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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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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司玨嚼著幹索索的餅幹,視線尋著蕭闕看過去。

他還在到處檢查周圍物品,神情專註。

司玨嚼餅幹的動作慢了下來。

心中的不安和驚悚也漸漸平靜。

不管身處何處,看到蕭闕,總會有種歲月靜好的靜謐感。

蕭闕找到了一只指南針,一袋不該出現在這的蘇打粉。

不知道有什麽用,但全帶上。

一扭頭,看到司玨在吃餅幹。

司玨註意到蕭闕正在看這邊,看他低頭的角度,墨鏡後的雙眼很大概率是在看自己手中的壓縮餅幹。

司玨背過去身子:

“我的命比較重要,而且我只有一塊餅幹。”

他檢查過包包,裏面有兩塊壓縮餅幹。

蕭闕:“當然,我也這樣認為。”

之後,便不作聲了。

司玨嚼著餅幹,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總覺的每咽下去的一口,都是晦澀與愧責。

他們是下午兩點來到副本世界,過去了整整八個小時,期間,蕭闕都滴水未進。

就算他塊頭大,但鋼鐵之軀也敵不過體力消耗。

司玨抱緊包包……

可是,下一餐還不知道在哪,如果通關之前生命值被他餓光,真要貽笑大方了。

身後傳來蕭闕很輕的呼吸聲,司玨悄悄側過臉看過去,見他正在擺弄手中的指南針,似乎很無聊的樣子。

司玨呡著唇,視線火速從他身上移開。

半晌,又不著痕跡看一眼。

這個該死的腹黑男,他的存在就是世界上最大的BUG。

司玨從包包裏摸出他僅剩的珍貴口糧,看著別處,手臂伸過去,聲音冷淡:

“給。”

蕭闕從指南針中擡起頭,看著司玨的側臉許久,眉尾一揚:

“不是說只有一塊。”

司玨做了個深呼吸:

“又不是我的包,檢查過才知道有多餘,你就偷著樂吧。”

蕭闕歪了歪頭,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心疼我?”

司玨翻了個白眼:

“快吃,吃飽了就不會胡思亂想。”

蕭闕抱起雙臂,微微俯身:

“餵我好不好。”

司玨收回手。

舉半天弄得手臂發酸已經算給蕭闕面子,餵他吃?自己真的很好奇這些平民哪來的迷之自信。

“愛吃不吃。”他道。

身後傳來蕭闕一聲輕笑,之後沒了下文,也沒拿那塊餅幹。

司玨不著痕跡回頭看了一眼,見蕭闕繼續研究他那無聊的指南針。

他在心中“哈”了一聲,不可置信,又心煩意亂。

良久,司玨火速拆了包裝袋,依然背對著蕭闕,手臂從後面伸過去舉得老高。

冷聲道:“吃。”

蕭闕擡眼看過去,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一點側臉,明明是很瘦的孩子,但因嘴巴嘟著,所以把臉上那點肉都擠高了,看著鼓鼓的。

像只壞脾氣的小貓。

司玨感到咬合的力道順著餅幹傳到了手指間,接著是餅幹被咬下的酥脆聲。

他指尖縮了縮,小小的“哼”了聲。

心中又按奈不住莫名其妙的得意,嘴角要揚不揚的。

吃不飽喝不足,但好歹是墊了墊肚子。

司玨頭頂的血條從90回到了95。

休息差不多,二人重新出發。

路上,司玨提出了自己的分析:

“這個村子信奉一個名為神母的邪神,整個村子都是邪教,拿幼童做祭品,以血肉供養,所以我懷疑,我失蹤的妹妹就是被帶到了這裏。”

“而姜權茂日記中提到的‘他們在看我’,可能說的是他制作的人偶,以常人不能理解的方式取代了真人的生命和靈魂,成為神母的教徒,時時監視姜權茂。”

蕭闕點點頭,大概能猜到。

“還有一點我比較在意。姜權茂四月三號的日記中提到這村子有環村小巴車,他經常帶著叮叮鐺鐺乘坐小巴游玩,但只能坐到第三站。”

