姨來餵你吧。”
司玨：……？
司南風：……？
蕭闕：。
得，更尷尬了。邢書瑤的腳尖在地上輕劃拉著，只想找個地縫把自己藏起來。
這時，一油光水滑的小胖子從人群中擠過來，一見到蕭硯南，眼淚就決了堤：
“硯南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沒事吧！粉絲都很擔心你，你快發個微博報平安。”
他順勢從司玨手裏接過餐盒：
“我來餵你，你趕緊發微博。”
蕭硯南冷冷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司玨懸在半空的手，聲音愈發森寒：
“飽了。”
司玨站起身，對蕭硯南的經紀人道：
“醫藥費我會負責，有事給我電話，我先回去了。”
蕭硯南臉上的冷峻蕩然無存，對司玨笑道：
“謝謝司老師。”
司玨瞥了他一眼，不發一言轉身離開。
*
司玨回了家，他家豪華小別野依然堅.挺，這邊遠離地震中心，且房屋都是真材實料，最多就是墻上壁畫歪了點。
邢書瑤在門口探頭探腦，只露一對眼睛暗中觀察他的好兒子。
司玨推開一直咬他襪子的dollar，往床上一躺：
“mom，你有事說事行麽。”
邢書瑤晃晃悠悠從門後閃進來，笑得靦腆：
“就想問問你，想吃什麽。”
“不用了我沒胃口。”
“哦……那……你那個同事，蕭硯南，你和他關系很好麽。”
司玨闔上眼，聲音綿軟無力：
“如果是別人救我，我不餵飯，我以身相許。”
邢書瑤“哈哈哈”幹笑三聲，別提多澀味。
她道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了房間。
天已大黑，地震後的夜晚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天色，黑不黑藍不藍，浮動著一層薄薄白霧。
司玨望著窗外紅杉樹，針葉表面裹著一層白霜，氣溫也驟然降低到不正常的程度。
他的眼睛發澀，澀成了三眼皮，但腦子裏卻一股股往外冒涼氣。
蕭闕……怎麽樣了。
司玨沒有這個世界他的聯系方式，似乎唯一能找到他的辦法，就是從游戲裏窮舉法。
他打開手機，點進游戲圖標，在搜索欄裏輸入“NYX”，這是蕭闕的ID名稱。
點擊“搜索”，下面彈出來一長列NYX，司玨滑了半天也沒翻到底。
“榆木腦袋，想個ID都這麽平民大眾化。”
司玨嘴上嫌棄著，手指誠實地點進第一個NYX。
蛇形的時針繞著表盤轉了一圈，手機白光照應著司玨瞇成一道線的雙眼。
倏然，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
屏幕中的個人主界面：
【ID：NYX
性別：♂
性向：♂
羈絆對象：司玨
親密值：80】
是蕭闕的主頁！
這個人，又把親密值扔這不管了，明明說過要他多點點數值。
司玨把這個主頁反覆看了好幾遍，確定是蕭闕本人，最明晰的證據就是他創建ID的日期。
就是他們相識那一天。
只是狀態欄裏，顯示他當前不在線。
司玨點開私聊對話框，沒有猶豫，發了一條：
【地震了，你還好麽。】
發完，他抱著手機，視線不肯移開半秒。
也知道對方不在線，他有的等了。
漫長地等待，司玨的三眼皮變成了N眼皮，睫毛使勁撐著往上擡，又很快墜落。
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淩晨三點。
窗外刮過一陣風，司玨猛地睜開眼。
趕緊撈過手機點亮解鎖。
私信對話框裏，最後一句依然是：
【地震了，你還好麽。[未讀]】
他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心中有團火在熊熊燃燒。
使勁撓了撓頭發，在床上重重翻了個身。
為什麽還不上線。
他很討厭等待。
司玨趴在床上，枕著手臂，手指搓著屏幕不停上滑刷新。
最後手肘一彎支撐起上半身，在編輯欄打下：
【我很擔心你。】
手指在“發送”二字上停駐許久，他閉上眼，胡亂點了下。
再次睜眼，屏幕中彈出“發送成功”的字樣。
酸澀的雙眼漸漸蒙上一層水汽，被刺激的有些發痛。
闃寂房間裏不斷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和含帶怨氣的囁嚅：
“為什麽還不上線……”
司玨爬起來，揉著眼睛，吸鼻子變成碎亂的抽噎。
“大笨蛋……蠢貨……豬……”
“叮咚！”
手機音量調至最大而收到的信息反饋，在黑夜中格外刺耳，嚇得司玨手一抖，手機掉下。
他忙撿起來，小手發著抖。
【NYX：我沒事，謝謝關心，你是？】
司玨的唇角，猶如超聲波信號線，一圈圈擴大。
他忙打字，打錯好幾個也顧不得：
【你關我是水，我閑的行不行。】
NYX：【你說話的語氣跟我家寶寶一模一樣。】
司玨“嘿嘿”笑出了聲，身體乘著溫熱海浪在床上滾了一圈，趴好，雙腳來回晃蕩著，打字：
【你家寶寶誰啊，這麽了不起？】
NYX：【他的了不起，三天三夜說不完。】
司玨：【你挑重點來說。】
NYX：【跟你有關系麽。】
司玨楞住。
這話倒也沒錯，他的主頁信息就是個三無號，任誰看都很奇怪。
但司玨還能叫蕭闕拿捏了。
指如疾風回覆：
【不肯說，但肯和陌生人聊天到淩晨，你也沒有多喜歡你的寶寶嘛。】
NYX：【睡了。】
司玨：……！
睡什麽睡！
“不準睡！”他輕呼出口，立刻打字。
司玨：【我是個小說家，正在收集甜甜的戀愛素材，你給我講講，等賺了錢分你一半。】
NYX：【睡吧，夢裏什麽都有。】
留下這句話，NYX的頭像驟然灰了下去，狀態也變成了“未在線”。
司玨望著最後一句話，挑挑眉尾。
嘿……
傻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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