司玨話音剛落下,身旁的蕭闕驟然停下腳步。

他側過臉,望向墻壁上貼的畫報。

在一堆廣告中看到一張藍白相間的告示,是乘車表。

表中詳細寫明,因村子面積不大,故小巴只有寥寥六站。

而小巴每天發車時間只有兩個時間點,早八晚六各一次。

不可能無緣無故貼這種東西,一定是重要提示。

蕭闕思忖片刻,道:

“帶著被神母賦予靈魂的人偶只能乘坐三站,真人則可一站到底,有可能是提示我們,接下來我們遇到的NPC當中,有被人偶奪舍靈魂的偽人,而判斷他們的方式就是乘坐小巴。”

司玨不解:“為什麽會覺得是人偶奪舍了人類的靈魂。”

蕭闕道:

“姜權茂的日記中提到,‘他們’觸怒神母,給村子造成詛咒瘟疫,你所謂的棉絮大概就是遭遇詛咒。”

“觸怒她的原因,是她發現信徒獻上的幼童實為人偶,因此盛怒之下賦予其靈魂令它們隨時監視姜權茂,後來姜權茂又獻上了鐺鐺,神母大喜,說明鐺鐺已經化作真人。”

“可剛才我們見到姜權茂,他還是被詛咒了,應該是神母發現端倪,所以原因是……”

司玨恍然大悟,接上話茬:

“缺少血肉供養,因為人偶不會生出這些,因此他們的靈魂是竊取了常人魂魄。”

司玨一說完,眼前彈出面板提示:

【原來被神母詛咒的人,身體會先發生潰爛、水泡橫生,接著不斷膨脹,血肉絮狀化,最後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當心,這些人偶無處不在,覬覦著人類鮮美的靈魂,我得小心,千萬不能被他們找到機會。】

看到這個提示,司玨也明白他們接下來要找能對抗人偶的道具。

是什麽呢。

不知道,是時候尋找新的NPC觸發劇情了。

*

兩人來到了姜權茂家的後門,發現門上落了一道密碼鎖。

每個密碼數字前端分別有紅黃藍綠四種顏色的小點。

司玨旋轉數字密碼。

2304

“哢噠。”鎖扣打開。

順利逃脫。

“哪裏來的密碼。”蕭闕問。

司玨得意洋洋翹起鼻尖,擡手彈了彈他的胸口,道:

“有顏色提示,就找顏色有關的答案。”

剛才被人偶圍攻時,他註意到那些彩色人偶的數量各不相同。

紅色有兩個,黃色三個,沒有藍色,綠色四個。

幸而數量少,要是一眼難辨的□□數,他還得再回去和人偶表演一出他逃他追的俗套戲碼。

“學著點,這就是智力派主角往往能活到最後的原因。”司玨繼續得意道。

“那麽。”蕭闕道,“為了我的安全,與你相伴到老才是明智決定,對不對。”

司玨揚起眉尾,眉間蹙著:

“不是吃過餅幹,怎麽還說胡話。”

蕭闕:“我是這樣理解,如果你有其他分析,不妨我們當面探討。”

司玨:“哪來的面,餅幹都沒了。”

蕭闕低頭笑笑。

小氣鬼,吃他一塊餅幹還被他記恨上了。

二人往前走,穿過姜權茂家後院,在一堆被丟棄的殘肢斷臂中,又看到一處神龕。

照慣例祭拜存檔,香燭一插,泥童轉身,朝著西南角。

蕭闕拿出指南針,對著泥童面朝的方向看了眼。

“在看什麽。”司玨問道。

蕭闕擡了眼,嘴唇張了張,剛要解釋,卻戛然而止,目光卻依然古井無波。

司玨:?

不等他開口詢問蕭闕又在賣什麽關子,下一秒,蕭闕擡手,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往旁邊一推——

司玨捂著腦袋:???

“誰給你的膽量這樣對待我的腦……”

話還沒說完,餘光中驟然劃過一道白光,伴隨著木制關節相撞的“喀拉”聲。

原來是先前不知藏匿何處發的人偶忽然從角落沖過來,舉著雙臂朝著司玨的脖子進發。

蕭闕一把抓住人偶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人偶下頜,反方向一掰。

“哢哢!”

人偶腦袋飛了出去,全身關節脫落,如枯葉般紛紛墜落。

蕭闕:“要我向你的腦袋說對不起?”

司玨望著地上四分五裂的人偶,腦海中一瞬劃過蕭闕那只大手輕松一掰,幾乎沒用幾分力氣。

司玨:……

忽然感覺脖子很痛。

他擡手佯裝漫不經心地整理著額間碎發,聲音虛浮道:

“下不為例……”

蕭闕暗暗笑了下,解釋他剛才觀察泥童的行為目的:

“雖不能確定,但不外乎是提示,存檔完成後所有泥塑都會轉動至不同方向,就像在齊齊註視著某處。”

司玨:“你平時經常玩逃生游戲?”

蕭闕:“我沒那麽多時間。”

司玨:“你看起來很有經驗。”

蕭闕:

“沒有經驗,但和你組隊,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司玨眉目微微舒展開。

所以蕭闕的意思是,因為和他組隊,所以必須做到事無巨細,以最大程度保證他的安全。

司玨擡起下巴,清了清嗓子,故意冷著臉:

“誰說需要你保……”

蕭闕打斷他:

“因為你看起來對這游戲不太擅長。”

司玨:……

這個腹黑男,給他陽光就燦爛,給他洪水就泛濫,給他月光就浪漫。

司玨冷笑一聲:

“不需要擅長,智慧才是通關的唯一手段。”

說完,轉過身,不再予以理會。

十點鐘的黑水村,闃寂無聲,只有風聲似孩子的啼哭聲,一陣陣在耳畔盤旋。

“嗚嗚……嗚嗚……”充滿委屈。

司玨忽而繃直身體,一瞬間屏住呼吸。

不,不是風聲,是真的有小孩在哭。

司玨環伺一圈,驟然發現,不知何時,不遠處多了一根從沒見過的路燈,路燈下蹲著一個小小身軀,哭聲就是從那裏傳過來的。

他和蕭闕對視一眼,兩人收到確定的信號後,朝著那哭泣的小孩緩緩走近。

走近一瞧才發現是個小女孩蹲在那捂著臉哭泣,頭發長長垂下,蓋住身體。

雖看不到臉,但司玨猜測,以恐怖游戲的基本套路來說,很大概率小女孩擡起臉後,是常人無法接受的畫面。

但如果不主動招惹NPC便不會觸發劇情,他不知道要在這副本裏徘徊多久。

速戰速決。

司玨背過身子不去看她的臉,道:

“妹妹,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在這,你父母呢。”

等了許久也沒等到小女孩的回應,他只聽到衣服摩擦的簌簌聲,旋即是充滿稚嫩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司玨簡單做了個心理建樹,回過頭,發現小女孩已經跑遠,背影幾乎融入進昏暗夜色中。

司玨問蕭闕:“看到她的臉了麽。”

蕭闕:“沒,站起來就跑了。”

司玨無奈扶額。得,追唄。

“妹妹!等等我。”司玨跟著追上去,但對方雖然只是六七歲小孩,卻因為游戲構建的數值導致司玨一介成年人也死活追不上。

兩人跟著小女孩東拐西拐,在縱橫交錯的小巷子中玩起了躲貓貓。

這一路偶爾能撞見村民NPC,但這裏的人都很奇怪,仿佛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著墻壁、天空或者祭臺,嘴中念念有詞,來回都是那句:

“無嗔恨行,法量無界……”

像是卡帶的磁帶,不斷重覆,永無止境。

而且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全部沒有右眼,就像司玨進村時遇到的第一個NPC婆婆那般,只剩一個漆黑不見底的洞。

兩人跟著小女孩一路追,最後眼見小女孩拐進一處死胡同,等他們追上前查看,女孩早已不見蹤影。

視線中多了一棟回字形祠堂,黑漆牌匾燙金大字,上書:

【姜氏祠堂】

紅漆銅環大門緊閉不動,上面用紅色顏料畫了個天平交叉的符號。

司玨眼前驟然彈出面板提示:

【祠堂?出於禮貌,我好像不能隨意踏進他人的祠堂。】

【但是,裏面好像傳來說話聲。】

【剛才遇見的小女孩似乎有意指引我來到這裏,我想進去查看線索,或許裏面有有關妹妹的蛛絲馬跡。】

司玨:……

不,我不想進。

司玨的手:不,你想進。

他輕輕推開了祠堂大門。

撲面而來一股濃重的腐朽木頭味兒,祠堂正中間的天井擺著一只大水缸,堆滿了看不出顏色的渾濁液體。

那之後,是一尊巨大的黑色神像,同他之前在村民家中見到那些一樣,紅布遮臉,十二只手如蓮花綻放,身形瘦削卻有一個很大的肚子。

隨之而來的,是好似幾十人圍在一起念讀祈福詞的聲音,密密麻麻,令人頭腦昏脹。

當他看清祭臺上的貢品時,再一次,胃酸倒流。

一碟頭發,用紅線捆起;

一碟牙齒,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漬。

還有一只舊茶杯,裏面裝著透明液體,泡著一顆眼球。

除此之外,在這三樣貢品後面擺著一只足球大小的包裹,表面用繃帶纏繞,纏繞成一只鼓的造型,表面臟兮兮又血呼啦,司玨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但系統會逼他看。

【這就是,所謂的用血肉供養神母麽。】

【咦,這只包裹是什麽,看起來像只扁平的鼓,裏面會有我妹妹的線索麽。】

司玨真是服了,也不知道這副本編劇是怎麽把這兩樣東西強行聯系在一起。

他不想碰一點,但那只包裹表面浮現出一圈小小光環,他不管,那光環就不停收縮脹大,他甚至聽到了光環發出的聲音:

“摸我摸我快摸我~”

司玨實在受不了這聲音,拿起臟兮兮的包裹,嫌棄的只用拇指食指捏住一角,看起來像比了個OK。

這時,始終默不作聲的蕭闕忽然開了口:

“我去其他房間看看。”

司玨凝望著他,良久,掂了掂手中包裹,語氣是幾分漫不經心:

“沒我的允許,你好像不能隨意離開我身邊。”

說完,又覺得後悔。

他甚至已經可以猜到蕭闕接下來會說“我懂了,你想我一輩子都要與你糾纏不清”。

正當他在腦中積極編排如果反駁蕭闕這自作多情的言論時,卻聽蕭闕淡淡道了句:

“我去其他房間看看。”

司玨:?

這話剛才說過了。

而蕭闕似乎根本不在乎司玨說了什麽,轉身離去。

司玨怔怔望著蕭闕決絕離去的背影,身體忽地顫了下。

莫名其妙。

無所謂,他要走就走,少了他這礙手礙腳的,保不齊通關會更順利。

司玨低下頭,打量著手中的包裹。

沒什麽分量,大概也就兩三斤,要打開看看麽。

“嘭嘭嘭!”

倏然,身後大門響起劇烈的砸門聲。

司玨嚇得一哆嗦,順勢看過去。

雙開大門被人砸得微微發顫,門後傳來男人憤怒的咆哮聲:

“把門打開!誰允許你們隨意進入宗族祠堂!”

司玨眨了眨眼。

不知為何,聽到這飽含情緒的咆哮聲,他竟意外產生一絲安慰。

和那些舉止詭異、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村民相比較,這人顯得太過正常。

“哐當!哐當!”砸門聲變成了踹門聲。

“別讓我抓到你,敢對神母不敬,老子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裏!”

司玨眼睜睜看著橫在木門上的插銷在不斷撞擊下有斷裂趨勢,他隨手將包裹塞進背包,環伺一圈,考慮著要不要先去通知蕭闕緊急避險。

轉念一想,以蕭闕那大體格和恐怖的力量,還不知道是哪一個打哪一個,他應該更擔心門外的NPC才是。

“哢嚓!”胡思亂想之際,木頭插銷裂開了一道縫。

司玨不再猶豫,委身鉆進祭臺右側的貢桌底下。

下一秒,斷裂的木頭插銷發出痛苦呻.吟,大門轟然向兩邊彈去。

燭火將門外來人的影子斜斜拉長,一直延伸到司玨面前。

“嘩啦……”司玨聽到不斷靠近的腳步聲,眼前多了一雙老舊布鞋,旁邊拄著根油光水滑的木頭棒子。

那雙布鞋在他面前停下了。

剎那間,整間祠堂陷入一片闃寂。

司玨悄悄擡手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呼吸聲驚擾了旁邊的NPC。

“不怕死的東西竟然偷走了神母的法器,你以為你可以活著離開這裏麽。”男人的哂笑聲穿過頭頂桌板鉆進司玨耳中。

司玨:不怕死的蕭闕竟敢他丟下他一人逃走,他以為他可以活著離開自己手心麽。

男人拖著木棒摩擦著地面,老舊布鞋也漸漸遠去:

“出來,別再跟我浪費時間。”

司玨看到那雙布鞋進了祠堂中一個房間後,他才釋然地松了口氣。

固然這NPC和村民相比顯得很正常,但恐怖游戲裏不是只有阿飄才能執掌生殺大權。

要是自己被人類NPC打死,只怕蕭闕會用這世間最具侮辱性的詞匯來嘲笑他。

蹲時間太長,司玨只覺肩頸酸痛,他擡手揉了揉脖子,打算等這NPC徹底離開後再起身。

動動手腳,扭動脖子緩解疲勞——

司玨整個身體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僵住了,呼吸也一並停滯了。

一張大臉,近在咫尺!

從貢桌右側探進來。

似笑非笑的表情,倆眼瞪得老大,就像畫技有待提高的小學生畫出來的那般,大眼眶子裏簡單戳了倆黑點就算是眼球。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看到這張探進來的臉的同時,也看到了臉後面一雙正正對著他的布鞋——

司玨是學舞蹈的,可縱使他再驕傲自信,也不敢保證能將身體扭曲成這個狀態。

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隨著男人陰惻惻的笑道“找到你了”,司玨一個扭頭從桌子下鉆出去,拔腿就跑。

“打死你!打死你!”男人獰笑著,拎著大木頭棒子緊追而來。

司玨邊跑邊喊:

“你少得意,一會兒我的保鏢來了,他一拳就能把你打到扁掉!”

只是這沒有責任心的差勁保鏢,似乎還沈浸在尋找線索通關的喜悅中,根本不見人影。

司玨終於懂了。

誰也靠不住,唯有靠自己才是穩穩的安心。

他看到一個房間,一頭鉆進去,甩上房門,隨手拿起立在一邊的燒火棍抵住。

外面傳來幾聲砸門聲,司玨不知道這燒火棍能堅持多久,只知道這NPC未免太過耿直,象征性追兩步得了,還沒完了。

他環伺一圈房間,試圖在NPC破門之前找到逃生口。

剛走到一張貢桌前。

“啪!”

腳踝處傳來一陣明顯的觸碰感。

司玨一低頭,便看到桌下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行了,早知如此,就該在那漏水小屋裏老實待著,真要給他嚇出個好歹,將是全國十四億人口的損失。

司玨使勁踢了一下,條件反射脫口而出:

“什麽東西。”

“噓——”下一秒,桌底探出一個小腦袋。

一個目測六七歲的小女孩食指擱在嘴唇邊,示意司玨不要出聲。

司玨怔了怔:

“你是……?剛才在廣場那邊的妹妹?”

小女孩並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蹲在桌底,對著司玨招招手,示意他進去。

妹妹長得很可愛,像個洋娃娃,令人一瞬間心生好感和信任感。

司玨立馬俯下身子跟著鉆進去,赫然發現,桌下別有大洞。

他跟著小女孩從洞裏爬出去,直接穿到了小巷子裏。

司玨整理著衣服,撣去衣服上的灰塵,一低頭,看見小女孩正好奇地瞅著他。

“謝謝你救了我。”司玨摸摸小女孩的頭發,“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孩搖搖頭:

“沒有名字。”

司玨:“沒有名字?”

“嗯,已經獻給神母了。”小女孩笑得天真可愛,“所有人出生以後,名字都要獻給神母。”

司玨好奇問道:

“你們口中的神母到底是誰。”

小女孩晃了晃身子,像是撒嬌:

“就是神母呀。”

司玨嘆了口氣,幽幽擡頭。

月亮被濃霧籠罩,大地一片虛無。

“對了。”他又忽然想起什麽,“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和你年齡相仿,後頸處有塊紅色胎記的小女孩。”

女孩微笑著搖搖頭。

司玨不想繼續浪費時間,道:

“時候不早了,妹妹你早點回家,晚上不安全。”

小女孩不說話,只是望著他笑。

說罷,他轉身就走,打算再回祠堂尋找蕭闕。

剛走沒兩步,卻聽到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一回頭,見小女孩緊緊跟在他身後。

“怎麽了,為什麽跟著我。”司玨俯下身子,問道。

小女孩擡手指向天空。

司玨跟著擡頭看過去,只能看到漆黑夜幕中被濃霧遮掩的月亮,隱隱約約。

小女孩拉起他的手:

“哥哥,你像月亮一樣美麗。”

司玨笑笑:“別人都這麽說。”

小女孩騰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摸索著,半晌,掏出一塊紅色的布遞給他:

“哥哥,這裏很危險,神母的眼睛無處不在,小心不要被它們搶走靈魂。”

司玨思忖片刻,壓低聲音:

“你是說,那些人偶。”

小女孩點點頭,把紅布攢成一團塞進司玨手裏:

“遮住它們的眼睛,它們就看不到你了。”

司玨展開紅布看了眼,像個頭套。

“謝謝你,妹妹。如果你遇見一個後頸處有紅色胎記的女孩,能不能告訴她,她的哥哥一直在尋找她。”

女孩點點頭,視線悠長,看了司玨許久,忽而目光一轉,看向他的身後。

最後,女孩拉著他的手晃了晃:

“哥哥,小心不要被搶走靈魂。”

接著她朝司玨揮揮手:“再見。”

話音落下,她轉過身,迅速消失在漫長黑夜中。

司玨對著她的背影看了許久,不知為何,明明只是初次見面的NPC,看到她離去的背影模樣卻莫名有種悵然若失感。

他擡手撫了撫胸口,轉過身——

“嘶——”

突然的突臉,讓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司玨倒吸一口涼氣。

等他看清身後的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蕭闕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祠堂,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盯著他。

司玨:“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

蕭闕不發一言轉過身:“走吧。”

兩人又去到一處存檔點,照慣例上香。

蕭闕抽出兩根香,隨手將其中兩根掰斷一截,插.進香爐中。

司玨有些好奇:

“這樣上香是有什麽講究?”

蕭闕看也不看他,只低低道:“祭拜神母。”

司玨:……?

闃寂的村子中,夜風平地而起,刮過人皮膚上留下一片寒涼。

司玨擡手搓了搓手臂,試圖把身體搓熱乎些。

雙眼發澀,困意一波波上湧。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

而他頭頂的生命值也因為在各種NPC的驚嚇中,以及馬不停蹄地逃跑中,降到了70%。

沒有食物,沒有水,身體也在不停發出信號提醒他該休息。

“困了。”司玨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明天再說,先找地方補覺。”

環伺一圈,他看到了村子中.央的村委會辦公室,大門大敞,裏面很幹凈,門口還有個存檔點,似乎是專門為玩家提供休息的地方。

盡管周圍危機四伏,但眼下生命值才是決定司玨命運的關鍵,他也實在顧不上那麽多,鉆進辦公室找了張長椅,側臥在上面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的他就像個攝錄機,鏡頭中首先出現了兩張遺照,看著像對夫妻,年齡都不算大,是恐怖游戲中很常見的3D建模,看著有點假。

鏡頭向下移動,他看到懷中抱著個窩在繈褓中熟睡的小嬰兒。

旁邊彈出提示:

【家中接二連三發生意外,父母不幸早逝,現在唯一能照顧這小家夥的只有我了,我必須承擔起作為哥哥的責任。】

【同樣的,這個還不會說話的小嬰兒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必須要保護好她。】

畫面一轉,是一間溫馨的小屋,地板上陳鋪著柔軟的地毯,旁邊放置一張搖籃床,地上零零散散都是小孩的奶瓶和玩具。

鏡頭再次向下,他的懷裏還是那個雪白如玉的小奶團子,三個月大的寶寶學會了抓取物體,柔軟的小短手輕輕抓握著他的食指,露出沒牙的小嘴咯咯直笑。

即便在夢中,司玨也能感受到與這小嬰兒日夜相處的心情。

她雖然愛哭,還動不動就拉一褲兜,可看到她稚嫩的小臉時,就會產生:

“雖然父母已經離世,但我的家還在。”

這種欣慰的心情。

再後來,六個月大的小嬰兒學會了爬行,會趁著他在料理臺幫她沖奶粉時,晃晃悠悠爬過去,展開蓮藕般的小手臂抱住哥哥的小腿,笑得眉眼彎彎。

在幹凈純白的光線中,時間變得悠長緩慢,這個一開始醜醜的、皮膚皺巴巴像只小猴子一樣的小嬰兒,褪去了醜陋的蛋殼,抱著自己白嫩似蛋白一般的小身體從裏面鉆出來。

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學會了咿咿呀呀說些意義不明的話,司玨更加堅定信念:

即便爸媽已經不在,他也可以把這個小朋友照顧得很好,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司玨從地上抱起朝他伸著雙臂的小嬰兒,輕晃著身體,柔聲哄著,帶她到窗邊看小鳥,看日落,看日月如跳丸,看著他老去,看著她長大。

司玨忍不住抱緊了懷中的小嬰兒。

這種感覺很奇妙,仿佛心也在觸碰到她的瞬間,柔軟的一塌糊塗。

可是,窗外燦爛的春光忽然蒙上了一層灰色霧霾,原本幹凈精致的溫馨小屋肉眼可見地覆上一層黴菌,那些被他高溫蒸煮殺菌過的奶瓶和玩具,也落了厚厚一層灰,沾著些許黃紅色的不明汙漬。

倏然!手中的小嬰兒不見了。

畫面開始旋轉,震動。

隨後變成了彌漫著陰森綠色的老舊醫院。

護士醫生們如臨大敵,風風火火從他身邊躥過。

一道咆哮聲從頭頂響起,帶著強烈的憤怒和質疑:

“她只不過是個半歲的嬰兒!為什麽打個預防針的工夫就不見了!她還能飛走了不成!”

“先生請您冷靜,我們已經通知所有空閑醫生尋找小孩了。”

“怎麽冷靜!如果我妹妹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下輩子都不得好過!”

鏡頭暗了下去,從夢中主人公的視角變成了廣角鏡頭。

闃寂淒涼的醫院裏,他孤獨的影子投映在地面,被長廊不斷拉伸。

接著,鋪天蓋地飛來尋人啟事,最後定格在照片中那不過半歲的小嬰兒臉上。

……

“嚶嚶……嚶……”

啜泣聲吵醒了司玨。

他緩緩睜開眼,只覺眼睛一片濕潤黏膩。

眼前,還是那熟悉的村委會辦公室,蕭闕在旁邊的長椅上垂著頭小憩。

天色依然大黑。

司玨擡手擦了把眼睛,心裏空蕩蕩的。

在短暫的夢中,他卻像是同那小嬰兒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在得知她失蹤不見後,心中湧上的悲愴和失去唯一家人的絕望,清晰又真實。

司玨擡起頭望向窗外,月亮依然隱匿在濃霧之後。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上午五點半了。

可天沒一點要亮的意思。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頭頂的生命值經過一夜休憩非但不漲,反而又下降了5%。

果然,得找點東西填飽肚子。

司玨把村委會辦公室翻了一遍,一無所獲。

興許是浪費了些體力,頭頂的生命值又下降了3%。

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司玨走到蕭闕身後,見他還在低著頭熟睡。

他歪過頭,從另一個角度打量著蕭闕。

說起來,他對蕭闕似乎並不了解,從沒聽對方說過自己的家庭,甚至連職業、姓名也有可能是他杜撰出來的。

更甚至,除了發燒那一次,在模糊視線中隱約看到蕭闕的臉之外,其他時間他連這男人的真容都不甚了解。

在接踵而至的疑問中,司玨心裏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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